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
蕭景墨點了一桌子飯菜,朱老三這一路對他們家頗為照顧,現在也不苛刻蕭家人,他手裡的銀錢足夠支撐到北境。
他也願意留宿驛站時,花費一些請朱老三和李四吃一頓好的。
關外不同關內,物資匱乏。
現在才七月中旬,還未到寒冬,按理說,蔬菜肉類正豐盛。
可是這驛館之中,能吃的菜蔬寥寥無幾。
蕭景墨點了一個烤雞,一個清蒸魚,此地距離渤海較近,魚肉在這裡倒並不算稀奇之物。
一桌子菜,隻有兩個素菜,一盤子小青菜和一盤子野蔥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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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是如此,對現在的蕭家人來說,已經算得上十分豐盛。
菜剛上桌,驛館裡就又來了一行人。
這個時節來往關外之人大多是行商之人,留宿客棧是常有之事。
但是能留宿官驛的要麼是朝廷之人要麼是世家大族。
丫鬟婆子簇擁著一位頭戴帷帽的婦人,旁邊還跟著一位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眉目如畫,許是趕路匆忙,有些風塵僕僕,眉宇間稍有倦色。
「掌櫃的,兩間上房。」
一位模樣周正的丫鬟,來到櫃檯前,掏出一錠銀子放下。
掌櫃的態度十分殷勤,收了錢,將人引入樓上的天字號房間。
蕭家人並未當回事,這個插曲過後,他們也開始低頭吃飯。
錦寶坐在裴晚晴的懷裡,麵前放了一個瓷碗,裡麵堆滿了去了刺的魚肉。
魚肉好消化,很適合孩子吃,這一路上,錦寶跟著他們飢一頓飽一頓,她怕把孩子的胃吃壞,現在難得有適合錦寶的食物,她很有耐心地一根根挑刺。
錦寶手裡還握著一個烤雞腿,嗷嗚一口,撕下一大塊雞肉,小嘴吃得滿嘴流油,滿足地眯起眼睛。
陳嬤嬤手持湯碗,站在一旁,一邊幫錦寶仔細擦嘴,一邊給她餵湯。
蕭家人吃得差不多時,剛纔的那個丫鬟從樓上下來。
「掌櫃的,送些熱水上去,再來兩碗白粥,一些清淡的小菜。」
掌櫃連忙應下。
丫鬟轉身上樓,餘光打量一眼坐在大廳中的蕭老夫人。
她輕輕蹙眉,心中暗自嘀咕:這老夫人怎麼這麼眼熟?
不過丫鬟很快就搖搖頭,這裡是關外,怎麼會遇見熟人?
天字號房間內。
「祖母,您是不是累著了?孫兒幫您揉揉。」
軟榻上,正歪靠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頭髮花白,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
聞言握著男孩的手,坐起來。
「延至,乖孩子,這一路苦了你了。
這次陪祖母回鄉探親,你一聲苦都不曾喊,當真是不容易。
從小在相府被你母親嬌養長大,何曾受過這樣的顛簸?」
老婦人正是丞相府的老夫人,鄭老夫人。
男孩是丞相府的嫡幼子謝延至。
年初的時候,丞相謝承硯老家來信,說是族長病逝,需要選一位新族長。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去一封信即可。
這件事傳到鄭老夫人耳中,她便想要回一趟關外,探望故舊。
且她聽聞她的手帕交也不太好了,便和丞相商量一番,準備回鄉看看。
丞相哪裡會同意,隻是鄭老夫人是個性情中人,她覺得自己這把年紀,好多人都是見一麵少一麵。
她的很多老熟人都在關外,人越是上了年紀,就越是懷念故鄉的風土人情,不然閉上眼也會留有遺憾。
最後丞相拗不過,便讓謝延至陪著祖母一起回鄉。
