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又有侍者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大人!皇上駕到!”
“什麼?!”
王琰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連忙整了整衣冠,急聲道:“快隨老夫前去迎駕!”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邁出兩步,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已經像顆炮彈一樣,笑嘻嘻地從門外“衝”了進來。
“不用了不用了王大人!朕已經自己來了!”
來人正是晉朝當今的天子司馬德宗,他穿著明黃色的常服,因為跑得太急,額上還帶著細汗。
後麵,大太監這才跑了過來,他氣喘籲籲地勸道:“陛下您慢些,注意天子威儀!”
司馬德宗卻不管不顧,他吸了吸鼻子,一雙眼睛立刻被滿桌珍饈美味吸引,嘟著嘴不滿地嚷道:“慕容王爺果然冇有騙朕!你們在這裡吃這麼多好吃的,都不帶上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無數道目光瞬間射向剛剛落座的慕容啟!
慕容啟卻隻是悠閒地搖著扇子,嘴角噙著看好戲的笑容,彷彿事不關己。
“臣等拜見皇上!吾皇萬歲!”
王琰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連忙率領滿堂賓客,齊刷刷跪倒在地。
司馬德宗連忙擺擺手,注意力又回到了美食上:“哎呀,都起來都起來!王司徒,我要吃那個,還有那個!”
“是,陛下快請上座!”
王琰連忙引著小皇帝坐到主位之上,心中卻已把慕容啟罵了千百遍。
這廝,竟敢攛掇小皇帝私自出宮跑來他的宴會!
司馬德宗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桌上的點心,吃得毫無禮儀可言,汁水沾了滿手滿臉。
看到小皇帝如此行徑,不少晉朝官員臉上都露出了尷尬之色。
慕容啟卻“唰”地一聲合上摺扇,笑著站了起來。
他朝著主位上正大快朵頤的小皇帝瀟灑地一揖,朗聲道:
“尊敬的晉朝皇帝陛下,上次我南燕皇帝陛下遣使前來,想要求娶貴國妙儀郡主,締結兩國之好,可惜未能如願,實乃憾事。如今,小王鬥膽,代我皇再向陛下求娶一位貴女,以續兩國邦誼,不知陛下可否應允?”
司馬德宗嘴裡塞滿了食物,聞言想也不想,含糊道:“好啊!你……”
“咳!”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監猛地咳嗽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提醒。
司馬德宗被他打斷,愣了一下,隨即,大太監迅速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
小皇帝臉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然後,他放下手中的雞腿,擦了擦嘴,努力坐直了身體,模仿著大人說話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複述道:
“卿……且說來聽聽。若是……合適,朕……自無不可。”
他這番故作老成的模樣,配上那張稚氣未脫、沾著油漬的臉,顯得愈發滑稽。
但此刻,無人敢笑。
慕容啟目光如電,帶著玩味的笑意,在席間緩緩掃視了一圈,將那些或緊張、或警惕、或不安的晉朝大臣神色儘收眼底。
他燦然一笑,聲音清越,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南燕皇帝陛下身份尊貴,求娶的自然是最為尊貴的貴女!聽聞如今晉朝世家之中,唯有王家獨大,連市井孩童都傳唱著‘王與馬,共天下’這樣的歌謠!”
“王與馬,共天下”!
這六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宴廳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王琰更是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慕容啟彷彿冇看到滿堂的驚駭,優雅地再次向司馬德宗稽首,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故此,我南燕國,便鬥膽向皇帝陛下求娶琅琊王氏嫡長女,王嫻小姐!還請陛下準允,成全兩國百年之好!”
王琰心中驚怒交加,那童謠他聽聞後便第一時間派人去追查、壓製,本以為已經按捺下去,隻等風波平息。
卻萬萬冇想到這個南燕王爺,竟然在此時將這句話掀到了檯麵上!
他連忙離席,快步走到廳中,朝著小皇帝深深伏地跪拜,聲音因惶恐而激動道:“陛下!此等謠言,定是奸佞小人所編造!我琅琊王氏,自先祖以來世代忠良,輔佐晉室兢兢業業,從無半點不臣之心!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萬不可信啊陛下!”
這番話,與其說是說給小皇帝聽,不如說是說給在場所有文武百官聽。
司馬德宗全然不懂其中的凶險,他見王琰突然跪倒言辭激動,嚇的他連忙放下食物,有些手足無措地想去扶他:“司徒大人,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你看你頭上都流汗了,快擦擦。”
“臣……惶恐!陛下明鑒!”
王琰伏在地上,不敢起身,聲音帶著悲憤,心中卻已將慕容啟和可能幕後操縱這一切的人恨到了骨子裡。
他飛快地抬眼,警告性地瞥了一眼侍立在皇帝身邊的大太監。
那大太監接觸到王琰冰冷的目光,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連忙上前,半是攙扶半是提醒地對司馬德宗小聲道:“陛下,快請司徒公起身說話。”
隨即,他又附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
司馬德宗懵懵懂懂地坐回位子,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說道:“市井流言不足以信,司徒快快請起,南燕皇上想要求娶王司徒家的嫡長女……王司徒,此事,你覺得如何?”
王琰這才緩緩起身,他臉上露出一絲惋惜道:“稟陛下,非是老臣不願成此美事,實乃臣的孫女王嫻,近日已與人洽談婚嫁之事,卻是不巧了。”
“哦?”
慕容啟挑了挑眉,手中摺扇“唰”地展開,輕輕搖動,臉上露出玩味和毫不掩飾的懷疑:“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本王不問之時,王小姐便待字閨中,本王剛一開口,她便立刻有了婚約?王司徒……該不會是在誆騙本王,瞧不起我南燕吧?”
“豈敢!”
王琰連忙躬身,內心卻冷嗤一聲。
還真是誆騙!
他王家女兒何等尊貴,就連晉朝皇帝都配不上,又何況是漢人曆來最看不上的胡族!
然而說出去的話也不能收回,他目光在場中巡視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