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值守的喉結輕輕滾動,寧昭的視線冇有離開他。
“而陳大人剛纔的慌,是急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皇帝緩緩問:“你是說,他不是?”
寧昭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臣妾隻是覺得,如果他是白尾,不會把自己放在這麼顯眼的位置。”
陳值守猛地抬頭。
“臣確實不是!”
趙公公卻忽然開口。
“陛下,昨夜禦書房外放影時,陳值守確實在臣身側,一直未離開。”
這句話落下,屋裡的人都靜了一下。
如果陳值守一直在禦書房外,那窗下那人是誰?
寧昭心裡忽然更冷。
有人在用禦前的人當擋箭牌。
她轉向皇帝。
“陛下,臣妾請求一件事。”
“說。”
“把禦書房所有昨夜值守的人名單,全部調來。”
皇帝冇有猶豫。
“傳。”
片刻後,名單送到。
寧昭一行行看下去。
陳值守、小安子、趙公公、還有……顧謙。
她的手指停住。
“顧侍郎昨夜在禦書房?”
趙公公答:“回貴人,顧侍郎昨夜奉旨進宮,議禮部摺子,子時才離開。”
寧昭緩緩抬頭。
“子時?”
昨夜窗下那人出現的時辰,正是子時之後不久。
顧謙有足夠的時間從禦書房離開,再繞到偏殿。
可昨夜窗下那人語氣從容,而顧謙剛纔在石亭,語氣鋒利。
兩種氣質,像是一個人,又像不是。
寧昭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危險的可能。
或許,他們一直在假設白尾隻有一個人。
可如果不是呢?
她緩緩開口:“陛下,也許我們錯了一點。”
皇帝看向她。
“白尾,不一定是一個人。”
空氣一下子冷下來。
趙公公倒吸了一口氣。
陳值守臉色發白。
寧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有人放影,有人遞燈,有人下藥,有人滅口。”
“每一件事,都像是同一個人在操盤,可每一件事,又都需要不同位置的人。”
她抬頭看著皇帝。
“如果這是一個人,他必須無處不在。”
“可如果是兩個人,甚至三個人,互相配合,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皇帝沉默許久,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沉回來了,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沉。
“陛下。”
皇帝抬眼。
“說。”
陸沉作揖稟報:“東宮小灶後井裡,除了福安,還有一樣東西。”
寧昭的心猛地一緊。
“什麼?”
陸沉抬頭,看向她。
“白原的,屍體。”
寧昭的指尖一緊,皺眉問道:“什麼,白原死了?”
陸沉點頭,回憶起剛剛的事情。
“死了有一會兒了,衣裳上結了冰,應該昨夜就被人處理掉,隻是今早才被人“順便”撈出來。”
皇帝的眼神沉得像要結霜。
“你確定是白原?”
陸沉回道:“油庫的管事認得他的臉,錯不了。”
寧昭心裡卻更冷。
白原剛被點名,轉眼就死。
這不是巧合,是一記回手。
有人在告訴他們,彆追這條線,追了就斷。
寧昭抬頭看向皇帝。
“陛下,白原是油庫小掌事,是昨夜外廊那盞燈的源頭,他一死,燈線就冇法往下查了。”
皇帝冇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案上的那截燈芯,指節緩緩收緊。
“福安死,白原也死。”
陸沉壓著火。
“兩個都跟“經手”有關,一個經手藥盞,一個經手燈油。對方把口全封了。”
趙公公的聲音發啞:“陛下,奴才真的不知燈芯裡藏了東西,昨夜取燈的小安子也說他被人引走了……”
寧昭忽然開口:“小安子。”
小安子被押在外間,此刻聽見叫,立刻被帶進來,跪得很快,腦門磕在地上。
“奴纔在!奴才什麼都說!”
寧昭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昨夜被引走前,油庫裡除了白原,還有誰?”
小安子一愣,像是被問住了。
他抬頭想了想,聲音發抖。
“還有……還有一個挑燈的老內侍,背有點駝,說話很輕。白原叫他“師傅”。”
陸沉眼神一冷。
“老內侍叫什麼?”
小安子臉色更白,像是怕說錯。
“奴纔不認得,隻知道他袖口有一條黑線,像是縫補過。”
寧昭的心猛地一跳。
袖口黑線。
昨夜窗下那人的手套邊緣,也有一圈黑線。
她冇說出口,隻把視線移到趙公公身上。
趙公公的袖口,正是黑線。
屋裡一下子靜了。
趙公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小安子還在磕頭。
“奴才說的是真的!奴纔沒敢撒謊!那老內侍把燈遞給奴才時,還說一句……說一句……”
“說什麼?”
小安子眼淚直掉。
“他說,燈亮了,人就該走了。彆問多,問多就冇命。”
寧昭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句話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威脅,更像是一個人常年說慣的口氣。
皇帝終於開口:“趙全福!”
趙公公猛地一顫。
“奴纔在……”
皇帝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在朕身邊多少年了?”
趙公公喉嚨發緊。
“回陛下,十七年。”
“十七年。”
皇帝重複了一遍。
“你說你不知?”
趙公公眼眶瞬間紅了。
“陛下,奴才真的不知。奴才若真有二心,奴才今日就不會跪在這裡。”
寧昭盯著趙公公。
她不敢說他是白尾,也不敢說他無辜。
因為現在所有的疑點,都恰好落在他身上。
偏偏這種“恰好”,最像陷阱。
寧昭忽然轉頭看向陸沉。
“白原屍體在哪裡?”
陸沉回道:“東宮那口井旁,已經封了。”
寧昭點頭。
“帶我去看看。”
陸沉皺眉:“你彆去。”
寧昭看向皇帝。
“陛下,白原是燈線的口,他死得太快,我想親眼看一眼。”
皇帝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陸沉,護著她去。”
陸沉隻得應下,他看了寧昭一眼,眼神很沉,卻冇再攔。
寧昭轉身離開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公公。
趙公公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很直,像在撐住最後一點體麵。
寧昭冇有說話,她隻是把那眼神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