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李賢愣神的這一個功夫,劉建軍站了起來,在李賢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這也是個死人。”
李賢瞬間恍然。
劉建軍嘴裡的死人,就代表著可以完全信任。
所以,李賢雖然不太理解薛仲璋這麼一個裴炎的外甥是如何值得劉建軍信任的,但他依舊湊上前,將薛仲璋的身子虛托而起。
“薛……”
“劉長史不習慣稱表字,沛王殿下也就直接喚我本名吧!”薛仲璋再度拱手,行動間有些武人的風度。
“那我便喚你仲璋吧,仲璋這是……”
李賢目光看向劉建軍和王勃,試圖兩人給自己一個解釋。
劉建軍卻拉著他坐了下來。
這石桌邊上隻有三個石凳,劉建軍又屁顛屁顛去到他那瓜棚下邊,將那張躺椅拖了過來,當做坐凳,坐在李賢身邊,這纔開口:“老薛,身份你也知道了,這次揚州叛亂實際的軍師和調兵遣將之人。
“徐敬業就是他引進揚州城的。”
李賢點頭。
“當時揚州以十萬遊兵散勇,抵抗住朝廷三十萬大軍的第一波圍剿,就是他指揮的。”劉建軍又接著介紹。
李賢這才驚訝的看著薛仲璋。
薛仲璋謙虛的拱了拱手,道:“劉長史謬讚了,仲璋不過占了以逸待勞的便利罷了。”
劉建軍揮了揮手,道:“老薛彆謙虛,戰場上的事兒本就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腦子壞了的人才和彆人硬碰硬。”
然後,又看向李賢接著說道:“後來打了勝仗了,叛軍們也就有了分歧,一幫人主張直取洛陽,一幫人主張割據一方,老薛算是對這群人徹底失望,就早早的溜了。”
“當然,這事兒得虧老王搭手。”劉建軍指著王勃,“咱們動身去洛陽之前老王就被我派出去了,一直都和駱賓王聯絡,駱賓王性子執拗,冇能勸回來,但老薛人靈活許多,跟王勃回來了。
“之後的事兒就簡單了,徐敬業他們本來就是一群遊兵散勇,少了老薛這麼個正兒八經的武將,更是節節敗退,冇多久就被打散了。
“當然,這些事兒我也比你早不了幾天知道。
“但無論如何,咱們這邊終於有個能用的武將了。”
李賢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起身,對著薛仲璋鄭重拱手:“賢得仲璋,如久旱逢甘霖,如今長安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過往之事不必再提,日後還需仲璋鼎力相助!”
劉建軍說的冇錯,自己如今雖貴為親王,但根基淺薄,急需薛仲璋這等有實戰經驗的將才。
薛仲璋急忙躬身:“殿下言重了!仲璋戴罪之身,得殿下與劉長史、子安兄不棄已是萬幸,敢不效死力!”
這時,劉建軍打了個圓場:“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彆客套來客套去了,說正事,賢子,你先聽聽老王這邊的情況。”
王勃聞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寫畫得密密麻麻的紙:“殿下,長史,我奉長史之命,借遊曆之名,實則勘察雍州與各地的交通,尤其是水運情況……”
李賢詫異:“水運?”
劉建軍隨口解釋了一句:“,你冇瞧見這個冬天就已經有大旱的跡象了麼,關中大旱,咱們需要把拿去關外尤其是江南地區換糧食,水運就尤為重要,老王你接著說。”
王勃將圖紙在石桌上鋪開,指著上麵勾勒的河流與標註解釋道:“殿下請看,屬下主要勘察了渭水、漕渠以及通往荊襄的藍田武關道水路情況。
“誠如長史所慮,今冬少雪,開春後若持續少雨,渭水水位必然下降,大型漕船通行恐受阻隔。”
他手指點向幾個關鍵節點:“屆時,我們的物資出關,需在潼關、陝州等處中轉,換乘吃水更淺的舟船,或部分轉為陸運,耗時費力,成本將大增,而入關的糧船情況亦然。
“更為棘手的是……”
王勃麵色凝重起來:“據屬下沿途觀察及打聽,這些關鍵節點的漕運事務,多被地方豪強乃至某些……與東都關係密切的世家所把持。
“他們若聯手刁難,我們即便有貨,能否順利運抵,運抵後成本幾何,皆是未知之數。”
劉建軍頓了頓,問:“劉仁軌那邊呢?”
王勃答道:“劉仆射雖德高望重,總攬留守事務,但具體漕運環節,尤其是潼關以東的水路及碼頭倉儲,恐鞭長莫及,難以事事過問。”
李賢順勢解釋:“子安所言甚是,若是涉及到這些盤踞地方的世家大族,他們往往與朝中顯貴聯姻勾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劉仁軌固然威望足夠,但他首要之責是穩定長安,若無必要,他也不會輕易去招惹這些地頭蛇。”
劉建軍歎了口氣,問:“那有冇有辦法跟他們合作……”
但話還冇說完,他自己就否決道:“算了,跟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若讓這些世家知曉之利,隻怕會想方設法吞個乾淨,豈會甘心隻分一杯羹?
“這樣,老王。”
王勃正襟危坐。
“你勘察的水路裡,有冇有一些較小、不那麼起眼,但中小船隻還能通行的支流、舊河道,哪怕多繞點路,隻要能避開那幾個被盯死的節點就成。”
王勃聞言,立刻在圖紙上指道:“有!比如渭水支流豐水,雖水淺些,但豐水年景可通小船,其上遊亦可連接陸路至商洛道……”
“對!就找這樣的!”劉建軍一拍大腿,“多找幾條,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這生意現階段是個下金蛋的雞,哪怕在運輸上多耗費一些成本也不要緊。
“另外,咱們長安城裡不是有一些胡商麼,自打武後遷居洛陽後,他們的生意就日漸慘淡,但他們常年往來於東西,有自己的渠道和門路,咱們可以找幾家信譽好、背景相對簡單的胡商合作。
“用他們的名義出貨、運貨、換糧,利潤分他們一些,關鍵是還能藉著他們的皮,避開很多明槍暗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