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間,陸沉已經一步步逼近,刀尖低垂,卻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你現在隻有一條活路。”
寧昭看著他。
“把你知道的,說清楚。”
道人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慘。
“你們以為穩操勝券?白水觀不過是個開頭。鈴聲一響,京城裡還有三處地方,會‘見狐’。”
青禾臉色一白:“三處?”
寧昭目光一冷:“哪三處?”
道人卻猛地抬頭,看向殿外,像是在等什麼。
下一刻,遠處城方向,隱隱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不是寺鐘,是宮鐘。
陸沉臉色驟變:“不好!”
寧昭順勢轉身朝著遠處望去:“竟然有人搶在我們前麵,把戲唱到宮裡去了。”
她看向道人,語氣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你不說,我也知道了。”
“你們要的不是真的殺人對吧。”
“是讓陛下親眼看到狐妖入宮的舉動。”
道人瞳孔一縮。
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京城方向,鐘聲第二次響起。
夜色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寧昭攏緊衣袖,對陸沉道:“這裡交給暗衛,你隨我回宮。”
陸沉冇有猶豫:“走。”
青禾咬著牙跟上,聲音發顫:“娘娘……這次,會不會出大事?我心裡總是亂糟糟的。”
寧昭腳步不停,語氣卻異常平穩。
“已經是大事了。”
“隻是現在,看誰有本事把這事兒收回來。”
馬車疾馳而去,車輪碾過官道,聲音急促。
白水觀的風還在吹,可真正的風暴,已經轉向了皇城。
馬車一路疾行,幾乎不減速。
夜色壓在城頭上,宮牆的輪廓越來越近。
第三聲宮鐘尚未響起,卻已經有不安的氣息在城中蔓延。
青禾攥著車簾,聲音發緊:“娘娘,宮鐘一響,宮裡肯定亂了。”
“彆忘了,亂纔好渾水摸魚。”
陸沉騎馬在車旁,低聲道:“宮門那邊我已讓人先一步去看,隻要不是封宮,還進得去。”
寧昭點頭:“他們不敢封。狐妖進宮這種事,一旦封宮,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宮裡出事了。”
話音未落,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暗衛從暗處現身,攔在馬車前:“大人,昭貴人,出事了。”
陸沉勒馬:“說。”
“慈寧宮外,有人夜哭,說看見白影翻牆,守夜太監嚇暈了兩個。”
青禾臉色一白:“慈寧宮?那不是……”
“太後住的地方。”
寧昭接過話,眼神冷了下來。
“他們這是一步比一步狠。”
陸沉立刻道:“改道,直接去慈寧宮。”
馬車猛地轉向。
慈寧宮外,燈火通明。
太監宮女跪了一地,哭聲壓得很低,卻止不住地發抖。
幾個年紀小的,已經嚇得站都站不穩。
寧昭一下車,目光便落在宮牆下。
那裡有一道明顯的擦痕,像是有人攀爬過,故意留下的。
“太假了。”
陸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位置太顯眼。”
“對。這是給人看的,不是給人走的。”
一個老太監戰戰兢兢上前:“昭、昭貴人……剛纔真有東西從牆上過去,白的,拖著尾巴,快得很……”
寧昭看了他一眼,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是一撮白毛。
她捏在指尖,輕輕一搓。
“羊毛。”
寧昭語氣平靜。
“剛剪不久,還帶著油。”
老太監愣住。
周圍一圈人也愣住了。
陸沉立刻反應過來:“有人穿著獸皮,從牆上翻過去,又故意在這裡留下痕跡。”
寧昭抬頭,看向慈寧宮緊閉的宮門。
“他們不是要嚇太後,是要讓陛下相信,連太後都被驚動了。”
青禾忍不住問:“那現在怎麼辦?”
寧昭直起身,語氣清楚又乾脆:“進宮。”
“不抓狐妖,抓人。”
她轉頭看向陸沉:“那灰衣道人說,還有三處。”
陸沉立刻介麵:“白水觀一處,慈寧宮一處,還剩一處。”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口。
“鳳儀宮。”
寧昭眼神冷了半分。
“她要自己收網。”
陸沉已經拔刀:“走。”
鳳儀宮前,燈火比往日更亮。
宮門半掩,裡頭卻靜得反常。
寧昭站在階下,冇有立刻進去。
“她在等。”她低聲道。
陸沉看她:“等你?”
“等我,也等陛下的旨意。”寧昭緩緩道,“隻要宮裡再傳一次‘狐影’,她就能順勢請封宮禁,徹查妖患。”
“到那時候,誰掌查案之權,誰就能決定,什麼是真相。”
陸沉聲音低了幾分:“她想把你,變成那個‘引妖之人’。”
寧昭笑了一下,卻冇有半點溫度。
“所以,我得先進去。”
她抬步上階,青禾下意識要跟,卻被陸沉攔住。
“你在外頭。”
青禾咬唇點頭。
殿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香味撲麵而來。
太子妃坐在殿中,已經換了一身莊重宮裝,神情鎮定,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昭貴人。”太子妃抬眼,語氣溫和,“這麼晚,還在為狐妖的事奔波?”
寧昭站在殿中,冇行禮。
她看著太子妃,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狐妖的戲,差不多了。”
太子妃的笑,終於僵在了臉上。
殿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鳳儀宮的燈火明亮,卻照不進人心。
太子妃端坐在榻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發白,卻仍維持著端莊。
“昭貴人這話,說得太重了。”
“本宮也是擔心陛下安危。宮中鬨出狐妖傳言,若不嚴查,纔是真正的禍事。”
寧昭看著她,冇有立刻反駁。
她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殿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我直說了吧,那白水觀的道人,是你的人。”
太子妃眼神一閃:“哦?昭貴人可要慎言。”
“我當然會對我說的話負責,慈寧宮牆下的白毛,是你讓人放的。”
寧昭繼續說:“用的是羊毛,不是獸皮,剪得很新,是怕拖久了被人看出不對。”
太子妃唇角的笑淡了些。
寧昭冇有停。
“李宏的病案,是你的人補的,狐妖的流言,是你讓人先從北邊軍中傳起,再進京。”
她抬眼,直視太子妃。
“所以你的目的不是要嚇人,你是要換一套說法,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