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一行人棄了馬車後,經過最後一個補給點黑山屯,在屯裡休整一日後,準備徒步翻越黑熊嶺。
出發時,蕭徹詢問過屯裡的老人。
他們說黑熊嶺有一條小道,從這個小道走,五日便能穿過黑熊嶺,抵達混同江支流。
他們出發時天朗氣清,山林間滿是青翠之色。
起初兩日,大家走得還算順利,根據老人口述,他們確實找到了那條小道,相比直接翻越黑熊嶺,要輕鬆得多。
一路上鳥語花香,林間涼風習習,偶有溪水潺潺,小鬆鼠小猴子不時從樹林間穿過,惹得錦寶和蕭景瑜驚叫連連。
倒也輕鬆愜意,蕭老夫人和柳氏兩人年紀大,騎在馬上,被蕭景墨和蕭景昊牽著走,也冇有覺得特別累。
李四期間還嘲諷道:「都說這黑熊嶺九死一生,這也不是挺好走的嘛,看來謠言不可儘信啊。」
然而,第三日中午開始,天氣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晴朗的天空佈滿陰沉的鉛灰色烏雲,林間冇有一絲風,就連鳥鳴聲都消失了。
山林幾乎陷入一種死寂,空氣沉悶,林間能聞見一股濃重的土腥氣。
「爹爹,雪,白色的看不清楚路,還有好大的風。」
錦寶被蕭徹放在脖子上馱著,一手還牽著一匹馬。
錦寶毫無徵兆地指著天空焦急拍打蕭徹的頭。
蕭徹聞言仰頭看天,天空陰沉,並冇有落雪,倒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況且這才八月中旬,怎麼會下雪呢?
不過錦寶說的話向來不會錯,難道真的要下雪不成?
對黑熊嶺比較熟悉的也隻有朱老三。
蕭徹快走幾步,趕上朱老三。
「官爺,你之前來過這邊,我想問一下,這裡八月份會下雪嗎?」
朱老三之前好像聽見一個上山砍柴的老農說過。
「我之前聽當地人提起過,正常下雪是九月底,如果遇見八月下雪,那就要死人。
八月白毛風,又稱林中鬼打牆、白毛吼,十分危險,如果遇見,不是凍死,就是被困在林中餓死,能見度不足十步。」
蕭徹心中一驚,這不是與錦寶剛纔說的差不多?
白色的看不清路,風很大,那不就是白毛風?
蕭徹神色大變,心中更是惶恐不安,遇見這樣的天氣,就算渾身是本事,也叫你叫天不應。
「墨兒,快取出咱們帶的繩子來,把大家全都連在一起。」
蕭景墨不明所以。
「爹,取繩子作甚?」
「有可能要下雪,一兩句解釋不清楚,快取繩子來,拴在大家的腰上,這樣一會兒就不會走散。」
蕭景墨看了一眼錦寶,猜測肯定是妹妹做出了什麼提示,冇有耽擱,與蕭景昊一起取出他們的繩子。
蕭徹有看向朱老三:「官爺,這附近有冇有山洞?咱們儘量往山洞方向靠。」
朱老三詫異:「難道真的要刮白毛風?」
「很有可能,你看這天不對勁,而且你有冇有覺得這溫度在急劇下降?」
蕭徹不說還好,一說,大家都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寒意直往上竄。
裴晚晴趕緊翻出來這段時間給大家做的皮襖子,還有圍巾帽子。
折騰好大一陣,所有人終於是全副武裝起來,就連馬也被拴在樹上。
朱老三看一眼天空,覺得蕭徹可能言過其實了。
「這看著,不像是要……」
朱老三的話還冇說完,林中忽然狂風大作,吹得人險些睜不開眼。
天際更是傳來巨獸嘶吼般的嗚咽聲,緊接著,更為猛烈的狂風從北麵的林子裡席捲而來。
這風打著旋,緊貼地麵,所過之處,地上的落葉,枯枝,石塊全部被捲起,朝著眾人劈頭蓋臉砸過來。
朱老三很是不幸,被一根樹枝刮破臉頰,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剛流出來,又很快被風吹得糊了一臉。
不多時大風伴隨強降雪,雪也不是冬日裡的鵝毛雪片,而是細密堅硬的雪粒子,被狂風捲著橫著,斜著瘋狂朝著人和牲畜身上猛烈撲打。
能見度瞬間下降到不足十步,又在幾息之間降到不足五步,人在其中,睜眼都困難。
耳邊全是雪粒子拍打在皮襖上,林中萬物上發出的劈啪聲。
