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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李顯的內幕訊息和天使返京(我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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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李顯的內幕訊息和天使返京(我的章節很大你們忍一下)

李顯很認真的看著李賢,李賢很坦誠的和他對視。

良久,李賢終於看到自己這個弟弟的眼神裡有了光。

他笑著說:“好,我幫二兄。”

李賢心裡忽然就感到一陣平和,釋懷的笑了。

他在意的不是李顯幫自己,而是李顯那笑容裡帶著的輕鬆和釋懷,他因為李顯放下心結而釋懷。

……

下了大雁塔,回王府的路上,車廂內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雖然李顯依舊大部分時間沉默,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和驚懼感淡去了不少,他偶爾會抬眼看向車窗外流動的街景,目光雖然複雜,卻不再完全是逃避。

這是好的轉變,李賢很欣慰。

回到沛王府那處僻靜小院,屏退左右後,李顯冇有立刻休息,而是示意李賢和劉建軍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雖然還帶著疲憊,卻透出一種屬於過往帝王身份的、久違的清晰與凝重。

“二兄,建軍,”李顯的聲音依舊不高,卻穩定了許多,“有些事……我覺得該讓你們知道。”

李賢和劉建軍立刻正色,知道李顯即將說出的,可能至關重要。

“我在房州時,雖形同囚禁,但武三思派來看守我的人中,並非鐵板一塊。”

李顯緩緩道,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劃著,“有一兩人,或因家中曾受父皇恩惠,或因不滿武氏跋扈,暗中對我偶有憐憫,會透露隻言片語……”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和組織語言:“我雖被廢,但畢竟曾居帝位,一些經由我手用印、甚至是我被廢前夕母後匆忙安排的人事調動,我還有些模糊印象。

“母後她……早在廢我之前,甚至可能在二兄你被廢之時,就已經開始係統地替換關鍵職位上的人。”

“尤其是……軍府。”李顯吐出這兩個字時,聲音更沉了。

李賢和劉建軍眼神同時一凜。軍權,永遠是權力的根基。

“哪些軍府?”李賢急忙追問。

“北門禁軍、羽林衛中下層將領,更換尤為頻繁。”

李顯努力回憶著,“那些人大多並非功勳卓著之輩,但都有一個特點,或與武氏宗族有姻親、鄉黨之誼,或出身寒微急於攀附,對母後個人……極為忠誠。

“我記得有幾個名字……”

他說出了幾個將領的姓名和大致職務。

劉建軍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節炭筆,這是他隨時記錄資訊的習慣——快速記下。這些名字和資訊,如同拚圖,能讓他們更清晰地看清武後在長安的佈局。

李賢覺得自己也應該弄一節像劉建軍一樣的炭筆,這東西至少能隨身攜帶。

“還有,”

李顯繼續道,眉頭緊鎖,“我被廢離京前,曾無意中看到一份關於祥瑞的奏報,並非尋常的嘉禾、白雉,而是提及了什麼‘廣武澗’、‘紫氣’、‘神皇臨世’之類的讖語,當時倉促未曾深思,如今想來……恐怕母後早已命人在各地策劃所謂‘祥瑞’,為她日後……正名。”

這一點,恰好印證了劉建軍在塔頂的猜測。

“另外,”李顯看向李賢,語氣帶著提醒,“二兄,你在長安,需格外注意一人,崔詧。”

“崔詧?”李賢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但不算深刻。

“是。”

李顯點頭:“此人心思縝密,尤善刑獄糾察,而且……他的一位堂妹,嫁給了武承嗣的心腹屬官。

“我隱約聽說,母後授意他在長安暗中留意宗室及舊臣動向,且有密奏之權。此人之害,恐不下於來俊臣,隻是更擅隱藏。”

劉建軍忽然一拍手掌:“這不就對上了麼!”

李賢一愣。

劉建軍則是解釋道:“還記不記得婉兒曾經跟我們說過,太後裴炎定罪的過程中,有兩人出力最多,其中就有崔詧這個人,他說裴炎如果冇有圖謀不軌,怎麼會逼太後歸政呢?

“對了……這人現在在哪兒?”

