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儀朝他笑了笑,目光一轉,見到一旁的檀道濟,眼睛驟然一亮,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見檀道濟臉色陡然一變,像是被驚到一般,瞬間一踢馬肚,策馬往前疾跑而去。
“怎麼了這是?”孫妙儀愣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又看向朱齡石,隻見他臉上雖掛著笑,卻笑得無比勉強。
看著眾人這般怪異的神情,孫妙儀眼睫輕眨,心中忽然瞭然——他們莫不是,認為自己跟劉鈺有一腿吧?
雖事實確實如此,可在這軍營之中,卻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想著她清了清嗓子,臉色一冷道:“你們這是什麼表情?我九死一生活著回來,連將軍都為我激動,你們卻這般模樣,半分欣喜都無,真是太令人傷心了!”
朱齡石聞言,眼睛倏地瞪大,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結結巴巴地問道:“所、所以,你跟將軍,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當然不是了!”
劉敬軒連忙打斷他的話,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揚聲道,“將軍隻是把孫軍主當親兄弟一般,關心則亂罷了!你們這大驚小怪的,像什麼話!來,孫軍主,真高興你能活著回來,我們也抱一個!”
這話一出,前方的劉鈺驟然回頭,一道警告的目光射來,帶著幾分冷意,劉敬軒頓時訕訕地收了手,嘿嘿一笑,不敢再作聲。
孫妙儀抬手將他推開,利落翻身上馬,沉聲道:“好了,彆耍嘴皮子了,都趕緊去城主府議事,商議後續佈防事宜!”
眾人這纔回過神,紛紛應聲,催馬跟上。
城主府正廳內,劉鈺端坐主座之上。
他銳利的目光掃視下方,緩緩開口。
“此仗大勝,孫軍主功勞當屬第一,各位可有意見?”
“冇有!”
話音落,廳內將領們皆搖頭說道。
此次孫妙儀親手督造戰車,為大軍攻堅立下根基,又孤身潛入敵境,以身犯險取回臨朐城的第一手軍情,圍城之時,她更是將南燕守軍拒於城外,才讓大軍得以輕取臨朐。
這般亮眼又實打實的功績,在場諸人,無一人不服!
“好,那便擢升孫妙儀為左將軍,檀道濟為北門騎督,如今臨朐城中兵源充裕,其餘人等即刻著手,將麾下兵源補充完整!”
“是!”
眾人齊聲領命,一個個眼中滿是難掩的興奮!
他們雖未得升職加官,可補充兵源,於眼下的征北軍而言,卻是比升官更實在的利好!
要知道,如今的征北軍不過是個空架子,就如剛被封軍主的孫妙儀,雖按製可掌三千兵馬,可她麾下,除卻自己帶來的幾百親衛,便隻剩幾百老弱殘兵,實際人手尚不足千,其餘將領的境況,也皆是如此。
此番擴充兵源,可是實打實的增強自身實力,眾人如何能不激動!
“好,散了吧,左右將軍留下。”
“是!”
一眾將領躬身退去,廳中隻剩劉鈺、孫妙儀與劉敬軒三人。
孫妙儀與劉敬軒緩步上前,劉鈺抬手虛引:“坐吧,留你們二人,是為商議接下來攻打廣固城的事宜,北魏圍困廣固近半年,始終未能破城,我軍若是循其舊路繼續圍困,必耗時耗力,徒增損耗,不知你們二人,可有良策能快速拿下廣固,一舉消滅南燕?”
劉敬軒落座後,目光先掃過身側正襟危坐的孫妙儀,又落回主座上凝眉思索的劉鈺,看著二人一派沉穩的模樣,他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先是撓了撓頭,又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在座位上坐立難安。
“敬軒,你怎麼了?”劉鈺瞥見他這般模樣,當即眉頭緊蹙,語氣帶著不悅。
“咳,咳咳……”
劉敬軒連忙乾咳兩聲,掩飾自己的窘迫,“冇,冇什麼,就是……我實在不太懂這些謀劃的事,你要我去練兵打仗,衝在前麵,我二話不說,可這出謀劃策,我是真的一竅不通……”
“胡鬨!”
劉鈺沉聲嗬斥,“你如今已是右將軍,乃是我軍中副帥,若我不在軍中,軍中大小事宜便由你拿主意,你現在竟跟我說連這些都不懂?”
劉敬軒頓時被罵得滿臉通紅。
孫妙儀見狀連忙開口解圍:“將軍息怒,如今臨朐城剛破,城中尚不安定,軍中諸多事務也亟待梳理,不如先讓右將軍去安排軍中事宜,穩固後方,也好為攻打廣固城做準備。”
“對對對!”
劉敬軒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說完又感到太過刻意,便連忙補充道,“不過謀劃這事,我也可以學……”
話還冇說完,他便對上劉鈺投來的銳利目光,劉敬軒頓時像被戳破的皮球,焉了下去。
心中忍不住默默腹誹:若是何無忌在就好了!
當初他與何無忌一同支援劉鈺,可劉道規一個人在荊州勢單力薄,劉鈺隻得讓何無忌返回江州擔任江州刺史,與劉道規相互支援。
何無忌不在,軍中的短板便立刻顯現出來——先前大軍行至大峴關,眾人就是否進關爭執不休,竟無一人能拿出定策!
如今征北軍中,缺的便是一個能出謀劃策的軍師!
劉鈺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揉著太陽穴,輕歎道:“罷了,你先去料理軍中事務,若是連軍中之事都管製不好,到時候彆怪我按軍法處置!”
“嘿嘿,將軍放心!軍中的事,你交給我,保證萬無一失!”劉敬軒如蒙大赦,當即起身快步朝著廳外走去!
那模樣,簡直是落荒而逃。
待到廳中隻剩劉鈺與孫妙儀二人,偌大的廳堂更顯安靜。
劉鈺的目光緩緩落在孫妙儀身上,沉沉的,帶著探究與審視。
孫妙儀被他這般目光注視著,方纔解圍時的從容鬆快瞬間消散,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地眼眸微垂,竟生出幾分心虛之意。
“抬頭。”
劉鈺的聲音冷冷響起。
孫妙儀隻覺後背微微冒起冷汗,心中不禁後悔,方纔竟讓劉敬軒就那般跑了,如今隻剩自己獨自麵對他的追問,連個打圓場的人都冇有。
她定了定神,隻得硬著頭皮抬起頭,唇角還勉強勾起一抹討好的笑。
可劉鈺的臉色,半點緩和都冇有,依舊冷著一張臉道:“當初你玩了一招自導自演的南燕搶奪樂器之事,為的,不單單是解我之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