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鈺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親兵,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看著已經恢複了往日意氣的劉鈺,孫妙儀笑道:“方二,快給征北將軍也來上一碗餛飩!”
“哎!好嘞!”
餛飩攤老闆見來了貴客,更加殷勤,連忙往滾開的鍋裡下入更多的餛飩。
而孫妙儀麵前剛剛坐下的沈田子和沈慶之,卻在聽到劉鈺聲音之時,瞬間僵如木雞!
沈田子眼珠急轉,隨即他忽然捂住肚子,聲音有些變形地對孫妙儀道:“呃……老大,我、我突然肚子有點疼,可能是早上吃壞了……我先去趟茅廁!”
說著就要起身。
旁邊的沈慶之用羽扇半掩著臉,輕輕咳嗽兩聲,聲音虛弱道:“主上,屬下似乎偶感風寒,頭重腳輕,可否容屬下先去抓服藥,調理一二……”
說著,他也作勢欲起,打算和沈田子一左一右開溜。
孫妙儀卻眼疾手快的將他們按住。
看著這兩人滿頭大汗的窘迫模樣,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劉大將軍,我現在算是相信你這殺神稱號的威力了。”
劉鈺聞言,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沈田子和沈慶之兩人。
那目光銳利而冰冷,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審視。
“你們……是天師道的人。”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沈慶之抬起了眼眸,迎著劉鈺的目光。
“是。”
他與劉鈺可是有不小的仇怨,如今否認也冇有用了,是以他承認得乾脆利落。
劉鈺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獨特的帽子和手中的羽扇上略作停留,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我記得你,徐道覆手下的謀士……人稱‘蒼頭公’,當初在戰場上,你的詭計,可冇少讓我麾下的兒郎們吃苦頭。”
隨即,他又將目光轉向旁邊早已滿頭冷汗的沈田子,語氣平淡,卻更讓人心頭髮寒:“我麾下有個偏將,名叫沈林子。他有個不成器的兄長,早年誤入歧途,參加了天師道,還混成了個小頭目……就是你吧?”
沈田子被他那如同實質的殺氣一激,又想到眼前這位在戰場上如同修羅般不要命的打法,頓時覺得喉嚨乾澀發緊,幾乎說不出話,隻能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硬著頭皮道:“……是,是我。”
“好。”
劉鈺點了點頭,語氣驟然轉冷,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卻刹那間殺氣凜然!
“那你們……準備怎麼死?”
沈慶之和沈田子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如墜冰窟!
當初天師道起義聲勢浩大,卻被劉鈺率領的北府兵精銳迎頭痛擊,最終潰不成軍,他們作為骨乾僥倖逃生,卻也各自身負重傷,幾乎丟了性命,那場慘敗和眼前這位將軍的神勇,早已成為他們心底最深的夢魘。
如今仇人相見,身份被揭穿,對方殺意畢露,兩人心中瞬間被絕望填滿,幾乎以為今日便是死期。
就在兩人萬念俱灰之時——
一聲輕歎忽然傳來。
隻見一直旁觀的孫妙儀開口勸道:“這兩人如今已經跟了我,也算是改過自新,大將軍今日就給我個麵子,饒過他們這一回,如何?”
聽到孫妙儀開口求情,劉鈺身上那股近乎實質的殺氣,才驟然消退。
但他看向沈田子二人的目光依舊冰冷如初,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你們的脖子,暫且寄存在你們的腦袋上,以後若敢對她有半分不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我劉鈺,第一個宰了你們。”
沈田子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如搗蒜,連聲道:“是是是!不敢!絕對不敢!”
沈慶之的麵色則更加微妙複雜。
在此之前,他雖然聽從孫妙儀的命令,但內心深處仍輕視她是個女子,想著見機行事甚至另尋高枝的念頭。
可如今見識到劉鈺對她毫不掩飾的看重,他心中那點搖擺不定的小心思頓時煙消雲散,再也不敢生出半分。
待到閒雜人等都散去,孫妙儀與劉鈺並肩走回暫居的府邸書房。
關上門後,孫妙儀回想起剛纔那兩人的狼狽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她有些忍不住笑著對劉鈺道:
“劉鈺,你裝起壞人來可真有一套!你都冇瞧見,他們額頭上的冷汗啊,都快成小溪了!還有那小眼神,嚇得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嘖嘖,真怪可憐見的……”
見她笑得眉眼彎彎,劉鈺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含了一絲極淡的笑意,眼神柔和下來。
他沉吟片刻,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這兩人皆是滑頭之輩,慣會見風使舵,若不讓他們從心底裡懼怕你,隻怕日後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首鼠兩端,甚至壞事。”
他看著孫妙儀,語氣鄭重,帶著過來人的經驗與關切:“你以後……切不可對這二人過多信任。”
聽到他這番掏心窩子的告誡,孫妙儀心中微暖,笑容收斂了幾分,認真地點點頭道:“知道了,我本也冇指著他們能做心腹。”
不然,她就不會把那些臟活派給他們去做了。
燈光下,孫妙儀手指著白帝城道:“此次我親自去追桓謙殘部,發現桓謙的部隊被人整肅一新,那人對我們知之甚多,我卻不知他的身份,此人絕不可小覷。”
說著,她又指向北魏道:“如今北魏中漢人第一世家崔氏崔浩也到了徐州,此人才華橫溢,極為聰慧,我們今後行事需要更加小心纔是。”
最後,她指向荊州:“還有荊州必須由劉道規掌控,否則我們便不能安心在外征戰,你記得給他寫封書信,闡明利害……”
她還要再說下去,劉鈺卻將她手輕輕拉住,往前帶著她到了床榻邊,道:“你幾天冇睡了,先睡一覺,醒來後再說不遲。”
“可我說的都是緊急軍情。”
劉鈺寵溺笑道:“那你說,我聽著。”
孫妙儀張了張嘴,隨即有些懊惱道:“暫時……好像就這麼些。”
“那你睡一會,我去辦公。”
“好。”
孫妙儀也不勉強,她此刻卻已是強弩之末,躺到床榻之上冇有多久,呼吸便均勻起來。
劉鈺聞聲抬起頭來,看著她柔美的麵容,眸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