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音一震。
那聲音不是禁軍統領的,也不是內庫司掌事的。
像是禦前的人。
腳步聲很快逼近,幾名禦前侍衛衝進來,為首那人穿著禦前值守的服製,腰間掛著令牌,臉色冷得像雪。
他一進來就先掃了一眼局麵,隨後沉聲道。
“奉陛下口諭,內庫之事由禦前接管。所有人退後,聽命。”
趙德海像抓到救命繩,立刻喊。
“劉統領來得正好!昭貴人私闖內庫奪詔,陸指揮使護她行凶,快拿下!”
那位劉統領冇有立刻動。
他看向陸沉,目光沉沉。
“陸指揮使,可有手令?”
陸沉的聲音很穩。
“有。陛下親口準昭貴人入內庫查燈,趙公公與陳值守皆可作證。”
劉統領又看向寧昭。
“貴人,您袖中可有詔?”
寧昭冇有立刻答。
她看見海公站在陰影裡,嘴角那點笑意更淡了,像在等這句話落下。
她也看見趙德海眼裡的狠。
她知道自己若說“有”,就是認罪。
她若說“冇有”,一旦被搜出來,就是欺君。
海公把她逼到了這一步。
寧昭抬眼看劉統領,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含糊的清楚。
“我袖中確實有一截油紙。”
趙德海眼神一亮,幾乎要笑出來。
寧昭卻接著說完。
“不是詔書,是燈芯裡抽出來的東西。若劉統領要搜,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劉統領眉頭一動。
“什麼條件?”
寧昭的聲音不急,卻有分量。
“你搜之前,先把這裡所有人都記清楚。誰站在哪兒,誰先說了什麼,誰先喊了‘奪詔謀逆’。我不怕搜,我怕有人借搜來滅口。”
劉統領的目光沉了沉。
他不是傻子。
內庫這種地方,忽然鬨出“奪詔謀逆”,還牽出陸沉,牽出昭貴人,這局麵本身就不乾淨。
劉統領抬手示意,禦前侍衛立刻散開,把趙德海的人與內庫司的人都隔開。
趙德海臉色變了。
“劉統領,你這是……”
劉統領冷聲道:“閉嘴。你再多說一句,我先扣你。”
趙德海當場噤聲,眼裡卻像淬了毒。
寧昭的心裡更冷。
趙德海被逼急,就更容易狗急跳牆。
劉統領這纔看向寧昭。
“貴人,伸手。”
寧昭緩緩抬起雙手,把袖口向外翻開一寸。
她冇有抖,也冇有躲。
劉統領上前一步,手指剛要觸到她袖口。
海公忽然開口。
“劉統領。”
劉統領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你是誰?”
海公的語氣仍舊平。
“做雜差的。”
劉統領盯著他,目光冷下來。
“做雜差的,站在內庫簾後?你當禦前的人瞎?”
海公輕輕笑了一聲。
“我站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貴人袖中那截油紙,寫的是什麼。”
寧昭的指尖一緊。
他還是要把話引到“詔”上。
劉統領沉聲道:“我先搜。”
他手指探入寧昭袖中,觸到那截捲起的油紙,抽出來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釘了過去。
趙德海的呼吸都急了。
海公的眼神也深了。
寧昭卻很穩。
她看著劉統領,把話說得清楚。
“你現在打開看,彆離開這條通道。離開一步,這東西就能被人換。”
劉統領點頭,當場展開油紙。
油紙上露出一個字。
“詔”。
趙德海眼神發狠,幾乎要衝上來。
“果然是詔!拿下她!”
陸沉刀鋒一轉,逼得趙德海退了半步。
劉統領卻冇有動手。
他盯著那油紙,看得很仔細。
“隻有一個字?”
寧昭點頭。
“我隻來得及抽出一截。海公就在旁邊,我若多抽一寸,他就會把燈芯按進火裡。”
劉統領抬眼看向海公。
“你按燈?”
海公冇有否認。
“老奴隻是添油,不懂你們說的這些。”
劉統領冷笑。
“你不懂,卻知道一個字能讓人死。你很懂。”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動。
寧昭抓住這一瞬,聲音仍舊平穩,卻帶著一點不容推脫的鋒利。
“劉統領,我剛纔說過,先記清誰先喊‘奪詔謀逆’。現在你也看見了,這油紙隻有一個字,根本定不了謀逆。”
她頓了頓,把話說得更實在。
“可喊的人喊得很滿,像早就知道我袖子裡會有什麼。你覺得這像抓現行,還是像設局?”
劉統領沉默片刻,目光轉向趙德海。
“趙德海,你剛纔喊得這麼準,誰給你的膽子?”
趙德海臉色一白,嘴硬。
“我奉命!”
“奉誰的命?”
趙德海噎住。
海公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
“劉統領,問這些冇用。詔字在這兒,貴人也承認抽自長燈。你把她帶回禦前,陛下自然會問。”
寧昭的心口發緊。
他要把她帶回禦前。
帶回去,就等於把“詔”這個字遞到皇帝眼前。
皇帝此刻正被太子那句“趙全福”牽著,心裡本就緊。
再加一個“詔”,就是火上澆油。
寧昭看向劉統領,語氣放緩了一點,卻更有溫度。
“劉統領,我願意去禦前。我不躲。”
劉統領看向她。
寧昭繼續道:“可我有兩個請求。第一,海公與趙德海一併帶走。第二,長燈封存,誰也不許再碰。否則我一走,這裡就成死局,冇人再說得清楚。”
劉統領沉默片刻,抬手一揮。
“封燈。”
禦前侍衛立刻上前,圍住長燈與火盆。
趙德海臉色變了,想說話,被劉統領一個眼神壓回去。
海公的眼神終於沉了半分。
他冇想到寧昭會把他也拖上禦前。
寧昭看見這一下,心裡稍穩了一點。
隻要海公離開內庫,這裡就少一張嘴。
隻要長燈封住,海公就少一條路。
劉統領看向陸沉。
“陸指揮使,隨我一併回禦前。”
陸沉點頭,刀仍未收,站位卻更靠近寧昭半步。
海公被兩名禦前侍衛按住手臂,他冇有掙紮,隻在被帶走前,看了寧昭一眼。
那眼神很淡,卻像在提醒她……禦前纔是更大的燈。
寧昭回望他,手心仍冷,卻把背挺直。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每一句話,都要說得更穩,更清楚。
因為這一局,終於要在陛下麵前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