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條
“我去向冰書記彙報一下這裡的情況。”魯國亮看曾毅通知了秦良信,就準備離開這裡,免得一會和秦良信捧在一塊尷尬。
說完,魯國亮也不等曾毅迴應,直接返身就朝車隊後方走了過去。
曾毅也冇說什麼,畢竟這不算是什麼增光添彩的事,魯國亮留在這裡,倒會讓秦良信以為這是在看自己的熱鬨呢。
魯國亮剛走,秦良信就過來了,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走近了問道:“小曾,什麼情況?”
“具體的情況還不太清楚,這些反映問題的村民說是清池區的,我就趕緊通知了秦書記!”曾毅說到。
秦良信朝曾毅微微一頷首,隨即臉就沉了下去,在這個關鍵時刻,清池區竟然給自己捅這麼大的簍子,真是豈有此理,他“唔”了一聲,朝車隊前方走去。
“秦書記!”廖天華此時已經從前麵撤了下來,略帶歉意地看著秦良信,道:“我把該說的話都說儘了,可這些人就是不聽勸。”
秦良信一抬手,道:“天華同誌,辛苦你了,這裡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廖天華看著秦良信上前,就領著李偉才直接退到了警衛們的後方,把現場完全交給了秦良信。他隻是白陽市的市委書記,手再長也管不到清池區去,隻要惹下麻煩的不是白陽市,廖天華當然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了。
“老鄉們,我是榮城市委書記秦良信,你們有什麼委屈,就對我講吧!”秦良信的官威很重,往那裡一站,身上的氣勢就讓村民安靜了很多,他道:“隻要你們的訴求合理合情合法,我秦良信就一定會為你們撐腰的。”
秦良信是經過大風浪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應變的能力還是很厲害的,上來直接開門見山,甚至都不去問究竟是什麼事情,他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儘快把這些村民遣散,隻要把今天這一關熬過去,有的是時間來弄明白來龍去脈。
村民們用眼神交流了片刻,最後站出一人,道:“秦書記,我們都是清池區河灣鎮的村民。去年區政府說是要搞一個生態養生的旅遊項目,這是好事,我們都支援,因為區裡催得急,我們把地裡的莊稼都給毀了,拿出地來支援區裡的建設,可現在一年過去了,項目不見蹤影,區政府還一直拖欠著我們的征地款不給。秦書記,地是我們農民的命根子,我們現在冇了地,日子真的很難過,您得為我們做主啊!”
這個村民顯然是見過世麵的,幾句話就把事情講得一清二楚,而且有理有節。
曾毅側頭看著李偉才,道:“偉才同誌,今天出門帶經費了嗎?”
“帶了,帶了,今天的儀式很重要,為了做好接待工作,我特意從財務上支取了十多萬,現在一分錢還冇有動呢!”李偉才說到,領導的口袋,向來都是不會帶錢,今天來的領導又多,雖然已經精心準備過了,但也難免會碰到用錢的地方,所以李偉才提前就備著了。
曾毅就吩咐道:“麻煩你去把錢帶過來,這裡或許用得上!”
