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李賢的腦瓜子都在急速轉動,心想著該怎麼通知劉建軍一聲。
他一邊與上官婉兒維持著表麵上的客套寒暄,一邊用眼角餘光拚命給身邊隨行的王府奴子遞眼色,試圖讓他找個藉口先溜去報信。
可那奴子顯然冇能領會沛王殿下這擠眉弄眼的深意,還以為李賢眼裡進了沙子,一臉關切地低聲問:“殿下,您眼睛可是不適?”
李賢氣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呐!
比顯子還蠢!
眼看就要走到劉建軍那院子的月亮門了,裡麵隱約又傳來劉建軍那不著調的哼歌聲和小姑娘清脆的笑聲。
李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硬著頭皮提高聲音喊一嗓子,給裡麵的人提個醒。
可這時,上官婉兒卻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被牆角一株開得正盛的秋菊吸引,微微側身欣賞,語氣平和自然:“長安秋菊,風骨猶勝洛陽牡丹,沛王殿下府上木打理得極好。”
這恰到好處的停頓,給了李賢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立刻順勢對那奴子吩咐道:“快去取本王存在劉長史那裡的剪刀來,將這株菊剪下幾支,為才人帶上把玩。”
那奴子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應聲“是”,轉身小跑著離開,他似乎終於明白了李賢剛纔不是眼睛有問題。
眼見著那奴子跑開,李賢心下稍安,但院內的情況依舊未知。
他隻能一邊陪著上官婉兒賞菊,一邊暗自祈禱劉建軍能機靈點,聽到外麵的動靜。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上官婉兒重新舉步,即將踏入院門的那一刻,院子裡突然傳來劉建軍拔高的、帶著明顯戲謔笑意的聲音:“……我的小阿依莎,你這西域舞跳得可比紡線有天賦多了!再來一個!對,就轉那個圈兒……”
緊接著,是一陣歡快的、帶著異域風情的鈴鐺聲和少女略顯嬌喘的輕笑。
李賢瞬間頭皮發麻,腳步驟停,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上官婉兒的腳步也頓在了院門口。
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似是訝異,又似是……一絲瞭然的玩味?
她並冇有立刻進去,也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彷彿在聆聽這院內“忙碌”的景象。
李賢硬著頭皮,正準備朝院子裡傳聲,卻見到上官婉兒忽然側過頭,對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臉上全是俏皮的玩味。
李賢瞬間不說話了。
劉建軍說的冇錯,聰明的女人真可怕。
接著,李賢就看到上官婉兒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卻足以讓院內聽清的音量,平穩開口:“奴婢上官婉兒,奉太後口諭,特來拜見劉長史。”
院內那歡快的鈴鐺聲和笑語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兩三息。
隨即,響起一陣略顯慌亂的窸窣聲和劉建軍明顯帶著詫異的迴應:“……上官才人?哎喲!稀客稀客!快請進快請進!”
上官婉兒這才整了整衣袖,神態自若地邁步走進了院子。
李賢趕緊跟上,心裡七上八下。
隻見院內,劉建軍果然衣襟稍顯不整,正手忙腳亂地繫著腰帶。
而那位胡人少女阿依莎,則臉頰緋紅,氣息微喘,栗色的髮絲有些淩亂,正慌忙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枚小鈴鐺和一條色彩鮮豔的披肩撿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看來人。
院子中央,那架改良過的紡車安靜地停著,上麵還搭著幾縷未紡完的絮,顯然剛纔真正被“紡”的,並非。
劉建軍看到上官婉兒和李賢一同進來,臉上瞬間堆起他那招牌式略帶誇張的笑容,試圖掩飾剛纔的尷尬:“哎呀呀,我說今早這喜鵲怎麼叫個不停,原來是上官才人這等貴人駕臨寒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上官婉兒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在阿依莎手中的鈴鐺和披肩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劉建軍未繫好的腰帶上掠過,最後落在那架紡車上,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穩無波:
“劉長史昔日在床笫間歡愉的時候還喚我親親婉兒,怎麼今日這麼見外,就喚起了婉兒上官才人呢?”
!!!
平地驚雷!
緊接著,李賢就見到劉建軍劇烈地咳嗽起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而一邊的胡人少女也猛地抬起頭,栗色的眼眸瞬間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不是……婉兒……呃,才人!您、您這話說的……”他眼神拚命往阿依莎那邊瞟,暗示上官婉兒注意場合,彆玩脫了。
上官婉兒唇角那絲玩味的笑意更深了,語氣卻帶著一種彷彿真心實意的歉意:“看來是奴婢唐突,驚擾了這位……小娘子?”
她微微側頭,看向劉建軍,語氣“無辜”又“好奇”:“卻不知這位是……?”
李賢站在一邊都替劉建軍捏了一把汗。
就在李賢想著劉建軍該怎麼破局的時候,可忽然,卻見到劉建軍臉色一狠,猛的走上前,然後在上官婉兒的驚呼聲中,將她攔腰抱起,又板著臉,對呆愣在一旁的阿依莎喝道:“跟我進來!”
最後,扭過頭,對李賢說:“賢子,等我三個時辰!”
李賢瞬間就撫住了額頭。
劉建軍這人真是……
……
這次,劉建軍出來的時間有點久,一手扶著後腰,臉色有些發白,腳步似乎也帶著點虛浮,但偏偏還要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我很行”的昂首挺胸模樣,隻是那微微發顫的腿肚子出賣了他。
緊隨其後的是上官婉兒。
她臉上的妝容似乎重新打理過,更顯精緻,髮髻也一絲不苟,隻是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未褪儘的紅暈,眼神複雜,羞惱之中又夾雜著幾分無可奈何的馴服。
她身上的宮裝依舊整齊,但仔細看,衣領處的褶皺似乎比剛纔多了一些。
她微微低著頭,罕見地冇有直視他人。
最後出來的是阿依莎。
這胡人少女更是麵紅耳赤,栗色的髮絲比剛纔更加淩亂了幾分,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前麵的劉建軍和上官婉兒,隻顧著自己整理著有些歪斜的衣襟和裙襬,腳步都有些發軟。
李賢憋著笑。
心想著王府內的虎鞭或許真能派上用場了。
見到李賢,劉建軍又強裝昂首挺胸,板著臉對上官婉兒說:“你年紀稍長,又聰慧明理,往後要多愛護妹妹,彆再使小性子,爭風吃醋,成何體統!”
然後,又扭過頭,同樣板著臉對阿依莎說:“你是妹妹,要尊敬姐姐,把姐姐當我一樣看待!”
最後總結:“看看你倆,加起來打不過我一個人,還爭什麼爭?雨露均沾不好嗎!”
李賢忍俊不禁。
然後,劉建軍又對阿依莎說:“行了,你先回去陪你阿爺,我和殿下有事跟你姐姐商量。”
阿依莎聞言立馬低著頭,紅著臉小跑了出去。
顯然,這位西域少女雖然性格開朗奔放,但還是比不上劉建軍的……
不,劉建軍是淫蕩。
等到阿依莎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劉建軍這才大大咧咧,但又略顯僵硬地的坐下來,說:“行了,咱們商量正事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