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儀在謝府清芷院中住下之時。
她的名聲,卻已在短短數日間,傳遍了整個建康城的上流圈子。
起因,便是那場王家宴席上的清談!
萬香樓雅閣內,剛從城外山中尋訪友人歸來的桓子健,正懶懶倚著窗,有一口冇一口地喝著杯中琥珀色的佳釀。
忽然,同桌一個打著泥金摺扇、衣著風流的男子神秘兮兮地探過身,壓低了聲音問道。
“聽說了嗎?那位孫家娘子,竟在王家老太君的壽宴上,與王三郎論道!”
此話一出,旁邊一位白衫文士立刻介麵,語氣中滿是驚歎與不可置信“何止論道!據說她言辭精妙,見解獨到,連眼高於頂、目無下塵的王三郎,都當眾頷首讚同,道了一聲‘善’!”
此話一出,桓子健嗤笑一聲,他朝著劉紀宇笑罵道“這才幾日不見,你又從哪聽來的道聽途說!”
桌上幾人不禁麵麵相覷,隨即,皆是鬨笑出聲。
“看吧,不止我不信,便是桓兄亦是不信啊!”
然而殷紀宇卻冇有笑,他“啪”地一聲合上摺扇,麵色古怪地歎息一聲“原本我也是不信,可我昨日正是碰上了王三,問了那廝此事,你猜他怎麼說來著!”
幾人頓時被吊起了胃口,紛紛好奇催促:“怎麼說的?快彆賣關子了!”
殷紀宇想起王玄之那時的表情,臉上頓時如吃了蒼蠅般。
“那廝竟笑著說道,那孫氏女郎,是個真有才學的,這世上男子,不及她的甚多!”
“這……怎麼可能!”
“王三郎那傢夥一定是瘋了!”
“嗬!這王三可是建康清談界的北鬥泰山!這位孫小姑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真能得到他這樣的評價!”
“何止啊!據說她不但折服了王三郎!還得到了謝氏的庇佑!真真是奇女子!”
“不止如此,聽說她還容顏亦是極盛……”
桓子健起初還帶著戲謔的笑意聽著,忽然越聽越覺得有些熟悉……孫家姑娘,得謝氏庇佑,容貌驚人……
難道是——!
他眼神驟然一冷,如同淬了寒冰,猛地朝幾人問道:“此女名叫什麼!”
那敲著泥金摺扇的男子名叫司馬元顯,父親乃是晉室皇親,訊息自是比旁人靈通幾分。
他“啪”一聲再次打開了摺扇,風流倜儻地輕搖著,語帶玩味地輕笑道:“便是那孫廷尉家的原配嫡長女,名叫——孫、妙、儀。”
果真是她!
桓子健嘴角浮現一絲冰冷的、帶著濃濃譏諷的冷笑。
這是知道身份低微配不上他桓氏門楣,就迫不及待地給自己造勢了嗎?
孫妙儀,你就這麼想嫁入桓家?
—
健康好不容易出了個風靡人物,健康城的名士們豈能不好奇想要一觀其風采?
然而等打聽到這位孫娘子的下落時,才愕然發現——她已不在孫家!
她竟被謝家表小姐謝蘊華強硬地帶回了琅琊謝氏的本家!
謝家!
這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不少人心頭剛剛燃起的火焰。
謝氏,那是曾經與煊赫無匹的琅琊王氏並稱“王謝”,共領風騷數百年的頂級門閥!
雖近些年因堅持清流門風,在權勢上略遜於王家,但其底蘊之深厚,聲望之清貴,依舊是士林的標杆!
謝家子弟聰慧過人自不必說。
更令人頭疼的是他們那纖塵不染、近乎苛刻的性情!
他們見不得絲毫俗物,容不下半分虛偽,一雙眼睛如同明鏡高懸,能照出人心底的齷齪。
談玄論道,稍有不慎便會被駁得體無完膚;言行舉止,稍顯輕浮便會被視為“俗不可耐”。
哪個世家子弟見了謝家人,不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夾著尾巴做人?
唯恐被對方輕飄飄地指著鼻子罵一句“俗物”、“濁流”,那半世辛苦經營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在建康城,被謝家鄙夷,幾乎等同於在清流圈子裡被判了“死刑”。
一時間,不少自忖才學不夠、底氣不足的子弟打了退堂鼓。
謝家的門檻,可不是那麼好邁的,謝家的冷眼,也不是那麼好受的。
然而,亦有一些奇葩毫不在意。
比如——
庾氏嫡長子,庾方回。
庾氏亦是江左高門,雖不及王謝煊赫,但手握部分兵權,子弟多尚武任俠,性情豪邁。
庾方回聽聞孫妙儀事蹟,心嚮往之,更兼其家族與謝家關係尚可,便起了拜訪之心。
隨他一起來的還有當日清談的主角之一,琅琊王氏嫡係三郎,王玄之!
而他們身邊還有半路遇到的桓子健、司馬元顯、殷紀宇等人。
庾方回納悶的看著這些人,平日裡跟這些人也冇什麼交集,怎麼今天倒是熱情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