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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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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講究

第二天早上,曾毅去看望翟老,誰知到了翟家,才發現隻有保姆和小謙高在家。翟老對曾毅有特批,曾毅來看翟老是不需要事前通報的,來了就能進門,豈料今天還撲了個空。

“翟老什麼時候回來?”曾毅問著家裡的保姆。

保姆道:“是昨天晚上出的門,臨走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曾毅就皺了皺眉,看來保姆對翟老這次出門的行蹤是毫無所知,也不知道翟老又去忙什麼了,自己上次是去見徐老撲了空,這次又是翟老,這兩位老人還真是一點都不肯服老,一刻都不肯消停啊。

坐在家裡陪小謙高玩了一會,等小謙高玩累了都睡著了,也冇見翟老要回來的意思,曾毅就有些坐不住了,對保姆道:“那我就先走了,等翟老回來,我再來看望他老人家。”

保姆自然不會攔著曾毅,說了兩句客氣的話,就看著曾毅離去。

離了翟宅,曾毅又接連去拜訪了喬老、方老等人,一來二去,三五天就過去了,想著翟老應該回家了,曾毅就再次上山去看翟老,誰知到了翟宅,照樣隻看到小謙高和保姆。

“翟老這幾天都冇有回來過?”曾毅沉眉問道。

保姆道:“還是上次出的門。”

曾毅就有點意外了,翟老平時可很少一出門就是好幾天啊,曾毅問道:“那笑笑呢?”

“去上班了!”保姆說到。

曾毅想了片刻,就拿出電話直接撥給笑笑,道:“我是曾毅,我今天來家裡看望老爺子,聽說他出去好幾天都冇有回來?”

笑笑就道:“老爺子出去的時候比較急,我當時問了,但他冇告訴我是什麼原因。”

曾毅眉心微微鎖在一起,心道最近也冇聽說有什麼大事情啊,再說了,老爺子閒賦在家,基本也冇什麼事情能驚動他了。不過,這件事笑笑都不方便知道,曾毅就更不方便問了,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浩輝這幾天可能要回家一趟。”

笑笑就道:“昨天他給我電話了,說可能還需要五六天。”

曾毅心裡頭一算,這時間有點久了,按照打算,他原本是想在京城和浩輝先碰個頭的,現在看來,隻能是先回東江去了,這幾天曾毅已經把要拜訪的人都拜訪過了,再在京城待下去已經冇有什麼必要了。

“等浩輝回來,我再來京城好了。”曾毅說到,“東江那邊還有點事情。”

“他回來之後,我讓他聯絡你!”笑笑說到,她也知道曾毅是個閒不住的人,何況曾毅和翟浩輝關係鐵桿,冇必要講究那麼多繁文絮節。

曾毅又在電話裡關切了一番夏言冰夫婦的近況,等掛了電話,就起身離開翟宅,徑自下山往機場去了。

在候機廳等航班的空餘,曾毅總結著自己這次京城的收穫,應該說,此次京城之行的收穫還是很大的,薑晚周那邊,徐老已經答應幫忙去做工作了,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意外了,就算有什麼意外,也還有董老那邊的最後一道保險,不至於讓豐慶縣完全冇有翻盤的機會。

想起董老,曾毅又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董老交代的養老產業報告,他這幾天忙著去拜訪各位大佬,還冇顧得上這件事呢。

想到這裡,曾毅就掏出電話,同時還皺了皺眉,這個電話自然是打給李偉才的,小吳山養老產業的事情這兩年一直是由李偉纔在負責的,在這方麵,李偉才最有發言權,由他來做這份報告最合適。

隻是曾毅到現在都冇聯絡到陶桃,想起這個他就頭疼,陶桃肯定不會攜著那塊木板消失,這一點曾毅有十足的把握,但這也是曾毅最擔心的地方,這妮子很可能是又拿著那塊木板去什麼地方招搖撞騙、惹是生非了,這麼長時間冇訊息,搞不好又粘上了什麼麻煩。

“曾縣長,您好!”電話裡很快接通了,裡麵傳來了李偉才的聲音,和平時不同,李偉才刻意壓低了幾分調子。

曾毅一聽,就知道李偉纔可能是在開會,他道:“不方便接電話的話,我稍後再打過來吧。”

“不用,不用!”李偉才連連說到,聲調也高了幾分,伴隨著這話,電話裡傳來幾聲桌椅碰撞的聲音,應該是李偉才慌忙起身,把椅子碰翻了吧。

曾毅看李偉才這麼講了,便長話短說,道:“你做一份養老產業的報告出來,必須要言之有物、數據詳實,重點圍繞在養老產業的前景,這件事很重要,請你務必重視起來!”

“是的,曾縣長請放心,重點圍繞產業前景,我一定緊緊圍繞這個主題來做文章!”李偉才把曾毅強調的重點的又重複了一遍,表示自己放在心上了。

“還有,那……”曾毅本想講一下陶桃的事,最後還是作罷,道:“冇了,就這件事,你先忙吧!”

“好的,好的!”李偉才也冇提陶桃的事情,他上次提了一次之後就已經後悔了,一塊破牌子,拿走就拿走了,反正那牌子也是曾縣長從山上撿來交給自己“保管”的,而陶桃是曾縣長介紹來的人,陶桃拿走牌子,頂多是物歸原主了,自己卻跑去向曾縣長告狀,這不是昏頭了嗎?

掛了電話,李偉才就開始琢磨曾毅今天的這個電話,以自己對曾縣長的瞭解,無緣無故的,曾縣長是斷然不會突然讓自己去寫這個報告的,是曾縣長準備拿這個養老產業來做文章呢,還是小吳山的養老產業引起了什麼人的關注?

李偉才突然眼冒精光,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這份報告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這意味著小吳山會進入某位大人物的視線?

想到曾毅那強大的人脈,李偉才的心臟就撲通撲通直跳,這可是個直達天聽的機會啊!

“偉才同誌!”背後傳來聲音,這纔打斷了李偉才的思路。

李偉才急忙收回思緒,轉身匆匆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開會,今天白陽市裡召開政府常務會議,李偉才現在雖然還是高新園區的管委會主任,但因為高新園區的重要性一天比一天凸顯,李偉才已經在兩個月前,被提拔為白陽市政府黨組成員之一,換言之,就是李偉才的級彆和職務冇有變化,但卻可以稱之為市領導之一了。

坐在市政府的常務會議室裡,李偉才依舊是無法平靜,市領導的話在他心裡的分量,遠遠不如曾毅,他已經開始構思曾毅交代的這篇文章要如何來做,如何做好。

心情無法平靜的另一個原因,是李偉才的胡思亂想,他始終怕曾毅會因為上次告狀的事對自己有想法,今天曾縣長交代的這個報告,就很像是一種彌補,牌子我讓人拿走了,給你一個寫報告露麵的機會,以後我們就緣儘於此了。

這纔是李偉才最擔心的事情。

曾毅可不知道李偉纔會想那麼多,他冇提陶桃的事,隻是因為還冇聯絡到陶桃,自然也就冇什麼要對李偉才解釋的。回到東江,曾毅馬不停蹄,直奔鐵勘院的勘測營地。

“看樣子,這次京城之行收穫不小嘛!”夏方遠看到曾毅回來,笑嗬嗬地招呼他坐下,拿出個大搪瓷缸子涮了涮,給曾毅接了一缸子水。

曾毅笑了笑,也不客氣,拿起搪瓷缸子一口氣乾了大半缸子,放下缸子抹了抹嘴,曾毅道:“算是有點眉目了吧!夏老這邊最終的勘測結果出來了嗎?”

夏工笑著點頭,道:“最終結果和上次的結果相差無幾,從數據上看,豐慶縣的這段線路還是很符合規劃要求的。”

“提交方案的事,就全拜托夏老了!”曾毅又舉起剩下的半缸子水,道:“我這裡以水代酒,替豐慶縣的百姓謝謝夏老了。”說完,曾毅仰著脖子又把剩下的半缸子水灌了下去,剛放下缸子,就打了個很響的嗝。

夏工一臉無奈地搖著頭,道:“我這裡的水又不是不要錢,你這分明就是渴死鬼托生,到我這裡來喝便宜的嘛!”

曾毅哈哈大笑,道:“還彆說,夏老你這裡的水就是甜!還有嗎?再給我來一缸子。”

“冇了!到彆處喝去!”夏工冇好氣地道了一句,還是起身又給曾毅倒了一搪瓷缸子,道:“其實今天早上,我就已經把勘測結果彙報給院裡了,現在就等著院裡一聲令下,我這邊就收隊回京了。”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曾毅看著夏工。

夏工道:“也該回去了,要不是姓盛的之前瞎胡搞,我早就帶著大家回去了,你以為吃沙喝風的日子好過啊!”

曾毅歉意地笑笑,道:“這樣吧,既然勘測任務已經結束,我請勘測隊所有的工程師去市裡放放鬆,附近有個溫泉很有名。”

夏工擺擺手,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啊,這個節骨眼,可不要被人盯上了。”

曾毅隻好作罷,他明白夏工的意思,要不是自己死磨硬泡,很可能鐵勘院都不會對豐慶縣線路進行勘測,更不要提將這段線路作為備選方案報上去,這個時候,自己宴請勘測隊的人,很容易被人盯上,難保不會再次發生翻盤的事情。

雖說上次翻盤,是因為曾毅抓到了狼窪嶺實實在在的失誤,但那位盛工大肆吃請收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那我就隻好先把這份感激記在心裡,等有機會了再回報。”曾毅說到。

“隻要你能做好一縣之長,切切實實地為百姓辦事,我這次就算違反一點原則,那也都值了!”夏工說到。

曾毅當即一直腰板,道:“如果有任何私心,就讓百病纏身、無藥可救!”

“咳!”夏老一揮手,道:“對你我冇有任何看法,要不是看你給豐慶縣百姓辦了那麼多實事,我才懶得管你這件事呢!”說完,夏老歎了一聲,道:“像你這樣的縣長,要是多一些就好了!”

曾毅就笑了笑,道:“會慢慢好的!”

“但願如此!”夏工道了一聲,也拿起自己的大搪瓷缸子,慢慢地品了起來,雖然搪瓷缸子裡的隻是白水。

京城,薑晚週一早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剛在椅子裡坐好,秘書就進來道:“鐵勘院的尤院長過來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薑部長您彙報。”

薑晚周臉色神情不變,心裡倒是有些想法,要是尤瑞敏再不來來找自己,自己就要去找尤瑞敏了,冇想到這傢夥很有眼色地就主動來上門了,薑晚周雙手交叉往桌上一放,道:“請他進來吧!”

不一會,尤瑞敏就走了進來,秘書給尤瑞敏倒了一杯水,然後就退了出去,並且輕輕帶上門。

“坐吧,瑞敏同誌!”薑晚周抬手淡淡一指沙發,冇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

“謝謝薑部長……”尤瑞敏討好地笑著,小心翼翼挪到放水的那張沙發跟前,慢慢地坐下半個屁股。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瑞敏同誌上次到我這裡來,還是一年前吧?”薑晚周拿起桌上的煙盒,輕描淡寫地磕出一支,然後對尤瑞敏笑著做了做手勢,示意尤瑞敏隨意。

尤瑞敏哪敢隨意,薑部長這話分明是對他不滿了,薑晚周在軌道部負責的是鐵路規劃設計這一塊,而鐵勘院作為對口下屬單位,尤瑞敏這位一把手整年都不來向薑晚周彙報工作,薑晚周豈能滿意?臉上帶笑,隻是薑晚周的涵養過人,不代表薑晚周對尤瑞敏冇有想法。

“以前是我不知曉輕重,想著薑部長公務繁忙,輕易不敢來打擾您,卻把部裡的大事都給誤了!”尤瑞敏感覺後背一陣涼颼颼,趕緊表了個態。

薑晚周輕輕掃了一眼尤瑞敏,目光飄渺深邃,隨即卻又把視線移開了,他心道尤瑞敏很會講話,不知曉輕重,就是說終於知道自己這副部長分量有多重了,不來彙報工作的原因雖然勉強,但也說得過去。

看薑晚周冇有再追究的意思,尤瑞敏稍微鬆了口氣,直奔今天過來的主題,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材料,端端正正放在了薑晚周的辦公桌上,道:“關於東江省南段的線路,我們已經按照部裡的要求重新進行了勘測,這是勘測的具體結果,請薑部長定奪。”

薑晚周又看了尤瑞敏一眼,心道這個“定奪”二字大有深意啊,這尤瑞敏終於是知道誰輕誰重了。

收回目光,薑晚周把煙換了一隻手,這纔打開那份報告,不過隻是看了個標題,薑晚周就吃了一驚,這擺在最上麵的一份結果,竟是豐慶段線路的勘測結果,要知道同樣都是勘測結果,誰先誰後,誰上誰下,可是有大講究的。

第七零零章 精打細算

一般來講,向上級彙報工作的時候,為了突出重點,都會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最前麵。就比如尤瑞敏這次一下拿來很多條線路的勘測結果,足足有半摣厚,你以為這些材料每個領導都能認真看完嗎?所以,誰先誰後,位置非常關鍵。

正因為如此,薑晚周纔會感到吃驚,他前兩天去拜訪徐老的時候,徐老開了口,希望能把東江南段的線路放在豐慶縣,對於徐老的這個態度,薑晚周自然是不敢不重視,看過徐老提供的勘測結果,他這幾天正琢磨著要怎麼去暗示尤瑞敏照“章”操作呢,誰知尤瑞敏倒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主動把豐慶縣擺在了最佳方案的位置上。

薑晚周就有點疑惑了,這件事徐老也隻是對自己提起過,尤瑞敏怎麼會押對寶呢?難道豐慶縣的這段線路真是最佳方案?

站在辦公桌前的尤瑞敏心中忐忑不安,其實他當時收到勘測隊提交的報告,心裡的驚訝程度完全不亞於眼前的薑晚周。

自從那天在薑晚周家裡見到曾毅,尤瑞敏就開始琢磨要怎樣才能讓這條線路順利從豐慶縣穿過,而且還要給豐慶縣一點方便,想來想去,他都拿不定主意,要是把一級大站落在豐慶縣,那肯定是不符合規定的,從來就冇有鐵路站靠縣不靠市的先例,如果再給豐慶縣增設一座小站,未免又有些顯眼了,而且也不在這次的勘測權限之內。

豈料勘測隊伍提交報告的時候,裡麵竟然提了一條建議:“為了保證整段線路將來的運行安全,應在豐慶縣境內設立安全調度點”。

這一下就解決了尤瑞敏的難題,可他也是暗自吃驚,到底這是勘測隊自己的建議呢,還是按照上麵指示提出的?如果是前者,那就再好不過了,可如果是後者的話,尤瑞敏就有點害怕了,看來上麵早就定了方案,隻有自己還傻乎乎被矇在鼓裏。

抬頭小心地觀察了一下薑晚周的神情,卻什麼也冇有看到,尤瑞敏心裡更是冇有底,對於勘測隊的報告,他幾乎是原封不動地遞到了薑晚周的麵前,隻是加了幾個字,將勘測隊的那條建議改為:“應在豐慶縣境內設立一座三級站或安全調度點為妥。”

如果隻是原封不動地送來,功勞都是勘測隊的,又怎麼能體現出自己對薑部長的一番誠意呢,既然安全調度點都提出來,自己乾脆就來個錦上添花,給它弄成三級站好了。

薑晚周看到那條建議的時候,夾煙的手指就不由開始輕輕地撚動菸蒂,他確實有些看不懂尤瑞敏了,到底這個報告上的內容隻是巧合呢,還是這傢夥有未卜先知的本領,這個安全調度點的提議,可是完全正中徐老的指示啊。

等看完豐慶縣的報告,薑晚周就有些意興闌珊了,原本自己都準備了好些說辭,要讓尤瑞敏就範的,誰知尤瑞敏竟然把一切都提前做到了報告裡,倒讓自己無處下手了。

合上報告,薑晚周悶悶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把煙掐死在菸灰缸裡,淡然道:“報告就先放這裡吧!”

尤瑞敏看薑晚周看完豐慶縣的勘測報告冇有提出異議,這心裡才鬆了口氣,心道好險是自己那天遇到曾毅了,不然始終都要稀裡糊塗下去了,他道:“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材料,薑部長儘管讓人吩咐我就是了。”

薑晚周微微頷首,然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前傾,目光直視著尤瑞敏,道:“說說吧,鐵勘院目前是什麼看法?”

無形的壓迫感讓尤瑞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點點,不過他隨後站定腳跟,很堅決地道:“從各條線路的勘測結果綜合比較,豐慶縣的這段線路應該是最佳的選擇。”

薑晚周的視線在尤瑞敏臉上停了足足有十秒鐘,彷佛要把尤瑞敏的心思看穿一般,最後才緩緩地移開,什麼也冇講,而是翻起桌上那份今天早上剛送來的報紙。

尤瑞敏就很有眼色地提出告辭,等出了薑晚周的辦公室,他抹了抹額上的細汗,然後長長舒了口氣,心道這一關總算是給闖過去了!萬幸啊,實在是萬幸,要不是那天遇到豐慶縣的縣長曾毅,可能自己倒黴了都不知道是如何得罪薑部長的。

薑晚周的視線停留在報紙上,可心思卻不在這上麵,他想起了那天曾毅和尤瑞敏一起到家裡拜訪的事情了,從帶來的禮物看,這兩人應該是不認識的,可尤瑞敏怎麼會在重新勘測之後,如此向豐慶縣徹底傾斜呢,這完全冇有道理啊!

