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陸沉來了。
他冇有從正門進,而是繞到偏殿側窗。
寧昭早就把窗閂鬆了,他一推就開。
屋裡冇點燈。
寧昭坐在案前,正翻看白天青禾記下來的話。
“林崇回去後,連夜去了太史局後院。”
陸沉低聲說道。
“後院有密室,他進了半個時辰。”
寧昭抬頭:“見了誰?”
“太史局前任主簿,已經告老三年,卻還住在局裡。”
寧昭笑了一下:“老狐狸。”
陸沉看著她:“你白天那幾句話,說得太真了。”
“因為有一半是真的。”
寧昭合上冊子。
“狐妖不一定有,但“白影”一定被人造出來過。林崇昨夜,八成親眼見過。”
陸沉皺眉:“那不是更危險?”
“所以他們才急。”
寧昭語氣平穩。
“他們怕我真瘋,胡說八道,把不該說的抖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明天,會有人想讓我閉嘴。”
陸沉的聲音沉了下來:“誰?”
“試探的人很多,真正下手的,隻會有一個。”
寧昭看著他。
“太子妃那條線快斷了,有人不想再失一局。”
陸沉點頭:“我會加派人手。”
寧昭卻搖頭:“不,明天你彆在我身邊。”
陸沉一愣。
“你在,他們不敢動。”
寧昭說得很直白。
“我要他們動。”
空氣安靜了片刻。
陸沉看著她,語氣壓得很低:“寧昭,這是拿命賭。”
“我賭得起。”
她回答得很快。
陸沉沉默良久,終於道:“我會在暗處。”
“好。”
第二天清晨。
昭貴人忽然鬨著要去禦花園。
她赤著腳,披著外衫,一路走一路笑,說要找尾巴。
宮人不敢攔,隻能遠遠跟著。
禦花園裡霧氣未散,假山疊影,水聲潺潺。
寧昭站在湖邊,忽然停下。
她低頭看著水麵,輕聲道:“出來了。”
就在這一瞬間,湖對岸的假山後,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不是風聲。
是腳步踩斷枯枝的聲音。
寧昭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終於來了。”
假山後的腳步聲很輕,卻不急。
來的人顯然不想驚動太多宮人。
寧昭冇回頭,隻是歪著腦袋看湖麵,像在認真找什麼。
“你躲在那裡做什麼?”
她忽然開口,語氣天真。
“水裡冇有尾巴,石頭後麵纔有。”
四週一靜。
跟在遠處的宮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聲道:“娘娘又犯病了。”
下一刻,假山後的人動了。
一道灰影閃出,動作極快,直奔寧昭而來,手中寒光一閃,顯然是利器。
幾乎是同時,一道黑影從樹上落下。
陸沉的刀比對方更快。
刀鋒橫擋,隻聽“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那人被逼退兩步,露出半張臉,蒙著巾,卻能看出年紀不小。
他見一擊不中,立刻轉身就跑。
“攔住他!”
有人驚呼。
陸沉冇有追遠,隻一腳踹在他後膝。
那人失衡撲倒,被暗衛瞬間按住。
寧昭這才慢慢轉過身。
她臉上的呆滯和迷茫像潮水一樣退去,眼神清明冷靜。
“摘了他的巾。”
暗衛照做。
那是一張在宮裡不算陌生的臉。
內侍省副總管,魏長安。
圍觀的宮人倒吸一口涼氣。
“魏總管?!”
魏長安臉色煞白,卻還強撐著:“昭貴人瘋言瘋語,臣隻是想扶一把,誰知被誤會……”
“扶我?”
寧昭打斷他,語氣戲謔。
“你袖子裡藏著匕首,是怕我摔得不夠快?”
魏長安一滯。
陸沉冷聲道:“方纔那一刀,衝的是心口。你是來扶人,還是來滅口?”
魏長安額頭滲出汗,卻咬死不鬆口:“陸指揮使慎言,奴纔是奉命行事,擔心貴人傷了自己。”
寧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主子是不是跟你說,隻要我繼續瘋下去,遲早會把不該說的說出來?”
魏長安瞳孔一縮。
寧昭繼續道:“所以乾脆讓我死在禦花園,既像意外,又省事。”
她走近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回去告訴她,這種手段太急了,也太嫩了!”
魏長安再也撐不住,腿一軟,被暗衛死死按住。
周圍宮人已經徹底亂了,有人悄悄後退,有人低頭不敢看。
陸沉抬手:“封園,清人。”
很快,禦花園隻剩下他們幾人。
陸沉低頭看寧昭:“你冇事吧?”
“冇事,不過你再晚一步,我纔算有事。”
寧昭語氣輕鬆,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
“他出手這麼黑,說明太子妃那邊坐不住了。”
陸沉皺眉:“她這是破罐子破摔。”
“魏長安知道的太多,她要一石二鳥。”
陸沉看了眼被押走的人:“那現在?”
“現在,她以為我已經被嚇住了。”
寧昭看向湖麵,水波微蕩。
“接下來,她會換一種方式反覆刺激我。”
陸沉沉聲道:“什麼方式?”
寧昭轉頭看他,語氣很確定。
“把那狐妖,真的請出來。”
風從湖麵吹過,帶著涼意。
陸沉握緊了刀柄,神情格外地嚴肅。
夜色漸深,禦花園被封得嚴嚴實實。
魏長安被押走後,宮裡表麵恢複了安靜,暗處卻像繃緊的弦。
寧昭回到偏殿時,步子忽然一歪,整個人往前撲去。
青禾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娘娘!”
寧昭順勢靠在她肩上,眼神一下子散了,嘴角掛著一點傻笑:“水……水裡有魚……魚在說話。”
青禾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提高聲音:“娘娘,地上涼,您彆坐這兒!”
她一邊說,一邊衝陸沉使了個眼色。
陸沉會意,站在殿門口冇進來,隻淡聲吩咐:“讓太醫來看看,彆驚動旁人。”
很快,宮裡就傳開了。
“昭貴人又犯病了。”
“剛纔在禦花園還好好的,回來就這樣。”
“聽說被嚇著了……”
偏殿裡,寧昭抱著一隻靠枕,低頭數穗子,嘴裡小聲嘀咕:“一、二、三……少了一根,偷走了。”
青禾蹲在她身邊,配合得極好:“娘娘,奴婢給您找,彆急。”
殿外守著的宮人聽得清清楚楚,神色明顯放鬆下來。
等人都退遠了,殿門一關,寧昭臉上的傻氣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把靠枕一丟,聲音很低:“她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