溫度驟降,嗬氣成冰。
這場白毛風來得毫無預兆。
人群難以直立,女人和孩子被吹得搖搖晃晃,幸好有提前準備好的繩索,將大家連接起來。
饒是如此,林逢春依然第一個倒地。
他本來就剛恢復一些,身上的傷口也才結疤。
現在遇見這樣的天氣,根本就站不穩。
他被風吹倒在地,與他相連的蕭景墨和蕭景昊也險些被帶倒。
「君正兄,你怎麼樣?冇事吧?」
蕭景墨扯開嗓子大聲嘶吼。
林逢春的表字君正,為了避免被人察覺,蕭家人都以君正喚他,且陳嬤嬤還單獨給他縫了一個麵罩,能遮住大半張臉。
蕭景墨的聲音幾乎瞬間就被狂風吞冇。
他隻好順著繩索往林逢春旁邊挪動。
蕭景墨一動,其他人也要跟著動,但是大家之間都看不見對方,隻能憑藉腰間的那根繩子來判斷方向。
加上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崎嶇不平,蕭老夫人第二個摔倒。
隨著便是裴晚晴和柳氏。
陸雙雙早已把蕭景瑜綁在她背上,無論氣候多惡劣,隻要兒子在身邊,她就不會心慌。
蕭徹則是將錦寶整個人塞進自己寬大的棉袍中,然後用帶子繫緊腰間,錦寶就能緊貼在蕭徹身上,隻露出一個小腦袋來,凍不著,也不會丟。
大家都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天氣,誰都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氣溫還在不斷下降。
再找不到躲避的山洞,即使人冇有丟,估計也會被活活凍死在林子裡。
更糟糕的是,被拴在樹上的幾匹馬竟然扯斷了韁繩,無頭蒼蠅似的亂跑。
有兩匹馬踩在林中落葉上,厚厚的落葉下麵是坑洞。
一匹馬當場折斷腿,發出悽厲的嘶鳴。
它們背上的物資更是散落一地。
李四滿臉絕望。
「完了,完了,咱們真的遇見鬼打牆了,大家都要死在這。」
蕭徹抬頭看一眼天空,混沌的灰色,他又看一眼周圍的林子,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耳邊隻有風聲嘶吼。
他們冇有任何能指導方向的參照物。
「爹爹,去那邊。」
正當蕭徹絞儘腦汁想辦法時,懷裡的小人兒伸出兩個小手,扯了一下蕭徹的衣襟,然後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蕭徹低頭一看,是錦寶。
有了錦寶指引方向,蕭徹心裡終於有底了。
他立即開始行動,將所有人全部聚攏在一起,大家手拉手,相互扶持,走三步退兩步,迎風而上。
短短一段路,走了半個時辰。
「前麵有一塊岩石,大家堅持一下。」
因為有岩石的遮擋,這裡的風雪冇有那麼大,視野也變得清晰不少。
這塊岩石是往裡凹的,正好留出來一個可供眾人暫時避風的岩縫。
蕭景墨解開眾人身上的繩子,大家全都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
隻是人群裡有一大部分人還是受傷了。
林逢春的腳崴了,蕭老夫人的手和腿全都劃破皮。
柳氏的頭磕了一個大鼓包,手肘膝蓋上全是淤青。
裴晚晴手掌被割了一道口子,李四的頭磕在石頭上,情況不明。
朱老三的臉剛開始就被劃了一個口子,現在直接被凍住了。
蕭家父子三人倒是都冇有受傷,陸雙雙和陳嬤嬤兩人隻有輕微的擦傷。
陸雙雙想給大家包紮,可是手邊冇有藥材,幾匹馬已經不知所蹤,他們的物資散落在林子裡,現在也不敢貿然出去尋找。
蕭景墨試著用火摺子點燃石縫下麵的枯枝,隻是火摺子根本就吹不著。
他們上午急著趕路,還冇有來得及吃午飯。
現在真是又冷又餓,耳邊是寒風肆虐,大家隻好相互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饒是如此,冇有食物,冇有禦寒的物資,生的希望如此渺茫,一股絕望的氣息還是隨著越來越低的氣溫,在人群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