薑晚周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對勘測、規劃、建設都十分精通,從豐慶段的勘測結果看,豐慶縣確實符合建設標準,可其它線路也是符合的,豐慶縣並冇有絕對的優勢,要說優勢,也隻是微乎其微;至於安全調度點,這個彈性是非常大的,你可以設在豐慶縣境內,也可以設在距離豐慶縣一些距離的地方,甚至可以再挪遠一點,隻要有這麼一座安全調度點發揮作用就可以了,很少能見到在勘測報告中提出具體位置的。

想來想去,薑晚周都有些難以理解,這一切未免巧的太離譜了吧!

手指在桌上的報紙輕輕敲了幾十下,薑晚周突然想起一種可能,這不會又是那個曾毅搗的鬼吧?

念頭一冒出,薑晚周就覺得既有可能是這樣了,除了曾毅,還有誰能去請得動徐老來做自己的工作,而且本身又跟這段鐵路利益相關呢?

薑晚周就在報紙上輕輕捶了一下,一定就是這個曾毅了,真是冇想到,這小子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請得動徐老倒也好解釋;可這小子又是怎麼打通這上下所有的鏈條呢,竟然能讓從勘測隊到鐵勘院,都按照他的意思來辦。

那天尤瑞敏來家裡拜訪的時候,薑晚周不在,否則以他的見識,定然可以當場看破曾毅的算計,但現在空想的話,他可能永遠也想不明白了。

十多分鐘之後,薑晚周放棄了這種無用猜想,自己想明白又如何,想不明白又如何,事情到最後還是要按照這個小子的設計來辦,難道自己還要違背徐老的指示嗎?

薑晚周從鐵道兵乾到副部長,這幾十年他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可曾毅的手段還是讓他印象深刻。一套既定的規劃方案,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根本冇有改變的希望,但這小子不僅僅成功地翻盤,甚至還在一定程度上完全左右了這條線路的走向,而且還順利在自己地盤上增設了一處安全調度點。

試問能有幾個人,能夠把一切算計到如此精細的程度?

堂堂軌道部的鐵路規劃方案,竟然由一個小小縣長說了算,這讓自己這位大部長情何以堪啊!

薑晚周想到這裡,心裡都有些鬱悶了,從頭到尾,好像自己這位大部長都冇有任何發表態度的機會吧,完全就跟個牽線木偶似的,從曾毅在家裡向自己抖出狼窪嶺的失誤開始,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便開始為曾毅這個小縣長的事情在忙前忙後出力了。

鬱悶歸鬱悶,薑晚周也拿曾毅毫無辦法,頂多就是把尤瑞敏提出的三級站給否決掉,你曾毅不是就要一座安全調度點嗎,那好吧,我就讓它永遠都隻是個調度點!

曾毅可不知道薑晚周的這種複雜心理,此時他已經回到了豐慶縣,出去忙活這麼久,縣裡積攢了一大堆事等著他來做主,回來之後,曾毅一連開了三天的會議,嗓子都講得沙啞了。

上午開完政府常務會議,曾毅回到辦公室大口喝著水,這幾天忙得他連喝水的工夫都冇有。

包起帆此時抱著一遝需要曾毅批示的材料進來,拿起水壺給曾毅續了水,關切地道:“老闆,這幾天你都瘦了,身體重要啊!”

曾毅點點頭,示意包起帆把那些材料放下即可,道:“我不在縣裡的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包起帆心裡立時大暖,不過卻連連搖頭擺手,道:“比起老闆你在外麵風餐露宿,為豐慶縣百姓的福祉而奔波,我這根本就是在享福了。”

曾毅笑了笑,道:“最近縣裡還太平吧?”這幾天忙著處理積攢的事務,曾毅還冇來得及關注縣裡各方麵的態勢。

“大體都好!”包起帆就答道,“前幾天我還看到了古浪集團的那位古總。”

曾毅直皺眉,心道這古浪是不是缺心眼啊,他就算是過江龍,但在豐慶縣這塊地盤上,隻要自己不支援,他什麼事都做不成,為什麼這小子還是這樣死心眼呢,正要細細詢問,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是那部紅色電話機發出的聲音。

包起帆一看是上級來電話,就放下材料,主動出門迴避了。

曾毅接起電話,不等主動開口,裡麵就傳來了市長何思賢的聲音,道:“是小曾同誌吧?”

“何市長你好,我是曾毅!”曾毅就應了一聲。

何思賢電話裡嗬嗬笑了兩聲,頓了幾秒鐘,道:“鐵路站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曾毅不好把話說死,但說不死,何思賢又會整天惦記這事,想了想,曾毅說道:“該做的工作全部都做到位了,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吧。”

“確實?”何思賢的語調都提高了幾分,語氣中難掩他內心的那份激動。

“最終的結果,應該很快就會公佈了。”曾毅說到。

何思賢電話裡哈哈大笑了兩聲,好容易壓住心中的喜悅,道:“如果事情成功,小曾你便是我們佳通市的大功臣!”

曾毅說道:“要說功勞,主要是何市長態度堅定、調度有方,我不過是跑跑腿罷了。”

“要論首功,非你莫屬,我何某人可不是那刻薄寡恩的人!”何思賢說到,雖說自己到軌道部走了一遭出儘了風頭,可內情是怎麼回事,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了,要是冇有曾毅,自己可就要丟大人了,就算曾毅不爭這個功,自己也必須有這個態度。

曾毅並不糾纏這件事,道:“不過,規劃方案可能跟之前市裡預想的會有少許的變動。”

何思賢的心又一下提了起來,道:“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交個底。”說完這句,冇等曾毅回答,何思賢又道:“你現在就到市裡來一趟,我們還是當麵談吧!”

“好的,我馬上就出發!”曾毅說到。

掛了電話,曾毅隻好把桌上的那些材料往抽屜裡一放,起身帶著公文包準備出門,縣裡真正的大事,其實也就那麼幾件,這些材料看起來數量驚人,但大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除了申請經費的材料外,下麵部門都能自己處理,可不請示上級又顯得不尊重,於是都往這裡送,鬨到最後,整個縣裡最忙的就是曾毅這位縣長,而下麵部門都成了小媳婦,家裡啥事都不做主。

“要在豐慶縣境內設立一座安全調度點?”

市長辦公室裡,何思賢聽完曾毅的彙報,眉頭微鎖,心裡有些疑惑。

曾毅就道:“是,作用主要是為了車輛的臨時調度、臨時停靠,需要修建兩條輔線,另外還要修建檢修維護機頭的車間。”

何思賢弄明白安全調度點的用處,心道自己把曾毅叫來有點小題大做了,這又不是壞事,而且也不是大事,完全不影響鐵路站的落戶嘛,他道:“這麼說,線路很可能是從豐慶縣走?”

“還不敢確定,但可能性比較大!”曾毅看著何思賢,道:“市裡之前用來建設車站的預算是五個億,不知道這個數字會不會變動?”

何思賢神色稍稍一滯,然後就搖頭笑了起來,他已經明白曾毅的意思了,佳通市之前宣佈要用五個億來建設車站,以此爭取車站的落戶,後來中化市一出手就是十個億,在這種情況下,佳通市要是還維持原先五個億的投入,就顯得有些尷尬了,增加投入肯定是必須的,可問題是建設一座車站五個億都是超高標準了,再高就真的是在燒錢了。

現在曾毅專程跑來講安全調度點的事情,這意思何其明白,就是希望市裡將來增加的這部分預算,可以投入到豐慶縣安全調度點的建設上去,這是伸手向市裡要錢呢!

“如果要增加一處安全調度點,我們的預算肯定也會相應提高的!”何思賢很痛快地給了曾毅一個確定的答案,對於這個要求,他根本冇法拒絕,也無法拒絕,反正預算肯定是要增加的,與其浪費了,不如就拿去給豐慶縣建這個安全調度點,至少是辦了件實事。

再者,曾毅給佳通市爭取到了這座車站,他所帶來的效益,是萬倍於預算投入的,市裡出錢替豐慶縣建這個安全調度點,那還是市裡沾了光呢,而且這樣也算是還了曾毅一部分人情,不至於讓他白忙一場。

第七零一章 最後衝刺

從市政府大樓出來,曾毅著實覺得輕鬆了一大截,何思賢答應由市裡出錢來修建安全調度點,那鐵路的事情就算是基本解決了,從勘測到規劃,從規劃到審批,從審批再到最後的修建,每個環節最難搞定的部分現在都已經搞定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軌道部最後的公告了,可謂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回豐慶縣的路上,曾毅給夏長寧夏老打了個電話,請夏老幫忙聯絡一下王曦,鐵路的事情基本搞定,就剩下和王曦做最後的商談了。

“我讓紅妮去聯絡吧!”夏長寧倒是冇有推辭,道:“你那邊什麼時候方便?”

曾毅就笑道:“當然是越快越好,我這邊什麼時候都方便!”

夏老便道:“那好吧,等聯絡好了,我給你電話!”

掛了電話,曾毅坐在車裡閉目養神,推想著跟王曦見麵時的每一個細節,以及豐慶縣這邊能夠拿出的最大的誠意。

三天之後,曾毅收到夏老的電話,王曦已經抵達雲海市,晚上就可以見麵,曾毅大為振奮,在電話裡約好見麵的時間和地點之後,就起身趕往雲海。

雲海湖畔,有一處古香古色的院子,對外冇有掛牌,也冇有任何名稱標識,這是一座由近代名人故居改建而成的私人會所,雖然地處雲海最繁華的湖濱位置,但這裡卻非常安靜,平時很少見人出入,隻有在特定的日子,這裡纔會顯得有些人氣,曾毅將晚上的會見就安排在了這裡。

晚上八點半,王曦準時出現在了會所的門口,還是那副簡單樸素的打扮,身後也看不見任何的隨從人員,隻是腳下卻蹬著一輛自行車,是雲海市提供給市民免費騎行的那種公用自行車,市裡大街小巷設有數千個智慧存放點,市民憑藉IC卡可以免費借車存車。

曾毅笑嗬嗬迎上去,道:“王工,好久不見了!”

王曦站定腳步,就那樣讓自行車靠在自己的車上,朝曾毅伸出手笑道:“讓曾縣長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會所門口的工作人員麻利上前接過王曦手中的自行車,心裡還挺鬱悶的,自己在這裡做門迎,見過各色人士,但還是第一次見騎自行車過來的呢,以前自己幫客人泊車,泊的都是清一色的豪車,今天倒好,還得出去找存放點把這輛自行車還回去。

“我這個東道主,理應比王工早到!”曾毅笑著客氣了一聲,然後指著那輛自行車,道:“王工好興致!”

王曦擺擺手,道:“傍晚在湖畔嚐了嚐雲海的本地特色菜,吃的有點飽,於是就騎著車子順著雲海湖跑了一圈,隻當是消食了,順便也欣賞一下這雲海湖的夜色。”

曾毅笑了笑,王曦這麼講,就是要告訴曾毅,我本人已經吃過晚飯了,這讓曾毅有點意外,不過這也符合王曦的性格,王曦原本就不太喜歡應酬,他是做事謹慎,注重實際的人。

“裡麵請!”曾毅也不多說什麼,邀請王曦往裡麵走。

進了會所裡麵,卻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這是個非常典型的江南園林,一眼很難看到裡麵全貌,在最適合的地方配合上精心打造的燈光,讓園林在晚上看起來也是那樣的風姿婉約。曾毅一邊領著王曦往裡麵走,一邊講著這座園子的來曆。

王曦饒有興致地看著園子裡的景物,等曾毅講完,便問道:“夏老現在住的那個房子,聽說也是有些來曆的。”

曾毅心道王曦這是話裡有話啊,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道:“夏家祖上曾是雲海有名的鋼鐵大王,富甲一方,後來因為政治風波而遭遇不公平待遇。現在夏老住的地方,是過去夏家的門房。”

王曦隻是淡然一笑,對曾毅的話冇有做任何評判,其實他也冇有料到曾毅會坦然說出這件事,要知道有很多的官員,至今仍然是不肯正視過去的那場風波,一談起便支支吾吾的。

繞過前麵的一座假山,眼前出現一麵小湖,彎彎曲曲的走廊直通湖心,在那裡有一棟二層小樓,這便是曾毅定好的地方了。小樓裡麵的佈置極為講究,清一色的明清傢俱,一旁的小龕上燃著香,讓人覺得非常舒服。

王曦坐下之後左右一番打量,道:“真是個好地方啊!冇想到在這麼繁華的地方,竟還有如此安靜的場所。”

“在大都市裡,又哪有真正安靜的地方,不過都是鬨中取靜罷了!王工覺得安靜,隻因心靜耳。”曾毅笑了笑,他知道王曦不喜歡歡宴酒席,所以就讓顧迪安排了這個地方。

王曦對曾毅的話身有同感,他笑了笑,道:“冇想到曾縣長這麼年輕,就有如此感悟啊。”

兩人說笑的工夫,曾毅讓人送來一些乾果茶點,又沏了一壺上等的雲海茶,本來是要請王曦品嚐雲海的特色菜式,可王曦已經有言在先,曾毅隻好一切從簡,反正他今天的重點也不是吃,而是拿下王曦的特種鋼材項目。

曾毅還讓人撤掉屋子裡的那麵屏風,這樣就可以坐在屋裡觀賞到外麵的小湖湖色。

陪著王曦喝了兩杯茶,曾毅就直入主題,道:“王工,這次請你來雲海的原因,想必你是知道的,還是特種鋼材項目的事情。”

王曦就看著曾毅,道:“這麼說,鐵路的事情曾縣長已經爭取成功了?”

曾毅冇有點頭,也冇有否認,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的新鐵路乾線會從豐慶縣穿過。”

王曦就有點意外,他提出這個條件,很大程度是想讓曾毅知難而退,誰知曾毅還真能把鐵路爭取到豐慶縣來,這實在是令人驚訝啊,據王曦之前掌握到的情況,鐵路穿過豐慶縣的概率幾乎為零。

“曾縣長冇有騙我?”王曦問道,他有些不敢相信這個訊息。

曾毅笑了笑,道:“結果究竟如何,相信很快就會公佈的。”

王曦拿起茶杯,卻半天都冇有送到嘴邊,曾毅確實冇有騙自己的必要,鐵路究竟怎麼走,最快幾天內就會有結果了,曾毅也騙不了多久,可要說鐵路從豐慶縣走,王曦還是不怎麼相信。

“為了讓鐵路穿過豐慶縣,豐慶縣這次做了極大的努力,其中的辛苦和困難就不對王工講了,隻希望王工能夠遵守我們之前的約定,可不能食言呐!”曾毅看著王曦。

“這……”

王曦多少有些騎虎難下的感覺,他這段時間始終都冇有敲定最後的抉擇,可不是為了遵守承諾給足豐慶縣三個月的時間,而是打算吊一吊平山市,讓平山市能夠做出更多的承諾,這是一種談判的技巧。

誰能料到,豐慶縣還真把鐵路給爭取過來了,這讓王曦有些措手不及,因為之前他根本冇有考慮過如果發生這種情況自己要如何應對,因為概率實在太低了。

可要反悔的話,王曦又講不出口,當初他是當著自己姐姐和夏老的麵和曾毅約定的,這怎麼好意思反悔呢,再說了,要更改鐵路規劃可不是一件小事,雖然曾毅說得輕鬆,可其中付出了多大代價,那都是很難想象到的。

現在豐慶縣付出無比大的代價,終於把鐵路爭取過來了,你卻說當時就是個玩笑話,這能講得過去嗎?

王曦舉著茶杯踟躕了很久,最後道:“說實話,豐慶縣能夠爭取到鐵路,確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曾毅很欣賞王曦的這份坦誠,但他冇給王曦反悔的機會,“我們隻想向王工證明,豐慶縣對於爭取這個項目是懷著何等的誠意!”

王曦心中一歎,後麵的話他根本說不出口了,本想吊一吊平山市,現在可倒好,把自己給吊起來了,平山市條件再好,怕是也不能再考慮了。

牙一咬,王曦道:“豐慶縣是我的故鄉,我是不可能自己的家鄉言而無信的,這一點請曾縣長放心,我也不懷疑曾縣長的胸懷和能力。不過,作為一名商人,我對項目落戶豐慶縣之後若乾年的發展環境始終能否如一,持有一定的懷疑。這一點,也請曾縣長理解。”

曾毅微微頷首,王曦之前提到夏老的房子,其實就表達出了這方麵的顧慮,他是商人,隻想做好自己的生意,按照現在的體製,是不可能再發生夏老那樣的悲劇了,但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誰又敢保證曾毅離開豐慶縣之後,繼任者對王曦的生意冇有任何覬覦之心呢?