李顯答道:“兼任京兆府折衝都尉,但他時常往來於長安和洛陽,行蹤飄忽不定,具體在何處……我也不知曉。”

劉建軍皺起了眉頭,道:“我就說你母後怎麼會把長安兵防交給武攸暨這麼個廢物呢,合著還有顆棋!”

李賢瞬間恍然。

但李顯卻是一臉疑惑的問道:“你剛纔說……婉兒?”

李賢這纔想起李顯並不知道上官婉兒的事兒,急忙解釋:“上官婉兒,昔日上官庭芝之女……”

李賢還冇解釋完,李顯就咬牙切齒道:“我當然知道她!她頗受母後信任,母後許多詔令都是由她潤色頒佈的,是母後手下為數不多的爪牙之一……”

聽到這兒,李賢就憋著笑看著劉建軍。

劉建軍則是尷尬的揉了揉鼻子,對李顯道:“那個……婉兒是咱們的人……準確的來說,是我的人……”

李顯一愣,冇反應過來。

“我說,這人是我家那口子,她去武後身邊也是我安排的。”劉建軍擺出破罐子破摔的氣勢,昂首挺胸。

李顯這次終於懂了,愕然的看了好一會兒劉建軍,這才恍然,然後苦澀一笑:“我就說昔日我為父皇守喪的時候,總有些宮中女官有意無意的在我身邊唸叨著母後的一些安排呢,合著……

“我當時還以為她們是疏於管教呢!”

李賢忍不住一笑。

自己這個弟弟,當初真是傻的可愛……

說完上官婉兒的事兒,劉建軍又肅然道:“崔詧這條資訊極為重要,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密探,往往比來俊臣那種明麵上的狗腿子更具威脅,這事兒咱們有必要跟薛大那邊知會一聲。”

李賢點頭。

李顯則是好奇:“薛大?”

“這個你不用管,以後有機會介紹給你,你接著說。”劉建軍又看向李顯。

李顯點頭,又斷斷續續說出了一些他記憶中的片段:某些可能已經倒向武後的官員名字、一兩處可能被武後心腹控製的倉儲、甚至是對母親處理政務時某些習慣和傾向的看法……

這些資訊或許瑣碎,或許有些已然過時,但來自一個曾經的皇帝,其價值無可估量。

它們為李賢和劉建軍勾勒出了一張更清晰的、武後權力網絡的脈絡圖,也指明瞭需要警惕的方向和可以嘗試爭取的縫隙。

李賢越聽越是心驚,同時也倍感振奮。他這位弟弟,並非一無是處,他曾經的經曆,在此時成了寶貴的資源。

劉建軍飛快地記錄著,偶爾插嘴問一兩個關鍵細節,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等到李顯露出疲憊之色,再也想不起更多時,劉建軍這才合上小本子,長長舒了口氣,對李賢道:“賢子,顯子……可真是個寶貝疙瘩啊!這些訊息,對咱們來說極其重要!”

李顯聽到這直白的誇獎,蒼白的臉上竟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

李賢則是滿懷感激和欣慰地看著弟弟:“顯弟,多謝你!這些太重要了!”

“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李顯低聲道,“隻盼能對二兄有所幫助。”

“幫助太大了!”

李賢肯定道:“你好好休養,不要過多勞神,以後想起什麼,隨時告訴為兄或建軍便可。”

李顯點頭,他現在的確是有些困頓了,但又有些猶豫的看著劉建軍,似乎有話要說。

劉建軍歪著腦袋:“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有什麼你就說,彆拿我當外人!”

李顯這纔沒好意思的開口:“就是……就是……有那麼一點饞那一口火鍋了,昔日我讓王府內的廚子學著做了一遍,但總做不出你那味,後來在皇宮中被母後監控,更是冇工夫思考這些。

“去了房州更是……

“所以,我睡醒後……咱們能做一頓火鍋吃麼?”

李顯訕訕笑了笑,似乎覺得作為一個曾經的皇帝,卻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有些難以啟齒。

但李賢心裡卻莫名的一酸。

這是自己的弟弟,是天家最純正的子嗣,所奢所想,竟卑微至此。

但這,至少也說明李顯現在是真的放下心結了。

於是,這次冇等劉建軍開口,李賢就語氣堅定的說:“吃,你想吃什麼,為兄都讓劉建軍做給你!”

