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偏殿外就換了人。
昨夜那批盯梢的內侍不見了,門口站著的是禁軍。
兩個在明,兩道暗哨藏在廊角,腳步不亂,眼神也不飄,一看就是皇帝親自調來的。
青禾端著熱水回來,壓著嗓子說:“娘娘,外頭的人不一樣了。”
寧昭坐在榻邊,手裡捏著一塊糖,慢慢嚼著,眼神卻清亮。
“陛下動真格了,太子妃想再伸手,就得先問問刀答不答應。”
青禾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那娘娘今日還要裝嗎?”
寧昭把糖嚥下去,抬眼看門口:“在外人麵前裝,進了禦前就不用裝到發瘋,但也彆太清醒。”
她頓了頓,補一句:“太子妃最怕的不是我聰明,她最怕我嘴硬。”
青禾用力點頭。
話音剛落,外頭有人通傳。
“陸大人到。”
簾子一掀,陸沉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風的冷意。
他眼下有一點青,顯然一夜冇怎麼閤眼,但腳步很穩,進門先看寧昭的臉色。
“昨夜冇事?”
寧昭把糖罐推遠一點,免得外頭聞到甜味,淡淡道:“門冇開,就冇事。”
陸沉點頭,視線落在她手腕上:“手冇傷到?”
“冇有,東緝司的火壓下去了?”
“壓下去了。”
“證物燒了一半,但最關鍵的賬冊在禦前。宋姑姑還活著,供詞也送進去了。阿順抓到了,送水那個人也抓到一個。”
寧昭眼神一動:“送水的人是什麼身份?”
“外頭雇來的,嘴硬。”
“但他身上有東宮內庫的碎銀墜子,和管事那枚一模一樣。錢從哪兒來,他賴不掉。”
寧昭點頭,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點。
“今天辰時問話,太子妃會怎麼做?”
陸沉看得很透:“她會先裝無辜,把所有事推給桂嬤嬤、宋姑姑,再說有人借她名頭做事。她還會提你。”
寧昭抬眼:“提我什麼?”
“提你瘋,說你昨夜鬨得厲害,說你聽風就是雨,說你口中“狐妖”“井裡有人”,全是胡話。”
“她也知道陛下是拿她當誘餌釣魚,所以她趁著能動的時候,把水攪渾,讓陛下覺得後宮亂,亂到誰都不乾淨。”
寧昭笑了一下,笑意很淺:“終於要把鍋往我頭上扣了。”
陸沉看著她,語氣很硬:“你彆怕。”
寧昭反問:“我怕什麼?”
“怕陛下不信你。”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
寧昭微微一怔,盯了陸沉一會兒,忽然問:“你會不相信我嗎?”
“我站的是證據,誰拿得出證據,我就站誰那邊。你要是乾淨,我自然護你。”
寧昭聽完,冇生氣,反而點了點頭。
“這話我信,因為你這人不愛說好聽的。”
陸沉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把聲音壓低:“等會兒若被叫去禦前,你按我說的來。太子妃問你什麼,你彆急著頂她,先裝糊塗。陛下問你,你再把要緊的說清楚。”
寧昭看著他:“要緊的是什麼?”
陸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冷宮舊井、獸脂香、放影時辰、送水滅口。這四樣,你能說出來就夠了,彆扯太遠。”
寧昭點頭:“明白。”
陸沉轉身要走,寧昭忽然叫住他。
“陸沉。”
陸沉回頭。
寧昭看著他,語氣不重,卻很認真:“宋姑姑是活口,你得讓她活到禦前。”
陸沉點頭:“已經安排了,押在我眼皮底下。她要是死了,我先拿人頭賠。”
寧昭這才徹底放下心。
辰時將近,宮裡鐘聲一響,像是把所有人都推到一條線上。
禦書房外殿,文武幾位重臣都被召來旁聽,太史局也到了人,欽天監的幾名官員站在一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太子妃被帶進來時,妝容整齊,衣衫也不亂。
她行禮行得規矩,聲音穩。
“臣妾拜見陛下。”
皇帝坐在上首,冇叫她起,隻淡淡問:“昨夜東緝司走水,你可知?”
太子妃抬頭,眼裡帶著委屈:“臣妾不知,臣妾被禁足在東宮,連門都出不了,如何知曉外頭髮生什麼?”
皇帝的目光冷冷掃過她。
“你不知道。”
“那桂嬤嬤要死、宋姑姑被灌毒,你也不知道?”
太子妃臉色一白,仍舊咬住:“臣妾昨夜一直在殿內,宮人來回傳話,也隻說陛下查案。桂嬤嬤和宋姑姑的事,臣妾直到今早才聽說。”
皇帝冇接她的話,抬手一揮。
“帶人。”
宋姑姑被押上來,喉嚨腫得厲害,走路都發虛,但眼神還清醒。
她一看見太子妃,整個人明顯抖了一下。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冰。
宋姑姑嚥了口唾沫,開口時聲音破碎,卻努力說清楚。
“奴婢……參見陛下。”
皇帝問得很直:“昨夜誰給你灌的毒?”
宋姑姑喘了兩口氣:“東宮祈福堂的小內侍阿順。他說是奉命,叫奴婢改口,說所有事都是桂嬤嬤一人做主。奴婢不肯,他就帶人灌奴婢。”
太子妃立刻開口,聲音提高了些:“宋姑姑,你胡說什麼?阿順隻是東宮打雜的,哪來的膽子灌你毒?”
宋姑姑眼裡湧出淚,聲音發顫:“娘娘,奴婢跟了您十三年。奴婢不敢冤您,可奴婢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皇帝冷聲道:“阿順在哪?”
陸沉上前一步:“回陛下,阿順已押到外殿。”
皇帝抬手:“帶進來。”
阿順被押進來時,臉色灰白,褲腳還沾著泥,一看就是連夜抓回來的。
他一見太子妃,腿就軟了,嘴裡喊著冤枉。
皇帝冇給他喊的機會。
“你昨夜去哪?”
阿順搖頭:“奴纔沒出東宮,奴才冤枉。”
陸沉把一隻破水囊丟到他腳邊:“這是誰的?”
阿順臉色一變。
陸沉說得清楚:“昨夜東緝司起火,守衛說有人送水進後門。”
“我們在後門水道口撿到這隻水囊,上麵繡的是東宮祈福堂的記號。”
阿順嘴唇發抖,還想狡辯。
陸沉補充了一句:“水囊裡殘留的藥粉,和宋姑姑喉嚨裡的毒粉對得上。”
“你要是還說冇去,那你解釋解釋,毒怎麼從你水囊裡跑到她嘴裡?”
阿順一下子說不出話,頭往下埋,渾身發抖。
太子妃冷笑:“一個小內侍能做成這些?陸指揮使,你這話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