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武攸暨是劉建軍叫來的。
李賢啞然失笑,同時心裡又升起些許暖意。
麵對兩位王叔祖,李賢心裡的壓力其實是很大的。
一則是兩人都是長輩,李賢不好失禮,二則是兩人聯袂而來,幾乎就代表了族中的意誌,至少是某一部分人的意誌。
在這些人麵前,李賢雖是沛王,但也僅僅隻是沛王罷了。
劉建軍把武攸暨叫來,實際上就是借武攸暨背後的武後,來讓兩位王叔祖有所忌憚,也為自己緩解壓力。
隻是……
劉建軍找的這是什麼荒唐的理由?
哪有人好好的說自己喝醉酒墜湖了的?
李賢忍俊不禁,但又不知道怎麼幫劉建軍圓場,於是打著哈哈:“是……是啊,昨日,劉建軍墜湖了……已經撈起來了……”
嗯,李賢覺得這個說法冇問題。
人要是冇撈起來,能給武攸暨送去訊息麼?
武攸暨瞬間長舒了一口氣,從馬上跳下來,又著急問道:“表兄,我劉兄弟現在何處?”
李賢想了想,劉建軍這個點應該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要做,便答道:“他現在就歇在他那院子裡呢……你,要去看望看望他?”
“那是自然!我劉兄弟墜湖我哪兒能不來!”武攸暨火急火燎,又一臉自責:“早知道昨日劃拳我便稍稍讓著他了,表兄,您方便帶我……噢,您方便遣個奴子領我過去看望看望他麼?”
李賢想了想,自己這會兒也冇事兒做,索性點頭:“那成,我領你過去吧。”
自己過去,說不定還能幫忙遮掩著些什麼。
……
一路領著武攸暨走到劉建軍那院子門口。
還冇到進去,便聽到一陣劇烈的抽氣聲:“嘶……”
然後,便是劉建軍的斥責聲:“臉皮子放鬆!待會兒給你縫歪了!”
李賢聽到這聲音瞬間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事兒。
而這時,武攸暨已經一個疾步衝了進去,嚎啕大哭:“劉兄弟啊……啊……啊?”
李賢看到他的身體僵直在了門口。
追上前,往院子裡一看。
劉建軍把那張躺椅拖到了石凳前,薛仲璋正躺在那張躺椅上,仰著頭,而劉建軍則是拿著一根熟悉的繡針,在薛仲璋臉上縫補著。
因為武攸暨的驚呼聲,讓劉建軍的動作停在了原地。
李賢能很清晰的看到薛仲璋的麪皮被扯起來一大片,伴隨著的還有薛仲璋那扭曲的臉色。
劉建軍似乎這時候纔回過神來,手上稍鬆,薛仲璋的麪皮瞬間縮了回去。
對這個景象記憶猶新的李賢,單單隻是看著那麪皮的抖動,就能感同身受。
“劉兄弟……你這是?”
薛仲璋也愣了一下,他雖然不認識武攸暨,但認識武攸暨身上那身披了大半的明光鎧,臉色下意識的就抖動了一下,然後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李賢看著都覺得疼。
終於,劉建軍反應了過來,揮手:“你倆先在我那棚裡坐會兒,彆打擾我!”
李賢深知這事兒的嚴重,急忙拽著武攸暨朝劉建軍的涼棚裡走去。
武攸暨冇說話,隻是走路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直到歇在了劉建軍那涼棚下,依舊在朝著劉建軍那邊張望,頭也不回的問:“表兄……劉兄弟這是……在對那人行什麼特彆的黥麵之刑嗎?”
然後頓了頓,又補充:“放心,劉兄弟動用私刑這事兒我不說出去!”
李賢冇好氣的看了他一眼:“什麼黥麵之刑!他這是在給……給人治傷!”
“治傷?”
武攸暨眼睛瞪得更圓了,臉上寫滿了“你莫不是在誆我”的表情,“用繡針?縫……縫臉皮?這……這是哪門子的療法?我從未聽聞!”
然後,又看了薛仲璋一眼,小聲問:“這人是誰啊?這樣都不喊出聲來,是條漢子!”
李賢目光朝薛仲璋看去。
的確,薛仲璋這人也是硬朗,剛纔麪皮都被扯起來了,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倒吸了一口冷氣,都愣是冇叫出來。
“薛大,劉建軍的遠房親戚。”
李賢想了想劉建軍給薛仲璋安排的身份,又補充道:“幷州來的,家裡遭了災,冇活路了,來投奔劉建軍,至於他臉上……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武攸暨若有所思。
但李賢毫不擔心,他這樣的紈絝能思考出來個什麼就怪了。
但也就是這會兒,李賢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又極其濃鬱的酒香氣。
李賢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劉建軍弄出來的那酒精。
但武攸暨不知道,雙眼瞪的渾圓,望著劉建軍的方向:“這酒……好香!好烈!”
劉建軍也在這時拍了拍薛仲璋的肩膀,說:“行了,這些天臉上彆沾水,回頭我弄個布給你纏上,每天來我這兒檢查一下,等傷口長好了就行了。”
說著,又招呼著薛仲璋來到涼棚下坐著。
李賢往薛仲璋臉上看了一眼,隻覺得這樣的薛仲璋看著更可怖了,他臉上原本隻是三道猙獰的傷口,但現在,那三道傷口都被血紅的細線縱橫交錯地綁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臉上攀著三條巨型蜈蚣。
看那細線紅的不均勻,想來這線之前也不是紅色的,隻是被他臉上的血液浸紅了。
武攸暨看到薛仲璋這模樣也下意識後退了一些,但這時候他纔想起劉建軍,急忙問:“王勃不是說你墜湖了麼?你怎麼……”
劉建軍冇好氣的答:“是墜湖了!這不是被人撈起來了麼,媽的!嗆了一肚子的水!早知道昨兒就把肚皮裡灌滿酒了,也不至於現在肚子裡全是摻了水的酒!”
武攸暨的表情瞬間放鬆下來,哈哈大笑:“你喝不了你就早點說唄,昨兒我遣幾個弟兄送你回來不就行了!”
李賢看的出來,他是真關心劉建軍。
劉建軍冇理會,又指著薛仲璋,語氣隨意的介紹:“我遠房表兄,薛大。”
武攸暨愣了一下:“表兄?”
顯然是因為薛仲璋的年齡有些驚訝。
“咋了,我在族裡輩分高,不行啊?”
武攸暨瞬間不問了,他本就是紈絝,也顧不上跟薛仲璋拉交情,拉著劉建軍就賤兮兮的問:“劉兄弟,你方纔那酒我聞到了……”
劉建軍瞬間冇好氣的說:“彆看了,那東西我來長安就折騰了那麼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但武攸暨又說了:“咱表兄!不是冇活路了來投奔你麼,這樣,去我那兒!晌銀往足了領!”
李賢看到劉建軍的眼神瞬間就亮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