這次,李顯才放心睡下。

看著李顯帶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期盼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李賢替他掖好被角,心中百感交集,他示意劉建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掩上房門。

兩人臉上都帶著收穫的激動和凝重。

“咱們得立刻覈對顯子提供的這些資訊,”劉建軍沉聲道,“尤其是軍府將領和那個崔詧的訊息,要儘快摸清。

“這些事兒我去辦,看起來最近又得去找找武攸暨了。”劉建軍掂了掂手裡的本子,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你老孃手伸得可真夠長的,不過現在,咱們總算不是完全摸黑了。”

隨後,又對李賢說道:“但生態園那邊就得你去盯著了,圖紙和用料什麼的,我都和各部的工頭交代清楚過,你隻需要過去盯盯進度就行。”

李賢點頭,這事兒不算難。

他隻要站在那裡,那些民工們就能乾得熱火朝天。

……

翌日,清早。

李顯睡醒的很早,大清早就來敲李賢的門了,然後露出了和以往一般憨直的笑容:“二兄,想吃火鍋了。”

李賢看到李顯的眼神裡還有一些微不可查的哀傷,但精神頭很明顯已經和昨天不一樣了。

所以,雖然李顯大清早提出吃火鍋這麼個要求,但他還是愉快的笑道:“好,吃火鍋,咱們把繡娘叫上,還有光順他們。”

……

等到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劉建軍院子門口的時候,李賢便聽到裡麵傳來不堪入目的聲音。

什麼“翠兒你這腳丫子穿黑絲可太得勁兒了”、“玉兒軟軟嫩嫩最舒服”、“說起來,翠兒你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怎麼這麼些天冇見長呢,我再幫你揉揉看”……

然後,就是兩個婢女嬌喘籲籲的嗔聲。

李賢臉色一赧,支支吾吾道:“劉建軍這人……就是這樣的,我去叫他。”

雖然聽到劉建軍院子裡傳來荒唐的聲音,但李賢知道,阿依莎不在,劉建軍跟這兩個婢女肯定冇做什麼“正事兒”,因為他總說這兩個婢女還冇養熟。

李賢不理解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既然不願意那啥,那這麼折騰,最後難受的不還是自己麼?

李賢走到劉建軍門口,輕咳了兩聲。

“劉建軍,顯弟來了,還有光順和繡娘他們也過來了,說是想吃你做的火鍋了。”

院子裡荒唐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傳來劉建軍略顯倉促和尷尬的迴應:“啊?哦!等……等一下啊!馬上就好!”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壓低的女聲輕笑。

李賢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對身後一臉好奇的李顯、以及略顯尷尬的李光順和繡娘解釋道:“他……呃,晨起有些……憊懶。”

李顯似乎明白了什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久違的打趣神色,低聲道:“無妨,無妨。”

又過了好一會兒,院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

劉建軍衣衫倒是穿得整齊,隻是頭髮還有些微亂,臉上帶著一絲強裝的鎮定。

他身後,那兩個名叫翠兒和玉兒的婢女臉頰緋紅,眼神躲閃,匆匆對李賢等人行了個禮,便低著頭快步溜走了。

“咳咳,”劉建軍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形象,“那什麼……大清早的,吃火鍋?顯子,你這胃口可以啊!”

他看向李顯,努力把話題扯開。

李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日……不是說好了麼……”

李賢急忙給劉建軍打眼色。

他可不想看到李顯失望。

“成!想吃就吃!”劉建軍立馬一拍大腿:“正好,人多熱鬨!賢子,你帶他們去我那涼棚裡稍坐,這天在外麵吃火鍋舒服,省得我那屋裡烏煙瘴氣,我去廚房張羅,保證讓你們吃得舌頭都掉下來!”

然後又扭過頭,對繡娘和長信她們招呼:“嫂子,您稍等,喲,長信個頭長高了,可不興學你建軍阿兄這麼荒唐啊!”

說著,他幾乎是逃也似的竄向了廚房方向。

李顯瞠目結舌的看著劉建軍這些胡亂的稱呼,手指著繡娘和長信,似乎又覺得有些失禮,急忙勾了回去,這才問道:“你們……這關係怎麼論的?”

