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在宴會上及時攔下那杯毒酒,剛纔還在玉蘭樹下與王三郎說話的——
劉鈺!
孫妙儀從枝葉淩亂的樹叢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張小臉。
那張臉,被淚水和塵土糊得臟兮兮的,臉頰還劃破了幾道細細的血痕,殷紅的血絲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可饒是如此,也掩不住那五官驚人的麗色。
尤其是一雙杏眼,此刻含著未乾的淚,水光瀲灩,像是被暴雨打濕的芙蓉花瓣,帶著驚魂未定的惶然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可憐巴巴。
滿臉的淚痕汙跡,非但不顯滑稽,反而有種驚心動魄、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直直撞進劉鈺的眼底。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種極其陌生的悸動,帶著猝不及防的力道,讓他竟微微恍惚了一瞬。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點不該有的異樣漣漪。
下一刻,他浮起一絲惡劣的帶著明顯試探意味的勾唇淺笑。
“孫小姐,”
他的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和提醒,“在下是來救你的,隻是……”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破碎的衣衫下隱約可見的雪膚,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這懸崖陡峭,要帶你上去,隻怕……要失了禮數了。”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她臉上,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等下,他得抱著她,而且是嚴絲合縫、緊密相貼的那種抱法。
在這講究男女大防、尤其看重女子清譽的時代,她一個待字閨中的貴女,被一個身份低微的侍衛如此親密地摟抱過……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劉鈺太清楚這個世道的殘酷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去年,城東一位五品官家的小姐,隻因當街受驚,被一個護衛情急之下抱住救下,事後那小姐便不堪流言蜚語,一根白綾懸了梁!
一條鮮活的人命,僅僅因為被一個“低賤”的侍衛碰觸過,便就此香消玉殞。
他此刻拋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一種惡劣的試探。
他想看看,這位有些“不一樣”的孫小姐,在生死關頭和所謂的“貞潔”麵前,會如何抉擇?
是寧死也要守著那可笑的規矩?還是……
就在他那句“失了禮數”的餘音還在風中飄蕩時——
一隻沾著泥土纖細卻異常堅定的手,猛地伸到了他的麵前!
孫妙儀那雙淚光盈盈的杏眼,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麵冇有半分猶豫、羞怯,甚至冇有去思考他話語中那沉重的潛台詞。
她隻是急切地、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強烈求生欲,脆生生地、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地催促道:
“快救我上去!”
那語氣,乾脆利落得彷彿他剛纔說的不是關乎她名節性命的警告,而隻是一句無關緊要的“今天天氣不錯”!
劉鈺臉上的那點惡劣笑意瞬間凝固了!
他眼底的玩味被一抹真實的訝異取代,甚至帶著點不敢置信。
她……她竟然完全無視了?
就這麼乾脆地……選擇了活命?
這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孫妙儀見他冇立刻動作,那隻伸出的手還固執地懸在半空,她眉頭蹙得更緊,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瞪著他,帶著一種“你怎麼還不快點”的急切和委屈,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點哭腔的嬌蠻:“快呀!”
好不容易盼來的救命稻草,她一刻也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了!
什麼禮數不禮數,能比命重要?
能比活著回去找後母和王家嫡女算賬重要?!
“好。”
劉鈺喉頭滾動了一下,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壓下心頭翻湧的驚詫。
他不再猶豫,大手一伸,精準地握住了她伸來的那隻微涼的小手。
那觸感細膩,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
他手臂猛地發力,一股沉穩強大的力量瞬間傳來,孫妙儀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就被他輕而易舉地從那兩棵歪脖子鬆樹間提溜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男性氣息混合著山風的清冽瞬間將她籠罩!
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如同鐵箍般,精準地地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力道之大,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緊緊地按進了他堅硬寬闊的胸膛裡!
嚴絲合縫!
溫香軟玉瞬間滿懷!
劉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懷裡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清晰地鑽進他的鼻腔。
那纖細的腰肢在他臂彎裡,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隔著破碎的衣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曲線和溫熱的體溫……
一種從未有過的燥熱和麻癢感,如同細小的電流,瞬間從兩人緊密相貼的地方竄遍全身!
他呼吸猛地一窒!
孫妙儀卻全然冇注意到他身體的瞬間僵硬。
驟然離開那卡得她生疼的樹杈,懸空感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她幾乎是立刻伸出雙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環抱住了劉鈺精壯的腰身!
整個上半身都死死地貼在了他懷裡,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尋求最穩固的支撐點!
“唔……”劉鈺猝不及防,被她這用力的環抱勒得悶哼一聲!
那溫軟的身體更加緊密地貼合上來,少女胸前的柔軟毫無阻隔地擠壓著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那驚人的彈性和觸感……像是一把野火,“轟”地一下在他體內點燃!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衝向下腹!
心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節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起來,快得讓他心慌!
這女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一個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怎的……怎的如此……如此不知羞恥地緊抱著一個男人!
劉鈺隻覺得耳根滾燙,一股血氣直衝腦門,連帶著那張慣常冷硬的麵龐,都悄然染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紅!
他強行穩住心神,不敢低頭去看懷裡的人,更不敢去深想那令人血脈賁張的觸感。
一手死死抓住那根維繫兩人性命的粗藤,一手緊緊箍著她的腰,腳下用力蹬著濕滑的崖壁,開始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身體的摩擦移動,都讓那緊密相貼的觸感更加清晰,都讓劉鈺的心跳更加狂亂一分。
山風似乎都帶上了曖昧的溫度。
孫妙儀懸著的心,隨著他穩健有力的攀爬,正一點點落回實處。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身體的疲憊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結實寬闊的肩窩,嗅著他身上混合著汗味和青草氣息的獨特味道,竟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隻要能活著上去……
就在她心神微鬆的刹那——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兩人耳邊的斷裂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孫妙儀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上方不遠處,那根承載著他們全部重量的粗壯藤蔓,其中一股赫然已經崩裂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