丞相府有三個嫡子,兩個都在朝為官,總不能告假歸鄉。
正好謝承硯也想歷練一下這個小兒子。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關外的風土人情與關內大不相同,讓他去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謝延至低頭替祖母揉捏胳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祖母,孫兒此次來關外方知道,父親說的行萬裡路的深意。
萬卷書裡,隻能見聖賢筆下乾坤。
現在跟著祖母來此一趟,方見百姓碗中一粒粟的艱辛。
原來紙上得來終是墨香裡的太平,孫兒深有感悟。」
鄭老夫人眼裡滿是疼寵,輕輕拍拍謝延至的手。
「你懂得你爹的深意就好,日後你入朝為官,一定要多為百姓著想,方不負你讀得聖賢書,吃的百姓糧。」
「孫兒記下了,多謝祖母教誨。」
謝延至還略顯稚嫩的眉眼,卻透著一股老成,在鄭老夫人麵前頗為恭順。
樓下,蕭家人吃過晚飯,各自回房歇息。
裴晚晴給錦寶擦洗後,給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
這些衣服都是在之前的那個小鎮上置辦的。
條件簡陋,現在不比以前的侯府,綾羅綢緞,金玉珠釵用之不儘。
可是裴晚晴好不容得一個閨女,一有條件就想給她打扮一下。
裴晚晴看著一身鵝黃色細棉布夏裝的錦寶,頭上用兩條紅色的絲帶綁著兩個丸子頭,小臉白淨,一笑臉上就有兩個大大的酒窩,別提心裡多高興了。
「我閨女就是好看。」
錦寶感覺最近過的日子,簡直就像是天天過年一樣。
她有肉肉,還有白麪饅頭,肉包子換著吃,現在連衣服都是新的。
錦寶做夢都是樂著的。
「孃親,寶寶這裡很高興。」
錦寶拍拍自己的心口,笑嘻嘻地在床上打個滾,直接滾進了裴晚晴的懷裡。
裴晚晴摟著閨女,眼裡滿是憐愛,但是眼底還壓著一股濃濃的疑惑。
錦寶之前一直都是臟兮兮的,蓬頭垢麵,小乞丐一樣,現在被她一打扮這模樣出落的簡直和那個人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但是當年那人不是難產死了嗎?聽說一屍兩命,孩子也跟著去了。
難道這世間真有兩個冇有血緣關係的人,長得如此想像的?
裴晚晴將心底的疑惑壓下,這件事無憑無據,她也不敢與蕭老夫人和蕭徹說。
家裡見過那位貴妃娘孃的,隻有自己,現在連個商量的人都冇有,就算說出來,也是徒增大家的煩惱罷了。
隻是裴晚晴還是有些心慌,她趕緊解開錦寶的小丸子頭,將她的頭髮披散下來,看來明兒出門的時候,還是給小傢夥戴個麵紗得好。
關外往來的女子,戴麵紗的不少,給錦寶戴上麵紗倒是也不顯得突兀。
錦寶打了個哈欠,翻個身準備入睡。
【「崔哥,客棧裡的人都睡下了,可以動手了。」
鄒勇探頭探腦,扒著門框往外看,又低聲扭頭回去衝著屋裡的人喊。
隨即崔進從屋裡走出來,他站在走廊上環顧四周,隻有大廳裡點著幾盞燈,忽明忽暗,櫃檯邊一個夥計在打瞌睡。
崔進直接從二樓一躍而下,快步走到小夥計身邊,伸手將人給打暈過去。
他腳下不停,快速朝後院走去,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倒進後院的井裡,又若無其事地返回房間。】
錦寶睜開水潤的大眼睛,眼裡睡意頓消,翻身從炕上坐起來。
「孃親,寶寶要找二哥哥。」
裴晚晴已經十分瞭解這兄妹倆之間的默契,當即就知道這是有人要動手,也冇有耽擱,淡定的抱著錦寶來到隔壁房間,敲開蕭景墨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