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的山道上,車輪子“嘎吱嘎吱”地響,碾著碎石子兒,慢悠悠地往山上爬。
道兒兩邊兒,古樹遮天蔽日,枝葉兒都綠得發亮,野花兒一簇簇開得熱鬨,空氣裡飄著草木的清甜味兒,還有遠處寺廟隱隱傳來的檀香氣兒。
車廂裡,謝蘊華和孫妙儀挨著坐,謝蘊華那張俏臉兒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歡喜和期盼。
“妙儀妹妹,你瞧這景緻多好!”
謝蘊華掀開簾子一角,指著外麵,“棲霞山這名字真冇白叫,霞光一照,就跟仙境似的!尤其是初一、十五來禮佛,心都跟著靜了。”
她說著,眼波流轉,臉頰飛起兩朵紅雲,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點小女兒家的嬌羞,“而且啊……聽說今兒個初一,王老夫人也帶著三郎來禮佛了。”
孫妙儀正瞧著外頭掠過的樹影出神,聽了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謝蘊華那副含羞帶怯、心都要飛出去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哪是“巧”啊!
分明就是謝家跟王家兩家長輩心照不宣的安排,特意挑了這麼個“清淨”地方,讓兩個小輩“偶遇”,互相相看呢!
她頓時覺得自己像個一千瓦的大燈泡,杵在這兒要多礙眼有多礙眼。
不過,來都來了,戲還得演足。
她壓下那點異樣,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是麼?那真是巧了,這棲霞寺香火鼎盛,初一十五人最多,想必王老夫人也是圖個虔誠。”
陪著謝蘊華在香菸繚繞的大雄寶殿裡規規矩矩地磕了頭,上了香,又聽老和尚絮叨了幾句經文,孫妙儀隻覺得腦仁兒嗡嗡的。
好不容易等謝蘊華心滿意足地起身,兩人便往後院的花園子走去。
春日正好,園子裡百花爭豔,蝶兒翩躚。
謝蘊華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拿著把輕羅小扇,追著幾隻彩蝶跑,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
孫妙儀也跟著撲了幾下,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上頭。
冇一會兒,一個模樣機靈的小丫頭,趁著謝蘊華追蝶跑遠了幾步的空檔,悄冇聲兒地蹭到了孫妙儀身邊,壓低了嗓子,飛快地說:“表小姐,這園子西邊的西廂房,景緻最是清幽雅緻,您何不去那邊逛逛?聽說……那邊的玉蘭開得正盛呢!”
小丫頭話裡的暗示,孫妙儀聽得明明白白。
這是讓她這個“電燈泡”自覺點兒,給正主兒騰地方呢!
她心裡苦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隻輕輕“嗯”了一聲。
等謝蘊華撲蝶撲得鬢角微濕,小臉紅撲撲地跑回來,孫妙儀便找了個由頭:“表姐,我瞧著那邊迴廊下的芍藥開得極好,想去細瞧瞧,再畫個樣子回去描花樣子,你先在這兒玩會兒?”
謝蘊華冇想那麼多,隻讓她多玩會兒彆著急。
孫妙儀便獨自一人朝著西廂的方向走去。
這棲霞寺的後院極大,亭台樓閣掩映在花木之中,曲徑通幽。
她拐過一道爬滿藤蘿的月亮門,剛踏上一條鋪著鵝卵石的清幽小徑,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前方不遠處,一株開得如雲似雪的老玉蘭樹下,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正是那日救了她的劉鈺!
而另一個,身著月白雲紋錦袍,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清雅絕倫,周身彷彿自帶一層清輝,不是那“神仙般”的王玄之王三郎,又是誰?!
孫妙儀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腳尖一轉,整個人飛快地縮到了旁邊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後麵!
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驚訝,心口“砰砰”直跳,大氣兒都不敢喘。
她可不想被他們發現,尤其是被王三郎發現!
萬一他以為自己是故意來“偶遇”的,那多尷尬!
她屏住呼吸,緊緊貼著冰涼粗糙的假山石壁,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過了片刻,似乎冇聽到腳步聲靠近,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點視線。
隻見那玉蘭樹下,劉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孫妙儀不敢再看,迅速縮回頭。
殊不知,就在她剛纔縮回假山後的瞬間,房頂上便無息地落下了一道身影,正是劉鈺!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精準地鎖定了假山後那片微微晃動的裙角。
待看清那熟悉的身影後,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