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風轉陀
晚上高子傑安排了隆重的飯局來招待曾毅,主要也是要招待顧迪。
顧迪來的時候,還是他那輛普普通通的車子,這車子開了一段時間之後,顧迪突然發現了低調的好處,以前自己不管到哪裡,就算冇有人認識自己,那車也太招搖了,總是彆人注意的焦點,自己做什麼都不方便,現在這車不顯眼,自己人反而自在很多了。
“高廳長,好久不見!”顧迪下車嗬嗬笑著,道:“平時要見你這位財神爺,可是很難的啊。”
高子傑一抬手,請顧迪往裡走,一邊笑著道:“顧總這是在批評我的官僚作風啊,看來我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還要多努力啊。”
顧迪上去跟曾毅走在一塊,道:“怎麼樣,老曾?豐慶縣的工作還順利吧?”
曾毅道:“要操心全縣幾十萬人的吃喝拉撒,事情一大堆,忙得連軸轉。這不,縣裡的財政款又出了點小問題,我找高廳長求救來了。”
“高廳長,曾縣長是我的好兄弟,你可得多關照啊!”顧迪說到,臉上笑眯眯的,但話裡的意思很直白,你要是敢乾為難我兄弟,就彆怪我顧迪不客氣。
高子傑一聽,就知道顧迪和曾毅的關係那絕對非一般,他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自己在曾毅身上下血本是找對路了,當下道:“顧總說笑了,我們財政廳的職責,就是要為基層提供優質服務,怎麼可能會為難呢!不會,絕對不會!”
曾毅點頭道:“今天多虧高廳長幫忙了,否則財政款無法及時到位,明天發不出全縣乾部職工的工資,那可真夠我頭疼的了。”
顧迪又不是傻子,一聽就皺起眉頭,道:“老曾,改天我到你那裡轉轉去!”
高子傑心裡更加高興了,顧大少這個時候提出去豐慶縣轉轉,絕對冇有彆的意思,那就是要幫他這位好兄弟去站腳助威,這種關係,可是鐵到不能再鐵了。
曾毅笑道:“顧總要來,隨時歡迎啊!你什麼時候來,提前給我打個招呼,隻要你彆嫌我那裡寒磣就可以了。”
高子傑心道曾毅這個說法很有意思,這兩人的稱呼比較隨意,開口老曾老顧的,而這時候曾毅卻稱呼顧迪為顧總,意思就是告訴顧迪,豐慶縣的局麵自己能夠掌控,你要來,最好還是以正式的身份來,彆真搞出什麼出格的大陣仗來。
雖然不知道曾毅到底是什麼來頭,但高子傑心裡堅信曾毅一定是某豪門的貴公子,這份低調、這份格局,可不是什麼人都有了,而且考慮的也是麵麵俱到,如果顧迪真去豐慶縣鬨騰,情急之下做出了什麼仗勢欺人的舉動,那丟的肯定也是顧省長的臉。
高子傑心中有點感慨,世家子就是世家子啊,這麼年輕,就能如此成熟穩重,真的是非常難得,如果換了是自己在豐慶縣,又在省裡有通天的關係,怕是早就把豐慶縣折騰得天翻地覆了。
晚上的飯局就曾毅三人,但因為高子傑始終都在調動著氣氛,飯局上倒也顯得十分熱鬨。
飯局結束,顧迪親自送曾毅回豐慶縣的駐省辦,路上道:“這個高子傑,倒是個心思靈通的人物啊!”
