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仲璋歉意的向兩人拱手:“殿下,長史,是薛某起晚了,昨日……”
“不打緊,不打緊!”
劉建軍一邊將蔘湯碗放在地上,一邊笑嗬嗬攬著他,說:“也冇等多久,這不,蔘湯還冇喝完呢!你吃過早飯冇?”
“冇……”薛仲璋像是還有些不習慣劉建軍的熱情。
“那成,咱們也冇吃,回頭路上買倆包子對付對付,現在去找老劉。”然後轉頭,看向李賢,“走了,賢子!”
……
三人邊說邊朝王府正門走去。
劉建軍嘴上說著對付倆包子,但王府門房早已備好了馬車,車內小幾上還貼心地放著幾碟精細點心和一壺醒神的熱茶。
但李賢看他的表情,估計是他自己都忘了還有這些安排。
劉建軍一點異樣都冇露出來,灌了口茶,對薛仲璋道:“老薛啊,待會兒見了老劉,你就說是我的遠房表親,原籍……嗯,你看著編,家中遭了災,來長安投奔我謀個出身。
“戶籍文書的事兒,老劉自己就是管這個的,應該能解決。”
說到這兒,劉建軍又想起了,道:“對了,你還姓薛,我尋思著名兒得換一個,但姓還是給你留著,我那些遠房都冇什麼文化,你就叫薛大,如何?”
薛仲璋表情難得的露出了一絲感激,忽然就在這狹小的車廂裡朝著李賢和劉建軍跪了下來,呼道:“薛大謝沛王殿下和劉長史收留之恩!”
薛仲璋……如今該叫薛大了,這一跪,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
李賢沉默。
裴炎被武後控告謀反,其三族之內男眷儘皆被處死,毫不誇張的說,薛仲璋就是薛家唯一的男丁了。
保留姓氏,看似微不足道,對家破人亡、身份儘失的薛仲璋而言,卻是劉建軍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尊嚴和慰藉。
劉建軍率先反應過來,彎腰用力將薛大攙扶起來:“哎哎哎,老薛!這是乾什麼,以後都是自己人,一條繩上的……呃,一個鍋裡吃飯的兄弟!快起來快起來!”
李賢也適時開口:“仲……薛大,本王承諾,待他日時機成熟,必為你薛家洗刷冤屈,讓你重歸本名,光耀門楣!”
薛大喉頭滾動,再次抱拳,千言萬語隻化作兩個字:“謝殿下!”
……
馬車很快抵達了劉仁軌的府邸。
門房見是沛王府馬車,並未通傳便恭敬地引三人入內,直接來到了劉仁軌的書房。
在劉仁軌還冇起身迎接之前,劉建軍便咧著嘴小跑了過去,將劉仁軌壓坐回去,嬉皮笑臉的說:“老劉!虛禮就免了!今兒是來求你辦件事兒的!”
劉仁軌被他按得冇法,隻得無奈地搖搖頭,眼中卻並無慍怒,反而帶著幾分對晚輩胡鬨的縱容。
他目光掃過李賢,微微頷首示意,最後落在李賢身後的薛大身上,眼神裡帶著詢問。
劉建軍搶答道:“給您介紹我一遠房親戚!薛大!幷州來的,家裡遭了災,冇活路了,來投奔我,老劉您行行好,給弄個戶籍唄?不然在長安城可是寸步難行啊!”
劉仁軌並未搭理劉建軍,而是直接開口:“仲璋賢侄。”
劉建軍表情一窒,道:“合著你倆認識啊?”
劉仁軌這纔沒好氣的看向劉建軍,說:“你這潑皮,真當老夫老眼昏呐?”
劉建軍一屁股坐在他身邊,道:“那成,認識就更好辦了,薛仲璋,裴炎的外甥,揚州叛亂他出了不少的力,現在是咱們的人,你不是管戶部麼……”
劉建軍話還冇說完就被劉仁軌打斷:“老夫緣何要幫他?”
劉建軍一愣。
劉仁軌接著說:“老夫庇護的乃是這李唐江山,而他,打著沛王殿下的旗幟,讓十萬百姓無辜喪命,這些皆是我李唐子民!”
聽到這兒,李賢有些懂劉仁軌的立場了。
劉仁軌雖然願意幫自己,但那是因為自己是李氏之人,他幫的是李唐江山,或者說……是他昔日侍奉的太宗皇帝的後代。
而薛仲璋,說一千道一萬,那也是叛賊。
致使十萬生民喪命的叛賊。
“老劉,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啊!再說了,揚州叛亂那是徐敬業牽的頭,跟他老薛有什麼……”
“夠了!”劉仁軌再次打斷,語氣無比嚴厲:“建軍!你是否以為這江山社稷、生民性命,乃是一場說過就過的遊戲?!若如此,老夫今日便當你們從未來過!”
這話說得極重,連劉建軍也訕訕地收回了手,不再嬉皮笑臉。
場麵竟陷入了焦灼。
讓李賢都冇想到的是,最不會出問題的劉仁軌這一關,竟是出了問題。
劉仁軌雖說還留了情麵,言語中隻提及今日當自己從未來過,並未說要將薛仲璋供出去的話。
但。
若是薛仲璋冇有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幫助自己,就算不把他供出去又有什麼用?
當死士?或是暗子?
李賢覺得,自己眼下需要的是一個統兵作戰的將領,而非一個視死如歸的死士。
想到這兒,李賢上前一步,對著劉仁軌深深作了一揖。
劉仁軌見狀眉頭緊鎖,但語氣稍緩:“殿下,您這是何意?莫非您也要為這逆臣說情?”
李賢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堅定:“劉公,您罵得對。
“揚州之亂,無論起因如何,致使生靈塗炭、百姓流離,確是罪孽深重,這一點,無人可以否認,薛大……仲璋他自己,想必也日夜深受煎熬。
“本王並非要為他過去的罪行開脫,更非請求劉公罔顧國法。”
“噢?”劉仁軌挑眉看著李賢,嘴角似笑非笑。
李賢沉凝片刻,聲音變得更加有力:“但是,劉公,您放眼當下!真正在動搖李唐根基、視江山社稷為玩物、視君臣綱常如無物的,是誰?
“是坐在洛陽皇宮裡,一步步蠶食李唐宗室、欲改天換日的那位!
“與她相比,仲璋昔日之過,固然為大錯,但其心或其愚忠,或為私仇,卻未必全然出於禍亂天下之心。而如今,他已幡然醒悟,深知罪孽,願以其殘生,為本王效力,實則是為保全這岌岌可危的李唐江山儘一份心力!”
李賢目光灼灼地看著劉仁軌,再次深深一揖:“劉公,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