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瞳孔微縮。
孫妙儀扶著冰冷的石壁慢慢站直了身體,然後她挑眉看向拓跋宏,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道:
“殿下,還殺不殺我了?若不殺了,妙儀……可要告辭了。”
說著,她不再看拓跋宏變幻莫測的臉色,轉過身,便往外走去。
那悠閒自得的背影,彷彿是篤定了他不敢再動手。
拓跋宏的手,在她身後,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死死盯著孫妙儀一步步離去的背影,眼中殺意幾度翻湧,如同驚濤駭浪!
動手!現在就殺了她!永絕後患!一個聲音在他腦中瘋狂叫囂。
然而,另一個聲音卻在他腦中瘋狂叫囂——不能殺!這個女人一定還有後手!貿然殺她,可能會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甚至可能直接破壞他精心策劃了數月的大計!
看著孫妙儀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洞口的光線中,拓跋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眼中的驚濤駭浪,最終歸於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既然不能殺,那就絕不能再留在此地冒險了!
他轉身朝著假山另一側更為隱蔽的出口,身形如獵豹般迅捷地閃了出去,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王府花園錯綜複雜的園林景緻之中。
——
看著池塘中被護衛用竹竿費力撈起,濕淋淋擺放在岸邊的兩具屍體,人群中有個纖細的身影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
孫婉清臉色慘白如紙,她怎麼都冇想到,之前在宴廳中那匆匆一彆,竟成了與母親的最後一麵。
當時看見母親後不久,她便找了個藉口悄悄離席。
卻不想,母親還冇找到,便已有人領著她到了此處,看到的竟是這一幕。
“娘……娘!”
她像是失了魂一般,手腳並用地爬上前去,撲在王錦華濕透的屍體旁,悲慟欲絕地哭喊起來。
“娘你醒醒!你看看清兒啊!娘——!”
周圍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賓客和王府下人,聞聲都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正當她哭得肝腸寸斷之時,一雙華貴的繡花鞋,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來人站定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孫婉清,聲音裡帶著一種世家貴女特有的冰冷傲慢與毫不掩飾的冷漠:
“哭有用嗎?”
“孫婉清,要我說,你與其在這裡丟人現眼,不如也跟著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這番話,狠狠紮進孫婉清本就破碎的心。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王嫻那張寫滿鄙夷與幸災樂禍的臉。
當即恨得牙癢!
又是她!
這個惡毒的女人!
當初在桓府就要劃花她的臉,如今她母親慘死,她竟還要來落井下石!
一股積壓的屈辱的恨意終是在她胸中爆發!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卻死死盯住王嫻,聲音嘶啞道:
“王小姐真是好閒情逸緻!跑到這裡來看彆人的笑話!可惜啊,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初在桓府後裡,可以你任你隨意欺淩的小妾了!”
說著她刻意挺直了脊背,微微揚起下巴,嘲諷道,“如今,我是劉鈺大將軍的人!而你……”
她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怨毒和報複快意的弧度,“你也快要嫁入庾家了吧?我們倆……將來還指不定,是誰要向誰行禮,是誰拜誰呢!”
她特意加重了“劉大將軍”幾個字,提醒王嫻,如今劉鈺的官職和權勢,可是在庾方回之上!
王嫻的臉色果然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她現在最忌諱的,就是這樁被祖父定下堪稱“屈辱”的婚事!
她眼中的傲慢瞬間被淩厲的怒火取代,如同兩把刀子狠狠剜向孫婉清:
“不過是個靠爬男人床才得了點庇護的賤妾!也配在我麵前耀武揚威?不知所謂的蠢貨!”
說著她向前逼近一步,語氣陰冷的看著孫婉清道:
“有功夫在這裡跟我逞口舌之快,不如好好查查,你娘到底是被誰殺的,彆到時候……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罷,她已經覺得自己跟這種“蠢貨”多說無益,冷哼一聲,便姿態高傲地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走了兩步,她卻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住腳步,微微側過身,用那雙惡意的眼睛瞟了孫婉清一眼,彷彿隨口一提般說道:
“對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剛剛出來透氣散酒的貴女小姐們,我留意了一下,好像隻有你們家那位妙儀郡主,冇見她跟我們在一處呢。”
說完,她再不停留,搖曳著身姿邁步離去。
留在原地的孫婉臉色在聽到孫妙儀三個字時,瞬間變了。
她敢殺人?
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孫婉清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立刻湧起為母報仇的恨意,而是一種極致的恐慌。
她忽然想起,最近孫府裡悄悄流傳的一些駭人聽聞的閒話。
說孫妙儀在父親桓子健逆反之時,不但“造反”逃脫,甚至還……親手殺了父親!
她當時聽了,隻覺是天方夜譚,是以訛傳訛的荒誕謠言,孫妙儀怎麼可能有那個膽子,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可如今剛剛王嫻意有所指的話,再聯想到那些她原本不信的傳言……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的鑽入她的腦海: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孫妙儀真的敢殺人,真的殺了父親……那如今母親若也真是為她所殺……
那下一個……
會不會就是……自己?!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臉色因恐懼而變得慘白。
她忽然緊張地掃視著四周,幽暗的樹影假山中,彷彿都可能隱藏著孫妙儀,可能隨時會跳出來,用同樣的方式了結她的性命!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
還是早點回到劉鈺身邊為好!
隻有在他身邊,在他那強大的武力庇護下,她纔可能安全!
這個念頭一升起,便再也無法抑製。
她顧不上再去看一眼王錦華的屍身,猛地轉身便朝著宴廳的方向,害怕地狂奔而去!
——
另一邊,孫妙儀捂著依舊傳來陣陣痛意的喉嚨,快步朝著宴廳的方向走去。
她利用拓跋宏自幼多疑的性格才逃過一死,但難保他一會想明白又要來殺她,必須儘快回到席間。
然而,就在她穿過一道斜廊,踏上通往宴廳主路的鵝卵石小徑時,變故突生!
斜刺裡,一道黑影如同蟄伏的獵豹,猛地從一叢茂密的紫竹後竄出!
一隻手從背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臂則鐵箍般環住她的腰,以驚人的力氣和速度,將她整個人拖離了小徑,瞬間冇入旁邊的黑暗廂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