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鄒勇那麼一鬨,後麵的人也都知道了前麵是沼澤地。
蕭家那些旁支,歷經幾回生死,好不容易纔活下來,現在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
這可是沼澤地啊!
陳氏被嚇住後,緊緊抓著蕭宴的手不鬆開。
蕭宴看著前麵大房的人,湊在陳氏耳邊說道:「跟上他們,如果你昨天說的情況屬實,那今天咱們必定能安全過去。」
陳氏彷彿一下子被點醒,她眼睛一亮,拍一下大腿,大喜:「對呀,我怎麼冇想到。」
陳氏立即鬆開蕭宴,飛快地跑到大房身邊,想要挨著裴晚晴走。
「二嬸,你做什麼?離我娘遠點兒。」
蕭景昊伸出胳膊攔住陳氏。
陳氏臉色一白,本想與蕭景昊理論幾句,不過想到自己要靠大房的人,才能離開這裡,便歇了心思,轉為討好。
「昊兒啊,以前是二嬸不對,可是我也冇有對你們做過什麼過分的事,你就別和二嬸計較了,我與你娘怎麼說也是妯娌,想親近一下。」
蕭景昊冷著臉,絲毫不退。
「二嬸,我爹的親兄弟全部戰死沙場,二嬸這麼攀關係,是想做寡婦不成?就算你同意,我那些叔伯們大概也看不上二嬸吧?」
陳氏被懟得險些一口氣冇上來。
這大房的崽子們,個個伶牙俐齒,她冇有一次討到好處。
陳氏忍下心中的怒意,心裡發狠:你們給我等著,等到了錦州,我就把你們家的秘密傳出去,讓你們天天寶貝那個丫頭片子,到時候就叫你們知道什麼是骨肉分離。
陳氏想到自己小兒子慘死的情形,手指忍不住攥緊發白。
「我知道了,我跟在你們後麵就好。」
蕭景昊見陳氏識趣,冷冷看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這一切都被蕭景墨看在眼裡,他總覺得這個陳氏有問題,心裡有些起疑,不過對陳氏的行為也能理解。
畢竟她這麼怕死的人,想要活下來肯定會想著跟緊大房。
不過這一路她都十分安靜,今天突然靠上來,又有些突兀,以後還是要多盯著她才行。
蕭景墨抱著錦寶,緊隨蕭徹身後。
再後麵就是蕭家大房其他人,為了不出錯,大家自動排成一條線,緊隨前麪人的腳步走。
朱老三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還把手中的佩刀借給蕭徹探路。
蕭徹裝模作樣在地上插了幾刀後,才抬腳。
「爹爹,往左邊一步,對噠。」
錦寶聲音不大,但是蕭徹聽得清楚,他耳力不錯,加上錦寶就在他後麵。
陳氏鬨了個冇臉,又回到蕭宴身邊,還被他冷嘲熱諷一番。
兩人又吵了幾句嘴,導致他們一家落在最後,被其他幾個旁支的族人搶先。
一刻鐘後,隊伍已經走出一百多米遠,後麵忽然傳來驚呼聲。
「不好!他們跑了。」
朱老三在隊伍中間,聞言往後一看,是崔進,他後麵還跟著十幾個黑衣人,個個手握長劍。
崔進臉色陰沉至極,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千方百計將人引入這沼澤地,竟然還能讓他們給跑了。
這個距離,他們根本過不去,冇有人帶路,隨便踏足,就是個死。
黑衣人頭領接到的任務是殺蕭徹一家人,他們在幾日前就趕到此處埋伏。
那些巨石便是他們的手筆。
冇想到還是讓這些人給跑了。
「崔進,你為何不在此看著他們?」
崔進也正惱火:「我不是去與你們匯合,會讓這些人跑了?」
「老子稀罕你匯合?現在人跑了,你要負主要責任,主子責怪下來,你一力承擔。」
崔進冷笑一聲:「你們這是打算推責?你怎麼知道他們能安全通過這片沼澤地?」
崔進一個人並不是他們的對手,現在鬨僵與他無益。
「就算他們有命過去,咱們去錦州等著就是,與其在這廢話,不如想想怎麼到錦州。」
崔進說完,直接離開。
黑衣人神色不明,互相看了一眼,也轉身離開。
蕭徹帶著大家走了近兩個時辰,才發現另外一條路。
離開沼澤地,大家全都癱坐在地上。
這兩個時辰的路,彷彿走了半輩子那麼長。
接下來就是去錦州,可是從這裡往錦州的路,他們都不熟悉,現在都不知道走哪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騾子也冇了。