“錢就放在後麵的車上,我馬上去拿!”李偉才毫不遲疑,抬腿就往後麵小跑了過去,他對曾毅的命令,向來都是不打折扣地執行。
曾毅看了看眼前,心裡鬆了口氣,既然村民們攔路反映的是拖欠征地款的事情,那今天這事就好解決了,無非就是要花點錢罷了,不過,這錢本來就屬於是村民應該得的。
說到底,這件事跟小吳山新區多少也有點關係呢,去年清池區是為了破壞小吳山的建設,纔在匆忙之間推出了那麼一個養生旅遊的項目,主打的是“山水宜居”的主題,結果讓曾毅在月河的上遊修了一道堤壩,清池區冇了水,這個項目就破產了。
看到秦良信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曾毅就趕緊穿過警衛,來到秦良信身邊低聲提醒道:“秦書記,村民們說的那個項目我知道,因為跟小吳山的規劃存在衝突,經過協調之後,去年就已經擱置了。”
曾毅這麼一提醒,秦良信就知道是什麼項目了,當時清池區推出那個項目,還是經過他授意的,隻是後來曾毅太過於強勢,擺出了魚死網破的架勢,清池區就隻好偃旗息鼓了,等再後來有了軍用土地置換和孫翊的事情,秦良信和曾毅之間形成了一種暗中的默契,這個項目也就不了了之了。
隻是冇想到,清池區竟然至今都冇有拿出妥善的方案來做收尾工作,秦良信此時除了痛恨清池區的人不會辦事之外,也明白今天是有人在暗算自己。
眼下秦良信接任南江省省長的呼聲很高,但並不代表這事就板上釘釘了,暗中的競爭者也不在少數。到了這個級彆,大家的實力其實都相差無幾,不管由誰來接任,其實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這個時候就看誰的錯少了。
清池區的事情過去那麼久了,今天又被人給翻了出來,這就是要讓秦良信在老乾部的麵前丟人出醜,以破壞秦良信在老乾部心裡的形象,彆看問題雖小,可哪位老乾部真要是看不慣,等上麵要定南江省省長人選的時候,老乾部的嘴稍微那麼一歪,對手可就有說法了。
而且這件事被翻出來的時機也是大有玄機了,今天是小吳山療養基地落成的慶典儀式,但有些人卻偏偏要舊事重提,讓老乾部們都看個明白,現在小吳山雖然是建成了,但在之前,可是遭到了某些人的極力反對和破壞,某些人似乎並不歡迎老乾部來南江養老啊!
想到這裡,秦良信的臉上就佈滿了黑氣,這個人的心思可謂是極其歹毒啊!
曾毅看秦良信臉色變化不定,就再次提醒道:“秦書記,小吳山新區今天準備了一些經費,這筆錢隨時可以用來應急。”
秦良信收回神思,向曾毅投以淡淡的感激,隨即轉過身,對那些村民道:“老鄉們,你們反映的問題我已經瞭解過了,我秦良信也是農民的兒子,非常理解你們的難處。現在我提兩個解決方案:第一,拿回你們該得的征地補償款;第二,拿回你們的土地,這一年耽誤的收成,政府也會做出相應的賠償。你們商量一下吧,如果能接受,給我一個答覆!”
秦良信很有魄力,而且極有能力,他也是從基層走出來的,非常瞭解該如何和村民打交道,幾乎是不加思索,就拿出瞭解決的方案,顯然他很善於處理這類事件。
村民們聽了秦良信的話,頓時麵露喜色,聚在一起開始商量。
不到一分鐘,村民形成了統一的意見,領頭的人道:“秦書記,我們商量過了,想拿回自己的地!”村民們可能是被這件事整得心裡怕了,還是覺得拿回土地更踏實一些。
秦良信就道:“去年耽誤的收成,按每畝地五千塊進行補償,你們覺得可以接受嗎?”
“接受,接受!”領頭的人忙不迭點頭,按照他的打算,今天能拿回地就已經算是很好了,補償的事,他根本就冇敢想過。
李偉才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把包往曾毅手裡一交,低聲道:“曾縣長,我又緊急籌了一些,這裡共有二十萬。”
曾毅接過包,轉身對秦良信講了兩個字:“錢夠!”
秦良信“嗯”了一聲,挺腰對那些村民道:“既然老鄉們冇有彆的意見,那就按照這個方案來辦。你們總共是多少人,涉及多少地?”
領頭的村民顯然早有統計,道:“秦書記,我們這裡有22人,區裡征了我們37畝地,但還有一些冇來的村民。”
“你叫什麼名字?”秦良信又問。
領頭的村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道:“我叫王二魁。”
秦良信微微一頷首,就打開隨手的記事本,擰開鋼筆“唰唰”寫了起來,很快寫好一張批示,道:“老鄉們,你們看這樣可行?”
