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儀隻覺得那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緊繃如鐵,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裡去!
她前世再各個男人之間遊刃有餘,對於如何撩撥男人再過清楚不過。
方纔命懸一線,那份潛藏在她靈魂深處本能被喚醒,那並非刻意的姿態,卻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媚態都要撩人百倍。
她甚至在他幽深的瞳孔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淚痕斑駁的小臉染著動情的紅暈,杏眼迷濛瀲灩,如同籠著江南最纏綿的煙雨,唇瓣被他蹂躪得微微紅腫,泛著誘人的水光。
這副破碎又嬌媚的姿態,連她自己看了都心頭微顫,何況是血氣方剛的劉鈺?
劉鈺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隨即,耳邊傳來他極力剋製、卻依舊帶著情動後沙啞的低語,那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著一種訣彆的沉重:
“我送你上去。”
這五個字,瞬間消弭了那曖昧的氛圍,孫妙儀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刻——
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猛地從腰間傳來!
劉鈺那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如同蓄滿了萬鈞之力的弓弦,驟然爆發!
他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這一送之中!
孫妙儀整個人驟然升空,失重感被一種向上的升騰感取代!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她死死咬在唇齒間!
狂風在耳邊發出淒厲的呼嘯,捲起她散亂的髮絲和破碎的裙裾!
失重的眩暈感讓她眼前發黑!
她卻拚命地睜大眼睛向下望去!
視線急速模糊又急速清晰。
下方,那片嶙峋陡峭的懸崖峭壁在視野中飛速縮小、遠離。
那狹窄的岩石上,那個深青色的身影,正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劉鈺!
他依舊保持著向上托舉的姿勢,仰著頭,目光如同兩道凝固的火焰,死死地追隨著她上升的身影!
那張沾著塵土的俊美麵容,在她急速拔高的視野裡迅速縮小,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她眼底——唇似乎還殘留著他方纔留下的溫度和氣息,而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彷彿穿透了呼嘯的風,直直地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專注和……一種深沉的凝望。
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就在這驚鴻一瞥之間!
孫妙儀的心口,彷彿被一隻無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猛地一絞!
一股尖銳到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炸開!
眼淚,滾燙洶湧的淚水,完全不受控製地瞬間決堤!
為什麼?!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她不是應該慶幸自己獲救,她不是……不是早就習慣了利用他人往上爬嗎?!
可此刻,看著下方那個為了送她生還、將自己徹底留在死亡深淵的身影越來越遠,看著他臉上那平靜得近乎溫柔的凝望。
一股巨大的卑劣感,瞬間將她徹底淹冇!
她用他的命,換了自己的生!
多麼無恥!
這念頭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她的心臟,痛得她渾身痙攣!
一滴晶瑩的淚珠,在氣流中翻滾著,掙脫了眼眶的束縛,帶著她無邊的自責,直直地向下墜去!
下方。
劉鈺仰著頭,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抹被拋向生天的纖細身影,直到她化作一個小小的點,消失在崖頂的亂石之後。
他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那股支撐著他的內力瞬間抽空,巨大的脫力感伴席捲而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就在這時——
一點冰涼的濕意,忽的輕輕砸落在他的臉頰上。
啪嗒。
一聲細微到幾乎被風聲淹冇的輕響。
劉鈺微微一怔。
他下意識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緩緩撫上那點濕痕。
看著指尖那點晶瑩的水漬。
一絲極淡帶著無儘複雜意味的笑意,緩緩在他染血的唇邊漾開。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疲憊,或許……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滿足。
他輕輕喟歎一聲,聲音低啞得如同歎息,消散在呼嘯的山風裡。
“傻子……”
這聲低語,不知是在說她,還是在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