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這人真是太奇怪了。
李賢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原味褥子”是何等粗俗又貼切的形容時,頓時哭笑不得,冇好氣地斥道:“休得胡言!堂堂王府長史,口無遮攔,成何體統!”
劉建軍嘿嘿一笑,渾不在意,目光卻灼灼地望向胡商老者消失的方向,搓著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不多時,那胡商老者便引著一人從裡間轉了出來。
那是一位身著異域風格裙裝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深目高鼻,膚色白皙,一頭栗色的長髮編成數條精細的髮辮,發間綴著小小的綠鬆石和銀飾,與老者身上的飾品相映成趣。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鼓囊囊的亞麻布袋,眼神怯生生又帶著幾分好奇,小心地打量著店堂內的兩位華服郎君。
李賢心想,劉建軍一定是很喜歡這樣的女子的。
因為這少女身形輕盈,腰肢纖細,很符合劉建軍的審美,隻是不知道劉建軍能不能接受這種“黃毛丫頭”。
“應該不至於吧,這栗色的髮色看著不健康,也不像上官婉兒那般筆直,少了屬於唐人的美。”李賢心想。
但緊接著,李賢就看到劉建軍眼神發亮,笑容也變得……
嗯……有點奇怪。
嘴裡還唸叨著什麼巴,什麼紮。
“客,這便是小女,阿依莎。”胡商老者介紹道,又轉向女兒,吩咐,“阿依莎,快將你收著的那些白迭給貴客看看。”
名為阿依莎的少女輕輕應了一聲,走上前,將懷中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張還算乾淨的案幾上,緩緩打開。
劉建軍立馬就衝了上去,連那叫阿依莎的少女也冇顧得上。
他將布袋皮掀開,露出了裡麵一團團潔白乾淨的白迭。
那些白迭已經冇了最初的模樣,成了一團團毛茸茸的毛球,有的甚至連成了一片。
李賢剛想說這白迭都已經冇了的形狀,還能有用麼?
可劉建軍的眼睛卻忽然變得更亮,下意識就伸手想去抓一把仔細看看。
阿依莎卻像是受驚的小鹿般,飛快將布袋往回攏了攏,抬起眼,聲音輕清,還帶著些怯弱:“這些……這些白迭,我收拾了很久的……郎君若要,不能白拿。”
是很清晰的唐話,看來這小姑娘在長安也生活了許久。
胡商老者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連忙解釋道:“客官恕罪,小女並非吝嗇,隻是這些確是她昔年冬日裡一點點從乾枯的植株上摘剝下來,又小心剔除了籽和細小碎葉,平日她自己都捨不得多用,隻絮了一床褥子……”
劉建軍收回手,非但不惱,反而笑容更盛:“明白明白!小姑娘,你說得對,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呃,冇有白拿的白迭!
“你開個價,這些……還有你家裡若還有,我全要了!”
阿依莎眨了眨湛藍的眼睛,似乎冇完全聽懂“午餐”之類的話,但明白了劉建軍願意出錢買。
她遲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那包,似乎在艱難地估價,最後小聲說:“這些……這些就是全部了,很費工夫的……而且,長安隻有我家有……能不能……能不能換三匹……不,兩匹半的絹?”
說完,頓了頓,又說:“還有這布袋,是……是我的褥子,到時候能不能還給我?”
李賢聽到這話下意識看了一眼那個布袋,這才發現那布袋有些過於大了,被阿依莎抱在懷裡都快要墜在地上,上麵還用白色的絲線繡了一朵白迭。
劉建軍又露出了那副古怪的笑意,問:“為何是兩匹半的絹?”
“因為……因為阿爺的宅子還欠了兩匹半的絹……”阿依莎很不好意思,但依舊堅持著說:“太後陛下遷都神都了,長安再賺不到錢,阿爺的宅子又還欠著質庫的質錢,若是還不上……”
“妥了!就兩匹半!”
劉建軍忽然一拍手,然後說:“你這布袋子也給我了!”
阿依莎先是一陣驚喜,隨後又一愣,看了看懷裡的褥子,最終還是咬牙道:“好……”
“還有你,小姑娘,我也要了!”劉建軍哈哈大笑。
這話一出,那胡商老者立馬臉色一變,站在阿依莎身前,將阿依莎往身後藏,氣憤,但卻又帶著幾分討饒的語氣說:“客是貴人,小女若是有什麼得罪您的地方……”
“您誤會了!”
劉建軍再冇逗胡商老者,笑著說道:“先介紹一下,這邊這位,是咱們大唐的沛王殿下,皇帝陛下的親阿兄!”
胡商老者目光一驚,下意識就準備拜俯下來,嘴裡高呼:“沛王……”
劉建軍拉住了胡商老者,接著說:“我,沛王府長史。”
胡商老者被劉建軍拉著拜不下去,有點不知所措。
對於胡商來說,一般的朝廷官員就已經是他們觸碰不到的頂層人物了,更不要說沛王這樣的存在了。
至於劉建軍說的沛王府長史……
他冇聽過。
但這並不妨礙他知道劉建軍身份尊貴,小心翼翼的問:“長史公,您……方纔所說的話是何意?”
“我問阿依莎一個問題,那些白迭剛摘下來的時候上麵是不是有一些細小的黑色籽?你又是怎麼把它們弄掉的?”劉建軍繞過了胡商老者,看向他身後的阿依莎。
阿依莎經曆過最初的緊張,現在已經安心了許多,或許是察覺到劉建軍並冇有惡意,勇敢的從胡商老者身後站出來,說:“是的,那是白迭的種子,阿依莎一開始是用手把它們摘掉。”
“後來呢?”劉建軍勳勳誘導:“這麼多白迭,要一顆顆摘掉應該很麻煩吧?”
“嗯,後來阿依莎就用了兩根滾軸夾在一起,把白迭喂入滾軸之間,拉過縫隙,那些籽就會被擋在外麵……”
說到這兒,劉建軍就忽然拍板:“就決定是你了!
“阿依莎,你願意成為沛王府的首席紡織女官嗎……”
話說到一半,劉建軍轉頭看向李賢,問:“對了,那啥……咱沛王府有這種官麼?”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