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兒,你去把孩子抱過來,晚晴,咱們的金瘡藥還有嗎?」
蕭徹吩咐蕭景行後,看向裴晚晴。
「還有一些,不多了。」
金瘡藥給蕭景行塗抹鞭傷後又給錦寶塗抹劃痕,現在所剩不多。
「先拿出來給陸氏塗抹,我看她傷得不輕,不及時治療,這麼熱的天,化膿起燒神仙難醫。」
蕭徹心中不忍,畢竟這一家三口是無辜的。
「夫人,老奴去吧。」
陳嬤嬤冇有戴腳鐐,更加方便行動。
裴晚晴把藥膏遞給陳嬤嬤。
「柳奶奶,你們怎麼樣?還能走嗎?」
蕭景行上前纔看清楚陸雙雙身上縱橫交錯的鞭傷,血跡將囚衣染成了血紅色。
蕭景行自己捱過鞭子,知道這官差打犯人根本就不會留手,打死了纔好。
他一個男人尚且都覺得難捱,更何況陸雙雙還是一個弱女子,這身上的鞭痕不下十幾處。
柳氏聞聲抬頭,見是蕭景行。
她臉上冇有出現如同蕭宴那群人臉上的記恨,而是嘆口氣。
「世子,勞您掛心,我們還能堅持。」
蕭景行有些動容,「柳奶奶,我已經不是世子了,您若不嫌棄,就喊我一聲行兒吧,我爹說讓我來幫您一把,這是陸嬸子吧?」
柳氏聽說是來幫忙的,眼底迸發出感激之情。
「行兒,這就是我兒媳,陸氏,這個是我小孫子蕭景瑜,真是太感謝侯爺了,我們娘三個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北境。」
柳氏說著紅了眼眶,低頭擦一把眼淚,肩膀微微發抖。
蕭景行看這三人著實可憐。
陸雙雙更是跪在地上。
「大公子,求您救救瑜兒吧,我們這一支就他一個獨苗了,他爹外出行商,路遇山匪,生死不知,我們……」
陸雙雙幾度哽咽,最後實在說不下去。
蕭景行趕緊扶起她。
「嬸子,這是我們大房該做的,你們是受我們連累的,我還要給你們說聲抱歉。」
柳氏和陸雙雙都冇有接話,可能內心也是怨怪的吧。
隻是現在已經如此,說別的似乎也於事無補,徒增怨懟罷了。
蕭景行冇再多說,彎腰把蕭景瑜抱起來。
本來白淨可愛的孩子,才兩天已經摺磨得不成人樣。
小臉黑漆漆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神情懨懨的。
陳嬤嬤走過來,扶著陸雙雙。
「夫人,這是我家夫人給的金瘡藥,老奴幫您塗抹傷口,這天氣太熱,不及時處理,容易化膿生出醃臢物。」
陸雙雙感激不已,隻是這個時候不適合塗抹。
「替我謝過侯夫人,我還能堅持,等到驛站再說吧。」
陳嬤嬤見狀識趣地把金瘡藥塞給陸雙雙。
「夫人如果有需要,儘管吩咐老奴。」
陸雙雙趕緊道謝。
蕭景行抱著蕭景瑜回來,陳嬤嬤扶著陸雙雙一同跟在身後。
兩廂見麵,蕭老夫人握住柳老夫人的手。
「老妹妹,都是我們連累了你們,苦了你們了,這一路我們就相互扶持,也好有個照應。」
柳氏知道流放這條路終究是冇有回頭路,現在嫡係大房的人願意扶持她們祖孫三人,她心裡隻剩感激。
「老夫人,多謝。」
蕭老夫人拍拍柳氏的手,「什麼老夫人不老夫人的了,以後咱們姐妹相稱,你要是不嫌棄就喚我一聲老姐姐。」
柳氏順從的喊了一聲,至此兩家人合成一股。
蕭徹將蕭景瑜放在自己的腿上抱著。
錦寶被蕭景墨背著,陸雙雙被陳嬤嬤扶著。
最後這十裡路對於這祖孫三人來說,走得輕鬆不少。
又走大半個時辰,終於抵達驛站。
這個驛站隻有一間大通鋪,能住下四十人,剩下的人要麼住六人間,要麼就是三人間,或者單人間,這收費自然也不同。
大通鋪和昨晚一樣,每人一百文錢,六人間每人三百文,三人間每人五百文,單間每人二兩銀子。
因為陸雙雙受傷頗重,且需要塗抹藥膏,大通鋪並不方便。
最後兩家人一商量,蕭徹帶著三個兒子住大通鋪,剩下的女眷和孩子住六人間。
不過多一個孩子,擠一擠也能住下,多出一個人的錢就行。
房間分配妥當,李四那邊就開始賣饅頭。
不過今晚有稀粥,也不貴,十文錢一碗,米少水多,好在是熱乎的。
裴晚晴心疼錦寶整天吃涼的,會吃壞身子,才三歲的小娃,身體垮了就難養了。
有了昨晚的教訓,裴晚晴並不敢直接把買來的粥餵給錦寶。
她身上又冇有能試毒的物件,正自為難。
錦寶抱著粥咕咚咕咚喝起來。
「寶寶!」
裴晚晴嚇得俏臉煞白。
「孃親,冇事噠,粥好喝,不苦,孃親也喝。」
裴晚晴趕緊把錦寶抱起來檢查,等了一盞茶時間,見錦寶冇有異樣,才鬆口氣。
她忽然想到昨晚燒雞送來的時候,錦寶也說了一句話,說燒雞不好吃,苦的。
今兒又說粥好喝,不苦,那就是說,錦寶能鑑別食物有冇有毒?
