黑暗中，那細微的聲響停了。
四周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吹過殘劍發出的嗚咽聲。
若是初出茅廬的雛兒，或許會以為那是錯覺，或者是風吹落葉的聲音。
但王騰不會。
他在屍山血海裡滾過太多次，那種被獵食者鎖定的針刺感，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髓。
那是殺意。
純粹的、野性的、為了生存和進食而產生的殺意。
不是人。
是荒獸。
王騰的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瞳孔中閃過的冷光。
他現在的狀態很差，雖然吸收了一下午的煞氣，勉強穩住了傷勢，但靈力依舊枯竭，肉身力量不足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
硬拚，即使能贏，也會再次崩裂剛剛癒合的傷口，得不償失。
得用腦子。
“沙……”
左後方三丈處，傳來枯草被壓倒的聲音。
緊接著，右側也傳來了一聲輕響。
兩隻。
懂得配合，懂得包抄。
是狼？
還是豺？
王騰依舊一動不動，但他體內的薪火氣息，被他刻意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在等。
等對方耐心耗儘，發起攻擊的那一瞬間。
那是獵手最凶猛的時候，也是破綻最大的時候。
三息。
五息。
十息。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陡然炸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左側的陰影中，一道灰色的殘影如離弦之箭，帶著腥風撲向王騰的咽喉。
那是一頭體長近兩米的鐵背蒼狼，獠牙森白，眼中閃爍著殘忍的綠光。
幾乎是同一時間，右側的灌木叢也猛地炸開，另一頭體型稍小的蒼狼撲向王騰的下盤，那是他斷腿的所在！
配合默契，直擊要害。
若是普通煉氣期修士，此刻恐怕已經手忙腳亂，顧頭不顧腚。
但王騰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等的就是你們。”
就在第一頭蒼狼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脖頸的刹那。
王騰動了。
他冇有起身，也冇有揮劍。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以後背撞向身後的巨石。
“砰！”
藉著這股反震之力，他的身體貼著地麵橫移了半尺。
“嗤啦！”
蒼狼的利爪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在巨石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火星。
攻擊落空！
那頭蒼狼舊力已儘，身體還在半空中無法借力。
就在這時，王騰手中的鏽鐵劍，動了。
不是劈砍，也不是突刺。
而是……豎起。
他將劍柄死死抵在地麵，劍尖朝上，剛好對準了蒼狼柔軟的腹部。
這是預判。
是無數次生死搏殺換來的絕對精準。
“噗嗤！”
蒼狼根本來不及反應，沉重的身體直接撞在了豎起的劍尖上。
鏽跡斑斑的鐵劍雖然鈍，但在巨大的慣性下，依然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它的腹部，從脊背透出！
“嗷――”
蒼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血噴湧而出，淋了王騰一身。
熱乎乎的獸血，帶著濃鬱的腥氣。
王騰冇有絲毫嫌棄，反而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陶醉。
這是能量。
與此同時，第二頭攻擊下盤的蒼狼也到了。
它一口咬向王騰的斷腿處。
王騰此時雙手都在控製那柄釘死頭狼的鐵劍，根本騰不出手來防禦。
但他還有腿。
那條完好的左腿。
“滾！”
王騰一聲暴喝，左腿如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那頭蒼狼的腰眼上。
銅頭鐵骨豆腐腰。
這是狼的弱點。
“哢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頭蒼狼被這一腳踢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哀鳴著掙紮，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電光石火間，兩頭堪比煉氣中期修士的鐵背蒼狼，一死一殘。
王騰喘著粗氣，一把推開壓在身上的狼屍。
他拔出鐵劍，走到那頭還在掙紮的蒼狼麵前，冇有絲毫猶豫，一劍刺穿了它的喉嚨。
世界安靜了。
王騰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剛纔那一套動作看似簡單，卻透支了他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體力。
但他冇有休息。
血腥味會引來更多的掠食者。
此地不宜久留。
他強撐著身體，用鐵劍剖開兩頭蒼狼的胸膛，熟練地挖出了兩顆隻有拇指大小、灰撲撲的獸核。
這是這片棄靈之地特有的產物，雖然雜質很多，但好歹含有一絲靈氣。
隨後，他又割下了幾塊最嫩的狼肉，用破布包好係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地圖。
距離劍塚不遠處，有一口枯井。
地圖上標註，那裡曾是一處靈泉眼，雖然乾涸了，但井壁堅固，且深埋地下，是個天然的避難所。
“走。”
王騰拄著劍，拖著殘軀，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
他找到了那口枯井。
井口被幾塊大石頭壓著，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十分隱蔽。
王騰費力地移開石頭，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麵而來。
他冇有猶豫，縱身跳了下去。
井不深，隻有三四丈。
井底鋪滿了厚厚的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確認冇有危險後，王騰癱坐在角落裡。
他拿出那兩顆獸核，又看了看腰間的狼肉。
“今晚，是一頓大餐。”
他冇有生火，直接拿起一塊生狼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血水順著嘴角流下，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膻味。
但王騰吃得很香。
每一口肉，都是力量。
每一滴血，都是生機。
吃完肉，他又將兩顆獸核握在手心。
“薪火，煉！”
丹田內的火種再次跳動。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灰濛濛的光線照進井底時。
王騰睜開了眼。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結痂，斷臂和斷腿處，那種麻癢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丹田內，終於凝聚出了一絲頭髮絲粗細的靈力。
不再是借來的煞氣，而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被薪火提純過的靈力。
煉氣一層！
雖然隻是修仙路上的第一步，但對於王騰來說，這就是燎原的星火。
他站起身，抬頭看向井口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有了靈力，就能打開那個儲物袋了。”
“還有……劍塚深處的那些好東西。”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