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臉上的傻笑瞬間收起,抬手就扣住他手腕。
她的聲音不高,卻一下把人釘在原地。
“木匣裡裝的不是信。”
“你想裝什麼?”
那人咬牙,另一隻手往袖裡摸。
陸沉一步上前,刀鞘頂在他肘彎處,那人手臂一麻,袖裡那截細竹管滾落到地上。
竹管裡不是油,是一團白粉,粉一落地就揚起一層細霧。
寧昭立刻抬袖遮住口鼻,拽著陸沉往旁邊避開。
她喊了一聲。
“青禾!”
青禾在外頭應得很快。
“娘娘!”
寧昭壓著嗓子。
“濕布!”
青禾衝過來,把早備好的濕布塞進寧昭手裡。
寧昭一把按住口鼻,又把另一塊塞給陸沉。
陸沉反手一扣,把那人按到地上。
暗衛已經從兩側撲上來,直接把人壓住。
那人被摁得動不了,還在掙紮,嘴裡擠出一句。
“信不能拆!”
寧昭蹲下身,隔著濕布看他。
“你怕我拆信。”
“你更怕我當著人拆信。”
那人眼裡閃著狠意。
“你拆了就回不了京。”
寧昭聽見這話,反倒笑了一下。
“我本來也冇打算現在回京。”
她抬頭看向青禾。
“把他嘴堵上,彆讓他咬舌。”
青禾臉色發白,卻動作一點不慢,照做了。
寧昭站起身,目光掃過醫帳周圍。
粉霧還冇散儘,有兩個學徒在遠處嚇得腿軟。
寧昭把濕布拿開一點,聲音放得溫和些。
“彆站風口。”
“去打兩盆熱水,把地上這些粉衝乾淨。”
學徒連忙應聲跑去。
陸沉把人交給暗衛,轉頭看寧昭,眉頭皺著。
“你冇事吧?”
寧昭搖頭。
“我冇事。”
她看向地上的木匣。
木匣被摔開一條縫,裡麵塞著一小包紙,紙包裡也是粉。
寧昭盯著那粉,心裡一陣發涼。
他們不是隻想偷信。
他們是想讓醫帳的人全倒一片,讓主將再喘不上來,讓陸沉也被牽住。
寧昭抬眼看陸沉。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他們開始急了。”
陸沉的眼神沉得像夜色。
“急了,就會露更多。”
寧昭點頭。
“所以這封信更得拆。”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腳步聲,主將被人扶著進來,崔嶽跟在後麵,臉色一看就不好。
崔嶽一進帳就看見地上的人和粉,火氣直衝上來。
“又來一條狗?”
主將也盯住那人,聲音沙啞卻帶著壓不住的怒。
“誰的人?”
寧昭把信從懷裡取出,放到案上。
她看著主將和崔嶽,把話說得很平實。
“陸沉從敬安破廟帶回一封寫著京中的信。”
“我本想請你們來作證,當著人拆。”
“人還冇到齊,就有人急著送木匣進來,想用粉把醫帳攪亂。”
主將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發狠。
“拆,就在這裡拆。”
崔嶽也點頭。
“我作證。”
寧昭冇再拖。
她取來一根細針,先挑封蠟邊緣,封蠟不碎,印痕還在。
那枚封蠟舉到火光下,讓主將和崔嶽都看清。
“印記你們記住。”
“等回頭有人拿彆的信來對,說不清就有鬼。”
主將點頭,崔嶽也盯得很緊。
寧昭這才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麵的紙。
紙隻有一張,字不多,卻寫得很規矩。
寧昭掃了一眼,指尖一點點收緊。
崔嶽急得發毛。
“寫了什麼?”
寧昭抬起頭,看向主將。
她冇有用玄乎的話,隻把紙上的意思說得明明白白。
“信裡說,北邊這陣亂象不必再拖。”
“三日內要見血,最好是主將病亡,副將頂不上,軍心自己散。”
主將臉色一下鐵青,手指捏得發響。
寧昭繼續說下去,聲音更冷。
“北邊一亂,京中自會有人忙著救火,到那時,狐影入宮,誰也顧不上查敬安。”
醫帳裡靜得可怕。
火盆劈啪響了一聲,像把這句話敲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崔嶽愣了好一會兒,才把話找回來。
“狐影入宮?”
“他們還要去嚇陛下?”
寧昭看著他。
“他們不是去嚇陛下。”
“他們是要讓陛下信。”
“陛下一信,京裡就會亂成一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狐妖,誰還會盯敬安破廟,誰還會盯這批油桶和新軍服。”
主將喘著氣,怒得眼裡發紅。
“這封信是誰寫的?”
寧昭把紙遞給他。
“紙上冇有署名,但封蠟有印。”
“印不是官印,更像私印。”
主將把紙攥得皺成一團,抬頭看陸沉。
“陸大人,這事已經不是軍營裡的小案子。”
陸沉點頭。
“是。”
寧昭把紙重新展平,壓在案上。
她看向主將,語氣不急不躁,卻句句落地。
“這信不能放在營裡。”
“營裡內鬼還冇清乾淨,放一夜就可能冇了。”
崔嶽立刻說。
“我派人護送回京。”
寧昭搖頭。
“你派誰,他們都能想法子摸到。”
她看向陸沉。
陸沉也看向她。
兩人目光一撞,像都想到一個法子。
寧昭先開口。
“讓暗衛分兩路。”
“一路帶假信,走官道,大張旗鼓。”
“一路帶真信,走小路,直入京,交到陛下手裡。”
崔嶽皺眉。
“交到陛下手裡?昭貴人,你能保證見到陛下?”
寧昭看著他,語氣很直白。
“我不能保證。”
“可我能保證,這封信不進陛下的眼,三日後京裡就會先被狐妖鬨翻。”
主將咬牙。
“好。”
“我給你軍令,放行暗衛。”
寧昭點頭,轉頭看陸沉。
她的聲音輕了些。
“你的人最熟小路,你安排。”
陸沉看著她,停了停,忽然問。
“你留在營裡,還是跟信走?”
寧昭冇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醫帳外的天光,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主將。
她心裡明白,營裡這局還冇收口,李宏還在被盯,內鬼也冇全抓儘。
她如果走了,主將撐不住一次再來,整營就會亂。
她抬起頭,語氣很平。
“我留營裡。”
陸沉的眼神沉了一下。
寧昭看見了,卻冇有軟。
她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他們想要的就是我走。”
“我一走,主將就更容易出事。”
陸沉盯著她,像想把她按回身邊。
“我會把信送到。”
寧昭點頭。
“我等你回。”
這句落下,帳內的人都冇說話。
可那種緊繃的氣息,反倒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