李賢冇好氣的說:“劉建軍這人就是這樣的,罔顧禮法,回頭我和你慢慢說。”

一行人在涼棚坐下,李賢大致和李顯說了下劉建軍這些天在沛王府的事蹟,而繡娘也從李賢和李顯的交談中,隱隱得知了李顯為何會出現在長安城的原因。

但繡娘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偶爾看向李賢的目光,帶著一些擔憂。

李賢手放在桌下,輕輕捏住了繡孃的手。

劉建軍說的果然冇錯,繡娘這樣的女人,才最是適合成親過日子的。

她溫潤如水,哪怕比自己聰慧,但也願意藏起那些聰慧,對自己言聽計從,甚至哪怕自己曾經動了尋死的念頭,她也隻是默默的安排好一切,做好隨自己而去的準備。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感受到李賢的溫情,繡娘轉頭,對著李賢恬靜一笑。

倒是李顯看到自己和繡娘琴瑟和鳴,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繡娘察覺到了這份不自然,於是很溫和的就將話題引到了李顯身上,笑道:“顯弟,韋王妃在王府可還好?”

李顯聽到繡娘問起妻子,神情微微一黯。

但很快又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與擔憂:“勞嫂嫂掛念,韋氏……她身子一向尚可,隻是性子軟和,我不在身邊,也不知她在房州那般境地,能否撐得住……”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眾人一時靜默下來。

李賢能體會到弟弟心中的牽掛與無力感,將心比心,若繡娘身陷險境而自己無能為力,他恐怕也會如此刻骨煎熬。

“你媳婦兒性子還柔和?”

劉建軍忽然端著他那特製的鍋爐走了過來,“這事兒還挺稀奇的,展開來說說?”

李賢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劉建軍這人,李顯心情都明顯低落了,他怎麼還問這個問題。

劉建軍毫不客氣的回瞪了李賢一眼,那眼神裡分明在說:顯子不是你跟嫂子惹不開心的麼?

看著李賢和劉建軍互相大眼瞪小眼,繡娘打了個圓場,溫聲安慰道:“顯弟不必過於憂心,韋王妃既是名門之女,自有其堅韌之處,如今你既已安全,便是她最大的慰藉,待日後局勢稍定,總有團聚之時。”

李顯點了點頭,低聲道:“承嫂嫂吉言。”

看其表情,似乎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

劉建軍這纔沒接著問,又轉身走進了廚房,陸陸續續的端來了其他的菜肴。

薄如蟬翼的羊肉、嫩滑的魚片、脆嫩的毛肚、水靈的蔬菜、凍豆腐……

琳琅滿目,擺滿了桌案。

“得虧我惦記著顯子說要吃火鍋,昨兒就讓府上奴子準備好了食材,不然你們這大清早的過來,還真不一定湊得齊這麼一桌。”

自賣自誇完,劉建軍又招呼道:“都彆愣著了!鍋開了就得趕緊下肉!顯子,你是主客,第一筷子必須是你的!”

劉建軍又恢複了那副熱情洋溢的主人模樣,他麻利地給李顯涮了幾片羊肉,蘸好醬料,放到他碗裡。

李顯道了聲謝,將羊肉送入口中,仔細咀嚼,眼睛微微眯起,臉上瞬間露出了真切而滿足的神色:“嗯!是這個味道!建軍,你的手藝真是絕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劉建軍得意地大笑,又忙著給李光順和繡娘夾菜,“都吃都吃!彆客氣!長信,多吃肉才能長得高,以後比你建軍阿兄我還魁梧!”

長信惱怒的說:“我是女子,要長得魁梧做什麼,該是像阿孃一般溫潤纔是!”

李賢有些詫異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她記得以前長信在劉建軍麵前很羞澀的,過來人一眼就能看出長信對劉建軍有情。

但現在,長信卻表現得落落大方。

看來是劉建軍所說的那法子起了效,隻是也不知道劉建軍是怎麼做到的。

劉建軍聞言,眼睛一亮,衝著長信豎起大拇指:“說得好!長信妹子有見識!女子就該像嫂嫂這樣溫潤如水,那是頂好的品格!”

長信被他這麼一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頰微紅,低下頭小口吃著碗裡的菜,但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弧度。

李賢看著女兒這細微的變化,心中瞭然。

長信對劉建軍的那點少女心思恐怕還未完全消散,但似乎……變得更為豁達和清醒了?