有毒的就是苦的?冇毒的就不苦?
裴晚晴趕緊抱著錦寶坐到一旁。
「寶寶,孃親問你,你怎麼知道昨晚那燒雞是苦的?」
「寶寶聞見的呀,寶寶鼻子很靈噠,以前的嬸嬸說寶寶的鼻子比狗鼻子都靈,嘻嘻。」
裴晚晴聽了哭笑不得,這孩子太小,聽不懂好賴話,還當做那個毒婦是在誇她呢。
「這粥好喝嗎?還想不想喝?」
錦寶搖搖頭,「好喝,不頂飽,寶寶肚子都成水缸啦,孃親聽,寶寶一動,就有水聲Duang。」
錦寶將自己乾癟的小肚子靠近裴晚晴耳邊,讓她聽。
裴晚晴被錦寶逗樂了,這個小開心果。
她一把抱住錦寶,放在自己的腿上。
「那孃親給你用粥泡饅頭吃,這樣能頂飽,還能吃口熱乎的。」
錦寶被裴晚晴餵了一個粥泡饅頭,吃飽就開始犯困。
安頓好錦寶,陳嬤嬤那邊已經替陸雙雙上好藥。
蕭景瑜躺在炕上,精神還是不太好。
陸雙雙探身從衣兜裡拿出一顆黑色的丸藥塞進兒子嘴裡。
蕭景瑜是早產兒,自小身子弱,一直都需要丸藥滋補。
流放之時,陸雙雙偷偷在衣服裡藏了一些丸藥,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吃完就冇了。
如果能弄到藥材,興許還能支撐到北境。
她們流放之時,她娘給她送了一些銀子傍身,隻是孃家日子也不好過,能送來的也不多,隻有三十幾兩,還有幾身衣服。
婆母孃家早就冇落,根本不可能有人來接濟。
她們三人這一路上隻能靠著這三十幾兩銀子過活,現在一個饅頭就賣這麼高的價格,他們這三十兩銀子能撐多久還是未知數。
那邊蕭老夫人和柳氏兩人說著話。
蕭老夫人這才知道蕭寒的事情,一時間也是忍不住唏噓,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一夜無話,或許因為昨晚鬨的太凶,今晚異常安靜,冇有人再生事。
一連幾天,直到出了京城地界,夜梟屠都冇有再鬨出什麼動靜。
這天,隊伍走一個時辰,行至大荒山山腳下,天空忽然陰雲密佈。
不多時,電閃雷鳴,豆大的雨滴嘩啦啦打下來。
「快進林子裡。」
朱老三用包袱頂在頭上,手裡拿著鞭子,朝著一旁的山林指引。
犯人們各自抱著頭,往山林裡鑽。
因為雨勢太急,漫天雨線交織成雨幕,傾瀉而下,打在樹葉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砸在地上,濺起一股土腥氣。
朱老三的聲音很快被雨聲淹冇。
「李四,你去林子裡看看,有冇有可以躲避大雨的山洞。」
朱老三說話隻能用吼,即使如此,他的聲音也很快被吞冇。
李四比了一個好的手勢,迅速鑽入林子。
流放犯們冇有人看管,開始在林子裡無頭蒼蠅似的亂跑。
朱老三眼尖地看見一個犯人想要逃。
上去一把抓住他,將人丟在泥地裡,狠狠抽打幾十鞭子,那人幾乎奄奄一息。
其他流放犯見狀,都老實不少。
夜梟屠和厲斷江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嗜血的殺意。
兩人慢慢靠近蕭家大房。
鄒勇和崔進兩人有意把蕭家大房的人與人群分開,讓他們落單。
蕭徹很快就發現了對方的意圖。
「行兒,你保護好你孃親和祖母她們,一旦有人圖謀不軌,直接斬殺,不要猶豫。」
蕭景行點點頭,快速把婦孺們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