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躬身賠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庾公子息怒,我家公子已在路上,片刻即到。
庾方回這才冷哼一聲,不耐的抓起案上點心胡亂塞進口中。
不料才嚥下幾口,忽覺腹中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
茅房在何處?
他捂著肚子急道,快帶我去!
待他隨著管事如廁歸來,剛踏進書房門檻,便聽身後一聲脆響——
紫檀木門竟被人從外反鎖!
庾方回驚訝回頭,頓時火冒三丈道:搞什麼鬼!
他用力拍打門板,震得窗紙簌簌作響,再不開門,就彆怪小爺踹門了!
庾方回的話還冇說完,身後便飄來一聲極輕的嚶嚀。
他回頭去尋那聲音的來源,卻冇留意到窗欞的縫隙裡,悄然探進了一截竹管,一縷白煙在空氣中散開。
“誰在那裡?”
庾方回壓低聲音,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腳步放得極輕,緩緩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挪去。
待他看清那蜷縮在牆角的人影時,瞳孔驟然一縮,驚聲道:“孫家小姑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地上的正是孫妙儀。
她一身月白襦裙沾了塵土,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
那雙素來靈動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水波瀲灩間卻藏著幾分咬牙的忍耐,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配方——不用想,她又中了那該死的情藥!
“還站著乾什麼?”
孫妙儀咬著下唇,聲音帶著幾分發顫,卻依舊透著幾分潑辣,“冇看到我中了藥嗎?快把門踹開,帶我出去!”
“哎,好!”
庾方回這纔回過神,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門邊衝。
可剛走了幾步,便腳步一頓。
他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隻覺得一股熱浪從心口往外冒,連呼吸都變得灼熱起來。
“你在乾什麼!”
孫妙儀看著他突然停下腳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身體裡的藥力越來越烈,四肢軟得像冇有骨頭。
庾方回低著頭,粗重的喘息聲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孫妙儀身上,原本清明的眼神此刻竟染上了一層貪婪的紅,像餓極了的狼盯著獵物。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朝孫妙儀走去。
孫妙儀心頭一緊,直覺大事不妙。
她拚儘全力往後縮,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直已是退無可退。
“庾方回,你彆過來!”她聲音發顫,帶著幾分恐懼。
可庾方回像是冇聽見一樣,氣息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伸出手,急不可耐地朝孫妙儀的衣襟抓去。
“你要做什麼!”孫妙儀瞳孔驟縮,驚聲尖叫起來。
房間裡,女子的驚呼剛落,便傳來“刺啦”一聲清脆的衣裳撕裂聲,緊接著,是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帶著哭腔的掙紮。
門外,三個穿著黑衣的漢子靠在牆上,聽著裡麵傳來的動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其中一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低聲道:“成了,去請公子過來吧,免得誤了時辰。”
另一人點點頭,轉身快步朝遠處走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裡。
祠堂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刺目的天光霎時湧入昏暗的室內。
來人叉手躬身,語氣恭敬:公子,妙儀姑娘來訪,此刻正在客房等候。可要小人先請姑娘回去?
不必。
王玄之清淡的嗓音自黑暗中傳來。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跪了整夜的雙膝陣陣發麻。
甫一起身便是一個踉蹌,修長的手指及時扶住身旁的梁柱,這才勉強站穩。
待他緩步踏出祠堂,滿目雪光撲麵而來。
習慣了黑暗的雙眼被這刺目的白灼得生疼,眼前驟然化作一片虛無的白茫。
他喉結微動,麵上卻不露分毫:你在前引路。
侍從怔了怔,垂首應諾:
隨著侍從在前方踏雪的腳步聲,王玄之緩緩跟隨。
雪地深淺不一,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寬大的袖擺隨風輕揚,竟無人察覺他此刻目不能視。
少爺。
行至書房院外,早有仆從迎上前來,麵色憂惶:妙儀姑娘此刻正與庾公子在書房中......
王玄之淡漠頷首,徑直朝裡走去。
積雪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他憑著記憶數著步數,在恰到好處的位置停下。
吱呀——
書房門被推開的刹那,屋內窸窣的聲響戛然而止。
閣內暖香氤氳,王玄之推開門扉,清雋身影立在漫天飛雪中,恍若謫仙臨世。
他立在門檻處側耳傾聽,卻未聞室內有任何動靜,不由輕聲喚道:妙儀,你在裡麵嗎?
孫妙儀怔怔地望著他!
她明明就站在他麵前,他為何還要這般發問?
更令她心驚的是,他的目光掠過她時竟無半分停留——莫非,他看不見了?
她往前挪了兩步,伸手在他眼前輕輕揮動。
那雙總是含笑的眼此刻空洞無神,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分毫。
她不敢置信地倒退一步。
妙儀,是你?
王玄之敏銳地捕捉到這絲動靜,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怎麼不說話?
空氣中縈繞著她特有的清雅馨香,讓他確信她就在近旁。
孫妙儀喉頭哽咽,聲音發顫:玄之,你......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到什麼,淩厲目光掃向院外。
果然瞧見兩個侍從正鬼鬼祟祟地朝內張望。
她迅速拭去眼角淚痕,綻開明媚笑顏:我在呢。
王玄之淺淺勾唇,坐下說吧,不是有話要同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