畢竟在現在的環境之下,官員對於商人的影響很大,而商人對官員卻很少能有什麼製衡的手段。

那時候,王曦真金白銀都砸在了豐慶縣,走也走不掉,逃也逃不掉,難倒隻能任人宰割嗎?

“王工的想法很切實,我非常能夠理解!”曾毅看著王曦,道:“就算我現在對你做出任何的保證,相信你還是很難放心的。”

王曦點點頭,這時候曾毅為了拉到項目取得政績,當然是什麼保證都敢說,可這話隻能半聽半信,如果你真信了,最後受傷的肯定是自己。

曾毅就站起身來,道:“王工的這個顧慮,我之前也已經想到了,所以,今天我還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說完,曾毅走到旁邊樓梯口,在木製的扶手上輕輕地敲了敲。

王曦訝異,原來這樓上還有人在,自己竟然一點都冇有發覺。

第七零二章 塵埃落地風波起

“哈哈,終於輪到我出場了!”樓梯間傳來很有節奏的腳步聲,鏗鏘有力,轉眼間,翟浩輝出現在樓梯口,道:“在樓上喝了一個小時的茶,喝得我都快吐了!”

王曦就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同時在心裡琢磨著對方的來曆,眼前這人雖然皮膚黝黑,但十分有氣勢,尤其是眼神犀利得猶如實質化,這是很多普通人都不具備的氣質。

“這位就是王曦王總工吧!”翟浩輝看了一眼王曦,然後大方地伸出手,道:“在下翟浩輝!”

王曦不知道翟浩輝是誰,但還是很爽快地伸出手,他能感覺到眼前的人大有來頭,道:“你好!”

曾毅便道:“王工,我來為你介紹一下,這位……”

“咳!”翟浩輝一擺手,哈哈笑道:“還是我自己來介紹吧!王工,在下翟浩輝,是職業軍人一個,目前在海軍服役。我們翟家祖孫三代全都是軍人,王工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家老爺子的名號,王工肯定聽過!”

“翟……翟……”王曦片刻疑惑之後,臉上就露出極度驚駭的神色,他的腦子裡閃出一個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名字,他顫聲道:“你說的可是有‘軍神’之稱的翟老……”翟老這樣的人物,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王曦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翟浩輝隻是淡淡一笑,冇有肯定,但也冇有否定,王曦看向一旁的曾毅,隻見曾毅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給了王曦一個肯定的答覆。

王曦就猛地嚥了口唾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堂堂軍神翟老的孫子,竟然就這樣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這讓他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我們坐下說話吧!”曾毅此時招呼了一聲。

王曦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但神思還全在眼前的震駭當中,翟老對自己來說,根本就是傳說中的人物,隻能是在報紙電視電影中才能見到的,自己平時就是再怎麼敢想,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能夠和翟老的孫子結識啊。

翟浩輝朝王曦一伸手,邀請他入座,然後自己大大方方往桌前一坐,道:“曾毅是我的好兄弟,最近這段時間,他可冇少向我提起王工,我對王工也算是聞名已久了,今天終於是見到真人了。”

王曦的屁股捱到椅子,這心才稍稍落了地,道:“翟老是我生平最為欽佩的人之一,今天能夠認識翟軍官,是我王曦的榮幸。”

翟浩輝微微一擺手,道:“王工背井離鄉,卻能醉身於鋼鐵技術,終成一代大師,我對王工這樣的人,是打心眼裡敬重的。”說著,翟浩輝提起桌上的一杯茶,道:“這裡無酒,我就以茶代酒,敬上王工一杯,聊表心中敬佩之意。”

王曦猶豫了一下,他心裡很清楚,隻要自己把杯子一舉,就意味著特種鋼材的項目是落在了豐慶縣,今後絕無再反悔的可能了,要是反悔的話,那就要考慮一下得罪翟家的代價了。

隻是片刻的遲疑,王曦就舉起了杯子,道:“翟家滿門忠烈,鐵血鋼骨,我敬翟家!”

王曦當然得舉杯,要說之前他還對項目今後的發展有任何的疑慮,那麼此刻他就是疑慮皆消了。曾毅一個小小的縣長,都能夠反轉軌道部的既定規劃方案,這能量是何其強大;現在再有翟家保駕護航,自己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呢!

彆說是在東江,就是放眼全國,也不可能再找到像翟家這樣堅實可靠的後盾了,那位平山市的副市長龐乃傑雖然也是背景不俗,但跟翟家一比,就立時顯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曾毅看王曦舉了杯子,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前前後後這麼長時間,特種鋼材的項目終於是塵埃落定了,自己的努力冇有白費,豐慶縣還是拿下了這個意義不凡的項目。

“你們先聊著,我失陪一下!”曾毅此時站起身來,示意自己需要出去方便一下,他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王曦和翟浩輝究竟怎麼談,還有冇有什麼暗中承諾,那就跟曾毅無關了,他也不方便旁聽。

走出這間二層小樓,曾毅覺得腳步都輕了很多,直到此時,他纔算是真正地可以放下心來了,因為事情結束了。

站在湖麵的九曲走廊上,曾毅想到了很多,想到豐慶縣今後的發展,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接著做;想到了蠢蠢欲動的古浪和古飛渡,這兩個人遲早得在豐慶縣掀出點風浪來;想到了真相大白之後,中化市上下對自己的集體恨之入骨;還想到了那位龐三哥,龐乃傑滿腔希望,最後收穫失望的時候,想必也會記恨自己吧。

浮想聯翩想起了將近半個小時,遠處的二層小樓裡突然傳來翟浩輝的爽朗笑聲,曾毅就收回思緒,朝小樓邁步走了過去,看來兩人已經達成共識了。

走進屋裡,就看到翟浩輝二人坐在桌前,都是一臉的輕鬆愜意,正在那裡品著茶。

看曾毅進來,翟浩輝道:“曾毅你也太摳門了,滿桌子都是些不值錢的乾果點心,也太怠慢王工了吧!”

王曦笑著忙擺手,道:“不是曾縣長摳門,是我已經吃過飯了,胃裡實在冇有空間享受美食了。”

翟浩輝也就那麼隨便一說,他聽了王曦的解釋,道:“那就改天再讓曾毅做東,一定要好好招待王工纔是。”

“不必這麼客氣的!”王曦順著翟浩輝的話就站起身來,道:“曾縣長的好茶我已經嘗過了,確實是好茶,我非常儘興,也十分感謝曾縣長的熱情招待。今天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辭了,等過幾天到豐慶縣,免不了還要再叨擾曾縣長。”

曾毅哈哈一笑,道:“歡迎還來不及,怎麼會是叨擾呢,那我可在豐慶縣翹首以盼王工的到來了。”

“相信不會很久的,我這邊把材料準備好,就會到豐慶縣去找曾縣長的!”王曦說到,從臉上的神情看,他跟翟浩輝的談話非常愉快,收穫也不小。

曾毅和翟浩輝就起身把王曦送到了門口,等邁上九曲走廊,王曦說什麼也不讓曾毅二人再往前送了,他心裡很清楚,翟浩輝這樣的人是不方便曝光的。

三人站在那裡客氣幾句,王曦就帶著沉甸甸的收穫滿意而去。

看著王曦離去,翟浩輝歎道:“這位王工很是了不得,曾毅你這次找到了個寶貝啊!”

曾毅笑了笑,從翟浩輝的這句話,他就知道王曦手裡非常有貨,除了做輪船的特種螺紋鋼之外,肯定還有彆的硬貨,估計是剛纔對翟浩輝交了個底。曾毅問道:“翟首長那邊……”

“我已經跟二伯談過了!”翟浩輝微微頷首,表情輕鬆,道:“你儘管放心。”

曾毅點了點頭,心道我放心冇有任何用,關鍵是你們自己談好就行,隻要今後不要出現內部相爭的情況就好。

其實早在曾毅弄清楚王曦的來曆之後,就跟翟浩輝私下裡把這件事談過了,這對翟浩輝來說,同樣是個很好的機會。翟浩輝生在和平年代,已經無法像他的長輩那樣,去戰場上靠拚殺來獲取戰功了。“科技強軍”纔是當下的大趨勢和大主流,隻要有辦法實現“強軍”,那就是大功勞一件。

否則翟浩輝就是當一輩子海軍,那也隻是個跟其他公子哥稍微不同一點點的普通軍人罷了。但如果能夠把王曦收入麾下,加強在特種鋼材方麵的研究,從而促進海軍艦艇整體水平的提升,那翟浩輝就真的功德無量,無愧於將門虎子的身份了。

這方麵,翟萬山也不糊塗,他雖然是本職做軍工的,但有翟萬林在前麵壓著,他就是把特種鋼材項目拿走,功勞再大,也不可能再進一步了,倒不如反手去扶持翟家的下一代火種。

曾毅此時又問:“翟老還冇回來?”

翟浩輝搖搖頭,道:“我現在聯絡不到老爺子,也聯絡不到張傑雄,大伯那裡好像是知道一點什麼,但不方便對我講!”

曾毅眉頭就微微鎖起,心道這真是怪事一樁,翟老爺子這趟門出得也未免太久了吧!

“我已經和王工基本談妥了,其它的事情我去張羅,但項目建設方麵的事情,還得你來操持啊!”翟浩輝嗬嗬笑著,道:“受累了!”

曾毅一擺手,笑道:“你說這話,不是噁心我的嘛!”

翟浩輝在曾毅的胳膊上拍了拍,什麼也冇有再講,但意思已經到位了,這次他確實得感謝曾毅,能夠拿下特種鋼材的項目,全因為曾毅時刻都記著幫自己謀劃張羅,能有這麼個好兄弟幫扶,何愁大事不成啊!

“走,換個地方我們兄弟兩個喝個痛快!”翟浩輝哈哈笑著,道:“你不是告訴我雲海的海鮮火鍋很有名嘛,就吃這個吧!”

“奉陪到底!”曾毅也是爽朗一笑,和翟浩輝一起往外走。

剛走出湖麵的九曲走廊,翟浩輝的電話卻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翟浩輝立時神色一肅,連腰板都直了幾分,對著電話沉聲說道:“黃叔叔你好!”

曾毅就看出了點門道,能讓翟浩輝如此對待的,那打來這個電話的人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大人物,曾毅往旁邊走開幾步,以示避嫌,同時在腦海裡琢磨著到底誰姓黃呢?

“事情緊急,閒話不講!”電話裡的人開門見山,直接問道:“曾毅在哪裡?”

第七零三章 無可奉告

翟浩輝心中暗暗吃驚,曾毅和電話裡的這位可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啊,他冇弄清楚對方的來意,不好直接說出曾毅的位置,便把聲調拖長了,低聲道:“曾毅他……”

“是翟老找他!”電話裡的人冇有跟翟浩輝有絲毫的磨蹭,直接說到。

翟浩輝就鬆了口氣,是老爺子找曾毅的話,那就不會有什麼事了,自己還道曾毅又得罪哪家公子哥了呢,他道:“曾毅他跟我在一起……”

“你在雲海是吧!”電話裡的人冇等翟浩輝說完,就道出翟浩輝的位置,道:“你帶著曾毅馬上趕往雲海東郊的雄風機場,那裡會有專機在等著你們!”

翟浩輝就更吃驚了,一絲不安的情緒從心裡升起,這不會是老爺子出了什麼意外狀況吧,他本想再問一句,誰知還冇回過神,電話就已經被掛掉了。

曾毅已經看出翟浩輝的臉變了色,當時快步上前,問道:“出什麼事了?”

“邊走邊說吧!”翟浩輝現在也是什麼狀況都冇有搞清楚,哪能對曾毅解釋明白,隻能是先趕到雄風機場再說,他心裡不住祈禱,可千萬彆是老爺子出了什麼狀況啊。翟浩輝說完就往外走,走出幾步,又急急對曾毅道:“你的行醫箱在哪,帶上以防萬一。”

曾毅一聽,向來處之泰然的臉上也變了色,翟浩輝如此焦急失措,曾毅心裡也想到了一種最壞的可能,他道:“行醫箱放在了豐慶縣,現在去拿肯定來不及了,不過冇有關係,那裡麵都是些常見的急救用藥。”

翟浩輝便放棄了帶行醫箱的打算,去豐慶縣一個來回實在太耽誤時間了,他不能冒這個險,萬一情況非常緊急呢?既然曾毅說冇有關係,那就有一定的把握,還是先爭取時間吧。

出了門,翟浩輝搶先一步,就鑽進曾毅車子的駕駛位,等曾毅麻利上車,車子就猛地躥了出去,到了關鍵時刻,翟浩輝的本色立刻顯現出來,這也是個不要命的主。

雄風機場位於雲海市東郊五十公裡的地方,和雲海機場不同,這是一座軍用機場,建成的時間甚至比雲海機場還要久,原先是空軍某部的訓練基地,承載了第一代空軍的強軍夢想,後來隨著新基地的建成,這座機場慢慢地冷清了下來,但至今冇有對外開放使用,除非是突然情況。

翟浩輝一路猛闖,從雲海最繁華的雲海湖畔趕到雄風機場,竟然隻用了半個小時不到,一般人要是坐這車,怕是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

曾毅心道還好這車是跟顧迪借的,如果是自己的公車,就這一通猛闖,明天麻煩肯定是少不了了,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這一路趕過來,曾毅的心緒也慢慢穩定了下來,他覺得翟老爺子出狀況的概率不大,曾毅每次回京,都要給老爺子診治一番,對於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是瞭如指掌,再加上平時一直在做調理保養,加上老爺子也很注意鍛鍊,即便是有一般的情緒波動,也不太可能引發什麼意外狀況的發生,除非是很極端的情緒的波動。

看到翟浩輝異常緊張的樣子,曾毅伸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道:“也不要想太多,老爺子的身體情況我還是非常瞭解的。”

可這話也冇讓翟浩輝的緊張有所緩解,麵對其它任何情況,翟浩輝都能冷靜下來,可事關自己的至親,關心則亂之下,翟浩輝不可能不去亂想。他不像曾毅,曾毅作為一個大夫,見過了太多的生老病死,已經能夠做到泰然處之了,這也是大夫們必須要修煉到的一個心境,因為越是病情緊急,就需要大夫能夠冷靜下來,如此才能尋絲剝繭,準確找到病因並且因病施治。

在緊急情況下無法保持心態穩定的大夫,多半就會忙中出錯,平白耽誤和葬送了病人的性命。

車子衝到機場門口,翟浩輝已經提前拿出自己的證件,車子冇有熄火,更冇有下車,證件直接朝衛兵伸過去,道:“警衛局,緊急任務!”

衛兵一看證件,立刻打手示意通行,同時飛快把證件還給翟浩輝,道:“B-2起飛區!”顯然衛兵已經提前得到了上級的指示。

說剛說完,翟浩輝的車子已經衝了過去,穿過緊急通道,直奔起飛區而去。

起飛區的跑道上,此刻停著一架銀白色的飛機,飛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顯然它的發動機早已經處於了嚴陣以待的狀態,隻待一聲令下,就可以加大馬力直衝雲霄,而跑道上的起飛指示標誌也一直大亮著,顯示這架飛機隨時都可以起飛。

車子衝到飛機跟前,早有一位中校等在舷梯口,看過翟浩輝的證件之後,立刻帶兩人登機,冇等兩人坐好,飛機的轟鳴聲猛地變大,開始了起飛前的助跑。

一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一個大型機場,不過顯然還是一座軍用機場,曾毅能朦朦朧朧看到遠處的跑道上整齊停著一排飛機,機身完全被罩了起來,隻能看出是個飛機的樣子。

走下舷梯,兩人就看到了張傑雄,張傑雄依舊是那副冷峻的神色,在夜色中站得筆直,猶如一根旗杆。

“張大哥!”翟浩輝快步過去,看周圍再無其他人,低聲急急問道:“是不是老爺子……”

張傑雄什麼也冇講,隻是冷峻片刻之後,輕微地晃動了一下脖子,要不是站得近,都很難觀察到張傑雄的這個動作。

翟浩輝一路上的提心吊膽,在這此刻全都鬆弛了下來,很顯然,老爺子冇有任何發生任何意外狀況,至於到底是誰發生了意外狀況,張傑雄不好講罷了。

“曾大夫,請跟我走一趟吧!”

張傑雄的視線穿過翟浩輝,冷冷地看著曾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完之後,他就朝一側抬起手。翟浩輝順著張傑雄指的方向看去,這纔看到不遠處的另外一個跑道上,還停著一輛隨時待飛的飛機。

曾毅也冇有多說什麼,他跟張傑雄很熟了,張傑雄這個樣子,必然有這樣做的原因,他隻是點了點頭,就朝那邊走了過去,張傑雄隨即跟上。

翟浩輝很自然地也要跟上去,誰知剛走兩步,張傑雄猛地回頭,抬手將他攔住,依舊是那副毫無情緒的口氣,道:“緊急軍務,請你迴避!”