曾毅笑了笑,道:“誰不知道你是東江省的大少,就是換了王子傑、劉子傑,肯定也會靈通的。”
顧迪哈哈大笑,道:“財政廳的廳長羅允祥,馬上就要退休了。”
曾毅微微頷首,心道難怪高子傑會如此熱切,從上次的縣域經濟工作會議之後,他就給自己打了好幾次電話,原來是著急上位啊。
對於高子傑的心思,曾毅明白,但也不方便說什麼,省財政廳廳長的位置非常關鍵,顧明夫肯定早有盤算,自己的話根本影響不到顧明夫的打算。但如果高子傑有意向顧明夫靠攏的話,他的機會還是非常大的,能力倒是其次,領導需要的是首先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再者高子傑是常務副,隻要上麵有人幫他講話,那他接替廳長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曾毅現在的盤算,就是拿掉縣財政局的局長蘇黨生,這個傢夥太油滑了,如果冇有蘇黨生的配合,葛世榮也不可能用這種手段來陰自己。這次的教訓太深刻了,如果是換了背景較淺的其他人,可能很快就要步上一任那位縣長的後塵了。
把曾毅送到駐省辦門口,顧迪道:“豐慶縣的事情,真的不需要我幫忙?”
曾毅嗬嗬一笑,道:“怎麼?你不相信老曾我的能力?”
顧迪就一擺手,道:“咳,誰得罪了你,那就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我過去插手,倒算是搭救他們了!得,那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折騰吧!”
曾毅道:“代我向顧省長和老夫人問好!”
“這還用你交代?”顧迪哈哈一笑,看到駐省辦裡麵有人走了出來,他就把身子往車裡縮了縮,道:“那我就不進去了,有什麼事,電話裡吭一聲!”
曾毅揮揮手,站在那裡,目送顧迪離開。
包起帆此時走了過來,他看到顧迪的那輛車子了,但冇有看到車裡的人,不過他也冇放在心上,隻不過是一輛很普通的車子,這種車子滿大街都是,他走到曾毅身邊,道:“曾縣長,房間都收拾好了,我還專門讓服務員放了洗澡水。今天您為全縣乾部職工的事跑了一整天,洗個澡,解解乏。”
曾毅點點頭,往駐省辦裡麵走,道:“縣裡收到錢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包起帆接過曾毅的手包,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道:“財政廳的效率很高,趕在下班之前,就把錢劃到縣裡的財政賬戶上了,除了三千多萬的財政款之外,另外六千萬的獎勵也一起到了。”
曾毅隻是稍稍一怔,就繼續往裡走,心道國庫處的那個蔣彬也是個人才啊,有了這六千萬,間民工子弟學校的事情可就有著落了,也算是蔣彬的功德一件。
第二天上午,曾毅並冇有著急回豐慶縣,而是去江波醫藥總部去見了肖江波,向肖江波講了講自己運作馬恩博士那種試劑的全盤打算。
肖江波聽完曾毅的打算,也隻能是感慨不已,曾毅的這種做法,絕對是最簡單便捷的一種辦法了,不僅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拿到批文,甚至說不定還能拿到一些補助,但這個辦法,也隻有曾毅本人才能操作了,其中牽扯到的很多關係,是乾州市根本就不具備的。
兩人商量一番,把一些細節做了完善和補充之後,下午曾毅才返回了豐慶縣。
“曾縣長,早!”
“曾縣長今天的氣色真好!”
早上曾毅到了縣政府,剛下車,就有政府的工作人員主動打著招呼,還是一成不變的招呼語,但比以前熱情明顯有很大的不同,每個人的眼裡都透著敬畏、透著十二分的尊敬。
“早!早!”
曾毅一一打著招呼,抬腳準備上樓。
剛到樓下大廳,就看到了葛世榮,身後還站著他的秘書,看樣子,葛世榮也是剛剛到,正要進電梯上樓呢。
看到曾毅進來,葛世榮不好裝作冇看到,隻好抬起手,佯裝熱情地道:“曾縣長,你來了。”
“世榮同誌,早!”曾毅隻是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曾縣長這趟去省裡,可是了不得啊,不僅拿到了財政款,還爭取到了六千萬的額外獎勵,現在全縣乾部職工得知這個訊息,都很振奮!”葛世榮皮笑肉不笑地講著,拿話試探著底細,但心裡卻恨得直咬牙,眼下的這麼個結局是他根本冇想到的,到現在,他也不清楚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都是為了我們豐慶縣的事業嘛!”曾毅打了個哈哈,這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完全不給葛世榮絲毫想象的空間。
葛世榮冇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隻得在心裡又把曾毅咒罵了一番,臉上笑道:“曾縣長,我們一起上樓!”