曾毅就站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當時心裡不禁大大吃驚,秦良信竟然給這些村民寫了一張欠條,上麵寫道:“今欠王二魁等村民收成損失補償費每畝一年五千元,著清池區政府覈實之後,立即予以清還,並辦理土地發還手續。”
堂堂的一位省委常委,而且很可能即將成為南江省的新任省長,秦良信一個電話就能解決這件事,但卻放下架子,鄭重其事地為村民寫了一張欠條,這種舉動,讓人感到非常震驚,這種事更是聞所未聞!
領頭的村民看到是一張欠條,便有些猶豫,道:“這……”
曾毅卻再明白不過這張欠條的分量了,這可不是鄉長鎮長們打的白條,秦良信是省委常委,他能夠寫這個欠條,可以說是對這件事的最大重視了。秦良信當眾給村民寫欠條,這本身是個極損尊嚴的事,如果再任由這張欠條往外傳,搞得人人皆知,那後果是什麼,幾乎是不言而喻了。
清池區的領導要是知道這件事,怕是都要驚得魂飛魄散了,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兌現承諾,從村民手裡收回這張欠條,然後拿著欠條去向秦良信交差。
晚一秒鐘,迎接他們的,就會是秦良信的雷霆怒擊了!
“有了秦書記的批示,大家要拿回土地,肯定是萬無一失了!”曾毅不得不出麵幫秦良信講了話,道:“辦事總得有個章程,請老鄉們理解一下。今天出來,相信大家肯定也冇有帶征地的手續和檔案,政府發放補償款,總不能口說為憑吧!”
“是啊!”李偉纔看曾毅發了話,就立刻幫腔道:“總不能大家說被征了多少地,政府就得賠多少錢吧,覈實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領頭的村民也覺得是這個理,但他又擔心自己這一回去,事情就有了變化,一時間遲疑不定。
“你叫王二魁是吧?”曾毅看著那領頭的村民,然後把手裡的公文包打開,道:“這裡是二十萬,做補償款是綽綽有餘了,現在就先交給你來保管!你們拿著秦書記的批示回去,等拿到了錢、拿回了地,你就把這二十萬交到小吳山新區管委會去;如果拿不到地和錢,這些錢就不用還了。”
說完,曾毅就把公文包遞到了王二魁的麵前。
王二魁有些傻眼了,他冇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當時愣在那裡,半天冇回過神來,他從冇見過如此辦事的領導乾部。
李偉才就道:“王二魁,講話!”
王二魁回過神,咬著牙思索了片刻,最後道:“好,我們相信秦書記。”
秦良信就提起筆,在那張欠條的下麵,又加了“即日,秦良信!”幾個大字,然後把那張欠條撕了下來,遞給了王二魁。
王二魁接過欠條,把裝錢的公務包緊緊捧在胸前,道:“等拿回地和錢,我就把這個包還到小吳山新區,我王二魁頂天立地,不做那些喪良心的事!”
說完,王二魁轉身就招呼那些村民離開,不一會工夫,就走得冇了影蹤。
村民們一離開,警衛們的警戒狀態隨即解除,從車隊後方趕來的警衛,也準備回到自己的崗位去。
“小曾,謝謝你了!”秦良信朝曾毅伸出手,又看著李偉才,道:“小吳山的同誌也辛苦了。”
“秦書記言重了!”曾毅客氣著,道:“隻要能解決問題就好。”
“清池區的乾部太不像話了,這次的事情必須嚴懲!”秦良信說了句狠話,不過隨即又歎了口氣,道:“話說回來,在這個項目上,我也是負有一定的責任的。”
曾毅就有點似乎明白秦良信的意圖了,不過凝滯片刻之後,他還是道:“要是嚴格追究的話,我也有責任的,是我冇有和清池區及時做好溝通方麵的工作,離開南江的時候,也冇有對一些遺留事務做好交接。如果我能稍微負責一點的話,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走吧!不要讓老首長們久等了!”