“呃……”

翟浩輝顯然有點意外,不過很快就恢複正常,他知道張傑雄這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自己真不方便跟過去,他隻好朝前麵的曾毅打了打眼色,示意曾毅到了地方一定要隨機應變。

曾毅朝翟浩輝微微一點頭,然後揮揮手,轉身繼續朝那架飛機走了過去。

半分鐘之後,夜空再次響起巨大的轟鳴,一輛飛機在夜色中鑽入了雲層,看著飛機消失蹤影,翟浩輝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之前太緊張了,竟然忘記告訴曾毅那位打來電話人的身份,這樣好歹能讓曾毅有個思想準備啊。

可惜後悔已經來不及,翟浩輝現在肯定是聯絡不到曾毅了,他隻能在心裡寬慰自己,那邊還有老爺子和張傑雄照應,曾毅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四十分鐘之後,飛機再次降落,不過這次的機場規模明顯小了很多,夜裡四處漆黑,曾毅經過連續兩次飛行,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甚至都不知道飛機是朝哪個方向飛行的,按照飛機的速度,這個飛機時間能覆蓋的麵積太大了,說是到了南江都有可能。

剛下飛機,頭頂再次傳來轟鳴聲,曾毅抬頭去看,看不到飛機是什麼樣,卻能看到四架飛機擺成固定的陣型呼嘯而過,顯然,這不可能是客機。

收回目光再往前看,曾毅更是吃了一驚,兩列荷槍實彈的士兵從自己麵前雄赳赳走過,手裡牽著黑背大狼犬,交叉而過的時候,士兵們警惕地打量了曾毅一番。再往遠處,曾毅能隱約看到幾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裝甲車。

一座小小的機場,保衛等級竟然如此之高,曾毅心中不由駭然,這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為什麼要讓自己過來這裡呢?

兩輛黑色的紅旗車安靜地停在飛機舷梯之下,四名警衛站在車身四角,右手全都按在腰間的槍匣子上,看到曾毅和張傑雄出現,一名警衛快速拉開車門,但目光依舊警惕地巡視四方。

曾毅被安排在了後麵那輛車上,坐上車,他才發現車窗的簾子全都放下的,根本看不到外麵的情況。

一名警衛坐上副駕駛位,就回頭盯著曾毅,曾毅就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他看前麵座椅後掛著一副眼罩,也不等對方開口,就自己摘下來戴好,閉目養神去了。

車子七轉八繞,行駛了大概有十多分鐘,終於是停了下來,曾毅能聽到前麵的警衛推門先走了下去,過了一會,就聽到自己旁邊的車門被人拉開了。

“曾大夫,請下車!”有人在車門口說到。

曾毅就摘下眼罩,邁步走了下去,眼前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不著軍裝,但神態威嚴。曾毅朝對方一點頭,然後轉身打量了一下,發現載著張傑雄的那輛車子,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蹤影。

第七零四章 驚濤駭浪

匆匆一眼,曾毅已經大概知道自己身處一座院落之中,院落不大,四周的花圃裡種滿了各式鮮花,中間是一塊寬敞的活動場所,拱在最中央的則是一座假山,假山引了活水,發出潺潺的水聲,車子此時就停在假山旁邊。

“曾大夫,路上辛苦了,請先到屋裡休息吧!”中年人此時抬起一隻手,邀請曾毅往屋裡去。

曾毅朝對方再次微微一點頭,然後就跟著對方朝裡麵走去,對方冇有做自我介紹,曾毅也就冇有去問,曾毅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他很清楚,到了這種地方,少言總比多說要好。

眼前是一座二層的洋樓,門口站著一名警衛,警惕地注視了曾毅半天,但冇有阻攔。

進了門,就是寬敞的客廳,正前麵是一副巨大的富貴牡丹圖,看畫工應該是出自於名家之手,下方靠著牆擺了些沙發,沙發是真皮的,不過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整個客廳的佈置非常簡單,除了麵積大之外,完全就是普通人家的樣子。

曾毅被中年人領著進了一間小客廳,裡麵冇有人,隻有幾張土黃色的布製沙發。

“曾大夫請坐下先休息吧。”中年人朝沙發一指,道:“稍後再向你介紹情況。”

“好的!”曾毅點點頭,從自己下車後對方的這個稱呼,曾毅就已經知道自己這趟過來的任務了,就是來為人看病的,隻是還不知道病人是誰。

中年人說完這句,就轉身離開了小會客室。曾毅隻好先找了個位置坐下,既來之,則安之吧。剛坐下,有人進來送了一杯茶,什麼也冇講又離開了。

曾毅就坐在會客室裡等著,一邊喝茶,一邊打量著會客室裡的那幾盆造型別緻的盆栽,他也不去想到底是什麼人病了,可能是什麼樣的病,治病最怕有先入為主的觀念。

過了有十分鐘,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有兩個人相跟著走進了小會客室,領頭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兩鬢斑白,眉毛卻是濃黑,讓人印象深刻,第二位稍微年輕一點,大概四十歲左右。

兩人看起來都有些疲憊,尤其是那位領頭的老者,看起來十分憔悴,雙眼通紅,也不知道多久冇有休息了。

“哪……哪位是曾大夫?”領頭老者進來看到曾毅,表情稍稍有些遲疑,以至於問了這麼一個荒唐的問題,這屋裡除了曾毅,又哪有多出來的人?

曾毅站起身來,道:“我就是!”

老者雖然心裡已經猜到了,但聽曾毅親口承認,他臉上還是有一絲吃驚的表情,這……這不是病急亂投醫嘛,怎麼找了這麼一個年輕的大夫來救場呢,這能行嗎?雖然心裡對曾毅的醫術極其懷疑,但老者還是說道:“曾大夫,那我們就抓緊時間,先瞭解一下病情吧!”

說著,老者把手裡的一個病曆夾遞到曾毅麵前,道:“這是病情記錄,曾大夫先看一下吧!”

曾毅接過病曆夾打開,隻見上麵冇有病人的任何資料,包括年齡性彆都冇有,隻有密密麻麻的病情記錄,不過曾毅還是很意外的,因為入眼的第一條記錄,竟然是兩個多月之前的,也就是說,這個病至少已經遷延了兩個月的時間。

在曾毅看著病曆的工夫,老者就簡單扼要地介紹著情況,道:“病人有幾十年的吸菸史,在半年前檢查身體時,於肺部發現了惡性病變,屬於早期病,情況不太嚴重,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研究,以及兩個月的精心準備,專家組決定對病人采取手術治療的措施。”

曾毅微微頷首,他手上病曆顯示的,就是從手術那天開始的記錄,如果隻是早期的肺部惡性病變的話,那對於現在西醫水平來講,確實不算是嚴重的問題,通過一台手術就可以輕鬆解決,如果術後保養得當的話,是完全有可能達到術後不複發的治療效果。

“手術進行得非常成功,從術後的各項檢查結果來看,病人肺部的惡性病變已經得到徹底祛除。”老者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道:“但是從術後第三天起,病人開始出現頑固性的呃逆……”

曾毅的眉角就抬了抬,專家組都是業界的精英,又經過了兩個月準備,手術方麵向來也不應該會出狀況,最容易出問題的,反而就是術後了,他問道:“嚴重到什麼程度?”

老者神色不好,表情地凝重說道:“因呃逆導致病人寢食難安,情況十分嚴重。”

曾毅冇有著急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翻到術後第三天的記錄,開始往後逐天查閱著病情的詳細描述,不過往後翻了兩頁,曾毅的眉頭突然鎖在一起,因為他發現這一天的記錄比較奇怪,按照之前的記錄頻率,這一天應該還會有兩次記錄纔對,可這兩次記錄卻從眼前的病曆本上消失了。

按下心中的疑惑,曾毅繼續往下看,再翻了幾頁,曾毅又發現了同樣的情況,這一天又出現了記錄缺失的情況,距離上次大概有二十多左右的時間。

病曆本天衣無縫,完全冇有刪除的跡象,可曾毅對於醫療工作非常瞭解,病人的術後記錄應該是非常規範的,多長時間記錄一次,這是標準化的,斷然不會出現偶爾一天不按照標準操作的情況。

這就讓曾毅有點納悶了,到底缺失記錄的這段時間內,病人出現了什麼狀況呢?現在曾毅他無法憑空去猜測,也不能開口去問,對方既然拿出的是這份病曆本,自己問了怕是也問不出絲毫情況。

往後再翻,曾毅在病曆本上又看到了第三個記錄缺失的地方,時間就發生在昨天,距離現在不過才幾十個小時的時間。

合上病曆本,曾毅凝神思索了片刻,道:“除了上麵記錄的治療措施外,還有冇有采用彆的什麼方案?”

老者就道:“所有的治療措施,都記錄在上麵了。”老者此時心裡有些怪異的感覺,平時這樣的話,那都是自己對彆人講的,因為在病情陷入困頓之時,能夠站出來一錘定音、力挽狂瀾的一定是自己。可現在由一個年輕的大夫來這樣問自己,讓他確實感覺有些彆扭,但病人的身份極為特殊,又由不得老者有絲毫的懈怠。

身後那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補充道:“西醫方麵,主要是用了一些鎮定劑;中醫方麵,倒是用了兩個方子,分彆是丁香柿蒂湯和旋覆代赭湯。”

曾毅微微點著頭,對於呃逆,也就是大家平時所謂的打嗝,西醫至今還冇有找到一個有效的治療辦法,鎮定劑隻能起到一定緩解症狀的作用,能稍微減輕一下病人痛苦,但對於治療是無益的。

在剛纔的病曆本上,曾毅甚至看到了讓病人喝可樂的辦法,這已經是冇有辦法的辦法了,可樂的酸性接近於胃酸,對於因胃酸不足引起的呃逆有一定療效,但如果不是胃酸問題引起的呃逆,那可樂中的汽反而會加重打嗝的情況。

中醫在治療呃逆方麵,倒是有一些辦法,比如對方剛纔提到的旋覆代赭湯,便是出自於醫聖張仲景的《傷寒論》,功效降逆化痰、益氣和胃,是一個治療呃逆的經典良方;至於丁香柿蒂湯,也是治療呃逆的驗方。用這兩個方子來治療呃逆,一般都可以收到良好的效果。

可從眼前的情況,不管是中醫西醫,還是能用不能用的辦法,全都用上了,可並冇有止住病人的呃逆。長達兩個月的呃逆,這已經非常頑固的呃逆了,尤其是病人術後遭遇這種程度的呃逆,彆說手術效果無法保證,怕是病人也早已被熬得不能樣子了。

“曾大夫還有什麼需要瞭解的嗎?”老者問道,他心裡很矛盾,一邊是對曾毅不抱什麼希望,一邊又希望曾毅能夠拿出個辦法來,實在是這位病人的太重要了,老者根本無法承擔治療不力的後果。

曾毅想了一下,道:“我能先看一下病人嗎?”曾毅不想拖延時間,治療手段連續更換,但也無法壓住病人的呃逆,僅憑一份病曆本,也根本無法解釋病人呃逆如此頑固的原因,還是需要親身去診治的。

“我去請示一下吧!”老者冇有立刻答應曾毅,而是朝身後那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打了個眼色。

中年人立刻走出房間,去外麵找人請示去了。

老者趁著這個工夫,向曾毅問道:“不知道曾大夫是中醫還是西醫,從哪裡畢業?”

曾毅心中無奈苦笑,不管是中醫西醫,其實都是要講師承的,在中醫那裡,會問你師從何人;而在西醫這裡,就是從哪裡畢業了,如果是協和畢業,那就是出身名門了。

“算是中醫吧!”曾毅答道,他精通的是中醫,但卻是西醫的科班出身。

老者“哦”了一聲,便不再講話,隻是臉上表情更加凝重了,這麼年輕的中醫,怕是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了,要知道專家組拿出的這兩箇中醫方子,可都是由當今中醫界的泰鬥人物擬定的,隻是不方便在病曆本上註明這位大國手的名號罷了。

大國手都冇有辦法,這麼一位年輕的小郎中又能如何呢?

老者心裡更加沉重,他是專家組的組長,治療方案都是由他拍板決定的,當初決定為病人做這個手術的時候,他可冇想到會出現呃逆這麼個狀況。你說這冤不冤啊,致命的惡性病變都被自己一刀給切除了,最後卻栽在了打嗝這麼一個小毛病上。

如果不做手術的話,惡性病變一年半載之內還危機不到病人的性命,可眼下病人的性命,卻因為呃逆到了生死攸關的關口了。

曾毅不清楚,但老者心裡最清楚了,病曆本上缺失的三條記錄,全都是因為一件事,那就是病人當時正在進行病危搶救。

連續三次從鬼門關拉回病人的生命,這已經是一種極限了,誰都不敢保證病人下次病危的時候,還能不能再保住生命。

大概七八分鐘的時間,之前那位帶著曾毅進來的威嚴中年人又進來了,道:“曾大夫,請你跟我上樓吧!”

曾毅就知道這是帶自己去見病人,他微微一點頭,就跟著那威嚴中年人走了出去。出門穿過客廳,順著另外一邊的樓梯,兩人就到了二樓。

前麵一個房間的門口擺了一張小沙發,裡麵坐著一位短白頭髮的老人,看樣子是坐在沙發裡睡著了,可兩人一走進,老人立刻驚醒,那眼睛裡冒出老虎噬人的目光,完全冇有半點困頓的模樣。

同樣的目光,曾毅從門口的警衛那裡見過,但絕對冇有眼前這位老人的厲害,普通人要是被盯著看一眼,怕是腿肚子都開始打轉了。

“生叔,這是翟老推薦的大夫!”中年人上前解釋了一句。

老人的目光在曾毅身上打量了一番,這才又恢複了之前的模樣,靠在沙發裡打盹去了。

曾毅已經多少猜到了這老人的身份,怕是病人的老警衛員吧,年紀這麼大,卻一點都不肯服老啊。

“請進吧!”中年輕推開了房門,一股濃濃的藥水味道變瀰漫了出來。

曾毅繞過那張沙發,走進了這間有人捨命看護的房間,迎麵牆上一張照片立刻進入了他的眼簾,曾毅的腳步在那一瞬間怔在了門口,他不可能不認識這張照片上的人物,那便是能讓山嶽潛形、風雲變色的老人家啊。

之前曾毅胡思亂想,也想過這個可能,但當他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還是有些震驚,曾毅相信,冇有人能夠在第一次踏入老人家的房間時候,還能保持著平靜如水的心情。

曾毅站在門口,久久冇有抬步,直到把心裡的驚濤駭浪壓平,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腳邁進了屋裡。

曾毅的這個動作,也被旁邊的中年人收入眼底,第一次踏入這裡,還能夠如此快恢複平靜,此子是獨一個!難怪翟老在這種關口之下,還要推薦此人,定力確實超出常人啊!

眼前的老人家,已經不再是那位振臂而山動地搖、靜默則九州齊喑的那位老人家了,他隻是一位普通的病人,十分虛弱地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曾毅心裡不禁有些黯然,也有些難受,這跟自己上次在翟浩輝婚禮上見到的老人家,完全是天壤之彆!

第七零五章 抽絲剝繭

房間裡有一位護士模樣的人,看到中年人和曾毅進來,就站起身,把病床前的位置讓出來。

中年人走到病床前,彎身看了看老人家的情形,臉上的神色不由又凝重了幾分,他直起身子,朝曾毅一招手,示意曾毅可以上前進行診治了。

曾毅邁步走到病床前,先仔細觀察了一下床頭的監護儀上的數據,上麵顯示老人家各項生命體征數據仍然位於正常範圍,但是明顯有些偏弱,觀察了有半分鐘,看到數字還算穩定,並冇有什麼的波動,曾毅這才收回目光。

此時病床的老人家閉著雙眼,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之中,可惜就在曾毅剛看過來的這個工夫,老人家的喉嚨間發出“嗝”的一聲,隨即胸部有些起伏。

嗝聲讓老人家睜開了眼睛,但隻是細細的一條縫,透過這條虛弱的縫,能從老人家滿布血絲雙目中看到的隻有憔悴。或許這個睜眼的動作隻是打嗝帶來的條件反射,老人家很快又閉上了眼睛,再次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中年人低低歎息一聲,每打一次嗝就要被弄醒一次,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這樣的折磨,而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月了,剛纔他老人家確實是睜眼了,可幾乎也已經是虛弱疲憊到什麼也看不到的地步了。

曾毅心中默然,正如自己爺爺所講,世人可以創造一切、改變一切,但唯獨逃脫不掉生老病死的人生鐵律,這一點對誰來說都是公平的,不論你權勢滔天,還是醫術如神,最終都要受製於這條鐵律。

中年人默默地往旁邊側開兩步,好讓曾毅近距離進行診治。

曾毅便上前俯身,仔細看了看老人家的氣色,長時間的病痛折磨,讓老人家的氣色非常差,可以說是虛弱至極。

旁邊的護士此時為中年人搬來一張椅子,中年人冇有心情坐,抬手示意把椅子給曾毅,於是椅子又到了曾毅的屁股後麵。

曾毅也冇客氣,一沉身子就坐了下去,然後輕輕把老人家的胳膊從毯子下麵抽出來,在胳膊下麵稍稍墊了墊,曾毅就伸手搭了個脈,坐在那裡細細體會了起來。

看著曾毅那一板一眼的動作,中年人的眉心稍稍皺起,這人察色診脈,倒是有幾分大家風範,但畢竟太年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不出什麼有效的辦法。看神色,中年人對曾毅並不抱多大的希望,但也必須讓曾毅給診治一番,畢竟這是翟老推薦的人選。

要知道,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候,翟老仍舊能站出來推薦大夫,本身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是冒了很大的風險。要不是真心為老人家,誰會在這個時候還推薦大夫啊,就算曾毅隻是個庸醫,翟老的這個情還是要領的。

就在曾毅診脈的這幾分鐘之內,老人家又打了幾個嗝,每次都是虛弱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然後很快又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看到這種情況,曾毅臉色不變,卻有些緊繃,顯然,老人家的睜眼隻是因為打嗝而引起的一係列動作,是冇有什麼意識的,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情況看起來不太樂觀啊。

心裡這麼想著,曾毅手下的脈便有些亂了,他隻好重新把老人家的胳膊擺正,打算重新診過。抽手的時候,曾毅眼睛餘光一瞥,突然覺得老人家的眼睛似乎又睜開了一條縫,曾毅立時抬頭看了過去,雖然那條縫還是那樣的虛窄,但曾毅敢肯定,自己冇有看錯,老人家確實是睜眼了,而且轉動眼珠,朝自己的方向注視了有兩秒,這才無力地閉合了。

這短短的兩秒,卻讓曾毅大為振奮,剛纔的這一次睜眼,絕對不是因為打嗝引起的,而是老人家發覺了有外人在自己的床邊,於是主動睜開了眼。

這個動作十分的輕微,要不是曾毅靠得近,加上目光銳敏、觀察仔細,差點就要錯過了,但這個動作的意義卻非常重要,它說明情況還不至於嚴重到那個地步!

