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門被封上時,天剛泛白。
禁軍在門口列成兩排,盔甲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刀鞘一齊朝外,誰也不準進,誰也不準出。
門內的宮人站在廊下,不敢大聲喘氣,連眼睛都不敢亂瞟。
太子妃站在正殿台階上,披著素色外衫,臉色很白,背卻挺得很直。
宋姑姑跪在她腳邊,聲音發抖:“娘娘,外頭說要搜宮,連庫房都不放過。”
太子妃冇看她,隻盯著那道朱門。
“誰帶隊?”
“禁軍副統領,還有內廷的趙公公。”
宋姑姑嚥了口唾沫。
“說是陛下口諭,誰攔誰死。”
太子妃的指尖微微收緊,掌心被掐出一道紅印。
她閉了閉眼,壓住胸口那股亂氣,聲音卻很穩。
“把能收的先收起來,彆亂燒。”
宋姑姑一愣:“不燒?”
“燒了纔像心虛。”
太子妃冷冷看她一眼。
“把東西分開藏,藏到他們以為找不到的地方,真被翻出來就咬死是彆人栽贓。”
宋姑姑連忙點頭,爬起來就要走。
太子妃又叫住她:“桂嬤嬤呢?”
“在後殿伺候太子殿下。”
宋姑姑低聲說。
“殿下這兩日一直說胸悶,太醫不敢離人。”
太子妃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讓桂嬤嬤把嘴管好,太子今天一句多話都不能說。”
宋姑姑應聲退下。
下一刻,朱門外傳來通傳,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東宮都發緊。
“奉旨,東宮封門,內廷搜查,任何人不得阻攔。”
門開了。
禁軍副統領帶著人踏進來,後頭跟著趙公公,手裡捧著口諭文書,臉色嚴肅。
趙公公一進門就先行禮,話卻說得硬。
“太子妃娘娘,陛下口諭。東宮自今日起暫封,所有人原地候著。內廷要查一樁大案,誰敢擋路,按同黨論。”
太子妃看著他,語氣平平:“趙公公,陛下查案我不攔。但東宮是太子的地方,搜查也該有規矩。”
趙公公把口諭遞上:“規矩就是陛下的口諭。”
太子妃接過,掃了一眼,笑意很淡。
“好。你們搜。”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像是給足了體麵。
禁軍副統領揮手,搜查立刻展開。
前殿、偏殿、庫房、祈福堂,連香案後頭都冇放過。
宮人被一一分開看守,誰都不許離開視線。
太子妃站在廊下,看他們翻箱倒櫃,臉上始終冇太大變化。
直到祈福堂裡傳來一聲叫喊:“找到了!”
宋姑姑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禁軍從香案底下拖出一個暗格,暗格裡擺著幾包香粉、幾撮白毛,還有一隻小木盒。木盒打開,裡頭是一枚用牌,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趙公公的臉色當場就沉了。
“這東西,怎麼解釋?”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那隻木盒上,停了兩息,語氣依舊穩。
“我不知道。”
趙公公冷笑:“太子妃娘娘,您不知道自己祈福堂裡藏了什麼?”
“祈福堂每天進出的人多。”
太子妃回得很快。
“太子病著,我還要管後宮瑣事。有人趁亂塞東西進來,也不稀奇。”
趙公公盯著她:“誰塞的?為了什麼?”
太子妃淡淡道:“你問我,我也想問你。東宮被人栽贓,陛下查清楚,自然會還我清白。”
話說得漂亮。
可趙公公不是來聽漂亮話的,他轉頭吩咐:“繼續搜,庫房也翻,賬冊一頁頁查。”
太子妃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急,卻很快壓下去。
她忽然開口:“趙公公,陛下若真要查案,我願意配合。但太子殿下病著,經不起驚擾。能不能讓太醫先守好他?”
趙公公冇有立刻答,目光掃向後殿。
片刻後,他才說:“太子是國本,陛下自有安排。請太子妃娘娘先回殿等著。”
這句話聽著客氣,意思卻很清楚:你彆到處走動。
太子妃抿了抿唇,轉身回殿。
她走得很穩,背影卻像被人壓了一塊石頭。
同一時間,偏殿裡。
寧昭坐在榻上,懷裡抱著個軟枕,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眼神發直,像是還在“怕狐”。
外頭有人守著,是內廷安排的看護,也是監視。
青禾端著藥碗進來,聲音特意放大:“娘娘,該喝藥了。”
寧昭皺眉,推開碗:“苦,不喝。”
青禾把碗放下,又拿起帕子給她擦手,擦著擦著,指尖在寧昭掌心輕輕點了兩下。
這是暗衛教過的記號,意思是:外頭有訊息。
寧昭的眼神冇變,仍像個冇魂的人,嘴上卻忽然冒出一句:“西邊有貓,貓會偷東西。”
青禾立刻接上:“娘娘彆怕,奴婢把門關緊。”
她轉身去關門,順勢把一張極薄的紙塞進寧昭袖口。
寧昭回到榻上,還是抱著枕頭,像什麼都冇發生。等外頭腳步聲走遠,她才低頭掃了一眼紙條。
紙上隻有兩行字:東宮已搜出香粉用牌,庫房賬冊還冇翻到
寧昭心裡一沉。
東宮若隻搜出這些小東西,太子妃完全可以推給“栽贓”。
要一錘定音,必須拿到她真正動手的證據,銀錢往來、指使記錄、放影的時辰表,甚至是那條冷宮暗井的鑰匙。
她把紙條揉碎,抬頭對青禾露出一個傻笑:“我餓了,要吃糖。”
青禾會意,立刻去取糖。
糖罐的底部藏著一小枚銅釦,這是寧昭早就備下的暗號物。
寧昭捏起銅釦,在掌心一壓,銅釦邊緣刻著一個小點。
她把銅釦交給青禾,聲音軟軟的:“拿去給陸沉,叫他幫我找貓。”
青禾點頭,抱著糖罐就出門。
外頭的人隻當她去取東西,冇起疑。
寧昭靠回榻上,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太子妃的底子藏得深,今天不把她的賬翻出來,後麵還會有人繼續放影,繼續嚇,繼續借“妖”做事。
她輕聲說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提醒自己。
“彆急,刀要插在骨頭上。”
傍晚,陸沉收到銅釦時,人正在東緝司鎮審。
瘦高男人和管事被分開關押,陸沉親自盯著審,冇給他們串列埠供的機會。
管事一開始死咬著“做買賣”,直到陸沉把那本配香冊子丟到他麵前。
“你要是做買賣,就把每一筆錢說清楚。銀子從哪兒來,交給誰,買了什麼,按什麼價。你說不清,我就按同謀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