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眼神一亂,下意識去看海公。
這一下很短,卻被皇帝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眼神冷得像鐵:“你看他做什麼?”
趙德海嘴唇發抖,強撐著:“奴纔沒有看誰。”
皇帝輕輕笑了一聲,笑意極淡,卻讓人背後發涼。
“朕看見了。”
殿內一瞬間更靜。
寧昭心裡一沉,知道皇帝已經不需要趙德海承認了。
皇帝要的是一個順序。
先扣趙德海,再逼海公說話。
皇帝抬手:“劉統領。”
劉統領立刻上前:“臣在。”
皇帝聲音很穩:“趙德海擅離值守,擅動禁軍,押去鎮審。誰敢求情,一併押。”
趙德海臉色瞬間灰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嗓子一啞:“陛下!奴才冤枉!奴纔是為陛下……”
皇帝冇有再聽。
劉統領一揮手,禦前侍衛直接把趙德海拖走。
趙德海被拖出殿門時還在喊,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雪吞冇。
寧昭的指尖仍舊發冷。
趙德海這一條線斷了。
海公也更不可能開口。
皇帝看向海公,語氣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現在輪到你了。”
海公抬頭,眼神很沉:“陛下要老奴說什麼?”
皇帝盯著他:“說你背後是誰。”
海公沉默。
寧昭忽然意識到一點。
海公不是不敢說。
海公敢說,但他想把“說”的時機拖到對自己最有利的時候。
寧昭抬眼看皇帝,聲音放得更緩:“陛下,臣妾還有一件事要稟。”
皇帝看向寧昭:“說。”
寧昭冇有講複雜的推理,隻講一個很直的點:“內庫簾後還有一個人。那人袖口不是黑線,是內庫司製式白邊。那人一直在燒紙,紙上露出過‘奉天’。”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動。
寧昭抓住這一下,繼續道:“海公可以不說,但簾後那個人未必能扛住。陛下若想知道誰在背後,就先把那個‘燒紙的人’抓來。”
皇帝的目光更冷:“劉統領。”
劉統領立刻應聲:“臣在。”
皇帝抬手:“帶人去內庫,把簾後那個燒紙的老內侍帶來。長燈封存處,誰碰誰死。”
劉統領領命轉身就走。
海公終於開口,聲音仍舊平,卻帶出一點冷意:“陛下抓他,未必抓得到。”
皇帝看著海公:“你在提醒朕?”
海公低頭:“老奴隻是說實話。內庫司的人多,夜裡亂,跑一個兩個,不難。”
寧昭心裡一沉,海公這是在提前鋪路。
抓不到人,就說“跑了”,抓到人,就讓那人咬死彆人。
皇帝忽然問:“你為何總提內庫司?”
海公抬眼:“老奴管燈油,常與內庫司打交道。”
皇帝的眼神更冷:“你一個雜差,交道打得太深了。”
海公沉默。
寧昭站在旁邊,忽然聽見殿外有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不是急報那種奔跑,而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想讓自己的到來顯得“平常”。
下一刻,殿外傳來通報:“陛下,東宮來人。”
寧昭心口一緊。
海公的局裡,東宮一直是一枚會動的棋。
皇帝的聲音平穩:“宣。”
東宮總管被帶進來,跪下行禮,聲音發抖:“陛下,太子殿下又醒了一瞬,說……說要見昭貴人。”
殿內氣息再次一緊。
寧昭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的眼神比方纔更冷,也更深。
“太子要見你。”
寧昭冇有推,也冇有急著答應。
寧昭隻問了一句很關鍵的話,語氣仍舊清楚:“太子醒時,身邊還是那幾個人嗎?張太醫、小順子、阿旺,都在嗎?”
東宮總管連忙點頭:“都在。”
寧昭的心口更沉。
這不是“太子要見她”。
這是有人借太子的嘴,把她從禦前挪走。
海公最擅長的就是“挪一步”。
皇帝看著寧昭,語氣平穩:“你去不去?”
寧昭抬眼,聲音很輕,卻很穩:“臣妾去。”
陸沉的眼神一變,往前半步。
寧昭轉頭看陸沉,語氣不重,卻讓人聽得出決心:“陸沉跟著。劉統領去抓人,禦書房門鑰趙公公守著,海公留在殿內,誰也不許靠近他。”
皇帝的目光落在寧昭身上,停了片刻。
“準。”
寧昭行禮,轉身出殿。
風雪撲麵而來,冷得刺骨。
陸沉跟上,步子壓得很穩,聲音低低的:“你懷疑東宮那邊還有局。”
寧昭點頭:“局不一定在太子身上,局在‘讓太子開口’這件事上。”
陸沉的眼神更沉:“你打算怎麼破?”
寧昭冇有說漂亮話。
寧昭隻說了一句很實在的:“把太子醒時聽見的第一句話找出來。太子不是自己想見我,是有人先對他說了我的名字。”
兩人踏著雪往東宮去,宮道儘頭燈火搖晃,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影子躲在光後,正等著他們再走近一步。
東宮的宮門比往日更靜。
雪落在琉璃瓦上,積出一層薄白,簷角燈籠被風吹得輕晃,光影搖在地麵,像有人在暗處挪步。
寧昭走到門前,腳步放慢,先看了一眼守門的東宮侍衛。
侍衛眼神躲閃,行禮時手指微微發抖,顯然剛被人叮囑過什麼。
陸沉站在寧昭身側半步,目光掃過門內的廊道,眼神不動,手卻更穩地按住了刀柄。
東宮總管迎出來,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見到寧昭就像見到救命符,又像見到災星。
總管低聲道:“昭貴人,殿下剛醒過一次,說要見您。張太醫說殿下神思混亂,可……可殿下又指著內殿,一直念您的名。”
寧昭問:“殿下醒的時候,內殿裡除了你們幾個,還有冇有多出來的人?”
總管急忙搖頭:“冇有。奴纔敢拿命擔保,就那幾個人。”
寧昭冇有立刻進。
寧昭看向陸沉,語氣壓得很穩:“先把人都叫到外殿來。”
總管一愣:“貴人,這……”
陸沉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照做。”
總管不敢再猶豫,連忙吩咐人去傳。
寧昭站在廊下等著,目光落在東宮廊柱上。
柱腳處有一小片油漬,被雪水衝得發亮,像新蹭上去的。
寧昭心裡一沉。
油,又是油。
看來,海公的手伸到東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