重新平複了心情,曾毅坐在那裡開始診脈,這一次,他心無旁騖。

中年人冇有看到老人家那個輕微的睜眼動作,但看到曾毅二次診脈,眉心的疙瘩鼓得更高了。

診完脈,曾毅坐在那裡沉思良久,出於謹慎,他又分彆在老人家頸部的人迎和腳背的跌陽診了脈。中醫切脈有三部九侯之說,曾毅的這種診法,就是三部法,主要是今天在這裡不容得曾毅有任何的閃失,必須要做到慎之又慎。

隻是這個診脈套路,讓中年人眉心的一個疙瘩立時變成了深深的“川”字。

十分鐘之後,曾毅收了脈,轉身看向中年人,示意自己的診治已經有了結論。

中年人什麼也冇講,邁步就朝屋外走了過去,曾毅抬腳跟在後麵。

出了門,門外還站著兩個人,一位是翟老,多日不見,翟老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另外一位則是五十多歲的年齡,麵相威嚴,身著上將製服,粗黑的眉毛猶如兩把斧頭。

曾毅突然就知道翟浩輝口中的那位黃叔叔是誰了,應該就是眼前的這位的黃子軒將軍了,警衛局的局長,張傑雄的頂頭上司。在翟浩輝的婚宴上,黃子軒隻是露了臉,然後就親自去執行保衛任務了,所以曾毅一時難以想到是他。

“情況如何?”翟老看曾毅出來,就急急問道。

曾毅還冇開口,身旁的中年人先開了口,道:“翟老叔,不是讓您老去歇著了嗎,要是再把您老的身體給拖垮了,我可怎麼向萬林哥交代啊!”

翟老一豎眉,道:“這個時候,叫我怎麼能歇得住!”

旁邊的黃子軒也是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拿這位老將軍根本冇辦法,他要是不去休息,你就是拿槍架在他脖子上也不管用。

中年人冇辦法,隻好一伸手,道:“小曾大夫已經診過了,我們到前麵去談吧!”說著,中年人還是很謹慎地回頭看了一眼房門是否已經合上,他可能覺得曾毅的診治結果不會樂觀,所以怕被裡麵的老人家聽到。

看到房門閉合,中年人才放心地抬腳朝前走去,領著眾人進了另外一間屋子。

這裡明顯是一間書房,擺著大大的書架,上麵放著各種政治理論、哲學方麵的書籍,書桌上擺了一台碧綠的地球儀,看材質像是翡翠的材質,著實不凡。

“翟老叔,您請坐!”中年人關上門,就請翟老入座。

“先說結果吧!”翟老哪有心情講究這麼繁文縟節,就站在那裡對曾毅道:“曾毅,老人家的身體情況究竟如何,你不要有任何顧慮,診出什麼就講什麼吧。”

中年人也道:“但說無妨,不管是什麼結果,都請務必要如實相告。”

黃子軒則是什麼話都冇講,隻是站在一旁,沉寂得像是一座大山,可能警衛局的都是這種脾氣,張傑雄本身就是個十棍打不出一個屁的主。黃子軒那天在翟浩輝的婚宴上,好像也是什麼都冇講,所以才讓曾毅印象不深。

曾毅對翟老點了點頭,但冇有著急說出結論,而是站在那裡,把自己的診斷結論從心裡再仔細覈實一遍,最後才說道:“我認為病人的情況,不算是很嚴重!”曾毅即便知道那就是老人家無疑,但還是要以病人來稱呼。

此話一出,就連沉寂如山的黃子軒,他臉上的兩把斧頭眉毛立時都豎了起來,似乎是覺得自己聽錯了。

而中年人則是先驚詫,隨即眼底冒出一絲激動和希望。

翟老沉著臉,表情一下變得非常凝重,曾毅這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怎麼能把話說得這麼輕巧呢,老人家病危三次,要不是搶救得力,此時還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很難講,你小子開口就說情況不算很嚴重,三次病危都不算嚴重,那什麼纔算是嚴重啊!你說大話也得分個對象,看看場合吧!

“把你的根據講一講!”翟老沉聲問道,他這是要讓曾毅冷靜一下。

曾毅剛纔診得非常仔細,比以往任何一次診治都要慎重,他對自己的診斷結果很有把握,當下道:“雖然病人目前看起來非常虛弱,但基於三點判斷,我認為情況並不是到了最壞的程度:第一,病人的脈不亂,我已經仔細覈實過好幾遍了;第二,病人的氣不結,呼吸均勻有力,並冇有出現大口喘氣、或上氣不接下氣、或難以呼吸的情況;第三,病人的神不散,就在我靠近病床的時候,病人能夠察覺到我的靠近,並且睜眼打量了我,這說明病人感知能力正常,並且具有清晰的意識,不存在意識混沌、不感外物的情況,隻是太過於疲憊了。”

“脈不亂”、“氣不結”、“神不散”,連續三個理由拋出來,不僅是那位中年人,就連黃子軒的眼裡,也開始冒光了。

彆的大夫一講,就是情況如何如何危險,光是病危通知都下了不知道幾次,好像老人家身上除了壞的情況,就冇有一丁點的好情況了。可讓這個年輕的大夫一看,老人家身上那些好的方麵、積極的方麵就全都出來了,而且不是一個,是足足三個之多,這讓人如何不振奮啊。

翟老本想是讓曾毅冷靜一下的,可曾毅頭頭是道,竟然一下講出三條理由來說明老人家的情況真的還冇到最壞的地步,這下就變成翟老無法冷靜了。

“說……快說說看……”翟老的嘴唇都有點發顫了,他一把抓住曾毅,道:“那現在該怎麼辦,要如何治療!”

黃子軒上前,在翟老衣袖上輕輕拉了一下,提醒翟老注意情緒,彆老人家那邊有了希望,再把翟老給激動壞了,說實話,黃子軒從冇見過翟老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候,就是當年那場邊境反擊戰爭進展不順利的時候,翟老也照樣沉得住氣。

翟老倒是不那麼激動了,但很著急,大手使勁一甩,放開了曾毅,喝道:“趕緊說!”

旁邊的中年人此時也不由往前邁了半步,等待著曾毅的下文,他聽得最是仔細,雖然曾毅剛纔講了一大堆,但其實半點都冇有講到病的本身,而隻是在如實陳述病人的身體狀況,說白了,他什麼都冇講,翟老對於曾毅頭腦發熱的擔憂,根本就是多餘的,此人言語看似大膽,其實每句話都非常謹慎。

不過,既然曾毅敢這麼講,肯定就是有一定的治療把握了,這讓中年人很是振奮。

曾毅就看著翟老,道:“之前專家組的判斷冇有錯,病人之所以呃逆,問題是出在了胃。在中醫上,胃主降,受納食物,腐熟水穀,它的運行規律,是向下的,這是它的本性,也是因為這個降,身體內部的運轉才得以正常進行,這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曾毅說到這裡,用手做了一個向下的手勢,形象解釋了一下中醫上對於胃的定義,那就是往下降,他道:“當胃出問題的時候,這個運動規律就發生了紊亂,胃氣可能不再向下,而是向上,於是就開始打嗝,中醫稱之為呃逆,所以之前專家組的兩劑中藥,效用都在於和胃降逆,目的就是想把這個氣給它降下去!”

這個解釋非常通俗易懂,在場的三人全都聽懂了。

“那為什麼藥不起作用呢?”中年人此時問道,曾毅的解釋非常明白,比專家組的解釋更容易理解。

曾毅道:“不能說是完全不起作用,之所以冇有達到藥的效果,我想可能是跟病人術後身體虛弱有一定的關係吧。”看三人不太明白,曾毅就解釋道:“就拿為什麼會呃逆來講,正常的強壯的胃,胃氣是往下走的,是不會呃逆的;現在出現了呃逆的情況,就說明病人的胃一定是處於非正常的狀態了,具體眼前,就是胃氣虛了。這時候單純地去降逆,就有可能會達不到治療的效果,因為胃處於非正常的紊亂狀態了,它能接收到藥傳達來的信號,但冇有能力去執行了。”

這麼直白,要是再不明白就冇有辦法了!翟老肯定是明白了,這道理很簡單,士兵的腿斷了,這時候你讓他去跑個十公裡越野,那就是純屬瞎扯淡了。

“曾大夫,那依你看,現在要做的是讓胃恢複正常?”中年人也聽明白了,問曾毅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就帶了幾分敬重,能把病的道理講明白,還能把為什麼藥不起作用的原因解釋得如此透徹,對於這樣的大夫,自己冇道理不敬對方的。

曾毅點點頭,道:“正是如此,胃正常了,自然就恢複了它該有的運行規律。”

“那還賣什麼關子,趕緊開方!”翟老就喝了一句,敢情病的不是你,難受的也不是你,這都什麼時候了,有藥方就應該趕緊先拿出來救急。

曾毅明白翟老的心情,但該說的話他一定要說清楚,躺在床上的可是老人家,如果病因都不講,自己上來就開藥方,誰敢拍板讓老人家用藥啊,就是當年治療翟浩輝,也不是因為先把病因講透徹了,才讓自己接手治療的嗎?

“曾大夫,如果有辦法的話,就請講出來吧!”中年人也向曾毅開了口,道:“不管如何,總要試一試。”

曾毅等的就是這句話,你不同意讓我試,我又怎麼敢去試呢,出了問題,擔責的還有推薦自己的翟老呢,不能不慎重啊,一步都不能錯,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說個法子吧!其實也無需用什麼複雜的藥,找一支老山參煎了水,再用江米煮成粥,然後喂病人服下,應該會有些效果!”

翟老看著曾毅,有些訝異,真隻是這麼簡單嗎?蔘湯煮的米粥就能治好老人家的重病?翟老怎麼聽,都覺得有點無法相信,心道曾毅這小子不會是太過於謹慎保守了吧,當初他治療喬文德的傷食症,那也是個折磨人的久病了,喬文德被折磨得隻剩一口氣了,這小子還堅持要用大劑量的大黃,誰知猛烈瀉藥一下,喬文德反倒生龍活虎了。

怎麼到了老人家的身上,這小子反而如此保守呢,隻開了一碗蔘湯江米粥!這可不是治鐘老頭的小小感冒,一碗酸辣湯怕是解決不了問題吧!

“隻用這些嗎?”翟老問道,他怕曾毅有所保留。

曾毅重重一頷首,道:“目前就用這個,先試試吧!”

翟老就把目光轉向了那位中年人,旁邊的黃子軒也是看著中年人,等著對方來拿個主意。

中年人沉吟了片刻,道:“目前也彆無它法,就按曾大夫的這個法子試一試吧!”隻用老人蔘和江米這兩樣東西,就算治不好,想來也肯定治不壞,不如就試試。

曾毅這就走到書桌前,拿起上麵的紙和筆,工工整整寫下完整方子,包括選什麼樣的老參,切多厚的片,煎多少水,用多少米,煮成什麼樣子的粥,怎麼給病人喂服,喂服的頻率和劑量是多少,全都一一寫在紙上。雖然這個辦法嚴格來講,都算不上是正式的藥方,曾毅還是做到每個環節都一絲不苟,一是儘善儘美,二是避免失誤。

中年人接過藥方仔細審讀了一遍,然後道:“就這麼辦吧!”

黃子軒此時上前,伸手把那張藥方討了過去,麵無表情地看了曾毅一眼,然後快步出門,安排人去嚴格遵守流程抓藥煮粥去了。

第七零六章 恐慌

“曾毅,你這個辦法到底能有多大用?”

黃子軒出門之後,翟老又問了一句,他總覺得這個辦法有點過於簡單了,人蔘湯又不是什麼稀罕物,平時自己隔段時間還要喝一碗呢,也冇覺得有什麼神效嘛。

曾毅這次也冇有打包票,不是他懷疑自己的診斷結論,而是老人家身份實在太過於特殊了,就算再有把握,也必須保留三分;再者,這個病已經拖了兩個月,導致老人家元氣大損,這時候誰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夠藥到病除,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算起不了大作用,但也不會讓情況更壞!”曾毅說到。

翟老一看曾毅說法如此謹慎,也不好再問了,曾毅把話保留幾分,其實也是在照顧自己這位舉薦人。

中年人倒是冇有再講什麼,他能同意用曾毅的這個辦法,正是因為這個辦法簡單易行,而且不會導致情況更加複雜。如果曾毅的辦法還是無效,那時候可能就顧不上那麼多了,該請的大國手就必須馬上去請了,紙裡是包不住火的,老人家的身體狀況,外人遲早也是會知道的。

“翟老叔,您還是先去歇著吧,有什麼情況,我再讓人及時通知你!”中年人道。

“我哪……”翟老一豎眉,本想說自己歇不住,可看了看曾毅,又道:“也罷,我和曾毅先去樓下等著,這邊要是有什麼情況,克鋒你就讓人第一時間告訴我。”

曾毅有些訝異,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那位中年人,翟老的這個稱呼,才讓他終於敢確認對方的身份,這就是老人家的長子,外界鼎鼎有名的大公子。曾毅冇有見過大公子,但卻聽說過很多關於大公子的傳聞,而且這種傳聞大多都是負麵的,所以曾毅始終不敢確認對方就是大公子,因為眼前這位大公子和傳聞中的完全是兩個樣子。

不過心裡一琢磨,曾毅也就釋然了,時代不同了,現在已經不再是家天下了,老人家的過於顯赫,難免會讓人對這位大公子有所忌憚,大公子在外界的那些傳聞,看來多半都是出於自汙,以示自己無意於仕途。

生在顯赫之家,有時候未必就是好事啊,由此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古時生在帝王家的庶子,必須要裝瘋賣傻才能儲存性命。

大公子也冇有阻攔,親自送翟老和曾毅到樓梯口,看著曾毅陪翟老下了樓。

到了樓下的一間客房,翟老把門合好,然後轉身盯著曾毅,沉聲問道:“你給我講實話,老人家的身體情況到底如何!”說這話的時候,翟老的表情極其嚴肅。

曾毅就道:“絕對冇有病曆上描述得那麼嚴重!”這裡冇有外人,曾毅也就不再稱呼為“病人”了。

“你冇有診錯?”翟老再次確認。

曾毅搖搖頭,道:“出於謹慎,我還特意覈實了幾遍,應該不會摸錯的。”

翟老的表情這才稍稍一放鬆,對於曾毅的診斷水平,他還是很有信心的,如果曾毅都會摸錯的脈的話,那麼也就不能指望其他大夫能夠摸對了。雖然曾毅時常會有一些不合規矩的行為,但在這種大是大非上,想來他是不可能犯糊塗的。

“這麼說,老人家不會有生命危險?”翟老又問道。

這個問題比較大,曾毅斟酌了良久,道:“如果按照我的法子來治,暫時應該還到不了那一步!”

翟老盯著曾毅看了好幾秒,這才慢慢靠到椅背裡,如果真如曾毅所說,那就太好了,現在還離不開老人家啊,老人家雖然為今後的發展已經鋪好路了、定好了方向,但畢竟時間還太短,一旦老人家撒手人寰,難保不會有人要跳出來唱一唱改弦易轍的調子。

“但願如此!”翟老道了一句,又嚴肅地吩咐曾毅,道:“在老人家的救治工作上,你務必要竭儘全力,心裡不要有任何的顧慮和包袱,一切有我為你做主!”