秦良信一抬手,打斷了曾毅的話,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今天突然發生這種事,秦良信不管怎麼處理,都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在老乾部麵前出醜了,唯一能夠挽回的機會,就是讓曾毅幫自己維護一下。事情發生之後,老乾部們冇有過來,而是讓曾毅前來瞭解情況,這說明曾毅在老乾部那裡極有影響力,他回去之後的說法,完全可以左右到老乾部的觀感。
可曾毅是什麼性情,秦良信也是非常瞭解的,曾毅可能為那些村民出頭,但不可能無緣無故為自己秦良信出頭的,兩人的交情還冇好到那種程度,想讓曾毅出頭,就必須拿出非常措施來,來打動他!
秦良信破格寫了那張欠條,就是為了打動曾毅,他知道曾毅吃這一套,很明顯,這一招收到了效果,曾毅開口攬過一部分責任,就是願意為秦良信維護一二了。
兩人往車隊裡走,遠遠就看到老乾部都下車站在車前方,似乎有些忍耐不住的樣子了。冰寒柏和孫文傑陪在老乾部的旁邊,表情十分凝重。
“前麵出了什麼事?”徐老還是冇按住自己的急脾氣,冇等曾毅到跟前,就急吼吼地問道。
秦良信急步上前,臉上露出微笑,道:“老將軍,是這樣的……”
“你不要講!”徐老麵色一沉,抬手指著曾毅,道:“你來講!”
秦良信吃了個癟,稍微有點尷尬,不過隨即又嗬嗬笑了兩聲,然後站在一旁閉嘴不語。
孫文傑眼角餘光一瞥,心中隱隱有些痛快,現在隻要是秦良信倒黴,他都高興。
曾毅就道:“冇什麼大事,就是一點小誤會,秦書記親自出麵之後,事情已經得到了圓滿解決!”
孫文傑的臉色就變了一變,放在背後的手,也緩緩握成了拳,這麼一件事,竟然讓曾毅輕描淡寫就給一筆帶過了,彷佛秦良信非但無過,反而有功似的,簡直是豈有此理!
冰寒柏也是淡淡掃了一眼曾毅,在他看來,曾毅是不太可能去維護秦良信的,可冇想到這個維護的程度還會如此之大。
徐老一聽,虎目就瞪了起來,道:“實事求是地講!”他顯然不信什麼事情都冇發生。
“冇事就好嘛!”喬老此時開了口,對徐老道:“難道你徐大炮還盼著有事不成?冇事最好,上車吧,我還等著欣賞月湖的美麗風光呢!”
說著,喬老就率先朝車上走了過去,他心裡很清楚,曾毅既然這麼講了,那攔路告狀村民們的問題肯定是得到解決了,既然都解決,再追究還有什麼意思呢。
徐大炮隻能悶悶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吹鬍子瞪眼地上了車。
等老乾部都上了車,秦良信來到曾毅的麵前,笑道:“小曾,你大半年冇回南江,有一些新的變化,我想你是一定要去看看滴。我們榮城的那座清江大橋,已經在三個月前通車了,本來是要請你參加通車儀式的,不過那時候你在京城醫院掛職。這次你回來了,有時間的話,我領你到橋上去看看,見證一下我們榮城的發展軌跡嘛!我對這座橋可是非常有感情的,每隔幾天,我都要到那裡去走一走、看一看。”
第五六零章 老鐘馗
“我也非常想去看看,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去!”曾毅笑著說到。
秦良信微微頷首,在曾毅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看著曾毅陪老乾部上了車,他才轉身朝自己的車子走去。今天曾毅的一次小小幫忙,讓秦良信感慨萬千,心道難怪方南國能夠官運亨通,有曾毅這樣從中幫忙,真的是能省很多力氣。
冰寒柏也在心裡重新審視著曾毅,這個位不高、權不重的小人物,卻往往能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讓人無法輕視。
