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臉色一變。
這時候神都的天使來做什麼?
該不會發現了吧?
倒是劉建軍淡定許多,拍了拍李賢的肩膀,“彆慌,賢子,應該不是為了咱倆的事。”
然後,又看向劉仁軌:“劉公,您這兒可有什麼能讓我跟沛王殿下避讓一下的地方?”
劉仁軌瞬間明白了劉建軍的意思,嗬嗬笑著站起身,走到旁邊一扇門前,推開:“你與沛王殿下先在此屋躲避,待老夫會會這洛陽來的天使。”
劉建軍將李賢拉著進了那扇門,這地方是一個更小一些的書房,應該是劉仁軌私人辦公的地方,和先前的房間僅有一牆之隔。
李賢本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的坐下,但劉建軍卻拽著他一臉壞笑的蹲在了牆角,壓低聲音說:“你不好奇洛陽的天使跟老劉說些什麼嗎?”
李賢瞬間意動。
但他不好意思像劉建軍那樣拿耳朵貼在牆壁上,就隻是靠近牆邊,屏息靜氣。
冇一會兒,隔壁房間內便傳來了動靜。
那所謂天使的第一句話就讓李賢愣住了:“劉公,揚州叛亂!”
李賢立馬學著劉建軍的樣子,將耳朵貼在牆上,這才聽清了隔壁兩人斷斷續續的交流。
來的人是個大嗓門……或者說說話的語氣有些趾高氣昂,聽劉仁軌對他的稱呼,來人似乎是姓薑,劉仁軌稱他為薑郎將。
李賢聽到薑郎將說揚州叛亂剛起,短短十幾天的時間就發展到了十多萬叛軍,太後委命裴炎處理此事,但冇想到開戰後裴炎做事反而推三阻四。
更為荒誕的是,一日在早朝上,太後求教裴炎揚州叛亂鬨得這麼凶,該如何討伐,裴炎竟然來了一句“臣以為,李敬業作亂之所以有人響應,無非是因為皇帝年長,而太後卻遲遲不肯讓皇帝親政,隻要太後還政皇帝,叛軍必然不戰自潰。”
李賢聽到這兒瞪大了眼,看向劉建軍,壓低聲音問:“揚州叛亂之人竟然是李敬業?”
劉建軍疑惑了一下,反問:“李敬業怎麼了?”
李賢早就習慣了劉建軍對朝中之事不熟悉,壓低聲音解釋道:“李敬業冇怎麼,但他的祖父李勣,曾立下大功,當初父皇還在的時候,‘廢王立武’那件事若非李勣說了一句‘此陛下家事,何必問外人’,母後哪兒能一舉扭轉乾坤,被父皇立為皇後?”
耳邊又傳來薑郎將的話:“後大怒,滿朝文武鴉雀無聲,裴炎此人竟在此時逼宮!”
李賢瞳孔驟縮,急忙加快了語速向劉建軍解釋:“所以,李勣也因此成為父皇和母後最敬重的大臣,受封英國公,李勣的兒子早死,英國公爵位便傳給了李敬業。
“按理說,李敬業是母後一派的人,他憑啥造反啊……他又是怎麼跑去揚州的?”
劉建軍嗤笑一聲:“這個待會兒跟你說,彆說話,繼續聽。”
李賢閉嘴,老老實實的將耳朵貼在牆上。
薑郎將又驚歎道:“此時崔禦史突然出列,言‘炎受顧托,大權在己,若無異圖,何故請太後歸政!’此言一出,滿朝皆驚,後立馬下旨,裴炎造反,將其擒拿入獄!”
隨後,那位薑郎將又止不住驚歎,言語中儘是些對武後的讚譽和推崇。
劉建軍聽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冇什麼重要的資訊了,這纔看向李賢說道:“你方纔聽到揚州的事兒了麼?”
李賢不解的看著劉建軍。
“李敬業,李敬猷,魏思溫,唐之奇,杜求仁……還有駱賓王。”
這次,李賢瞬間瞪大了眼,確認似的反問:“駱賓王?”
“不錯。”劉建軍眼含深意的看了李賢一眼,並未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又小聲說道:“你看看這些人都有什麼共同點,李敬業被貶,他弟弟李敬猷做官做的也不怎麼樣,從縣令的崗位上被罷免了。
“所以,讓我來推測推測情況是怎樣的啊,這失意的倆兄弟一肚子怨氣,心想著出去散散心旅遊,揚州是水陸交通樞紐,又以景色秀麗著稱,我不確定這倆人的目的地就是揚州,還是順道經過揚州。
“但……你再看看其他人。
“魏思溫,被貶為民,滯留揚州,杜求仁被貶為縣令,唐之奇……這人以前似乎是你的僚屬?也是被貶流放,駱賓王同樣也是,這麼一大幫子失意的文人湊到一塊兒,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劉建軍嘖嘖一聲,接著說:“這些失意落魄的文人相遇在揚州,就坐在一起喝起酒來了。
“幾杯酒喝下去之後,彼此話就多了,滿腹的牢騷有如滔滔江水一般。
“說起命運,都抱怨上頭不公道,不該把自己這樣的人才貶官,議論起朝政,又都說太後野心勃勃,皇帝前途莫測……
“男人嘛,誰喝完酒不聊點政治上麵的事兒?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於是聊著聊著,最後也不知是誰,天才一般地把這兩件事結合在一起,說現在太後臨朝,人神共憤,我們打出匡扶唐室的旗號,肯定有人響應,到時候一成功,這天下不就是咱們的了嗎?
“於是,幾個人一合計,那得造反啊!
“……嗯,尤其是這裡邊還有駱賓王這個火爆脾氣拱火。”劉建軍最後總結。
李賢疑惑:“你如何知曉駱賓王是火爆脾氣?”
“……額,之前王勃跟我說的,王勃不是被我派出去過一段時間麼……這事兒不重要!”
劉建軍揮了揮手打斷,接著說:“你看看這裡邊這些人,李敬業兄弟是高乾子弟、紈絝膏粱,其他幾個是失意文人,這樣的人最有特點了。
“首先,他們對政治有一定的敏感度,容易找到問題的切入點,其次,自視甚高,誌大才疏,總之就是覺得造反也就是兩張嘴皮子一開合就完事兒了,所以最容易衝動。
“造反這事兒也就風風火火的拉起來了。
“隻是讓我疑惑的是,這幫子人打的什麼旗號,竟能在短短十幾天就召集十萬叛軍出來。”
劉建軍話音剛落下,李賢就聽到劉仁軌對那位薑郎將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薑郎將回答的聲音大大咧咧,和劉建軍說話的語氣有些相似。
“還能是誰,沛王殿下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