曾毅點了點頭,道:“這個法子應該很快能見效,到時候再看具體的情況決定是不是要用彆的方子!”

翟老靠在那裡沉默了許久,最後閉上眼睛,道:“我稍微休息片刻,有什麼情況你就及時叫醒我。”頓了一下,翟老又道:“前天老人家病危,搶救了好幾個小時,我到現在都冇閤眼,不過有你在跟前,我倒是可以歇口氣了。”

說完,翟老便閉目養神,不再說話了,可曾毅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刻曾毅終於知道病曆本上缺失的那三條記錄是什麼了,是老人家病危在進行搶救,老人家的身體情況,可以說能夠影響到目前的安定局麵,所以他老人家的真實身體情況,絕對是最高的機密,在病曆本上隱藏病危搶救記錄,就是為了避免引起外界的動盪和不安。

如果隻看標準的病曆本,根本無法看清楚老人家的真實身體情況,因為你隻能看到老人家手術成功,隻是術後添一個打嗝的毛病。打嗝能算是病嗎?一般人可能都不認為打嗝是病,而會覺得那隻是個小毛病罷了。

得知真相,曾毅不禁一陣後怕,在老人家連續三次病危的情況下,自己竟然說老人家的情況不算很嚴重,這幸虧是翟老在場,不然還不知道要引起什麼風波呢!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夠謹慎了,現在看來,還遠遠不夠啊。

過了有半個小時,有人敲門進來,對曾毅道:“曾大夫,按照你的要求,參粥已經煮好了,是不是現在就喂服?”

曾毅道:“現在就服。”

那人聽了,轉身就要走,在這裡,一切都有自己的規矩,看病的是看病的,抓藥的是抓藥的,煎藥的是煎藥的,喂服也有專門的護士,所有人都是各司其責,不能越俎代庖,因為你的每一個行為,都意味著要承擔著一定的責任。

曾毅又把那人叫住,道:“如果病人因為呃逆無法下嚥的話,就儘量多在口中含一段時間,吐了再含新的,直到病人能夠服下。”蔘湯本身就可以含服的,同樣有一定的效用。

那人把曾毅的吩咐記下,快步上樓去了。

曾毅回頭,看到翟老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睛裡全是血絲,曾毅就道:“粥煮好了,要見效還得有一段時間,老爺子再睡一會吧。”

翟老一聽,隻好再次閉上眼睛,很快又睡了過去,兩天冇睡,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曾毅就起身輕輕拉開門,然後搬了一張椅子坐到門口去了,萬一再有人過來向自己通報情況,也不至於再打攪到老爺子的休息。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曾毅折騰一天,剛剛搞定王曦,就被稀裡糊塗給折騰到這裡,也是有些睏乏了,於是就坐在門口往牆上依靠,也閉眼養神去了。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曾毅便睜開了眼睛,看到是大公子走了下來,曾毅就站起身來,注視著大公子。

大公子走近幾步,壓了壓手,示意曾毅坐著繼續休息就是了。

曾毅就問道:“現在情況如何了?”

大公子表情依舊凝重,但明顯比之前輕鬆了一些,他道:“按照你的法子餵了參粥,好像打嗝的頻率低了很多,就在剛纔,已經能夠開始嚥下江米粥了。”

曾毅也是大鬆一口氣,自己冒冒失失放出那句“情況不嚴重”的話,真要是參粥無效,那自己可冇法子收場了,他道:“這是個好現象!”曾毅這次講話更謹慎了,原本他還有後半句呢,就是“說明情況開始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但想了想,還是冇說出來。

大公子抬手輕輕一拍曾毅的肩膀,道:“坐嘛!”

當著大公子的麵,曾毅哪好自己一個人去坐,隻好硬站在那裡,道:“冇事,我不累!”

大公子側臉往旁邊一看,看到角落裡還有一張凳子,就過去幾步,提著凳子又過來,道:“一起坐,我和你一起等著好訊息。”

說完,大公子就把凳子一放,靠著牆坐了下去,曾毅隻好也跟著坐下去,心裡有些怪異的感覺。

大公子坐下之後,朝曾毅伸出一隻手,手裡拿著一包煙。

曾毅就擺了擺手,道:“我不會吸!”這種拒絕是要看對象的,對於大公子這種身份的人,他不會覺得是不給自己麵子。

大公子對曾毅不會吸菸有些意外,隨即收回煙盒,抽出一根自己點著,然後就靠在牆上自顧自地吸了起來,冇有再跟曾毅講一句,隻是表情凝重,不知道再想些什麼。吸完一根,大公子很自然地又續上一根。

曾毅突然有些明白大公子此時的心裡感受了,即便是強大如大公子的人,內心也會有著無法承受的恐慌,眼前老人家的身體狀況,就是大公子最大的恐慌。

大公子吸完四根菸的時候,有人下來向曾毅通報情況,道:“病人的呃逆情況目前暫時是停止了,不過病人睡著了,是否還要繼續喂服參粥?”

“咣!”

大公子聞言站起身來,可能是起身太猛,凳子一下撞在了牆上,發出聲響。

曾毅就道:“我需要看一下具體的情況再定!”說完,曾毅看向了大公子,他需要得到大公子的允許。

大公子冇有任何的遲疑,抬腳就往樓上走,走上兩階台階,回頭示意曾毅趕緊跟上。

第七零七章 訪客

樓上房間裡,老人家已經沉沉睡去,大公子靠近了輕輕地喚了兩聲,卻冇有把老人家叫醒。

直起身子,大公子臉上出現一絲欣慰的表情,這麼多天了,還頭一次看到他人家能夠睡得這麼舒坦啊。

回過頭,大公子趕緊把床前的位置讓出來,輕聲道:“曾大夫,你再給瞧瞧吧!”說完,大公子往後退了兩步,看護士拿過來椅子,他親自塞到曾毅身後,然後站在旁邊等著結果。

曾毅這次診斷的時間就冇有上次那麼久了,抽出老人家的手腕切了兩分鐘,就站起來道:“情況正常,脈象平穩,現在就先讓病人好好休息吧,另外把參粥隨時備上,等病人醒來再服一碗。”

大公子點著頭,示意旁邊的醫護人員把曾毅的吩咐記下,然後就把曾毅請到了屋外,道:“曾大夫,你先去休息吧,如果這裡有什麼情況,我再讓人去請你。忙碌了一個晚上,你肯定也累了。”

曾毅就道:“我就在樓下,隨叫隨到。”

大公子點點頭,然後輕輕一拍曾毅的胳膊,道:“辛苦你了!”

“醫者的本分而已,談不上辛苦。”曾毅客氣兩句,就朝樓梯間走去。

大公子一直把曾毅送到樓梯口,看著曾毅下去,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等轉身回到老人家的房間,大公子拉過一張椅子輕輕放在病床前,然後衣不解帶地靠在椅子裡閉目養神,不一會,輕輕地打起了盹。

曾毅回到樓下,看翟老還在睡覺,就冇有著急把老人家病情見好的訊息告訴他,而是和大公子一樣衣不解帶,靠在椅子裡也開始打盹。雖然現在老人家的病情轉好,但什麼情況都可能會隨時發生,曾毅不可能真正去踏踏實實睡覺的。

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曾毅感覺身上一暖,睜開眼睛,發現是翟老已經醒來了,拿來一張毯子蓋在曾毅的身上,再往窗戶看,外麵已經是清晨了。

曾毅就提著毯子站起身來,道:“老爺子,您醒了?”

翟老臉上帶笑,微微地頷首,道:“我剛纔去上麵看過了,老人家還在睡著,喝了參粥之後,他已經冇有再打過嗝了。”

“那就好,那就好!”曾毅連連說到,這個訊息讓他心中寬鬆了很多。

翟老壓了壓手,指著床道:“困的話就再去睡一會,現在還早,等早飯送來了我再叫醒你!”

曾毅搓了搓還有些發木的臉皮,搖頭說道:“不睡了,睡不著了!”

翟老就道:“那就隨我到外麵走一走吧,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

曾毅點了點頭,就跟在翟老後麵邁步出了這棟二層小樓,此時天色大亮,曾毅完全看清楚了周圍的景象,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不過院外的景色卻非常好,入眼全是鬱鬱蔥蔥,不時還吹來一陣涼風,讓人心曠神怡。除了這座院子之外,周圍還有幾棟院子掩映在林木之間。

曾毅就有點猜到這是哪裡了,應該就是中央首長退休後的首選頤養之地——戴河療養基地了。

因為曾毅現在還不方便走出這座院落,翟老也就隻是在院子裡圍著那座假山來回踱步,不時甩甩胳膊蹬蹬腿,隻當是鍛鍊了,曾毅在一旁也是不斷的伸腰擴胸,做著一些簡單的伸展運動。

不遠處,警衛站得筆直,眼睛的餘光始終監視著曾毅的一舉一動。

過了有十分鐘,大公子從屋裡走了出來,仍舊是一臉的倦容,不過眼底卻是神采奕奕,老人家病情的好轉,讓他精神為之振奮。

“翟老叔!”大公子朝翟老走了過來,道:“昨晚休息得還好吧?”

翟老微微一點頭,問道:“老人家醒了冇有?”

大公子道:“已經醒了,按照曾大夫的吩咐,現在正在服用參粥,他老人家恢複了不少精神,剛纔還和我講了幾句話,吩咐我一定要感謝曾大夫。”

曾毅就擺擺手,道:“這是醫者的本分,不用客氣的!”

大公子聽曾毅這麼講,也冇說那些客套話,感謝是不用掛在嘴上的,心裡記住比什麼都強,他一抬手,道:“早飯已經準備好了,請翟老叔和曾大夫進屋用早飯吧!”

翟老點點頭,邁步朝屋子走,一邊說道:“曾毅你趕緊吃早飯,吃過了再去複診一下。”曾毅的辦法如此神效,讓翟老覺得很有麵子,自己到底冇有看錯人啊,同時更是十分地高興,老人家見好,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就是許久都冇有的胃口,現在也開了。

早飯是在一間小飯廳吃的,飯菜的樣式非常簡單,不過就是家常的白粥小菜,配合牛奶雞蛋,不過每一樣都十分精緻,雖然簡單,也顯示出這裡廚師的不凡手藝。

吃過早飯,曾毅上樓去為老人家複診。那位猛虎般的老頭依舊倔強地守在老人家的房間門口,這次看到曾毅,他的目光依舊威猛犀利,隻是冇有昨天那樣嚴苛了,在曾毅通過的時候,老頭喉間發出“唔”的一聲,算是跟曾毅打了個招呼。

這倒讓大公子大感意外,自己父親的這位老警衛員那可不是一般地不近人情,眼裡除了父親的安全外,就冇有彆人了,平時自己從這裡過,也不見得能得到這種待遇,這次曾毅力挽狂瀾,讓自己父親的病情快速見好,這位嚴苛到骨子裡的老警衛員看在眼裡,嘴裡卻說不出感激,就隻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了。

曾毅朝那老頭點了點頭,還了個禮,就邁步走了進去。

進了房間,老人家剛剛喝完一碗參粥,正閉眼靠在那裡養神,雖然呃逆的毛病已經是止住了,可這兩個月折磨對身體元氣造成的損傷,卻不是短時間能夠補回來的,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才能徹底恢複。

“父親!”大公子上前輕輕喚了一聲。

老人家就睜開了眼睛,看了看大公子,又把視線朝曾毅投了過來,隻是大病初癒,可老人家的眼神已經恢複了那種叱吒風雲的神采,看到曾毅,老人家緩緩說道:“你是酸辣湯同誌,我見過你!”

曾毅就上前道:“老人家,您現在感覺如何?”曾毅冇想到老人家一見麵就能認出自己,隻是翟浩輝婚禮上的匆匆一麵,應該不至於讓老人家有如此深的印象,想來估計是翟老或者大公子已經介紹過自己昨天治病的過程了。

老人家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舒服多了!”

曾毅就緩緩抽出老人家的手腕,道:“我再為你把把脈,複診一下吧。”

老人家緩緩頷首,朝站在旁邊的翟老開著玩笑,道:“酸辣湯同誌要是開一家粥湯鋪,我想生意一定會很好,這賣的都是不是一般的粥湯啊!”

翟老哈哈笑著,道:“是啊,這小子的醫術不咋地,不過煮粥熬湯還算有一手。”

“豈止是有一手,曾大夫的粥湯簡直比得上靈丹妙藥嘛!”大公子也附和了一句,老人家昨天還處於痛苦萬分的狀態,隨時都可能危及生命,今天卻有精神來開大夫的玩笑,這是好現象啊!

曾毅三指按上老人家的手腕,苦笑道:“如果讓我選,我寧願所有人都不喝我的粥湯。”

除了老人家,翟老和大公子都是放聲大笑,笑完了,就在旁邊等著曾毅的複診結果,老人家冇笑,是因為身體太乏了。

兩分鐘後,曾毅診完了脈,站起身道:“已經冇有什麼大礙了,隻是久病纏身,導致身體和精神都有些虛弱。我再換個方子,還是和江米煮成粥一起服用,堅持幾天,相信會收到一些效果的,另外就是注意多休息,這時候千萬不能操勞。”

隻是這一會的工夫,老人家已經疲態儘顯,他道:“你是大夫,就聽你的!”

曾毅看出了老人家是在強打精神,便道:“那我就不打攪老人家您休息了,我去再把方子斟酌一下!”

老人家看了一眼大公子,有所示意,然後就緩緩合上眼皮,他實在是太睏乏了。

大公子給老人家蓋好毯子,然後就請曾毅和翟老又進了昨晚的那間小書房,這一次翟老和大公子都冇有昨天那樣煎熬了,而是坐在那裡,慢慢地等著曾毅在斟酌方子。

第二個方子,曾毅依舊采用了老參,隻是分量減了一些,然後又加入了其它幾味藥,不過這些藥也是屬於既可以充當食材、又可以藥用,而且具有很好滋補效果的,治療的思路非常明確,還是堅持以食療為主。

開好方子,寫好服用方法,大公子讓人拿走方子去做準備了,按照規定,在抓藥之前,方子肯定還是要再經過稽覈的。

之後的幾天,曾毅再冇有變過方子,老人家的情況日漸好轉,在身體恢複力氣之後,就開始下地活動了,翟老這幾天更是冇少誇曾毅。

什麼都好,唯獨曾毅無法離開這座小院,也無法跟外界取得聯絡,很可能在老人家徹底痊癒之前,曾毅都不能從這裡離開,這讓曾毅有些焦慮,特種鋼材的事情敲定了,王曦那邊隨時都可能到豐慶縣來找自己商談具體的細節,可自己卻被困在這裡,隻希望事情不要再出什麼變故。

這一天,翟老上樓去陪老人家聊天,曾毅坐在樓下的房間裡看書打發時間,外麵突然傳來車子的聲音,曾毅透過窗子看去,驚訝發現竟是黨校的校長嚴旭東同誌來了。

在大公子的陪同下,嚴旭東走進了房間,估計是上二樓看望老人家去了。

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有人來敲開曾毅的房門,道:“曾大夫,請你上樓一趟。”

曾毅往外看了一眼,發現嚴旭東的車子還停在那裡,心裡不禁有些納悶,這時候讓自己上去乾什麼啊!

第七零八章 鼓槌

上到二樓,工作人員冇有領曾毅進之前的那間小書房,也冇有領他去老人家的病房,而是直接到了二樓的最裡間。這裡是老人家的書房兼辦公室,平時老人看書、審閱材料,以及做出的各項重大決議,有很多都是在這間書房裡完成的。曾毅到這裡好幾天了,但都冇有機會進入這裡。

工作人員上前敲了敲門,聽到裡麵傳來“請進”的聲音,便朝曾毅一抬手,示意曾毅自己去推門。

曾毅吸了口氣,抓住門把手輕輕一扭,門就被推開了,隨著門的打開,曾毅看清楚了裡麵的情形。

房間裡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道,老人家坐在最靠窗戶的一張老沙發裡,手裡夾著的是他最喜歡的那種特製加長香菸,今天老人家的氣色看起來非常好,說話的時候,夾著煙的手還不時有力揮動,完全看不出是剛剛經曆過重病的折磨。

嚴旭東坐在距離老人家有一米遠的地方,身子向老人家的方向探傾著,臉上掛著矜持的笑容,不時頷首,似乎是在讚同老人家的某些說法,也像是在聆聽良訓。

“老人家好!”曾毅就向老人家打了招呼,然後站在那裡等著下文。

老人家稍微停了一下自己的話頭,道:“酸辣湯小同誌到了,好,坐吧!”

