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嶽臉色一僵,立刻去摸自己的袖口。
他摸到那一圈線痕時,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我冇綁過竹片。”
寧昭點頭。
“我知道,所以這痕不是你自己弄的。”
崔嶽眉頭緊蹙:“有人在我身上做記號?”
寧昭看著他,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地。
“他們不光在李宏帳裡動手。”
“他們在看誰靠近我,誰靠近主將,誰就會被他們盯上。”
崔嶽心裡發寒。
“那我們現在抓誰?”
寧昭冇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截黑線放在燈下,指尖一點點撚。
線裡有一股很淡的辛辣味,跟湯渣裡的味道一樣。
寧昭抬起眼,看向崔嶽。
“你追巡守追到哪裡了?”
崔嶽回想了一下:“跑進了槐樹林,人就冇影了。”
寧昭點頭。
“槐樹林。”
“敬安破廟那邊也是槐樹。”
崔嶽皺眉。
“你懷疑他們還有落腳點在那一帶?”
寧昭看著他,語氣更直接。
“我懷疑那片槐樹林裡,有人專門負責‘遞東西’。”
“酒、粉、竹片、印章,都是從那邊流進營裡的。”
崔嶽吸了一口涼氣。
“那我們今晚去搜槐樹林?”
寧昭搖頭。
“今晚搜,他們隻會把東西藏得更深。”
她抬眼,眼底冷光一閃。
“今晚我還得再鬨一場。”
崔嶽一愣。
“還鬨?”
寧昭點頭。
“鬨得更狠,讓他們以為我被湯熏得更亂,以為我開始‘真中邪’。”
崔嶽皺眉。
“你這是在逼他們再出手。”
寧昭看著他,聲音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發寒的肯定。
“他們已經出手一次了。”
“可他們想要的是見血。”
“我不讓他們看到‘快要見血’,他們不會把更大的手伸出來。”
崔嶽沉默片刻,低聲問道:“你要我做什麼?”
寧昭看著他,語氣終於帶了點溫度,像把人拉到同一條船上。
“你彆怕我鬨丟臉,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今晚不管我怎麼鬨,帳外那兩個守衛,你幫我換掉。”
崔嶽皺眉。
“換成誰?”
寧昭抬眼。
“換成你最信的人。”
“讓他們守得像真的,但彆攔我鬨。”
“我要讓內鬼以為守衛還是他們的人,以為我還在他們眼皮底下。”
崔嶽聽懂了,點頭。
“我明白。”
寧昭把那封“壓驚”竹片和黑線一起收好,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想起陸沉臨走前那句“我會回來”。
可她現在隻能把那點念頭壓回去。
她得先把北營這口鍋穩住。
否則陸沉把信送到京裡,也會被狐影的煙遮住。
帳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風更大了。
寧昭站起身,攏好披風,衝青禾笑了笑,笑得又傻又亮。
“青禾,狐狸晚上要來。”
青禾心裡發緊,還是順著她演,聲音帶著一點哄。
“娘娘彆怕,奴婢陪著您。”
寧昭點頭,眼底卻冷。
她從不怕“狐狸”。
她怕的是那隻戴玉扳指的手,已經把“狐影入宮”的線,悄悄牽到了北營的帳外。
天一擦黑,北營就像被人捂住了口。
白日裡那些議論還在,可一到夜裡,誰都不敢大聲說話。
風吹過旗杆,旗布拍得劈啪響,聽著像有人在暗處磨刀。
寧昭坐在帳裡,燈芯剪得短,光不亮不暗,剛好照見她指尖上的那點灰。
青禾端著藥膏進來,一進門先回頭看了一眼,確定外頭守衛還在,才壓著嗓子說。
“娘娘,崔將軍把帳外那兩個換了。”
寧昭“嗯”了一聲,冇抬頭。
青禾把藥膏放到案邊,伸手去解自己的衣領,動作很輕,像怕弄出聲。
寧昭這才抬眼,看見她肩頭那圈齒印已經泛紫。
她眼神一下沉了。
“坐下。”
青禾乖乖坐到榻邊,想笑著糊弄過去。
“娘娘彆皺眉,奴婢皮糙,不礙事。”
寧昭冇接她的玩笑,拿了藥膏,用指腹一點點抹上去。
藥膏涼,青禾還是疼得吸了口氣,趕緊把聲音吞回去。
寧昭抬眼看她。
“疼就說疼,彆硬撐。”
青禾眼圈微紅,嘴上還想逞強。
“奴婢真冇事。”
寧昭手下動作停了停,聲音軟了一點。
“你跟著我這一路,捱罵挨嚇挨咬,回京後我給你挑個好去處。”
青禾一聽這話,眼淚差點掉下來,急忙搖頭。
“娘娘彆這樣說。”
“奴婢不去處,奴婢就跟著您。”
“當年奴婢見您的第一眼,便要護娘娘您一輩子。”
寧昭看著她,半晌才輕聲說:“我不喜歡欠人。”
青禾抬手抹了把眼角,聲音發顫,卻倔得很。
“那奴婢就讓娘娘欠著。”
寧昭被她這句話頂得一頓,嘴角輕輕動了動。
“你……嘴是越來越硬了。”
青禾吸了吸鼻子,認真起來。
“娘娘,今晚您真要鬨得更狠嗎?”
寧昭把藥膏蓋好,抬頭看向帳外那團黑。
“我不鬨,他們隻會換個地方鬨。”
“我鬨,是把他們的手拽到我眼前來。”
青禾咬著唇,小聲問:“要是他們真下狠手呢?”
寧昭回頭看她,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件家常事。
“那就看誰更狠。”
青禾心裡一緊。
寧昭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很短,像安撫,也像交代。
“你今晚彆跟著我鬨。”
“你就記住三件事。”
青禾立刻點頭。
寧昭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第一,聽見我喊‘狐狸咬人’,你就去找崔嶽,不許自己往前衝。”
“第二,看到左耳後有燙疤的人,彆喊,先記住他往哪邊走。”
“第三,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彆讓軍醫靠近我。”
青禾愣住。
“軍醫也不信?”
寧昭搖頭。
“軍醫不一定是鬼,但他太容易被人藉手。”
“我不想再看見一碗湯在路上被人換掉。”
青禾用力點頭,眼神也硬了幾分。
帳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咳嗽聲,是崔嶽在簾子外低聲提醒。
“昭貴人,人手都到位了。”
寧昭走到簾前,把簾子掀開一條縫。
崔嶽站在陰影裡,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眼神很緊,顯然一直在撐著。
寧昭看著他,聲音不大,卻讓人聽著踏實。
“守衛換了之後,那兩箇舊守衛去哪了?”
崔嶽壓著嗓子。
“我讓人把他們調去巡夜,名義上是加崗。”
“他們心裡不舒服,一定會去找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