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招下來,隻見孫妙儀的劍法刁鑽淩厲,招招狠辣,毫無女子的柔媚,反倒帶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與檀道濟的沉穩老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隻有孫妙儀自己知道,這看似不分上下的交手,實則是她被全程壓製。
檀道濟的防守密不透風,彷彿能預判她的所有招式,她每揮出一劍,他都早已做好了抵擋的準備,甚至能提前封住她的出招路徑,讓她如同被縛住了手腳一般,渾身的本事都施展不開。
那種憋屈感,讓她氣息漸漸滯澀。
久攻不下的孫妙儀節奏已經漸漸被檀道濟帶偏,開始步步後退。
檀道濟顯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卻並不急著將她製服,反而以一種近乎戲耍的姿態,不斷地化解她的招式,又不斷地逼近她,想要讓她看清兩人之間的差距,讓她主動認輸……
這樣一邊倒的碾壓,台下的士兵很快便看了出來,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教官!彆因為她是個女子就手下留情啊!”
“就是!一個女子整天待在軍營裡,像什麼樣子,真是倒胃口!”
“教官快把她趕下台去!讓她知道,軍營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這些話刺耳至極,一旁的沈慶之、沈田子等人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隨即沈慶之猛地站起身,朝著演武台大喊:“孫軍主威武!軍中旁人與檀軍主比試,最多也不過過上十招便落敗,您如今已經與他過了三十招了,當真乃是女中豪傑!”
沈田子也跟著扯開嗓子喊:“孫軍主,乾他孃的!讓這老古板見識見識您的威風!”
他們的喊聲剛落,老兵營的士兵也擠了過來,這些日子,孫妙儀待士兵親厚,早已贏得了他們的認可,此刻紛紛扯開嗓子助威:
“孫軍主加油!我們相信您!”
“孫軍主必勝!”
一時間,演武台下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陣營,叫喊聲交織在一起,聲浪震天,竟是不分伯仲!
演武台上,孫妙儀已然被檀道濟逼到了演武台的死角,身後便是欄杆,她已退無可退!
檀道濟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長劍橫掃,竟想要將她直接逼下台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孫妙儀的身形猛地旋轉,長劍反手繞到身後,一招蘇秦背劍,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一擊!
隨即她腳下一個橫掃,直取他的下盤!
檀道濟一個躍起躲避!
然而就在他騰空的瞬間,孫妙儀卻瞬間暴起,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長劍直指他的咽喉!
這一刺,她空門大開,竟是隻攻不守的拚命打法!
檀道濟心中一驚,他冇想到她竟如此狠絕,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此刻兩人距離極近,若是不想傷她,那便隻能揮劍自保,可這樣一來他便定會被孫妙儀一腳踹下演武台!
不,絕不能輸!
一瞬間思量之後,他手下的劍毫不留情,直刺孫妙儀的肩膀。
嗤——!
利劍入肉的輕響。
檀道濟的瞳孔驟然縮緊!
下一刻,便見她的劍尖,正穩穩地抵在他的喉間!
而他的劍,已然刺進了她的肩膀,玄色的軍衣被鮮血浸染,化作一片刺目的紅!
孫妙儀卻彷彿毫無所覺般,她看著檀道濟,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贏了!”
檀道濟心臟狂跳不止,他看著她肩頭不斷滲出的鮮血,難以置信地喝道:“你不要命了!這隻是一場比試而已!”
孫妙儀唇角的笑意不減,她微微後撤一步,肩膀從他的劍尖上拔出來,鮮血頓時如小溪般湧出。
她聲音帶著一股輕嘲:“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拿命去拚,才換來一線生機,如今與你比試,於我而言並無不同!”
說罷,她按住帶血的肩膀,一步一步走下演武台。
檀道濟握著劍僵在原地,看著青石板上那點點血跡,喉間發緊,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評委席上,劉鈺的眼底沉冷!
這就是她要的自由?
好一個拿自己的性命去換,也心甘情願!
他起身往下走去,在行至檀道濟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孫妙儀雖是女子,卻自起義之初便隨我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你我皆掌實權,她卻隻得了一個名號,這難道不是一種不公?你我既然能打破這出身的偏見,她為何卻不能打破性彆的桎梏?檀道濟,你最好彆被世俗的成見迷了心!”
說罷,他看也不看檀道濟變幻的神色,大步追著孫妙儀的背影而去。
——
就在孫妙儀疼的齜牙咧嘴回營帳之時,身後一聲咬牙切齒的低喝聲傳來。
“站住!”
孫妙儀心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她趕緊腳下步子加快,快速鑽進了自己的軍帳。
豈料剛走到帳內,劉鈺便緊隨其後走了進來!
孫妙儀忙驚道:“你怎麼進來了?這是軍營,得避嫌,你快出去!”
“我再不來,你還要把自己弄成什麼樣?”
劉鈺的聲音冷得厲害,目光落在她那染著血的肩膀上。
“給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剝開她的衣裳,隻見雪白的肩頭有著一道殷紅的傷疤,傷口雖不算深,卻還在滲著鮮紅的血!
劉鈺忙將藥粉輕輕撒在她的傷口上,又取來乾淨的白布,給她小心翼翼地纏裹。
動作雖小心,但他的臉色沉冷,那副模樣,不用說也知道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