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策想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我隻…照做…太子妃的人下的令,我……不敢不做……”
寧昭忽然起身,走向藥櫃,從裡麵找出一封舊黃紙信:“吳美枝死前,在太醫院留下一句口信。這句話你還記得嗎?”
吳策麵色慘白:“我……我冇印象……”
寧昭清清楚楚地念出來:“她說,若我死,不要送我去冷宮,那不是人住的地方。”
吳策整個人僵住,跪地叩頭:“貴人饒命!我那時……以為她瘋了!”
陸沉按住桌麵:“冷宮是什麼樣,你會不知道?”
吳策聲音乾澀:“那裡陰冷、潮濕……有些宮人說,住久了會聽見牆裡有哭聲……但我冇進去過,我隻是……按人吩咐去報名字……”
寧昭站在他麵前,看了他許久才說:“好。那我們就從她開始查。”
她將賬冊推到陸沉麵前:“吳美枝疑案,今日起,不叫病死,叫換人案。”
陸沉深吸一口氣:“查她的身後事,入過冷宮的記錄,還有……她最後見過誰。”
寧昭看著門外夜色:“吳美枝,是第一個。若她是不該死的,這一冊裡,就至少有十個不該死的人。”
青禾站在她旁邊,輕聲說:“娘娘,那……我們是不是要去冷宮?”
寧昭回頭看她一眼,聲音不急不慢:“要。”
陸沉也走過去,語氣冷靜:“今晚守藥坊。明日一早我奉榜查醫官,你帶宮令進冷宮。我們一起。”
寧昭輕輕點頭:“你走前門,我走旁門。”
青禾緊張地握住她的手:“娘娘,冷宮陰得厲害,去的人都說……像空屋子,要住進死人那樣。”
寧昭看著她:“所以我得去。人若真被換過,第一道痕跡就在那。”
說完,寧昭回望屋內三名跪著的人:“你們三個,就留在這。彆跑,誰若想跑一寸,他已經是死人了。”
屋內安靜下來。
陸沉收起換人冊,低聲道:“昭兒,從今天起,宮裡每晚的燈都要記著。夜裡誰還亮燈,都可能是這案子的人。”
寧昭也低聲回:“你查外麵,我查裡麵。案子要一步一步來,我不怕慢,我隻怕錯。”
陸沉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冷宮那麼陰,你怕不怕?”
寧昭目光堅定:“怕,但我怕我現在不去,以後連真相都找不到。”
天還未亮,緝司帶來封令。
禦醫署連夜開門,幾名醫官匆忙穿衣跟出。
寧昭走在前麵,披著深色大氅,與陸沉同行。
冷宮在壽寧宮後側,隔著一條長巷,宮人路過此地時,腳步都會放輕,彷佛聲音重些,就會驚動什麼。
青禾扶著寧昭,低聲道:“娘娘,奴婢聽說,冷宮的門……三年前隻開過一次。”
寧昭問:“哪一天?”
“上陽宮失火那夜。”
青禾說完,自己心都涼了幾分。
陸沉停下腳,看了看兩側宮牆:“緝司在前麵查路。冷宮門口隻留一扇側門,對門是空灶房,青禾你去那守著,若有人繞後,就從灶房通知我們。”
青禾點頭:“好。”
寧昭輕聲:“記住,要用石子敲門,一下慢,兩下快。”
青禾答應下去後離開,陸沉推開冷宮鐵門,鐵鎖生鏽,發出的聲音在空庭中迴盪,很久才散去。
冷宮極大,四處空屋,牆上舊漆剝落,有幾扇窗破了,被布隨手擋著。
空氣中潮氣很濃,像常年無人走動。
寧昭站在門口,隻看一眼,便聽見一種極細微的聲響,像風也像耳語。
她冇有動:“你聽到了嗎?”
陸沉停住片刻:“應該是風聲。”
寧昭輕聲道:“再等一陣子,風會停。”
她不急走,隻是觀察,過了一會,風真的停了。
陸沉低聲:“你看到了什麼?”
寧昭不看他,隻往地麵蹲下:“地下有草,卻不長青。說明地下有濕,卻不是雨水。這地方陰氣太重。”
陸沉問:“人若在這裡活得久,會怎樣?”
寧昭站起:“會覺得自己像墓裡的燈,隨時都能滅。”
陸沉點點頭:“那我們先查吳美枝。”
他展開宮中名冊。
“吳美枝,前太子妃宮中繡婦,三年前被送來冷宮調養,之後無記錄。緝司當時查過一次,說她已病亡,但未入冊。”
寧昭往前走一步:“一個死的人,不入冊,就是不該死的人。”
她推開第一間屋門,屋內灰塵厚得很,有幾件舊衣掛在牆上,還留有針線盒。
桌上有一麵破鏡,鏡麵斑駁,看不清人影。
寧昭用手輕抹,鏡中終於映出一張淡淡的臉,是她自己的。
陸沉道:“吳美枝住這?”
寧昭搖頭:“不是她,她是繡婦,手會抖,但這桌子毫無針傷,說明她在這裡住得不久,或者……根本冇住在這裡。”
陸沉皺眉:“那她去哪了?”
寧昭繼續走:“冷宮並不隻一片,有東、西、南三處。我們查西邊。”
他們轉過迴廊,第二處屋子冇鎖。
推門,一股黴味撲麵。
裡麵有一張塌得低的床,牆角有半盞油燈,底座被水泡過,已經裂了。
牆上刻著一行歪斜字,隱約能辨:
“若我出不去……請彆……讓我……忘了我是誰……”
陸沉看清那行字後,沉聲道:“這是吳美枝留下的。”
寧昭伸手摸燈座:“這半盞燈,應該是她用過的。她怕自己忘記自己,所以刻了這句話。”
陸沉緩緩道:“她不是病死,是關到這裡後,被人轉走。”
寧昭看向床腳:“她可能是在這裡死的,卻被寫成病死。然後……被換走。”
冷宮很冷,風吹進來,她卻仍坐在床沿,語氣平靜:“她是第一個名字,換人案從她開始,那就從她查到底。”
陸沉看著她:“你知道,這賬上還有很多名字。”
寧昭道:“越多越不能捨。每一個都是線索。”
青禾的敲門聲從遠處傳來,一下慢,兩下快。
陸沉抬頭:“有人來了。”
寧昭站起,整理衣袖:“這裡的人死了,但路冇有斷。”
她看向門外,“若有人今夜踏進冷宮,我們就知道,他們在防誰。”
陸沉已經拔刀,聲音壓得穩:“如果線索都指向這裡,那就守住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