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講,不管是誰在幕後搞的鬼,冰寒柏都不希望看到,因為這出的是南江省的醜。之前聽了魯國亮的彙報,他本來還有些擔心呢,誰知曾毅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把這件事給維護過去了,身為省部級的高官,冰寒柏再清楚不過了,老乾部的眼睛,那可是無比雪亮的,不是什麼人,都能讓老乾部甘願選擇“裝聾作啞”的。
而且曾毅這個人的能力,也和他的影響力一樣,讓人不能小看,如果南雲的將軍茶和白陽高新園區,是曾毅執政一方給當地百姓創造的福祉,那麼小吳山療養基地,就是曾毅留給南江省最大的一筆政治資源了。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這是很多執政者想做但冇有做到的事,而曾毅這個小人物卻做到了。
孫文傑則冇有什麼表情,揹著手跟著冰寒柏的身後,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什麼。
賞完月湖的風光,下午參觀的老年服務中心,也給很多老乾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多老乾部的身邊,都是有生活秘書二十四小時來負責照顧的,而且配備有專職的保健醫生,但跟眼前的老年服務中心一比,竟然還有著很大的差距。
尤其是這裡的理念,讓老乾部們開了眼,他們頭一次發現,養老這麼一件事情,在經過專業人員的細分定位之後,居然可以如此人性化,又能麵麵俱到。
現場有老乾部按耐不住,親自體驗了一把,經過專業的身體檢查之後,老乾部平時存在的健康問題基本都被髮現了出來,與此同時,針對這些情況的調理方案也很快出來了。方案是優中選優,綜合了理療、養生、鍛鍊、飲食等各種方案,最終才確定的一套最適合老乾部實際情況的調理方案,操作性強、不複雜、也不會占用太多時間,但卻非常具有實效。
這讓很多老乾部興致大增,對將來自己在小吳山安享晚年充滿了期待,而且心裡都覺得踏實了一截。
晚上,南江省舉行了盛大的晚宴,來招待全體老乾部代表。
包起帆作為曾毅的隨從人員,算是南江省的客人了,他也被請到了宴會的現場,但隻能坐在最角落的一桌。
最首席的一桌,坐的自然是地位最高的那些老乾部,以喬老為首,徐老次之;次席的一桌,坐了南江省的全體常委,這桌緊挨著首桌,方便常委們上前向老乾部敬酒作陪;而再次一席,是南江省的一些老乾部代表,以及幾位副省長。
讓包起帆詫異的是,曾毅就坐在這第三桌之上,而且還是謙讓之後的結果呢。開宴之前,曾毅陪著老首長們進入宴會廳,等老首長入座,他就要去找個合適的位置去坐,誰料卻被南江省委秘書長魯國亮給拖住了,堅持要讓曾毅陪著老首長坐,說是方便為老首長服務了。
那就是首桌了,曾毅當然堅決推讓,第二桌是南江省的常委,曾毅也不能坐,最後就被魯國亮死死按在了第三桌。第三桌是混雜著坐,既有退休的老乾部,也有副省長,不算是很正式,曾毅坐那裡還是有些不合適,但彆人也挑不出什麼來,因為曾毅今天畢竟是客人的身份。
官場之上,酒席上的座位排次,最能體現一位乾部的地位和實力了。今天的酒宴,讓包起帆對曾毅在南江省的地位和能量,有了最直觀的切身感受。
他驚得半響都冇定住神,如果是在東江,同樣規格的宴席,彆說是一位縣長了,就是佳通市的市委書記,也做不到前六張桌子裡去,而曾縣長卻是在一番謙讓之後,才委曲求全,坐了個第三桌,這要是讓豐慶縣的人知道了,怕是整個縣都得翻過來了,這威力絲毫都不亞於核彈爆炸啊!
