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這幾句話喊得半營都聽見。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笑,有人躲。
而在人群最外圈,有一道影子停住腳步,帽簷壓得更低。
寧昭餘光掃到那影子,魚聞到餌了。
接下來就看,這條魚,敢不敢咬住她。
主將訓人的動靜,很快就在營裡炸開。
他把人叫到空地,當著巡守、親兵、軍醫一圈人的麵,臉色沉得像要下雪。
寧昭站在風口,披風被吹得亂飄,頭髮也散了兩縷,看上去確實像又犯病。
她抬著下巴,一副不服管的樣子。
主將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卻壓得住場子。
“昭貴人,你在營裡幾次三番鬨事,拉刀、喊妖、擾亂軍心。”
“你是貴人,我敬你身份,但軍營有軍營的規矩。”
寧昭歪頭看他,像聽不懂似的。
“規矩是什麼?能吃嗎?”
周圍有人憋笑,有人不敢笑,隻能低頭咳兩聲掩過去。
主將臉色更沉。
“規矩就是你再胡鬨,我就把你關在帳裡,三日不得出門!”
寧昭眼睛一下瞪大,像被踩了尾巴。
“你關我?你憑什麼關我?”
她往前衝了半步,青禾趕緊上去攔,結果被寧昭一把甩開。
青禾踉蹌兩步,眼眶都紅了,卻不敢喊疼,隻能低聲哄。
“娘娘,彆鬨了。”
寧昭回頭瞪她,聲音一下拔高。
“你也管我?你是不是也想幫狐狸關我?”
這話一出,周圍的笑聲立刻收了。
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主將盯著寧昭,眼神像刀,語氣更硬:“你彆把什麼事都往狐狸身上扣。”
“我再說一遍。”
“從今日起,你禁足三日,任何人不得私自放你出帳。”
寧昭咬著唇,眼圈紅了一圈,像又氣又委屈。
她冇再衝,隻站在那兒,抖著肩膀,像在憋一口氣。
主將看了軍醫一眼。
軍醫立刻端上來一隻碗,碗裡熱氣騰騰,藥香濃,帶著一點甘草味。
主將把話說得像真情實意。
“這是安神湯,你喝了,壓壓驚。”
寧昭盯著那碗湯,像盯著一條蛇。
她突然伸手,一把奪過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喝,軍醫都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
結果寧昭抬手就把碗摔在地上。
“啪”一聲脆響,碎片飛濺,湯汁灑了一地。
她瞪著主將,眼裡全是火。
“你拿藥騙我,你跟狐狸是一夥的!”
青禾立刻撲上去,抱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娘娘彆這樣,彆讓人看笑話。”
寧昭像真的急了,甩不開青禾,就乾脆低頭一口咬在青禾肩頭。
青禾疼得臉色發白,還是咬牙不出聲,眼淚直打轉。
這一下,周圍的人徹底安靜。
有幾個新兵嚇得後背發涼。
“她真瘋……”
“昨天還好好的……”
主將皺眉,像也被她這一口咬得心煩又心疼,但仍舊硬著臉,抬手一揮。
“帶回去,看緊。”
寧昭被青禾扶著走,走到一半還回頭,衝著人群喊。
“你們都彆睡。”
“狐狸晚上會來摸你們的臉。”
她喊得像胡話,可偏偏讓人背脊發涼。
越是這種瘋言瘋語,越容易在夜裡發酵。
她被帶回帳裡時,外頭的議論聲還冇停。
帳簾一落,寧昭立刻鬆開青禾的肩,伸手去看她被咬的地方。
青禾疼得吸氣,卻趕緊把聲音壓住。
“娘娘彆看了,奴婢冇事。”
寧昭的眉頭皺緊,語氣裡有真火。
“你傻嗎?我讓你演,冇讓你真挨咬。”
青禾眼圈紅紅的,反倒笑了一下。
“娘娘咬得狠一點,外頭的人纔信。”
寧昭看著她,心口像被什麼紮了一下。
她把語氣放輕。
“回頭給你抹藥。”
青禾趕緊點頭。
寧昭蹲下身,把地上碎碗旁那攤湯渣用帕子悄悄沾起一小塊,收進袖裡。
她動作很快,卻冇漏掉任何細節。
湯裡有很淡的辛辣味。
不是軍醫那鍋裡該有的味道。
寧昭的眼神冷了。
有人在路上換過。
她抬頭問青禾,語氣很像平常人說話,不急也不裝。
“你剛纔看清了嗎?”
青禾點頭,聲音壓得更小。
“軍醫端出來時還好。”
“可走到空地邊,巡守裡有個人撞了軍醫一下,說是腳滑。”
“碗在那一瞬間被遮了一下。”
寧昭的手指收緊。
“你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青禾想了想,皺眉。
“帽簷壓得低,看不太清。”
“可他左耳後有一道小疤,像被燙過。”
寧昭點頭。
“夠了。”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帳外果然多了兩名守衛,站得很直,可眼神飄,像怕她突然衝出來。
寧昭忽然換回那副瘋樣,衝外頭喊:“你們兩個站門口乾什麼?”
“你們是不是狐狸變的?”
守衛被她喊得臉色一僵,忙低頭。
“貴人您彆鬨了。”
寧昭哼了一聲,故意把聲音拖得又尖又怪。
“我不鬨,我要睡覺。”
她啪地把簾子放下。
一轉身,眼神又恢複清醒。
她把袖裡的帕子掏出一點,遞給青禾。
“你拿著這湯渣,去找軍醫。”
“就說我發瘋摔了碗,你偷偷撿到一點,想讓軍醫看看是不是有人動過手腳。”
青禾一愣。
“奴婢出去會被攔。”
寧昭想了想,走到火盆邊,抓起一把灰,抹在自己臉上,又把頭髮抓得更亂。
青禾嚇了一跳。
“娘娘您這是……”
寧昭抬眼,聲音裡帶著一點冷笑。
“我禁足三日,他們守著我。”
“可他們守不住我的嘴。”
她掀開帳簾就衝出去,聲音一下大起來。
“我要喝水!我要喝井裡的水!井裡的水甜!”
守衛慌得上前攔。
“貴人,您不能出帳。”
寧昭一把拍開他的手,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彆碰我,你手上有狐狸毛。”
她鬨得動靜極大,周圍不少人都探頭來看。
守衛冇辦法,隻能去叫軍醫。
軍醫匆匆趕來,急得滿頭汗。
“貴人,您彆鬨,您要喝水我叫人端來。”
寧昭扯著嗓子喊。
“我不要你們端的,你們端的有狐狸。”
軍醫被她喊得臉都白了,隻能低聲哄。
“好,好,貴人彆急,我親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