曾毅冇有著急找地方坐,而是又看向嚴旭東,道:“嚴校長好。”

嚴旭東微微頷首,目光十分柔和,但也冇有跟曾毅講什麼多餘的話,隻是從他一閃而過的訝異表情看,他似乎對在這裡看到曾毅是有些意外的。

打完招呼,曾毅就找了個最靠近門的位置輕輕坐下,他今天的坐姿反而跟翟老有些相似,雙腿分開,兩手按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標準的軍人坐相。說實話,曾毅對老人家突然把自己叫上來,心裡是十分困惑的,眼前這兩位都是國內政壇屈指可數的大人物,談論的也都是軍國大事,這跟自己並冇有多大的關係。

隻是坐下一抬頭,曾毅就楞在了那裡,他坐下的位置,剛好能看到老人家的書桌,在書桌後麵的牆壁上,此時端端正正掛著一幅字,上麵八個大字:“工於謀國,拙於謀身”,下麵是兩行小字:“願以深心奉塵刹,不予自身求利益”。

這幅字曾毅當然認識,因為這幅字就是他書寫的,當時被喬文德喬老收藏,說是要送給老人家當作壽禮,可惜老人家去年的壽宴取消了,曾毅一直以為這幅字還在喬老手中呢,冇想到已經被送給了老人家,而且被老人家掛在了書房裡麵。

這……這怎麼可能呢?

曾毅一時都有些無法接受,老人家竟然會把自己寫的這幅字掛在書房,雖然眼前是直見,但曾毅卻覺得跟做夢死的,這不太可能啊。

“剛纔講到哪裡?”老人家似乎是完全冇有看到曾毅的驚詫,他微微一側臉,去問嚴旭東自己剛纔暫時終止的話題到哪了。

嚴旭東的身子再次往前一傾,道:“講到張居正為什麼要改革……”

老人家微微頷首,然後不經心地問道:“那你說說,他為什麼要改革?”

嚴旭東想了想,道:“‘在其位,謀其政’,對於這位大明宰輔來說,是選擇摸著石頭過河,還是選擇靜靜地等著大水漫到脖子,是他無法迴避的一個抉擇,更是他從政濟民的夙願。”

老人家對嚴旭東的回答冇有做任何評判,而是突然轉向曾毅,道:“酸辣湯同誌,也說說你的看法嘛!”

“啊……”

曾毅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覺,主要是因為他的心神還完全在那副字上麵,對於老人家和嚴旭東到底在談什麼,他並冇有聽清楚。

嚴旭東就朝老人家麵前的桌上指了指,道:“你說說看,張居正為什麼要選擇改革?”在老人家的麵前,彆人專心致誌,尚且唯恐漏聽了一個字,而這個曾毅竟然走神了,嚴旭東對於曾毅的表現和反應有些失望。

曾毅這纔看到,在老人家和嚴旭東中間的一張小桌上,擺了一本厚厚的《張居正傳》,書上麵還放著一盒點菸用的火柴,這讓曾毅更是吃驚,原來剛纔老人家和嚴旭東竟然是在討論張居正。

吃驚歸吃驚,意外歸意外,但現在已經冇有時間讓曾毅去吃驚和意外了,也無法讓他去細細琢磨老人家問這個問題的內中原因了,他必須馬上做出一個回答。

匆忙之間,曾毅突然靈光乍現,他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經地道:“不改革,隻能是死路一條。”

這個回答妙啊!嚴旭東心裡暗自讚賞,這句話可是老人家經常講的一句話,這曾毅在猝不及防之下,能想到用這句話來作答案,也算是有些急智了,想必老人家會很滿意的。

老人家聽了曾毅的這個回答,露出些許讚賞的目光,然後伸出手,拿起自己麵前的那本《張居正傳》,道:“聽喬文德講,他送給我的這幅字是你寫的,字我很喜歡,也收下了,我這裡冇什麼好東西,這本《張居正傳》就回贈於你,你我一起共勉嘛。”

曾毅更是吃驚,老人家今天找自己過來,不會就是為送這本書吧,他驚詫之餘,也連忙起身,過去準備接那本書,老人家給的東西,不能不收的。

嚴旭東的目光看著曾毅,對於曾毅得到的這份回贈禮品,他還是有幾分羨慕的,這本書雖然不怎麼貴重,但意義很不同,因為裡麵有老人家的親筆評點,這曾毅的運氣何其好啊!

老人家把書放到曾毅的手裡,冇等曾毅開口,突然臉色變得極其嚴肅,道:“要記住,不改革,隻能是死路一條!”

這語氣極重,讓屋裡的空氣頓時為之凝結,剛纔還在和煦三月,此時卻像是到了嚴寒酷冬一般。

不知為何,嚴旭東的臉色卻是突然間大變,他似乎是意識到什麼了,以致連坐在那裡的身形都有些不自然了。

“晚輩一定牢記老人家的教誨,片刻不敢忘記!”曾毅直感覺老人家氣勢壓人,老老實實回答了一句,便趕緊退到一邊。

“你先去忙吧!”老人家揮了揮手,剛纔的駭人氣氛頓時消失,他不再理會曾毅,而是重新抽出一支菸,拿出一根火柴“哧啦”一聲劃著。

曾毅分彆向老人家和嚴旭東講了告辭的話,然後就捧著那本書走了出去。

等出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曾毅的心神慢慢冷靜下來,看著手裡的那本《張居正傳》,再回想剛纔老人家講話時前後的語氣變化,曾毅突然有點明白過來了,很可能自己就是一根鼓槌,被老人家拿去敲了一記“響鼓”,他老人家剛纔的話,怕是給另外一個人講的吧!

剛纔書房裡除了曾毅之外,另外一人就是嚴旭東了!

在屋裡坐了有十多分鐘,曾毅就看到嚴旭東在大公子的陪同下又走了出來,在院子裡一陣寒暄之後,嚴旭東登車離去。而大公子站在原地,頗有興趣地打量著那座假山。

此時的書房裡,一道側門被人推開,翟老從後麵走了出來。

“榮泰,坐吧!”之前老人家還是非常好的精神狀態,此時卻顯得有些疲憊了,他靠在椅背裡,斜斜指了一下旁邊的沙發。

翟老往沙發裡一坐,沉默了片刻,道:“老首長,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隻是何必如此呢!”

老人家擺擺手,道:“榮泰你明白就好,穩定壓倒一切,隻有政治穩定,纔有改革和發展的空間!”

翟老什麼也冇有再講,今天老人家的這一出,他看得最為清楚明白,從表麵看,好像是老人家在嚴旭東的麵前推薦了一下曾毅,其實是老人家在自己翟榮泰的麵前,推薦了一下嚴旭東。

嚴旭東是老人家比較看中的人,可這不代表嚴旭東就被所有人都看中,包括翟榮泰在內,很多人之前都隻是在對嚴旭東進行觀察。

而老人家的另外一層用意,就是要借送給曾毅的那本書,再次告訴嚴旭東:“不改革,隻能是死路一條!”

從剛纔的情況看,嚴旭東應該是明白老人家的良苦用心了,隻是翟老也有些覺得奇怪,到底曾毅回答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福至心靈呢,還是瞎貓抓上了死耗子,這完全就是說到了老人家的用意上了。

至於老人家今天為什麼要這樣做,翟老心裡也很明白,估計跟老人家這次病重期間的生死考驗有很大的關係,有些事,還是預則立,不預則廢的。

中午吃過飯,翟老向曾毅詳細詢問了一下老人家的身體狀況,確認老人家病情大好,不會再有什麼反覆,便向老人家告辭,然後離開了這間院子,隻把曾毅給丟在了這裡。

晚上曾毅去給老人家複診,病房裡隻有老人家和大公子在,老人家的手裡依舊夾著一支菸。

這次冇有外人,曾毅就冇有忍住,道:“老人家,這煙還是儘量少吸吧,醫療組的劉組長頭髮都要愁白了。”

老人家便把手上的煙給掐了,很爽快地道:“那就聽你的,今天不吸了!”

曾毅心裡直道無奈,今天不吸了,那就是明天還繼續吸,這樣的保證有什麼意義呢,曾毅拿偷換概唸的老人家冇有任何辦法,隻好來到床邊,先給老人家診脈複診。

老人家很配合,主動伸出了右手,等曾毅搭脈診了有半分鐘,老人家突然頗有興致地看著曾毅,道:“酸辣湯同誌,既然那副字是你寫的,那你說說看,你認為我這個老傢夥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是什麼?”

第七零九章 向上向下

曾毅診脈的手明顯滯了一下,他冇想到老人家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以曾毅的身份,並不適合來回答這個問題,尤其還是當著老人家的麵來評點得失,試問誰有膽子敢這麼做?

雖然老人家問的隻是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事,但同樣也不好回答,你說這件事是正確的,萬一又解釋不通,就很可能會被老人家誤解為其它事情是不正確的。

旁邊的大公子也是有點意外,不曉得父親是出於一種什麼態度,去問曾毅這個問題的,難道隻是因為曾毅寫了那副“工於謀國,拙於謀身”的字嗎?

“這個……”曾毅遲疑了一下,為難道:“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似乎不合適吧。”

老人家道:“有什麼不合適的?天下之事,天下人論,唯一的區彆,無非是人前與人後罷了。”

曾毅就知道無法推辭了,這個問題自己必須得回答,老人家說話很直接,也很有水平,你要是再推辭的話,那麼你就成了那個在背後議論是非的小人,能在人後議論,卻不敢再人前直言,未免顯得太不磊落了吧!誰敢說自己冇有在背後私下議論過老人家的得失?就算不跟其他人討論,那至少心裡也會有個評判吧?

大公子就看著曾毅,想聽一聽曾毅要怎麼來回答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大公子自己其實也曾在心裡掂量過很多次,但至今都冇有一個準確的答案。父親這輩子做過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如果非要給出一個答案的話,大公子認為首先肯定會是堅持改革了,冇有改革開放,就冇有今天的景氣局麵;其次要說最正確的,那應該要屬撥亂反正了吧。

曾毅隻好收回自己的右手,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無法靜心去診脈了。

坐在那裡思索了半天,曾毅心裡有了答案,他以無比肯定的語氣說道:“如果非讓我來擇的話,我覺得老人家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應該是打破了領導人終身製吧!”

此話一出,大公子的眼底就露出些許詫異的神色,在他看來,要論自己父親做得最正確的事情,曾毅說的這件事怕是都很難排到前五吧,或許連前七前八都困難呢。

不過,老人家卻是非常讚許地頷了頷首,同時嘴角微微向左上角一提。

這個動作讓大公子感到很意外,他對自己父親的習慣動作太瞭解了,這樣的動作就表示父親對於曾毅的回答非但是真讚許,而且是完全讚同的。

大公子不著痕跡地瞥了曾毅一眼,心裡有些疑惑,難道自己竟然還冇有曾毅真正瞭解父親的心意嗎?為什麼父親會讚同曾毅的這個回答呢?

老人家側了側身子,微微耷拉著眼皮,道:“那你說說看,為什麼要選這件事?”

曾毅遲疑了一下,還是鼓足勇氣道:“我想,古今中外,不管是誰來擔任一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都不會是想帶領自己的人民去過更差的生活,隻是到了一定的位置上,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大公子把曾毅的話細細一琢磨,就明白了曾毅的潛台詞,彆說是至高無上的領導人,就是地方上的那些一把手,有時候明明就是做錯了事情,但為了自己的體麵,也要硬著脖子繼續地錯下去,如果這個領導是終身製的,那麼錯誤就會一直延續下去,最後成為名副其實的皇帝新衣,誰都知道行不通,但就是冇人說是錯的。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領導人的定期更替製度,未嘗不是一種很好的定期糾錯糾偏機製,後一任為了樹立自己的威信、為了爭取支援,必然會對前一任的失誤決策做出一定程度的調整。

大公子心裡想起了老人家他常講的一句話:要防右,更要防左。這種領導人的定期更替製度,何嘗不是從製度上解決了這個難題呢。

要從這一點去理解的話,曾毅的選擇能夠切合他老人家的心意,也就不難理解了。

這並不是大公子的格局和見識就不如曾毅,隻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罷了,不管是誰,如果麵對老人家的這個問題,都會按照一種慣性思維,去找影響最大、收益人群最多的事情來講了,按照大家的理解,最大最好的,應該就是最正確的了。

隻是曾毅偏偏就從另外一個角度去看問題了。

想著曾毅的回答,大公子不禁有幾分慚愧,自己到底還是把父親的器量看小了,自己的選擇,隻是在找父親最大的功勞;而父親之所以讚許曾毅的回答,是因為父親心裡半點就不存自己的那些功勞,他想的隻是能為國家的將來做些什麼,正如曾毅的那副字:“工於謀國,拙於謀身”。

或許,冇有比曾毅這個回答更好的答案了吧!

老人家似乎也冇有料到曾毅的回答會是這個,他微微把身體靠高了一點,問道:“酸辣湯同誌,你現在是什麼級彆,什麼職務?”

大公子目光一閃,自己父親可從來都冇有問過這種問題,而且還問得這麼直接,他看著曾毅,心裡的感覺有點複雜,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曾毅的福氣呢!

曾毅從來不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他隻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現在在豐慶縣擔任縣長一職,正處級。”

大公子對曾毅的來曆早就調查得是瞭如指掌了,他本冇打算向老爺子講的,可現在老爺子主動問起曾毅的情況,他就順著曾毅的話道:“據我所知,曾大夫到豐慶縣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讓豐慶縣的經濟總量成功實現了翻倍,而且推出的醫療改革方案,就連我本人也是拍手叫好啊!”

知道老人家對這件事不太瞭解,大公子就附耳對老爺子輕聲解釋了一番。

老人家聽完之後,淡然一頷首,對大公子道:“看來酸辣湯同誌不僅僅是醫術高明嘛!”

提到了自己,曾毅就不好多說什麼,隻是謙虛地待在一旁。

不料大公子突然臉色一肅,道:“不過,也有一些不同的說法,有人認為曾縣長的醫療改革,完全是在嘩眾取寵,所謂的提高中醫門診收入,其立場更是有失偏頗。最重要的是,在曾縣長主政豐慶縣的這一段時間內,豐慶縣的私營經濟快速發展,而國有經濟卻陷入了停滯不前的地步,甚至還出現了大幅倒退,這似乎不符合以國有經濟為主體的總方針吧。”

曾毅一時有點懵了,不知道大公子這是什麼意思,剛纔還在拍手叫好,一轉眼又是疾風暴雨般的批判。

大公子一口氣說完,就站在那裡冷冷看著曾毅,就連靠在床上的老人家,也再次耷拉起了眼皮,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作為最親近的人,大公子是最理解老人家想法的人,老爺子剛纔說曾毅不僅僅是醫術高明,這話其實是有潛台詞的,肯定了你的醫術,就是有要考究一下曾毅在搞經濟、搞改革方麵見識和格局的意思。這種考量如果由老人家直接開口,得到的答案未必是真,所以大公子就主動充當起了這個急先鋒,上來就給曾毅三板斧。

曾毅有點不知道該如何來為自己辯駁了,他本身就是中醫,由他提出要提高中醫的收入,有人說你有失公允、立場偏頗,那肯定是在所難免的事了;彆人都不高醫療改革,偏偏你一個小小的豐慶縣就要搞,說你是嘩眾取寵,那也站得住腳;至於私營和國有經濟哪個更好,這根本就是曆史遺留的問題,曆來都不缺少爭議,但至今都冇人能給出一個準確的說法,作為一個小小的縣長,曾毅又怎麼能說出個道道來,這根本就是上綱上線的老派扣帽子手法嘛!

沉默了一會,曾毅道:“我不為自己辯駁。”

大公子有些意外,自己這三板斧都扔出去了,誰知曾毅那邊卻不接招,這要如何去考究啊,他冷冷道:“這麼說,你也知道自己的錯誤?”

曾毅還是冇有為自己辯駁,而是說道:“做任何事,都免不了會有爭議,麵對爭議,要有所為,有所不為,隻要認為是正確的,我會堅定去做!”

大公子很不以為然地背起手,道:“你倒是很自負,你認為自己做的是正確的,那依舊是什麼呢?”

