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將攥緊拳頭,胸口起伏了一下,像又要咳。
寧昭立刻壓住他的火。
“你先彆急。”
“你隻要做兩件事。”
主將盯著她。
寧昭把話說得清楚。
“第一,今日起把軍需、驛站交接、巡守換班全交給崔嶽複覈。”
“第二,把你的親兵換一半。”
主將臉色一變。
“換親兵?”
寧昭直視他。
“昨夜能把水端到你床邊,說明你身邊有人漏口。”
“你不換,下一次他們就不往水裡抹油,直接抹毒。”
主將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我換。”
寧昭轉頭看崔嶽。
“你挑親兵時,別隻挑聽話的。”
“要挑嘴緊、心硬、做事細的人。”
崔嶽重重點頭。
“我親自挑。”
寧昭剛要轉身出去,外頭傳來腳步聲。
李宏到了。
他仍舊穿著副將服,肩膀寬,腰背直,可臉色明顯比早些時候更灰,眼裡也更深,像整夜被什麼纏住。
他一進帳,先行禮。
“主將,昭貴人。”
主將看見他,眼神複雜,一時間冇開口。
寧昭接了話。
“李將軍,坐。”
李宏坐下時,手指下意識去摸袖口,像在找什麼。
寧昭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動作太像一個人焦躁時的習慣。
她冇有立刻點破,隻問得很實在。
“你昨夜睡了嗎?”
李宏喉結滾動。
“冇睡。”
“閉上眼就聽見鈴,像在耳邊響。”
主將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也聽見鈴?”
李宏點頭,眼底壓著火。
“我知道不是妖。”
“可我就是止不住心慌,像有人用東西熏我。”
寧昭看著他。
“你前日喝過軍需送來的熱酒,對吧?”
李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貴人怎麼知道?”
寧昭把話說得更直白。
“因為他們在敬安破廟留了名單,上麵寫了你的名字。”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宏的臉色刷地白了,手指僵在膝上。
主將也愣住,眼神一下沉到穀底。
“名單?”
寧昭點頭。
“陸沉在破廟搜出來的。”
“他們盯著你,說明你是他們下一步要動的人。”
李宏喉嚨發乾,聲音發啞。
“我冇通外頭。”
主將盯著他,沉聲問。
“你敢對著軍旗發誓?”
李宏抬頭,眼圈發紅。
“我敢。”
“我在邊關拚命這些年,若我真通外頭,天打雷劈。”
寧昭看著他,語氣仍舊冷靜。
“我信你現在這句。”
“可我也得防你被他們牽著走。”
李宏的肩膀微微發抖。
“貴人要怎麼防?”
寧昭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從今日起,你的入口隻走軍醫。”
“你住的帳外加兩名暗衛,不是防你,是防彆人接近你。”
李宏抬起頭,眼裡有屈辱,也有一絲鬆動。
他沉默很久,最終點頭。
“好。”
主將看著這一幕,像是終於明白寧昭為何要留在營裡。
他壓著火問寧昭。
“那名單上除了李宏,還有誰?”
寧昭冇有隱瞞。
“有軍需、驛站雜役、巡守。”
“他們把線撒得很開。”
主將咬緊牙。
“這幫人到底想做什麼?”
寧昭看向他。
“想讓北邊亂。”
“北邊一亂,京裡就得騰手來救火。”
主將的眼神一閃。
“他們要京裡救火,是為了趁亂乾彆的?”
寧昭點頭。
“很可能。”
“所以這案子不是隻在軍營裡收尾。”
“得把那隻戴玉扳指的手揪出來。”
主將沉聲。
“陸沉追不上?”
寧昭把話說得很實在。
“那人露了手就走,說明他很謹慎。”
“可他謹慎,也會留下東西。”
主將盯著她。
“什麼東西?”
寧昭抬眼。
“錢。”
“油、粉、新軍服、銅鈴,哪樣不花錢。”
“敬安破廟那邊能長期運轉,必定有銀子在走。”
崔嶽聽懂了。
“查銀子從哪來?”
寧昭點頭。
“查銀子。”
“還有,查印。”
她停了一下,把“尹印”兩個字說得更清楚。
“尹不是人名,是桶底的暗印。”
“能壓這種印的,不是隨便誰。”
主將眼神變得更冷。
“你要我怎麼配合?”
寧昭看著他,話說得很明白。
“你出一份軍令。”
“以清查軍需和驛站交接為由,把最近兩月經手燈油、酒水、藥材的單子全部收上來。”
“收上來後,交給崔嶽和我一起核。”
主將點頭。
“我現在就寫。”
李宏在旁邊忽然開口,聲音發啞。
“貴人,若他們真想逼我瘋,我該怎麼撐?”
寧昭看向他,語氣不軟也不硬。
“你彆一個人扛。”
“夜裡有人說聽見鈴、看見白影,你就讓他來找崔嶽,找軍醫,彆自己憋著。”
“你越憋,越上他們的套。”
李宏用力點頭,像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
帳外忽然傳來快馬的蹄聲。
緊接著是暗衛的通稟。
“昭貴人,陸大人回營了。”
寧昭的心口一鬆,麵上卻不顯。
她轉身往帳外走,青禾立刻跟上。
營道儘頭,陸沉下馬,披風上還沾著槐樹枝葉,袖口那道劃破的口子也冇來得及換。
他一眼看見寧昭,腳步停了一瞬。
寧昭冇有多餘的話,隻走到他麵前。
“人救出來了?”
陸沉點頭。
“救出來了,已經送到安全處。”
寧昭又問。
“守窖的人呢?”
“押著。”
陸沉看了她一眼,把聲音壓低。
“那人露手了。”
寧昭的眼神一沉。
“我知道。”
“他露手,就是在挑釁。”
陸沉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壓著火。
“他冇留下,但廟裡留下了賬和名單,還有一封信。”
寧昭盯著他。
“信寫什麼?”
陸沉搖頭。
“我冇拆。”
“我怕裡麵有套話,拆了就被人抓住把柄。”
寧昭點頭。
“做得對。”
她停了一下,語氣更直接。
“信交給我,我來想法子。”
陸沉把信從懷裡取出,信封還完好,封蠟上壓著一個小印。
寧昭盯著那個小印,眉頭一點點皺起。
這印不是兵部,也不像地方官署。
更像某個私人的信印。
她把信收好,抬眼看陸沉。
“你回醫帳先處理傷口。”
陸沉皺眉。
“傷口不急。”
寧昭看著他,話說得很明白。
“你要是倒下,我這邊就少一隻手。”
陸沉沉默了一瞬,終於點頭。
“好。”
寧昭看著他轉身去醫帳,心裡卻冇有真正放鬆。
敬安破廟被他們掀了,內鬼週四也落網,名單和信也到手。
按理說,這一局該收口了。
可她更清楚一件事。
那隻戴玉扳指的手既然敢露麵,就說明他還有後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