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停了一瞬,才說:“他說有人給他遞過話,隻說兩個字,白尾。”
寧昭的手指一頓。
“他見過白尾嗎?”
“冇見過,隻在後苑石亭邊拿過一次包裹,包裹裡是硃砂和一張紙。紙上寫著:“太子咳血,不必殺。拖住即可。””
寧昭聽完,胸口發冷。
“拖住即可。”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卻更冷。
“他真是……把人命當籌碼。”
陸沉看著她:“陛下也明白,所以他讓我來問你一句。”
寧昭抬眼:“什麼?”
陸沉說得很清楚:“你願不願意去東宮一趟。”
青禾在旁邊差點叫出聲:“娘娘不能去!太危險了!”
寧昭卻冇有立刻否。
她看著陸沉,問得很直:“陛下要我去做什麼?”
陸沉壓低聲音:“太子藥被動了,東宮現在誰都不信。太醫怕背鍋,內侍怕被扣。陛下需要一個人進去,把東宮的嘴撬開,把藥線查到最後一手。”
寧昭沉默片刻。
她明白皇帝為什麼會想到她。
她裝瘋,但她在禦前已經證明,她能把胡話落到證據上。
她進東宮,能用“瘋”做護身,也能用“瘋”逼人露怯。
可東宮是太子妃的地盤,就算現在封著,裡麵也一定有白尾的眼線。
寧昭抬眼看陸沉:“你也會去?”
陸沉回得很直:“我會跟著,但我不能一直貼著你,東宮裡人多眼多,太子那邊也有規矩。”
寧昭點頭,冇再猶豫太久。
“我去,但我有條件。”
陸沉看著她:“說。”
寧昭一字一句說得清楚:“第一,我去東宮必須是禦前明旨,走正門,所有人都看見。讓他們知道,這是陛下叫我去,不是我自己去闖。”
陸沉點頭:“可行。”
“第二。”
寧昭看了青禾一眼,意味深長。
“青禾隨我進去,誰攔誰死。”
陸沉點頭:“可行。”
“第三。”
寧昭看回陸沉,語氣很直。
“你把劉藥官那張紙給我看。我進東宮,要知道他們要我查什麼,也要知道他們怕我查到什麼。”
陸沉冇推,立刻從袖裡取出那張紙,遞給她。
寧昭看完,指尖捏得發白。
她把紙摺好,還給陸沉,抬頭時眼神很穩。
“行。讓他們想拖,我就把拖的那隻手揪出來。”
青禾急得眼淚直打轉:“娘娘,您彆逞強……”
寧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重,卻很硬:“我不是逞強。太子這條線要是斷在他們手裡,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得更快。”
陸沉看著寧昭,眼神很深,最後隻說一句。
“我會護住你。”
寧昭聽見這句話,心裡那點緊繃忽然鬆了一點點。
禦前明旨很快就下來了。
旨意不長,意思卻很重。
昭貴人奉召入東宮,協查太子病案。
東緝司陸指揮使隨行。
東宮內外所有人,聽昭貴人與陸指揮使問詢,不得阻攔,不得隱瞞。
訊息一出,宮裡立刻炸開一層低聲議論。
有人說皇帝偏護昭貴人,有人說皇帝這是拿昭貴人當刀,也有人說昭貴人一個瘋子進東宮,隻會添亂。
寧昭聽見這些話,麵上不動,心裡隻冷笑。
他們越議論,越說明這一步走對了。
東宮怕的不是她會查,是怕她進了東宮,皇帝的手就伸進來了。
出發前,寧昭在偏殿把頭髮梳得亂一點,衣襟也刻意鬆了半寸。青禾給她繫帶子,手指發抖。
“娘娘,真要這樣去?”
寧昭瞥她一眼,語氣很直:“不這樣去,他們才怕。瘋子進東宮,彆人隻會嫌煩,嫌煩就放鬆。放鬆了,纔會露口子。”
青禾咬著唇點頭,眼裡全是擔心。
陸沉在門外等著,見寧昭出來,目光先掃她衣襟,眉頭微皺,又很快收住,隻低聲提醒一句:“外人麵前,叫你貴人。”
寧昭“哦”了一聲,像冇睡醒,下一句卻說得很清楚:“私下叫寧昭。”
陸沉喉結動了一下,冇應也冇否,轉身帶路。
東宮正門開著,禁軍列在兩側,刀鞘一齊朝外。
寧昭踏進門檻時,心裡一瞬間有點涼。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到不像住著一個重病的太子,更像一座被封死的宅子,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信號,等誰先露出破綻。
太子妃不在,她的近身人被扣得差不多,剩下的宮人都低著頭,走路像踩在薄冰上。
陸沉亮出明旨,聲音不高卻很硬:“奉旨辦差。太子殿下在何處?”
東宮總管太監跪下回話:“殿下在後殿暖閣,太醫正在守著。”
陸沉點頭:“帶路,途中任何人不得離開廊下視線。”
總管連連稱是。
走到暖閣外,藥味更濃了。
炭火燒得旺,屋裡悶得發熱,寧昭一踏進去就皺眉,抬手捂住鼻子。
“一股腥味。……”
她這一句說得不大,卻足夠讓屋裡的人心裡一跳。
張太醫站在榻邊,見陸沉和寧昭進來,連忙行禮:“參見昭貴人,參見陸指揮使。”
陸沉冇和他客套:“昨夜的藥誰煎?誰送?誰喂?”
張太醫立刻道:“藥由臣煎,送藥的內侍是東宮的福安,喂藥的是殿下貼身的桂喜。”
寧昭一聽“桂喜”兩個字,眼神微微一動。
桂……又是桂。
太子妃那邊死的桂嬤嬤,這裡又一個桂喜。
東宮的“桂”怕不是隨便取的。
她冇急著問人,先去看太子。
太子躺在榻上,臉色灰白,唇邊還有一點乾涸的血痕,胸口起伏很淺。
眼睛半睜半閉,像是醒著,又像是昏著。
寧昭靠近兩步,忽然抬手在他鼻前晃了晃,像小孩試探風。
張太醫嚇得臉都白了:“貴人,殿下虛弱,受不得驚……”
寧昭偏頭看他,眼神散散的,語氣卻很直:“我不嚇他,我看他還活著冇。”
屋裡一靜。
這話直白到讓人難堪,可偏偏誰也反駁不了。
太子微微動了動眼皮,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喘息。
寧昭點點頭,像鬆了口氣:“活著。”
陸沉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轉頭問張太醫:“方子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