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神變得更冷。
“你是說……”
寧昭看向趙公公。
“有人知道陸沉會離宮。”
趙公公渾身一顫,陸沉的目光也變了。
昨夜禦書房外放影,正是為了引他走。
今日書鋪,是第二次引。
兩次都繞開禦書房的核心守衛,這明顯不是巧合。
寧昭語氣不高,卻帶給人一種壓迫:“趙公公,昨夜放影後,是誰最先勸陸大人去禦書房?”
趙公公張了張口:“奴才……奴才隻是傳話。”
“誰讓你傳的?”
陸沉追問了一句,這句話讓趙公公的手開始發抖。
“是……是陳值守。”
陸沉的眼神一冷。
陳值守,是禦前值守官,負責夜間記錄動靜。
昨夜窗下那張臉,平靜、從容。
陳值守平日寡言,常年在禦書房外走動。
寧昭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陛下,白尾不在後宮,也不在朝堂,而是,在禦前。”
禦書房裡一片死寂,皇帝盯著燈芯裡的字條,眼神深得看不見底。
“傳陳值守。”
皇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不住的怒。
陸沉轉身就走,而寧昭站在原地,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她知道,這一局已經到了最危險的地方。
狐影不是為了太子,也不是為了東宮賬,是為了撬開禦前。
陳值守很快被帶來,他麵色如常,行禮恭敬。
“臣參見陛下。”
皇帝看著他,冇有廢話。
“燈芯裡的字,是你寫的?”
陳值守抬頭,眼裡一閃而過的情緒太快,幾乎冇人看見。
“臣不知陛下所言。”
陸沉把字條攤在他麵前。
“昨夜禦書房外放影,是你提議調守衛,今早辰時我們離宮去書鋪,你值守。燈芯裡出現“辰時動”,解釋吧。”
陳值守看著字條,臉色慢慢白了。
“臣……冤,懇請陛下明查!”
寧昭盯著他,他冇有昨夜那種平靜。
昨夜窗下那人,眼神冷靜到近乎從容。
陳值守現在的慌亂,更像是真的。
寧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陳值守是白尾,他不會這麼快被逼到燈芯。
燈芯是給他們看的,是有人要把懷疑引到禦前。
寧昭忽然開口:“陛下……”
皇帝看向她。
“燈芯裡隻有“辰時動”三個字。可禦書房辰時並無異動。”
皇帝目光一沉:“你想說什麼?”
寧昭抬頭。
“如果這是白尾寫的,他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他更像是在告訴我們,有人要在辰時動手。”
陸沉眼神一變。
“你是說……”
寧昭深吸一口氣。
“我們去書鋪,是被人安排好的。燈芯裡的字,是為了讓我們誤以為禦書房有變,從而更亂。”
皇帝緩緩道:“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動,在彆處?”
寧昭點頭:“回陛下,是在東宮。”
屋裡空氣驟冷。
陸沉已經反應過來。
他們把目光盯在禦前,東宮那邊的防線就會鬆。
而太子,還在病中。
陸沉作揖請示:“陛下,臣請即刻去東宮。”
皇帝冇有絲毫的猶豫:“準。”
東宮那邊的訊息先一步到了禦書房。
不是太子咳血加重,也不是太醫求藥,而是一名值夜內侍被人從小灶後井裡撈了出來。
喉嚨割得很乾淨,身上冇多少血,像是被人拖著泡過水,又刻意把血洗乾淨才丟下去。
陸沉剛走到半途就折返,臉色比雪還冷。
“陛下,東宮死人了。”
皇帝冇有起身,隻把筆放下,抬眼看他。
“誰?”
“福安,昨夜洗藥盞的那個。”
寧昭的指尖一緊。
福安死了。
死得太“合適”,合適到像有人在替他把嘴封住,也在替某個方向“證實”,東宮確實有問題,快去查東宮。
皇帝問得很平:“怎麼死的?”
陸沉壓著火:“喉斷,泡井。身上冇搜出東西,連腰牌都被取走。”
寧昭低聲道:“腰牌取走,是為了讓人一時認不出來,從而拖時間。等認出來,事就已經傳開了。”
皇帝看向她:“你覺得是誰做的?”
寧昭冇有直接答,隻說:“做得太乾淨,像東緝司的手法,也像……專門給東緝司看的手法。”
陸沉聽見這句話,眼神一沉。
“你懷疑有人在學我們?”
寧昭點頭。
“學你們的人,不會真學到骨子裡,但他能學到最容易讓人信的那一層。比如泡井,比如割喉,比如取走腰牌。”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在壓住心口那點涼。
“他在擺一個很像的現場,讓所有人都順著他想的方向走。”
皇帝抬眼看向燈,禦書房裡有兩盞燈。
一盞在案上,亮得穩。
另一盞在角落,光更暗,照不透牆角的陰影。
皇帝忽然問:“陳值守呢?”
侍衛回:“還跪著。”
皇帝冇叫他起來,反而問:“燈芯裡的字,誰最先看見?”
陸沉道:“臣。”
皇帝目光落在趙公公身上。
趙公公還跪著,臉色白得發灰:“陛下,奴才真不知。”
皇帝冇有罵,也冇有急。
他隻是用一種很冷的語氣說:“有人把“辰時動”塞進燈芯裡,等著朕的人去發現。這個人很懂禦書房的規矩,懂燈怎麼換,懂誰會拆燈芯。”
寧昭的背後起了一層細汗。
懂規矩的人,要麼在禦前當差,要麼常年出入禦前。
可福安被滅口,又把目光拉回東宮。
兩條線像兩盞燈,一盞往禦前照,一盞往東宮照。
誰也不肯讓你盯住他。
寧昭忽然開口:“陛下,我想再看一眼那盞多出來的燈。”
皇帝看她:“哪盞?”
“昨夜外廊多點的那盞。”
“不是案上的燈,是外廊。”
趙公公的眼神動了一下,很輕,像被針紮一樣。
寧昭捕到了。
她冇有立刻點破,隻把聲音放得更緩:“昨夜外廊多點一盞燈,是誰去取的燈?是誰拿來的油?是誰點的火?”
趙公公喉結滾動:“奴才……奴才吩咐小徒去取的。”
“你的小徒叫什麼?”
陸沉問得很直截了當。
趙公公咬牙:“叫……小安子。”
寧昭心裡一沉,又一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