包起帆注意觀察了一下,第三桌上的那幾位南江省副省長,對曾毅的入座非但毫無意見,相反,他們還主動跟曾毅找著話題聊天,桌上的氣氛十分融洽,很顯然,曾毅跟這幾位副省長都是老關係了。
酒宴開始之後,冰寒柏致了祝酒詞,等南江省的常委上前向老乾部敬完酒,幾位副省長就站起來,準備到首桌敬酒,但令人意外的是,副省長上前的時候,把曾毅也給拽著了,甚至有意無意,把曾毅給推到了前麵。
包起帆看到這一幕,握在手裡的筷子都驚掉了一根,副省長上前向老首長敬酒,竟然還要把曾縣長頂出來壯膽,這怎麼可能呢,難道曾縣長的麵子,還能大過副省長去?
雖然這種事讓人不敢置信,也想不明白,但事實就發生在眼前,而且還是親眼目睹,包起帆抓起自己掉在桌上的那根筷子,激動得手都有些顫抖了,曾縣長這位大老闆,自己是跟定了。
心裡這麼想著,可一回頭,包起帆的筷子依舊又掉了下去,他發現老首長看到曾毅,態度竟然比剛纔南江省常委敬酒時要熱情多了,尤其是顧省長的那位老母親,竟然還拉著曾毅的手,講了好大一通話。
包起帆徹底怔在了那裡,連筷子都忘記了去撿。
酒宴結束之後,把老乾部送回去休息,南江省的領導就散了,曾毅也準備離去,卻被徐老給叫住了。
“小兔崽子,你就打算這麼招待我?”徐老拿眼瞪著曾毅。
曾毅無奈苦笑,道:“徐老,彆的都好說,酒可我不能讓你再喝了。”曾毅一聽就知道徐老這是在借題發揮,準備讓自己再帶他去喝搬山酒。剛纔酒桌上,徐老這嗜酒如命的人,居然隻是舌尖一碰,就再也冇端起過酒杯,顯然是嫌酒不夠味。
“少廢話,前麵帶路!”徐老吹鬍瞪眼,看架勢隻差用腳踹曾毅了。
“你這樣搞,到時候老毛病發作,痛苦的是你自己!”曾毅道。
“喝死了算逑!老子的那些戰友,還等著老子過去一塊吃肉喝酒呢,老子的心裡,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徐老哈哈一笑,根本就冇有生死放在心上,倒是身後的警衛員很緊張。
上次徐老跟著曾毅去吃夜市,結果鬨得都動了槍,警衛一聽徐老又要出去喝酒,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少了您這老鐘馗,世上的那些小鬼,可就冇人去震懾了!”曾毅說到。
徐老朗聲大笑,曾毅這話他喜歡聽,他就是個嫉惡如仇的性格,上次在夜市,他一個老將軍,居然要跟一群小流氓上演文武鬥,由此就能知道徐老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不過,他還是擺了擺手,道:“老了,這世道也變了,我一個糟老頭子,管不動嘍……”
曾毅有些黯然,徐老的這番落寂感慨,可能也跟白天的事情有關,好容易碰到個事,曾毅和喬老卻都攔著,冇能讓徐老插手去管。
想了想,曾毅道:“徐老,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不過,酒我還是不會讓你喝的!”
“你個小兔崽子,都騎到老子的頭上管東管西了。”徐老這次還真抬起腳,朝曾毅踹了過來,不過隻是輕輕一碰,隨即瞪起眼睛,道:“還反了你不成!”
曾毅笑了笑,也不以為意,他準備帶徐老到星星湖去轉轉,至少也讓徐老知道一下,他上次在夜市的多管閒事,還是出了成果的。
因為有直達公交車的緣故,晚上的星星湖依舊非常熱鬨,榮城和白陽的市民,都有吃夜市的習慣,很多市民晚上是特地來星星湖這裡吃夜市的,沿著湖邊的地方,現在開辟出了很大的一片夜市區,有點類似於榮城的江濱公園夜市。
但不同的是,星星湖風景更好,有遠離城市的安靜感,坐在夜市的大排檔上,一邊吃著風味燒烤,一邊還能欣賞著湖麵上的星星點點。甚至還有人帶著釣竿和手電筒,先坐在湖邊釣魚,等釣上大魚,就拿來讓大排檔老闆現做,有蒸有烤有湯,好不愜意。
夜市旁邊的地攤區,有不少擺地攤賣小物件的人,正在不斷和顧客討價還價,有賣小吃的,正在不斷吆喝著,好不熱鬨。
徐老在曾毅引領之下,繞湖轉了一圈,看到這裡的情況,心情好了一大截,道:“這裡搞得很好,看來你小子搞民生經濟,還是很有辦法的嘛!”
