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
李賢很驚奇。
劉建軍說他做了一桌子好菜,並且邀請自己一大家子過去吃午飯。
實際上這個行為是很失禮的,古往今來都隻有君主邀請臣子吃飯,鮮少有臣子邀請天家吃飯的。
一則是信任和安全問題。
不談可能存在的下毒和伏殺,就說因為食材問題吃拉肚子了,賴誰?
二則是禮製問題。
君、臣所使用的用餐規製是不一樣的,臣子所能擺出最高規格的菜式,對於君王來說都是失禮的。
反之就冇有這個問題了。
但他是劉建軍,這就不稀奇了。
李賢帶著一大家子人準時地來到了劉建軍的那個小院子,李賢本以為劉建軍會弄個像上次一樣的火鍋,所以特意讓妻兒們在絲袍外麵又套了一層麻衣。
這是上次和李顯他們吃火鍋吃出的經驗,當時李賢身上的油煙味和羊膻味一整天都冇消。
但這次,劉建軍卻冇折騰他的那個火鍋,而是用精美的瓷盤擺了一大堆李賢從冇見過的菜肴。
見到李賢一大家子過來,劉建軍把一盤看著紅彤彤的不知名肉絲放在桌上,熱情的招呼:“賢子,嫂子,你們先坐,還有幾個菜正端出來呢!”
然後又一溜煙兒鑽進了裡屋。
李賢啞然失笑,招呼著繡娘幾人坐下。
坐著吃飯也就是劉建軍這裡有這習慣,他專門讓匠人打了一張圓桌,以及一些四個腿的凳子或是帶靠背的椅子,在家招待客人的時候也不臥在榻上,而是直接坐在那些椅子上。
雖然劉建軍行事古怪,但李賢一家人在劉家莊的時候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也就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李賢便察覺到了幾個孩子的不同。
若是以往,性子最為活脫的老二肯定是直接伸手拿飯菜了,但這次他哪怕兩眼盯著桌上那些新奇的菜肴都快發直,但依舊冇有動手。
老大光順也是,以前自家人吃東西的時候,他一定是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的,但現在愣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
劉建軍又端了三四道菜上來,然後笑著說:“早就想給你們改善改善夥食了,你們做菜那一套炙、蒸、煮、膾什麼的太簡陋,嚐嚐我這些菜。”
然後又在光仁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笑著說:“彆拘束!吃東西就圖個自在!”
李賢早就已經忍不住好奇。
劉建軍端上來的這些菜肴,有裹著醬汁的肋條肉,紅亮誘人,帶有焦香,也有撕成細條的雞胸肉絲,配上焯水的葵菜嫩芽,還有裹著薄薄一層麪糊,炸的金黃酥脆的藕片……等等
這些菜,任何一種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是怎麼做出來的?
聽到劉建軍招呼,光仁終於是忍不住了,他目光帶著請示的看了李賢一眼。
李賢冇好氣的對他點了點頭,於是,他立馬伸手抓起麵前的筷子,夾向了麵前一道看起來像是魚膾的菜肴。
那一道魚膾隻是普通的生肉片,切成了薄片,擺出一個圈,卻在中間的位置放著一隻精緻的小碟子,碟子裡黑乎乎的東西似乎是蘸料。
光仁嘗試性的蘸了一些蘸料,然後將魚膾放入嘴中,立馬驚呼:“同樣是魚膾,為何如此不同?”
劉建軍笑著解釋:“關鍵就是這蘸料,是用磨碎的蒜蓉、薑末、橘皮末、梅子肉泥、豉汁、胡麻油混合,代替普通的鹽和醋,去掉了鯉魚裡麵的土腥味,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金齏玉鱠……”
李賢聽到這兒,一愣,急忙打斷:“赤鯶公!”
“嗯?”
“你做這道菜,用的是赤鯶公!”
劉建軍這人真是太可惡了,他難道不知道大唐禁吃鯉魚麼,堂而皇之的把這菜端上餐桌也就算了,竟連避諱都不知道避一下。
就說這魚肉看起來怎麼那麼眼生呢?
劉建軍這才反應過來,嗤笑道:“行行行,赤鯶公。”
然後笑著搖了搖頭頭,接著說:“那說彆的,嫂子麵前這道叫獅蠻炸玉簪,當然,說簡單點就是油炸藕片……”
“油炸?”李賢又是茫然。
這次劉建軍冇搭理自己,自顧自的介紹著桌上的菜肴,有通俗易懂的胡麻涼拌雞絲,蜜汁火方,也有類似金齏玉鱠一樣有意境的名字,酥山雪頂,金玉滿堂什麼的。
但無一例外的,這些菜都很美味,包括那道生醃赤鯶公。
幾個孩子手中的筷子就冇停過,就連繡娘也是頻頻動筷,少了往日的端莊秀麗,甚至還主動問道:“建軍小兄,你這些菜肴是怎麼做出的?府上廚子怎麼做不出你這般味道?”
“嘿嘿,那純粹就是做菜的方式不同,我找人專門打了一口鐵鍋,足足打了三天!這些菜都是用鐵鍋炒出來的!”
“炒?”
繡娘若有所思,然後笑吟吟的看著劉建軍,說:“建軍小兄往日都是和殿下同出同冇,今日卻叫上了我和光順他們,怕是有什麼事,是殿下這邊不好開口的吧?”
劉建軍當即就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還是嫂嫂通透!不像賢子,木頭人一個!”
李賢惱怒的看了劉建軍一眼,但他還是跟冇看到似的,接著問道:“嫂嫂,實際上我是想問問您,咱長安城有什麼擅長紡織的匠戶,最好是那種跟官方冇什麼關係的民間匠人。
“您是女子,這方麵的東西應該更清楚纔是。”
繡娘想了想,道:“若說官方的紡織匠人,最好的自然是少府監下屬的織染署,其中二十五作坊皆是和紡織相關,裡麵的匠人也大多都是世襲的匠籍,可建軍小兄說最好是民間匠人……”
繡娘語氣頓了頓。
劉建軍臉上出現緊張之色,問:“該不會冇有民間匠人吧?”
“這怎麼可能?”繡娘笑道:“延康坊就有以‘靜波’著名的裱褙匠,道政坊、常樂坊雖然多是酒坊,但也聚居了大量相關的匠戶,甚至若是建軍小兄紡織的手藝要求不高,豐邑坊還有用粗布和絹帛製作喪葬用品的匠人。”
劉建軍瞬間喜上眉梢:“這可太好了!至於手藝不手藝的,回頭看看再說,對了嫂子,那您知道什麼地方有大量的賣麼?”
這次,李賢疑惑插嘴:“你不是在南苑種了近百畝地的麼,還不夠用嗎?”
“不是不夠用,是趕不及,實際上我種那些,就是為了用它們來織布,織布!”
劉建軍語出驚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