曾毅本不想解釋太多,豈料大公子是步步緊逼,他想了一下,乾脆就豁出去了,看著老人家,曾毅說道:“就以這次治病的道理來講,胃氣原本就是要下的,所以隻要是遵循著這個原則去製定治療的方案,在方向上就不會出錯。”

大公子的臉色稍微一滯,他問的是搞經濟、搞改革的事,而曾毅一下扯到了治病上,大公子自然是有些難以理解,這兩件事難道還有關聯嗎?大公子看著曾毅,倒想聽聽曾毅能講出什麼道道來。

“社會是人的集合,治理社會歸根結底,就是治人。”曾毅看著大公子,他這次是真豁出去了,道:“有句俗語:‘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認為這句話一語道儘了人的活動本質,那便是人心向上、人性向下。人心向上,所以人心永遠都難以滿足;人性向下,所以人性永遠都經不起考驗。隻要製定的每一項政策,能夠做到順應民心,又不去挑戰人性,那在方向上就不會錯。”

大公子愕然,以前這種情況,自己得到的答案,無非就是“向左”還是“向右”,或者是“穩定大於改革”還是“改革大於穩定”,可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今天竟然會從曾毅的嘴裡聽到另外一種答案,而且這個答案聽起來還是如此的奇怪。

第七一零章 永遠正確

不過在心裡細細一琢磨,大公子突然發現曾毅的這個奇怪的評判標準其實一點都不簡單,人心向上,人性向下,這八個字實在大有道理。

人人都想過好日子,可偏偏又見不得彆人過得比自己好;在冇有權力的時候,恨不得能夠殺儘天下貪官,可有一天當自己手中掌握了權力,卻又隻恨比前任貪得少;天下大治肯定是人心之所向了,可曆代的興旺更替,都是由天下大亂而起。

這麼一想,好像從小到大,從個體到群體,似乎人的每一項活動,都很難逃脫這八個字的鐵律。

大公子看著曾毅,目光有點奇怪,從頭到尾,曾毅都冇有為自己辯駁,說到底,他還是在講治病的道理,胃氣的特性是向下的,如果你違背了這一點,就算你醫術如神,就算你用的是靈丹妙藥,最終都不可能治好病的。

可事實上,曾毅已經為自己做了最好的辯解,那些指責我曾毅嘩眾取寵的,說我立場有失偏頗的,又何嘗不是出於“人心向上,人性向下”?官場上劣幣驅逐良幣的事情,實在是太常見了。

大公子覺得很有趣,他想起了一道非常經典的辯論題:人性本惡,還是人性本善。這個題目辯論了幾千年,至今都冇有誰能說得清楚是善是惡,可曾毅今天的回答,卻讓自己知道了最佳的答案是什麼。

不管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這其實並不重要,因為不管善惡,最後都逃脫不了人性向下的本質規律,人們製定法律、宣揚道德,目的就是為了馴化和改變這種人性向下的特質。

如果用曾毅的這個原則去審視和評判,我們身邊很多的政策和法規究竟是好是壞,就可以一眼看破了。

曾毅說完之後,心裡其實稍稍有點後悔,在老人家這位治國大匠麵前講這些,根本就是班門弄斧,不過話既然已經出口,後悔也就無用,曾毅心中坦然,不管結果是好是壞,自己一力承擔就是了。

再者,能在老人家麵前講這些話,機會也不是說有就有的,如果錯過了,或許你還會追悔莫及。

曾毅今天講的這些話,也不是心血來潮,入仕以來,他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問題和困難,每次他都會比彆人更深入地思考問題背後的原因。

豐慶縣為什麼要搞醫藥招標的改革?就是因為之前藥物招標那個“隻求價低”的準則看似美好,也迎合了人心,實則卻是極大地挑戰了人性,不求質量而一味追求低價,這就是變相地鼓勵了造假藥、造劣質藥,所以最後出現“劣勝優汰”的結果,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現實中,私營企業要比國營企業更具有競爭力,有人會說這是由市場競爭決定的,但說到底,市場所需其實就是人心所需,私營企業因為更善於去迎合和發現人心所需,所以更具有競爭力。

大企業的規模並不亞於小的地方政府,為什麼企業遠比政府要更具有效率,並冇有出現各式各樣的“政府病”呢?那是因為企業主在製定規則的時候,完全是從人性最惡的角度出發的,他把一切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提前想到了,把一切可能被人性利用的漏洞都給堵上了,所以製度最嚴苛的企業,反而運轉最好,也極少出問題。

以最惡的心,去辦最好的事。

這是曾毅行事的一大準則,不管是南雲縣的將軍茶,還是小吳山的養老基金,又或者是在豐慶縣做的一係列改革,曾毅都是按照這個準則去辦的,所以才保證了這些事業都具有持久的發展力。

如果當初曾毅把將軍茶交給了儒子牛,把小吳山失地農民的養老金完全交給管委會去運作,那麼今天這兩項產業還能否存在,可能都是個未知數了。

麵對巨大的誘惑,而又冇有有效的監督,人性那種向下的特性就會被激發出來。

曾毅也參加過黨校的培訓,成績十分優秀,他完全可以和彆人一樣,也講出一大堆類似於“爭做改革試驗田、糾錯田”、“摸著石頭過河”的套話,但他冇有這樣做,而是站在醫生的角度,從治病救人的立場出發,講述了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改革的原因。

老人家也曾講過:貧窮不是社會主義!什麼是人心所向,這便是人心所向了。曾毅相信老人家能夠理解自己的赤子之心。

大公子瞧瞧觀察了一下老人家的神色,發現老人家非但冇有反感的意思,反而左邊嘴角是越翹越高了,大公子也不禁暗道曾毅好運氣,要不是這小子有醫生這個擋箭牌,真要是上來就給他老人家講什麼“人心向上、人性向下”的大道理,怕早被轟出去了。

“縱有一萬個理由,如果不能團結同誌,那也是不行滴。”大公子又道了一句,他現在冇法再講那些反對的意見了,再講下去,自己就成了“人性向下”的現身代表了,但老人家冇發話,大公子隻好繼續“試探”曾毅。

曾毅立時就道:“同誌同誌,誌同道合纔是同誌。”

大公子啞然,雖然臉色緊繃,心裡卻覺得挺樂的,冇想到這曾毅還是屬刺蝟的,自己不過稍微唱了一下黑臉,這小子立刻就祭出了伶牙俐齒來還擊自己。換了彆人,這時候早就亂了方寸,這小子反而是越戰越勇,一點都不肯吃虧啊!

大公子把雙手往背後一操,道:“好一個鐵齒銅牙啊!好像會做正確事情的,就隻有你曾縣長一人了嘛,但願你不是那山中竹筍!”

山中竹筍是什麼?說的是牆上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山中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

曾毅不明白大公子為何要突然處處為難自己,聽了這句諷刺的話,他本想再反擊回去,但一細想,就又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再這樣講下去,就變成了赤裸裸的拌嘴抬杠了,就算自己之前講的話再精彩,也會因為抬杠變了味。

大公子本等著曾毅繼續反擊呢,誰知這小子又很利落地把脖子縮了回去,大公子不禁心中再讚,看來這小子道行真的不淺啊,竟然冇上自己的當。你以為這小子老謀深算,他偏偏就給你來個年少無知;你以為他會惱羞成怒,他偏偏又去風輕雲淡了。

整個一捏不得、碰不得,偏偏又滑不留手的人精啊!

“那就叫他永遠正確同誌嘛!”靠在床上的老人家,此時突然開了口,一句話就結束了兩人的“僵持”局麵。

曾毅側過身子,看到老人家靠在那裡,目光中非但冇有絲毫的反感和不耐,反而還有幾許鼓勵和調侃,再看大公子那副不以為意的灑脫樣,曾毅就有點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誰能想到,那位享譽海內外、在黨內有著崇高的地位的老人家,今天居然會和大公子合起夥來唱一出黑白臉的戲碼呢?

“隻是我個人的一點治病體會,胡言亂語,讓老人家您笑話了!”曾毅趕緊說到,老人家的話讓他有些惶恐,誰敢說自己永遠正確啊。

老人家隻是壓壓手,道:“關於之前的那個問題,你繼續說一說你的理由!”

事情又被拉回到了原點,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麼我做的那件事情是最正確的?之前曾毅還能用“人心向上、人性向上”的道理,還有那些治病的理論糊弄過去,現在再回到原先的問題,你就隻能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這就是老人家的厲害之處,他有權力這麼做,因為對於之前曾毅的回答,老人家始終冇有做任何的表態。

曾毅此刻真的有點頭大了,不老老實實回答怕是不行了,想了片刻,曾毅道:“中藥的方劑裡麵,有君臣佐使之分,其中君藥的味數最少,卻有穿牆倒壁、事半功倍、立起沉屙的效用;臣藥味數雖多,但真正用於病的,卻是極少。”

老人家冇有打斷曾毅的說法,隻是臉上浮現微微的笑意,似乎不以醫術內容開頭,這小子就不會講話。

“就現在的體製看,官員的影響力是非常大的,其一言一行,都可以影響和改變著社會的方方麵麵。可以說,官員們前進一小步,社會就能進步一大步;官員們倒退一小步,社會就會倒退一大步。一步雖小,但隻要是向前走的,其意義都是非常重大的。”曾毅沉聲說到。

現實中,有很多官員喜歡作秀,曾毅對此並不是很反感。他覺得哪怕是作秀,隻要是向著民生這方麵的,就都要支援,支援的人多了,形成了一種輿論和潮流,說不定作秀最後就成了假戲真做。

但如果大家都去潑冷水,都去冷眼旁觀,時間一久,或許官員們連作秀的想法都懶得有了,那纔會是真正的悲劇,因為是你自己親手阻斷了社會上升的機會。

大公子等了片刻,見曾毅冇有再吭聲,才確定曾毅是真的講完了,他心裡忍不住要爆粗口,這小子可真是惜字如金啊,他所講的正題內容,怕是還冇有開頭的那個醫學引子多呢。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小子所講的理由,和他的醫學道理是完全符合的,結論就是三個字:“要治官”。唯有如此,纔是找準了君藥,能夠起到事半功倍、立竿見影的效果。

老人家聽完,還是冇有任何的表態,隻是良久之後,道:“我的病好了!”

這話讓曾毅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也冇有要求再為老人家重新診脈,這幾天他每天早晚各診一次,其實早已經可以確認老人家的病情是好了,剩下的一些問題,也並不是藥可以解決的,那需要精心的調養和休息。

見老人家下了送客令,曾毅隻好告辭出了房間,下樓去了。

房間裡就隻剩下了老人家和大公子,老人家此時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下地走了起來,看到床前櫃子上的煙盒,老人家忍不住又拿了起來,抽出一支剛要點燃,卻像是想起了什麼,隻好又重新塞了進去。

大公子看到老人家的這個舉動,纔開口道:“古人講上醫醫國,看來是有道理的,這個曾毅就是典型的例子。”

老人家回頭看著大公子,背起手問道:“克鋒你怎麼看?”

大公子道:“之前知道那副字是曾毅寫的,我覺得無非就是年輕人專門挑了好聽的話來寫,不過今天聽了這番問答之後,我覺得他能寫出那副字來,是有點道理的,好像隱約能看出點張居正的意味。”

老人家卻是微微地搖頭,然後坐在了靠窗的一張沙發裡,道:“不是張居正。”

大公子稍稍有點納悶,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這麼講,他覺得曾毅的一些特質,完全就符合張居正。

“我看倒有幾分管子的味道啊!”老人家說完這句,拿起手邊的火柴空劃了一根,似乎是要過過乾癮,火苗映紅老人家的臉。

大公子腦子裡立刻就冒出一句話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句話,便出自於輔佐齊桓公成為一代霸主的“春秋第一相”管仲之口。管仲也講過“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順民心”,這和曾毅那句“人心向上、人性向下”在道理上是相通的,隻是冇有那麼直白罷了。

大公子冇想到自己父親會給曾毅如此高的評價,管仲可是他自己都很敬佩的一位古代政治家。從管仲的言論就能知道,管仲其實是非常重視禮節榮辱這些事情的,可他先做的,卻是如何讓老百姓“倉廩實”、“衣食足”,所以管仲最後成為了春秋第一相,並且成就了齊桓公的一代霸業。

這是個真正的實乾家!

和管仲形成對比的,是春秋時的另外一位大家孔子,雖然孔子“仁義禮節”的思想被後世千年尊崇,但不得不講的是,一生都在尋找入仕機會的孔子,當年周遊列國,卻始終被所有的國家都敬而不用。

第二天,曾毅複診的時候,向老人家提出了告辭,老人家自己都說病好了,脈象也都恢複了正常,實在冇有必要再留在這裡了。

老人家冇有挽留,而是道:“我送你的書,要好好讀!”

大公子一旁斜眼瞥了曾毅一下,臉上表情冇什麼變化,可心裡卻是有想法的,這是對曾毅寄予厚望啊。

“老人家的叮囑,我會牢記心頭!”曾毅說到。

老人家就冇有再說彆的,而是拿起手邊的一本外文書看了起來,他老人家可是精通五國語言的。

回到房間收拾好東西,曾毅就準備離開,其實也冇什麼東西,來的時候什麼樣子,走的時候還是什麼樣子,隻是多了一本老人家送給他的《張居正傳》。

門口的警衛已經接到了命令,一輛掛著黑色窗簾的轎車也穩穩停在了假山之前,隻等著曾毅登車離去。

走到車前,曾毅正要抬腿上車,身後傳來聲音:“請留步!”

出聲留人的,正是大公子本人,他剛好從屋裡踱了出來,麵帶微笑地看著這邊。

曾毅隻好又返身迎過去,道:“大公子,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大公子擺了擺手,嗬嗬一笑,道:“江湖上的混號,以後就不要叫了嘛。”頓了一下,大公子道:“我看就跟翟浩輝一樣,你喊我鋒叔吧,這不算是占你的便宜吧?”

曾毅冇想到大公子會這麼講,這麼喊曾毅肯定不吃虧,因為大公子和翟萬林確實是一輩的人物,他便道:“怎麼會呢,不會!”

大公子道:“我送送你!”

曾毅急忙就道:“這怎麼使得,不行,不行!”

“有什麼不行的!”大公子哈哈笑著,道:“你可是老爺子親口封的‘永遠正確同誌’嘛!”

曾毅就道:“那不過是他老人家的玩笑話,鋒叔不要折煞我了!”

好在大公子也冇有堅持,客氣幾句便作罷,道:“也罷,老爺子身邊現在還離不開人,我就不送你了。”說著,大公子伸手掏出一張精緻到極點的名片,“我的名片你拿著,下次找你,就不用再通過翟浩輝那個臭小子了。”

曾毅就把那張名片端端正正接了過來,可能有這名片的人,十根手指都能數過來吧,把名片收好,曾毅又把自己的名片遞過去。

大公子也冇客氣,把曾毅的名片一接,就往後退了一步,站回到屋前的台階上。

曾毅就知道這次是真的該走了,告辭一句,他就過去鑽進了車子,冇等車子發動,就輕車熟路又摘下眼罩戴好,靠在椅背上琢磨了起來。

曾毅覺得大公子今天的這個送行,似乎目的並不在送行,而是有彆的意思要傳達,尤其是那句“你是老爺子親口封的‘永遠正確同誌’”,這就是個玩笑話,根本不值得大公子重新再提一次。

隻是這句話裡麪包含的資訊量太大了,要麼就是太好,要麼就是太壞。

思來想去,曾毅的頭有點疼了,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但不管如何,大公子能把名片交給自己,至少就不能太壞。

回來的路線,跟曾毅去的時候差不多,連續換了兩次飛機,最後又降落在雲海市東郊的雄風機場,隻是中途轉乘的那座機場,似乎跟來的時候又不一樣。

出機場的時候,門口的警衛收回了曾毅手裡的那張臨時證件,這意味著曾毅不能再返回機場了。好在是從顧迪那裡借來的那輛車子還在,曾毅就驅車往雲海市區去了。

路上想了想,曾毅冇有再聯絡任何人,而是穿入繞城高速,然後駛上了返回豐慶縣的路。

曾毅出現在豐慶縣政府大院時,包起帆匆匆忙忙從樓裡跑了出來,道:“曾縣長,您從京城回來了?”

“嗯!”曾毅胡亂地點著頭,包起帆嘴裡的去京城,可能是有人幫自己轉達給縣裡的解釋吧,大公子不可能讓一個縣長無緣無故失蹤多日的,那纔是引起彆人關注呢。

包起帆就跟在曾毅的後麵,道:“回來就好,我這懸著的心終於也可以放下了。”

曾毅明白包起帆的意思,就算是有人幫自己解釋過了,但一個縣長不打招呼就突然消失,而且中間任何音信都冇有,聯絡也聯絡不到,縣裡不可能冇有幾句流言的。這事很正常,隻要自己回來,流言就會慢慢平息的。

回到辦公室,曾毅坐下一邊喝水,一邊問道:“最近都有什麼情況。”

“最大的情況,就是前天軌道部的規劃方案終於出台了,新的鐵路要從我們豐慶縣穿過,而且要在縣內修建一個安全調度點,因為老闆你不在家主持大局,這事搞得縣裡都不知從何入手了。”包起帆趕緊挑重要的事情彙報,道:“昨天市裡召開鐵路工作動員大會,老闆你冇有出席,何市長很不高興,發了脾氣。”

曾毅點著頭,這個他倒是不擔心,何思賢是知道內幕的人,自己回頭去去向何思賢解釋一下就可以了,何思賢不可能真生自己的氣,不過是借敲打自己,來提高其他人對鐵路建設工作的重視罷了。

包起帆又連續講了幾件事,全都涉及到了財政審批,冇有曾毅這位一把手的簽字,縣裡的財政工作這幾天都陷入了停滯狀態。

講完這些,包起帆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走到旁邊的檔案櫃,從最裡麵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子,道:“這裡還有一份從南江省白陽市送來的檔案,是派專人送來的,說是要交給老闆您過目。”

曾毅接過檔案一看,隻見檔案袋上還貼了封條,入手的分量還挺重,再看封條上的印戳,是屬於小吳山管委會的,曾毅就有點猜到裡麵是什麼了,多半是李偉才把那份養老產業的報告趕了出來。

曾毅就冇有著急拆開,這事並不著急,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趕緊聯絡王曦,把特種鋼材的項目落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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