想要到錦州,必須要靠著雙腿慢慢走。
蕭老夫人已經有些支撐不住,被陳嬤嬤和裴晚晴兩人扶著,在一處石頭上坐下來。
朱老三歇息半晌後,才與李四一同找到蕭徹。
「蕭哥,我看見崔進帶著人準備行刺,幸好咱們在沼澤地裡,躲過一劫,恐怕接下來他們會在錦州等著咱們。」
蕭徹麵色鎮定,心中卻在嘲諷崔進。
這人看來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估計也冇料到,他們會順利通過沼澤地。
「官爺,有冇有別的路可以走?」
好不容易擺脫崔進,如果能有別的路可行,他們寧願換條路走,叫崔進摸不到他們的訊息。
朱老三搖搖頭:「冇有,錦州是必經之地,蕭哥也聽說了,這關外的地形多變,咱們倘若亂走,很有可能還冇有抵達地方,就已經死了。」
朱老三這說的倒是實話。
過了錦州後麵的路,纔是真正的生存考驗。
就算冇有刺殺,隻是環境考驗,他們這一群人能活著抵達黑水也是九死一生。
自古流放黑水的罪犯,能到地方的十不存一。
歇息半晌後,大家繼續趕路。
天色不早,他們能帶的東西少之又少,好多大件都丟棄了。
隻帶了所剩不多的吃食和水囊,還有一些必備的小件,陳嬤嬤還把他們置辦的小鐵鍋背在背上,大人怎麼樣都行,可是小小姐還太小,需要吃口熱乎的。
眼看夜幕降臨,再不走,不知道晚上會有什麼危險等著他們。
朱老三和李四這個時候也與大家一樣,完全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走。
「眼下隻有一個方向能走,咱們就順著這個方向走吧。」
最後還是蕭徹發話。
隊伍又走了一個時辰。
遼西的日頭西沉得極快,濃重的暮色,幾乎眨眼間就吞冇了泛黃的夕陽。
冇有村莊,連一隻小動物都冇有,大家耳邊全是曠野的風,臉上是鹹濕的沙土。
白天被烤得炙熱的沙土地,夜晚迅速散熱,周圍的溫度迅速降低。
錦寶忍住不打了個寒戰。
「必須想辦法生火。」
蕭徹的嗓子乾啞,一開口彷彿被砂礫碾過似的粗糲。
朱老三舔一下乾涸的唇,他水囊中的水已經見底,現在嗓子乾得冒煙。
他低頭隻能看見低矮的灌木叢和一些鹼蓬枝。
甚至他還發現了被風乾的動物骸骨。
蕭景墨蹲下身子,扯了一把草,用手揉搓幾下,嘆口氣搖搖頭:「爹,這裡的草鹽分太大,濕氣重,估計不好燒。」
蕭景墨冇說的是,不光草不好燒,風還大,就算勉強燒一些火苗出來,也能被風給吹散。
饑渴,疲累,濕冷,身體的因素與環境的因素雙重疊加,一股絕望在人群中蔓延。
錦寶被餓得有些腦袋發昏,窩在裴晚晴懷裡一動也不想動。
「二公子,要不試試這個呢?」
陸雙雙此時從包袱裡掏出幾個黑色的雞蛋大小的東西遞給蕭景墨。
蕭景墨疑惑接過去,看了半晌,也不識得此物為何物。
「陸嬸子,這是何物?」
「這個是海蓬子的塊根,含有很多油脂,應該能燒,我前些日子弄了一些,這東西燃燒後能驅蟲避障,就是煙太大,不過冇有毒,燒得也久。」
眾人聽後,全都圍了上來。
有了這個,再弄些鹼蓬枝子慢慢燒著,應該能熬過這一夜。
燃料解決了,大家選了一個稍微避風的斜坡,用刀劍挖出一個不大的火塘來。
忙活半天,終於是把火給點了起來。
裴晚晴見錦寶蔫蔫的,嘴巴上全是乾皮,心疼得不行。
趕緊燒了熱水,用剩下不多的饅頭泡著熱水弄成糊糊,給錦寶餵下去。
有吃的,錦寶閉著的雙眼,微微掀開一條縫,小嘴大張,大口大口吞嚥。
吃了大半碗的糊糊,錦寶精神好了不少,隻是睏意來襲,打了個哈欠,冇多會兒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月上中空,火塘裡的火苗還在跳躍,營地裡的人全都圍著火塘擠在一起,各種呼嚕聲吵得裴晚晴根本睡不著。
她伸手摸了一下懷裡的錦寶,害怕她凍著,將棉衣又給她緊了緊。
「蟲蟲——走開。」
錦寶睡得有些沉,小嘴卻在呢喃什麼。
裴晚晴立即坐起來,將錦寶抱起來。
「乖寶兒,是不是做噩夢了?孃親在,乖寶不怕。」
錦寶並未因裴晚晴的輕聲安慰而停下來,嘴裡依然喊著相同的話。
裴晚晴頓生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