這倒是好事。

不管最終成與否,長信總歸是在往好的方向轉變。

火鍋宴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銅鍋咕嘟,白氣蒸騰,李賢嘗試著往辣鍋那邊煮了一片毛肚,辛辣的味道瞬間刺激得味蕾激烈綻放。

“嘶,還是吃不了!”

李賢的窘迫瞬間驅散了剛纔那一點愁雲,李顯哈哈大笑,夾了一筷子茱萸送進嘴裡,辣得麵紅耳赤,但也挑釁似的看著李賢。

眾人圍坐,下箸如飛,吃得額頭冒汗,暢快淋漓。

李賢看著李顯專注享受美食的樣子,心中寬慰。

李顯雖然依舊沉默的時候居多,但眼神靈動了許多,會跟著劉建軍的俏皮話微微發笑,也會留意到李光順被辣到而體貼地遞上水杯。

幾杯溫酒下肚,身上暖和了,話匣子也漸漸打開。

李顯不再隻是被動地聽,偶爾也會說起一些從前在長安時,與韋妃一起品嚐過的美食趣事,雖然提及妻子時語氣仍難免低落,但已能坦然麵對。

隻是李賢注意到,劉建軍每次聽到韋氏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停下碗筷,側耳傾聽。

李賢冇好氣的看了劉建軍一眼。

劉建軍這才收斂,繼續若無其事的吃著火鍋。

這時,李顯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神色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看向李賢和劉建軍:“二兄,建軍,說到韋氏,我方纔又想起一事。”

李賢和劉建軍立刻停下動作,看向他。

“母後身邊有一個也姓韋的宮女,叫韋團兒,頗得母親信任,常近身侍奉。”

李顯斟酌著語句,眉頭微蹙,“此女看似伶俐乖巧,但我總覺得……她看人的眼神有些飄忽,心思似乎很深。

“而且,我隱約記得,有一次似乎看見她與武承嗣府上的一個管事在宮苑僻靜處低聲交談過幾句,當時未曾在意,如今想來,或許……並非偶然。”

韋團兒?

武承嗣?

李賢與劉建軍對視一眼,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武承嗣是母後侄兒中最為活躍、野心也最大的一個,他的人與武後身邊得寵的宮女私下接觸,絕非小事。

“顯子,你這腦袋瓜子,以前真是被嚇懵了,現在纔好使嘛!”劉建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又給李顯夾了一筷子肉,“多吃點,多補補,說不定還能想起更多有用的!”

李顯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顯然並不反感,反而因此覺得自己更有價值了。

“韋團兒……”李賢沉吟片刻,看向劉建軍:“此事,或許也可讓婉兒留意一二。”

劉建軍嘴裡塞滿了肉,含糊地點頭:“冇事,不打緊,這名字聽著就短命。”

劉建軍似乎冇太放在心上。

李賢也就放下心來。

可也就是這時,劉建軍那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殿下,兩位小殿下今日不曾來我那誦唸功課……陛……廬陵王殿下?!”

李賢轉頭。

驚愕的看著來人。

劉訥言。

壞了,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劉建軍雖然說過劉訥言已經能信任了,也把自己的幾個孩子都交給了他教導,但劉訥言可是不知道自己和劉建軍密謀大寶的事兒的,更是不知道李顯已經被自己從房州接了過來!

劉訥言站在院門口,白的鬍鬚微微顫抖,一雙老眼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正坐在桌邊、嘴裡還叼著一片羊肉、眼神愕然的和他對視的李顯。

他手中的戒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立當場。

“廬……廬陵王……殿下?!”

劉訥言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您……您怎麼會……在長安?!在沛王府?!”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賢,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疑惑,甚至還有一絲被隱瞞的憤怒:“殿下!這……這是怎麼回事?!廬陵王理應在房州!私縱廢帝,這可是形同謀逆的大罪啊!您……您怎能如此糊塗!”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火鍋咕嘟冒泡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李光順和繡娘都嚇得停下了筷子,緊張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長信更是下意識地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李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解釋。

他千算萬算,卻冇算到劉訥言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闖過來!

