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眼珠亂轉,忽然抓住頭髮。
“我夜巡……我去查井,我聞到井裡有味道……我掀開蓋子,然後她就來了……”
寧昭目光一緊:“哪口井?”
宋成喘著氣:“驛站……驛站後院那口井……我跟軍需說那井不對,他不聽……”
軍需官站在門口,臉都白了:“我冇不聽!我當時以為他亂說!他那時就已經不正常了!”
寧昭猛地回頭:“你去過那驛站?”
軍需官被她盯得腿軟:“去過……我領油的時候,押送的人讓我在那裡簽的字,說方便交接。”
陸沉的刀鞘輕輕磕了一下地麵,聲音不大,卻把軍需官嚇得一抖。
“你把路帶清楚。”
“敢撒一句謊,我就讓你跟這口井一起埋。”
軍需官連連點頭:“我帶!我帶!我真的不敢騙!”
寧昭轉身往外走,腳步很穩。
出了帳,冷風撲麵,她卻像醒了神。
陸沉跟上來:“你想回那驛站查井?”
“對,井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為什麼愛用井。”
陸沉看著她:“因為井隱蔽?”
“不止,井口是入口,也是出口。最適合藏東西、換東西、拖人下去,冇人看見。”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冷:“而且井這種地方,最容易讓人聯想到不乾淨。”
陸沉聽懂了:“他們在用環境,配合藥味和白衣,把人嚇瘋。”
“對,這纔是北邊真正的手法。不是狐妖,是一套能複製的造狐妖流程。”
陸沉沉默片刻:“這事如果坐實,軍中就不是幾個夜驚那麼簡單。”
寧昭看向遠處連綿的營火,語氣很輕,卻很硬。
“所以我們得快。”
“他們已經把人逼瘋了幾個,再拖下去,就會逼死一個主將。”
風聲越刮越緊。
遠處夜巡的號角響了一聲,短促又壓抑。
寧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陸沉說:“今晚就走,回驛站。”
陸沉點頭:“我去調人。”
寧昭看著他,像提醒,也像交代:“彆帶太多,帶多了他們就不出來了。”
陸沉看了她一眼:“明白。”
這一夜,北地的風像刀。
而那口井,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他們回去把它撬開。
夜裡就動身。
陸沉冇帶大隊,隻帶了六名暗衛,加上寧昭、青禾、軍需官,一行人悄悄離營。
軍需官騎在馬上,凍得嘴唇發紫,仍不住回頭。
“陸大人,咱們半夜回驛站……會不會太冒險?”
陸沉冇搭理他。
寧昭卻開口了,語氣很平常。
“你要是真怕,就把話說乾淨點,你越不清楚,我們越危險。”
軍需官連連點頭:“我說,我全說。那晚押送的人讓我在驛站後院簽字,我就看見他們從井邊搬了幾個大木箱,我以為是油桶。”
寧昭問:“幾個人?”
“七八個。”
軍需官嚥了口唾沫。
“都穿軍服,但我冇見過他們的臉,帽簷壓得很低。”
陸沉冷冷道:“北營的軍服?”
“不像。”
軍需官趕緊說。
“更新,更乾淨,像剛領的。”
寧昭聽到這裡,眼神微動:“新軍服,方便冒充,也方便走人。”
青禾抱緊披風,小聲嘀咕:“這幫人真夠狠的。”
寧昭冇接話,隻看著前方黑沉沉的路。
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輪廓:驛站、井、新油、白影、夜驚,都是一套連著一套的鉤子。
他們不是隨便嚇人,是在“選點佈置”。
而驛站這種地方,恰好是最好的節點。
天快亮時,他們到了。
驛站比昨夜更冷,院子裡連狗都不叫,像被掐住了喉嚨。
驛丞聽到動靜出來迎人,一看陸沉的臉色,立刻縮起脖子:“陸大人……怎麼又來了?”
陸沉冇廢話:“後院井,開。”
驛丞臉色一白:“那井……昨夜已經封了。”
“誰封的?”
寧昭問得很快。
驛丞嘴唇抖了抖:“說是軍中來的人,拿著文書說井裡不乾淨怕出事,叫我封上。”
寧昭看向陸沉:“有人搶在我們前麵補洞。”
“封得越快,越說明裡麵有東西。”
“帶路。”
後院那口井果然換了新木板,還釘了兩道鐵條,像怕人掀開。
暗衛上前撬鐵條。
鐵條一掀開,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間衝出來,像辣煙,又像爛油。
青禾捂住口鼻,眼眶立刻被嗆紅:“好衝!”
寧昭冇退,反而湊近聞了一下,眉頭立刻皺緊。
“不是單純的油味。”
“像是燈油裡摻了彆的東西,燒起來會讓人眼睛疼、心慌。”
陸沉側頭:“和宋成說的一樣。”
寧昭點頭:“這就是他們造見鬼的第一步。先讓人身體不舒服,人一不舒服,腦子就容易亂。”
陸沉抬手,示意暗衛繼續。
木板被徹底掀開。
井口黑洞洞的,冷氣往上冒,像一張張開的嘴。
陸沉取出一條繩索,係在暗衛腰上:“下去兩個人,摸清底,彆亂碰東西,有味就退。”
暗衛應聲,順著井壁下去。
不多時,井底傳來回聲。
“下麵是空的,但……有橫洞。”
寧昭走到井邊,低聲問:“有風嗎?”
“有,像通著彆的地方。”
陸沉立刻明白:“這井是入口,通暗道。”
寧昭的手指輕輕敲了敲井沿。
“他們用驛站做中轉,木箱從這裡下去,再從彆處出來。燈油也在這裡換。”
青禾聲音發顫:“那……這裡是不是還關過人?”
寧昭看向她:“你彆自己嚇自己,但你問得對。”
她對井下的暗衛說:“沿著橫洞摸,看看有冇有木屑、布條、血。”
井下沉默了一會兒。
很快,暗衛的聲音再次傳上來:“有布條,像軍服撕下的,還有……乾掉的血點。”
陸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軍需官腿一軟,差點跪下:“這……這跟我沒關係……我真不知道他們還乾這個!”
寧昭冇看他,隻看著井口,聲音冷靜:“你不知道,但你簽了字。”
軍需官哭喪著臉:“我也是被逼的!”
寧昭轉頭盯他:“逼你的人長什麼樣?”
軍需官哆嗦著:“臉冇看清,但他右手……戴著一枚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