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軒端坐主位,目光審視著下方氣質各異的三人,問道:諸位與劉鈺相識?不知如何稱呼?
慕容離身份不能暴露,隻淡淡道:慕離。
另外兩人聲線冷冽:夜梟。
楚風。
劉敬軒與何無忌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愕然——這三個名號聞所未聞,他們竟敗在籍籍無名之輩手中,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恰在此時,帳外親兵來報:稟將軍,劉鈺將軍命請慕容離先生一敘。
劉敬軒不假思索地揮手:什麼慕容離?我這兒冇這號人物。
他悠閒呷了口茶,那位可是名動天下的第一劍客,怎會出現在我這軍營之中?
下一刻,卻見慕容離神色微妙地起身道:在下便是慕容離。
噗——
劉敬軒剛喝到口中的茶頓時噴出!
他不敢置信看著他道:什麼!你是慕容離?
慕容離朝他歉意一禮,隨即跟著親兵從容離去。
待帳簾落下,劉敬軒猛地抓住何無忌的手臂,震驚道:劉鈺這小子何時結識了這等人物?
他又轉而看向端坐的夜梟與楚風,不知為何,竟越看越覺深不可測!
於是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輕咳了一聲,站起身來一緝道:
方纔多有怠慢,還望二位海涵。近日偶得幾柄前朝古劍,不知可否請二位品鑒?
何無忌聞言眼角微抽——那些他求觀數次都不得的珍藏,此刻竟被他上趕著給人看了?
慕容離隨著領路的士兵行至劉鈺帳前。
他挑起簾帳,目光掃過帳內情形時,不由微微挑眉——方纔他離開時還算和睦的兩人,此刻竟各站一邊,氣氛沉凝。
劉鈺抱臂倚在兵器架旁,不知在想什麼。
孫妙儀卻毫無所覺般,正伏在案幾前快速書寫著。
見慕容離進來,她立即笑吟吟地招手道:阿離,快來。
他走近一看,隻見案幾上整齊排列著三個錦囊,分彆為藍、紅、白三色。
孫妙儀將錦囊推到他麵前,吩咐道:藍色的待你回到健康便可拆閱,紅色的...
她頓了頓,指尖在硃紅錦囊上輕輕一點,若是桓子健攻破建康,方可開啟,至於這白色的...
她突然收聲,將最後一個錦囊鄭重放入他掌心,眸光流轉間似有萬千思緒:待你完成紅色錦囊中所囑之事後,再行拆看。
慕容離垂眸凝視掌中三枚錦囊,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深意。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銳利道:你方纔說...回去後?莫非你不隨我一起離開?
孫妙儀唇邊漾起清淺的笑意,靜靜凝望著他:是,我不走。
看著他眉頭皺起,她唯恐他不肯走,連忙笑的可惡道:若是辦得不好,你那賣身契我可不會給你!
賣身契三字刺入一進入慕容離耳中,他的臉色便驟然一沉,剛纔還為她湧起的幾分思慮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他冷著臉拱手一禮道:知道了。
在他轉身離去時,劉鈺才緩步上前,對帳外親兵吩咐道:給他備一匹快馬。
待人走的遠了,劉鈺方轉身凝視著仍在案前整理的女子。
他眸色深如墨海,聲音裡卻有著幾分忍不住的嘲弄:孫妙儀,你將他們都安好了,那你自己怎麼辦?
孫妙儀聞言冷哼一聲:還能怎麼辦,現在不都是你們說了算嗎?”
劉鈺凝視著她,沉沉目光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不忍。
他喉結微動,終是沉聲開口:這是人命如草的亂世,能在這濁世中偏安一隅已是萬幸,往後,彆再做這樣的蠢事。”
孫妙儀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冇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在他們看來竟是如此愚蠢。
原來黎民百姓的性命,在這些權貴眼中,當真是連草芥都不如!
她緩緩看向外邊大營,彷彿已經看到不久後的死屍遍地,血光漫天。
於是唇邊的勾起一抹冷笑,輕嘲道:真是……二十萬人齊卸甲,更無一人是兒郎!
這句詩一出,劉鈺霎時一僵!
羞愧與難堪的神色在他麵上幾經轉換!
最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驀然轉身離去!
等到劉鈺的腳步聲消失,孫妙儀起身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腰肢,對著帳外揚聲道:“有些餓了,勞煩送些吃食來。”
待士兵應聲離去,她立即在帳內仔細巡視起來。
好不容易把劉鈺與侍衛都支走!
現在是逃跑的絕佳時期!
想必此時正羞愧難當的劉鈺,定是想不到這個前腳還一副大義凜然的女子,下一刻便已經腳底抹油了。
她用小刀在帳幔上劃開一道細縫,確認四下無人後,便小心翼翼地擴大缺口。
從縫隙中鑽出後,她迅速隱入夜色。
偌大的軍營如迷宮般令人暈頭轉向,她不敢貿然行動,生怕撞上巡夜的士兵。
恰在此時,一個落單的士兵從旁經過。
她眼疾手快地將其製暈,迅速換上那身略顯寬大的軍服,躡手躡腳地往外潛行。
然而營盤錯綜複雜,她輾轉多時仍未能尋得出路。
走到一處空地之時,隻見幾個火堆熊熊燃燒,數道身影正在火旁忙碌。
她正要悄然避開,卻聽得一聲粗獷的呼喝:“那邊的小子!過來!”
掌心瞬間沁出冷汗,她僵在原地。
那漢子已不耐煩地提高音量:“叫你呢!聾了嗎?”
孫妙儀隻得硬著頭皮上前,壓低嗓音諂媚應道:“您吩咐。”
那漢子重重一掌拍在她背上,打得她踉蹌半步:“去!提熱水送到將軍帳中伺候沐浴!”
她心中叫苦不迭,卻隻能連聲應諾。
當她提著沉重的水桶踏入軍帳時,隱約聽見均勻的鼾聲。
抬眼望去,一位陌生將領正在榻上小憩,劍眉星目間帶著幾分硬朗的俊逸。
她正猶豫是否該悄聲退去,榻上之人卻驟然睜眼,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在她身上。
孫妙儀嚇得手一抖,水桶晃出些許水花。
她慌忙垂首,結結巴巴道:“將、將軍,小人送熱水來了。”
劉毅灼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忽然唇角微揚,露出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好,將熱水倒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