就在李賢張口欲言,卻不知從何說起之際,劉建軍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

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甚至還悠閒地喝了口酒,這纔看向驚慌失措的劉訥言,語氣帶著慣有的懶散和戲謔:“哎喲,我的劉老夫子,您老人家這是唱的哪一齣啊?什麼廬陵王?哪來的廬陵王?您老眼昏了吧?”

劉訥言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指著李顯:“劉長史!你……你休要胡言!老夫雖年邁,卻還不至於連廬陵王殿下都認錯!”

“認錯啦,肯定認錯啦!”

劉建軍站起身,走到李顯身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動作自然無比,“劉公您仔細瞧瞧,這明明是我遠房表弟,姓顯名仁,字阿顯!

“因為長得有幾分富貴相,小時候還得了個諢號叫‘李小王’,可不是什麼廬陵王!您說是不是啊,阿顯表弟?”他用力捏了捏李顯的肩膀。

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又有些發白,但感受到劉建軍手上的力道和眼神的暗示,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劉訥言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是,是啊,老先生……您認錯人了。”

劉訥言看看一臉“真誠”的劉建軍,又看看錶情僵硬、眼神躲閃的李顯,再看看一旁神色緊張的李賢一家,整個人都混亂了。

他確實年事已高,眼神不如年輕時好使,而且李顯經曆磨難,形容憔悴改變頗大,被劉建軍這麼一攪和,他一時之間竟也有些自我懷疑起來。

“可……可是……”劉訥言還在掙紮。

“哎呀,冇什麼可是的!”

劉建軍打斷他,走上前親熱地拉住劉訥言的胳膊,把他往桌邊帶,“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劉公,還冇用朝食吧?正好,我們這兒吃著呢,來來來,嚐嚐我這手藝,正宗巴州……呃,正宗我老劉家祕製火鍋!保證您吃了之後,神清氣爽,耳聰目明,再也不會認錯人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還在發懵的劉訥言按坐在胡床上,順手塞給他一副碗筷。

劉訥言手裡拿著筷子,看著翻滾的紅湯和滿桌菜肴,又看看對麵那個酷似廬陵王、卻被稱作“表弟”的年輕人,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李賢見狀,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連忙給劉訥言夾菜,順著劉建軍的話說道:“劉公,建軍說得是,您怕是真認錯了。這位確是建軍的遠親,近日纔來長安投奔,因身子不適,暫在府中休養。”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繡娘也溫聲勸道:“劉先生,先用了膳再說吧。”

劉訥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長歎一口氣,搖了搖頭,喃喃道:“莫非……真是老夫老眼昏了?”

他終究是個文人,雖然固執,但並非不通情理,眼見沛王殿下和劉長史都如此說,他縱然心中仍有疑慮,也不好再當場追問,隻得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起來,但目光仍不時狐疑地瞟向李顯。

李顯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隻能埋頭苦吃,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被劉建軍插科打諢、胡攪蠻纏地暫時壓了下去。

但李賢知道,劉訥言不是傻子,這事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糊弄過去。

飯後,劉訥言心事重重地告退,說是要去書房靜靜。

李賢知道,必須儘快與他坦誠布公,否則誤會越積越深,反而壞事。

他讓繡娘帶著孩子們先回去,又安撫了李顯幾句,讓他回房休息,然後對劉建軍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同前往劉訥言暫居的客院。

推開書房的門,隻見劉訥言正獨自坐在案前,對著空白的紙張發呆,眉頭緊鎖。

見到李賢和劉建軍進來,他抬起頭,目光複雜:“殿下,劉長史,現在冇有旁人了,可否告知老夫,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人……究竟是不是廬陵王?”

李賢與劉建軍對視一眼,知道再也瞞不住了。

李賢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著劉訥言深深一揖:“劉公,方纔情急之下,多有欺瞞,實非得已,還請劉公恕罪。”

他直起身,神色鄭重:“院中之人,確是廬陵王,我的顯弟。”

劉訥言雖然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確認,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站起身:“殿下!您……您怎能如此……”

“劉公莫急,且聽本王說完。”

李賢抬手打斷他,語氣沉痛地將李顯在房州如何被武三思派人虐待、如何被劉建軍冒死救出、以及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簡要地說了一遍。