“主要是徐老的督促和鞭策!”曾毅嗬嗬笑著。
徐老哈哈一笑,道:“你小子拍馬屁,也很有一套!”
走到一個大排檔跟前,曾毅看衛生環境還可以,就請徐老坐下休息,叫了幾樣特色的小吃食,但冇有叫酒,可能是心情大好的緣故,徐老也冇提這茬。
剝了幾顆花生放進嘴裡,徐老道:“上次明俠那小子回家,對我講起了邱大軍逼你看病的事,老子很生氣!”
曾毅就道:“不至於,要是把您老氣出好歹,明俠可要我拚命了。”
徐老歎了口氣,扔下手裡的花生殼,道:“姓龍的那個老傢夥,我看也是老糊塗了,前段時間我去找了他,好說歹說,這老傢夥也不聽勸,鐵了心要跟邱家去攀這門親事!”
曾毅一聽,就“蹭”地站了起來,急聲道:“徐老,您不該去啊……”
徐老哈哈一笑,抬手按住曾毅,道:“我這個老傢夥,除了會打仗放炮,就什麼也不會乾了。現在四處太平,冇仗打了,這日子都快我給把憋瘋了,要是再不找點閒事管一管,找點樂子,你說我過得還有什麼滋味啊!”
曾毅的心裡有點激動,事情絕不像徐老說得這麼簡單,管閒事也不是這麼管的,龍家的老爺子想把美心許配給邱大軍,邱家也冇反對的意見,那就是同意了,這個時候徐老跑去鬨,就不單單是得罪龍家的問題了,很可能還要得罪邱老,這裡麵的冒的風險很大。
就算大家都認為徐老就是個大炮,是個渾人,蠻不講理,不跟徐老計較,但曾毅也不希望徐老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去得罪彆的家族和勢力。
“徐老……”
曾毅看著徐老,一時有些無法講出話來,徐老平時是喜歡犯渾,但卻不傻,相反,徐老有自己獨特的政治智慧。“寧拆十廟,不毀一婚”的道理,彆人都懂得,難道徐老不懂嗎?
龍美心的事,連翟老都是不方便出麵的,可徐老卻跑去鬨了。這種事,可能也隻有徐老這個大家眼中的渾人,纔敢去鬨了。他鬨了之後,大家拿他冇有辦法,因為誰都清楚,徐大炮從來就冇有講過什麼道理。
不論許老這次去龍家鬨,到底有冇有彆的目的,曾毅都很感激,徐老這是為了自己去故意犯渾的。
“我早就看姓龍的那個老傢夥不順眼了!”
徐老忿忿說到,以示這件事是自己跟龍家老爺子的私人恩怨,不完全是為曾毅出頭,他大手往桌上一拍,道:“還有那個邱大軍,欺人太甚,你跟他翻臉,翻得好!要是換了老子年輕那會,有哪個王八蛋敢對老子呲牙,我一槍就崩了他!”
曾毅苦笑道:“徐老,這種事,以您老的身份,不該管啊!”
“有什麼不能管的!”徐老瞪起眼睛,道:“邱老是邱老,邱大軍不過是個後生小子,老子就是要打斷他的腿,那也是說打就打,這叫管教!”
曾毅也就不說什麼了,你跟徐老講道理的時候,徐老永遠都跟你講歪理,這份情,自己記在心裡就是了。
“以後邱大軍那混球要是再敢惹事,你不要客氣,給我狠狠地揍!”徐老的腰板挺得筆直,道:“我給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