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是謝表哥派給她的十個暗衛中,最擅長遁隱身形的一個,如今竟被拓跋宏生擒,孫妙儀不禁頭皮發麻。
當初桓子健造反之時,她便將身邊的侍女、暗衛通通交由慕容離帶走,自那之後,她便半點他們的訊息也收不到——原來是被拓跋宏圍了城!
孫妙儀快步走到花園的工匠處,此處擺滿了花盆,幾個工匠正低頭修剪花枝,她對著其中一個麵容平平無奇,身著粗布衣裳的男子眨了眨眼,遞了個眼色。
那男子正是檀道濟,他當即會意,左右飛快看了看,見四周無人留意,便放下手中的花盆,假裝去院邊取水。
實則悄摸地走到孫妙儀身側,兩人一前一後,快速往府門方向走去。
冇過多久,府中大門處,一個婢女忽然哭哭啼啼地跑來。
城門處的胡族侍衛見狀,當即拔刀攔下,厲聲喝道:“什麼人!”
那婢女正是孫妙儀,她顫抖著身子,指著城主府的方向,聲音驚恐道:“有刺客!今天新入府的侍女和花匠中藏了刺客,他們正在追殺世子!”
“什麼!”侍衛聞言,頓時大驚失色,世子若有閃失,他們個個都要掉腦袋。
領頭的侍衛當即大手一揮,厲聲喝道:“所有人跟我進府,保護世子!”
一眾侍衛瞬間亂作一團,提刀便往城主府內衝。
孫妙儀混在人群後,跟著走了一段,便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落在了最後。
眼見無人注意她,她與暗處的檀道濟迅速逃出了院門。
書房內,拓跋宏正坐在案前,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寫不出一個字,腦海中不知為何反覆浮現出那個圓臉侍女的身影。
他越想越覺得納悶,想起那女子遞上酒樽時的眼神,那般平靜,即便半跪在他麵前,眼神卻冇有半分婢女的怯懦,反倒透著一種包容萬物的從容。
這樣的眼神,他好像見過。
腦海中突然顯現出那夜,她也曾這樣看著他道,“本小姐這叫,已識乾坤大,仍憐草木青!”
刹那間,兩種眼神糅合在一起,赫然成了孫妙儀的樣子!
“不好!”
他豁然站起,正要下令之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亂的腳步聲:“快!保護世子!有刺客!”
隨著“啪”一聲巨響!
書房的木門被狠狠踹開,領頭的侍衛帶著一眾士兵衝了進來,神色緊張地對著黑著臉的拓跋宏問道:“世子!您冇事?刺客何在?”
拓跋宏看著眼前亂作一團的侍衛,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到了此時,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蠢貨!”
拓跋宏厲聲怒吼,聲音震得書房的窗欞都微微顫動,“你被人給騙了!那女子就是刺客!立刻召集全城士兵,封鎖城門,凡是女子,一概拿下,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是!屬下知錯!”
侍衛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地領命,轉身便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傳令。
拓跋宏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轉身拿起牆上掛著的弓箭,眼底翻湧著濃烈的興奮:“孫妙儀,當初把本世子追的這般狼狽,如今,也要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臨朐城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倒要看看,她能逃到哪裡去!
——
“開門!快開門!”
北魏士兵紅著眼,如脫韁的瘋狗般撲在街邊民宅前。
他們但凡見著梳著髮髻的女子,二話不說便扯過粗麻繩,像捆牲口般將人綁了拖走,一路推搡著往城門方向去。
若是撞見眉眼清秀些的,便直接將人搡進屋內,粗鄙的笑聲混著女子的哭喊,在窄巷裡撕心裂肺地漾開!
一時間,臨朐城的街巷變成了人間煉獄!
有老父哭著拽住士兵的衣襬,求著放了自家女兒,卻被寒光一閃的彎刀削去頭顱。
有烈性女子不願受辱,轉身便朝院中的石牆撞去而死!
拓跋宏入城時曾嚴令士兵與百姓秋毫無犯,如今一道搜捕令,讓忍了許久的胡人士兵獸性終於得到釋放!
崔浩與高允的馬車行至街,便見到這般慘狀!
在瞭解事情原委之後,高允當即驚聲道:“世子這般行事,必會民心儘失,往後還如何在這臨朐城立足!”
他連忙命令車伕:“快!速去城主府!”
這時候,崔浩的聲音在馬車中不急不緩的響起:“如今世子定然不在府中,不如,先去城門處等候吧。”
高允猛地回過神,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忙擦了擦道:“好,對!世子既將人都綁去了城門,定然在那!馬伕,快,再快些!”
兩匹馬車直奔城門而去。
而此刻的城門下,女子皆被捆在一起,個個驚恐不安!
拓跋宏騎在馬上,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龐,眉峰卻越皺越緊,眼底的煩躁翻湧。
不是,都不是她!
他攥緊了拳,她得到了情報必然要急於出城,可這些女子中卻並冇有她!那她會在哪裡!
想到這裡,他周身的戾氣更重,對耳邊女子的哭聲怒吼道:“閉嘴!吵死了!”
那聲怒喝如驚雷炸響,哭哭啼啼的女子們瞬間噤聲,個個瑟瑟發抖起來。
在城門外側的人群裡,圍著一群心憂妻女姐妹的男子,個個麵色焦灼,卻礙於兵卒的利刃,不敢上前半步。
其中有個身著青布短衫的清秀男子,身形略顯單薄,在拓跋宏的目光掃來時,不動聲色地垂了垂眼。
這扮作男子的,正是孫妙儀。
她混在人群中,心內的焦急,眼下有人群做掩護,尚能暫時隱匿,可時間一久,她與檀道濟二人無處可去,難免會被髮現。
就在這時,接到儘頭忽然一陣清淩淩的鈴聲傳來。
她抬眼看去,隻見一群身著素色僧袍的和尚緩步走來,竟是徑直朝著城門而去。
孫妙儀心頭一緊,這群和尚莫不是瘋了?
這般徑直上前,怕是要被那些胡人兵卒砍了腦袋。
可下一刻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方纔還殺氣騰騰的北魏兵卒,見了這群和尚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戾氣,一個個乖乖翻身下馬,雙手合十行禮,口中恭敬道:“弟子見過道生長老。”
便是連高台上的拓跋宏,也斂了戾氣,對著為首的老和尚拱手道:“長老遠道而來,本世子有失遠迎。”
說罷,他轉頭對城門處的士兵厲聲吩咐,“開門,送長老出城!”
“是!”
隨著厚重的城門“嘎吱”一聲打開。
孫妙儀想儘辦法都出不去的地方,一群和尚卻就這麼從從容容地走出城門。
看著那扇輕易打開的城門,孫妙儀眼中精光一閃,頓時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