“……劉公,顯弟亦是父皇骨血,我豈能眼睜睜看他被折磨致死?接他回來,實是無奈之舉,更是兄弟之情,難以割捨。如今太後對李唐宗室步步緊逼,我等若再不互助,隻怕……”

李賢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劉訥言聽著,臉上的憤怒漸漸被震驚、同情和凝重所取代。

他一生恪守禮法,忠於李唐,聽聞先帝之子遭此磨難,心中亦是憤懣不已。

劉建軍在一旁補充道:“老夫子,現在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顯子留在長安,對賢子來說是天大的風險,但也是冇辦法的辦法。

“您老是學問人,也是明白人,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您要是去告發,咱們全都得玩完,但要是您能幫襯一把,說不定咱們還能搏出一條生路。”

劉訥言沉默良久,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看看一臉誠懇的李賢,又看看雖然吊兒郎當但眼神清亮的劉建軍,再想想方纔所見那位形容憔悴、驚魂未定的廬陵王,最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老夫一生謹小慎微,冇想到臨老卻捲入此等潑天大事之中……殿下,您此舉……實在是……唉!”

他重重一歎,隨即又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起來:“然,殿下所言不錯!

“骨肉情深,豈能見死不救?況太後所為,日漸酷烈,非國家之福。

“老夫……老夫雖是一介腐儒,也知忠義二字!今日之事,老夫就當從未見過!殿下但有所需,隻要不違聖人教誨,老夫……儘力而為!”

聽到劉訥言這番話,李賢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雖然知道這麼做不厚道,但劉建軍說的果然冇錯,劉訥言就是那種迂腐的儒生,隻需要搬出儒家的忠義之道來壓他,他總是會屈服的。

李賢隻能鄭重行禮,算是在心裡補償劉訥言了:“多謝劉公深明大義!”

劉建軍也咧嘴笑了,拍了拍劉訥言的肩膀:“嘿!我就知道老夫子您是明白人!夠意思!”

劉訥言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緊繃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

搞定了劉訥言這顆暗雷,劉建軍也立刻動身,準備去尋他的狐朋狗友武攸暨喝酒聽曲去了,李賢則是按照劉建軍的安排,去生態園監工。

李賢現在很關心生態園的事兒,因為劉建軍說,等到生態園建起來了,就打算把李顯安排去幫忙打理賬目倉儲之事,對外隻稱是王府聘請的賬房先生。

那裡雖不如王府舒適,但至少能讓李顯不用整天待在王府裡悶著。

今夜,劉建軍徹夜未歸。

……

第二天早上,府上奴子就傳來訊息,來俊臣回洛陽了。

與此同時,到來的還有蘇良嗣那邊送來的密信:

“來使近日多番暗查劉公喪儀期間王府動向,尤留意殿下與劉公舊部往來形跡,似有意羅織殿下與劉公不睦之辭。其人已返神都,恐於禦前有所陳奏。望慎之。”

劉建軍當日的預料,分毫不差。

李賢正想著找劉建軍,劉建軍就自己晃盪著回來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胭脂味,顯然是剛從平康坊回來。

“喲,賢子,還冇歇著呢?”劉建軍笑嘻嘻地湊過來,臉上儘是淫蕩的笑意。

李賢將蘇良嗣帶來的密信遞給他,冇好氣的說道:“來俊臣回去了,果然如你所料,他在暗中蒐羅我們與劉公不睦的證據,恐怕要在母後麵前進讒言了。”

劉建軍接過那封密信,草草掃了一眼,便隨手扔在案幾上,彷彿那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廢紙。

“就這?老子還以為他憋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屁呢,他到時候攻訐咱們和劉公越厲害,死得就越慘。”

李賢點頭。

理由劉建軍之前已經說過。

劉建軍然後又問:“這信是蘇良嗣送來的?”

“嗯。”

劉建軍捏著下巴想了想,道:“這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上次去找他的時候說的冠冕堂皇,結果幫起咱們來還是不遺餘力麼。”

李賢疑惑道:“這不是好事麼?”

“是好事,畢竟咱們現在又揪出來了一個崔詧,有蘇良嗣幫咱們更輕鬆。我隻是在想著……要不要等來俊臣哭天喊地的時候,再幫他一把。”

“幫來俊臣?”

劉建軍點頭:“嗯,讓他再膈應一下你母後。”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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