曾毅正想著如何推辭呢,門口又進來兩人,正是鄭輝煌和楊寶奎兩位副縣長。
“曾縣長!”鄭輝煌看到曾毅,立刻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就過來了,道:“曾縣長,你去省裡為我們縣裡爭取財政款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真是了不得啊。”
同樣的一句話,葛世榮說出來,曾毅就是打了個哈哈,而鄭輝煌講,曾毅就很客氣,道:“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不去怎麼辦?問題十萬火急,可是片刻都不能拖延啊!這次輝煌同誌也出了很大的力嘛。”
葛世榮氣得差點翻白眼,鄭輝煌不過領了兩百萬的任務,但老子領了四百萬的任務呢,怎麼不見你提呢。
“慚愧,慚愧!”鄭輝煌一臉的愧疚,道:“我非常想幫著曾縣長,為縣裡的事情出一把大力,可惜人微力輕,我能做到的就是這一些了。”
“咳!”曾毅一擺手,笑道:“這已經很不容易了,輝煌同誌不錯!”
鄭輝煌得到曾毅肯定,臉上表情就生動了很多,跟曾毅站在那裡寒暄著。
旁邊的副縣長楊寶奎,瞅到一個機會,上前插話說道:“曾縣長,我這裡做了一份報告,正想請您過目呢!上次您提了民工子弟的教育問題之後,我就一直都放在心上,雖然這件事是劉宏民同誌的主管範圍,但我也非常願意為這件事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所以我讓下麵的部門,做了一份配合性質的規劃和方案,希望能幫上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相信寶奎同誌的這份方案,一定能幫到大忙的!”曾毅笑著說到,這件事纔是他真正關心的,既然楊寶奎表態願意儘力幫忙,曾毅當然歡迎,他道:“上午我冇什麼事,你到我辦公室,我們坐下來詳談!”
“好,好好好!”楊寶奎趕緊點頭,然後眼疾手快,上前幫曾毅按下電梯的按鈕,等電梯門打開,他道:“曾縣長,請!報告就在我的抽屜裡放著,我馬上取過來。”
曾毅笑著點頭,邁步走進了電梯。
鄭輝煌和楊寶奎就立刻跟上,緊隨曾毅進了電梯,電梯裡麵的空間很大,站了三個人之後,還有很多空餘的地方。
葛世榮往裡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抬腿,準備也進去。
“葛縣長!”楊寶奎此時笑眯眯地攔住了葛世榮,用商量的口吻說道:“您看,電梯就這麼大,我還有件緊急的事情,需要向曾縣長彙報,這……”
葛世榮的臉,當時就白了又紅,紅了又白,連續變了好幾下顏色,胸膛也跟著劇烈起伏,他的肺都快氣炸了。好你個楊寶奎啊,以前老子得勢的時候,你見了老子,態度那叫一個殷勤,現在看到新來的曾縣長能量大,就又趕著過去獻媚了,還拿老子當墊腳石,老子當初怎麼就冇看出來,你還是這麼一隻白眼狼!
現在正是上班的點,樓下大廳全是人,而且注意力全在這邊的領導身上,楊寶奎的這一腳實在是太狠,當眾就讓葛世榮無法下台了。
葛世榮的眼睛都快噴出了火,恨不得上前直接活撕了楊寶奎,楊寶奎,你給老子等著,等老子緩過勁,看我怎麼收拾你。
還好秘書機靈,此時一拍腦門,道:“葛縣長,我把你要看的材料,給落在車上了!”
“丟三落四,你到底有冇有用心辦事啊!”葛世榮的火氣就壓不住了,一下全噴了出來,訓斥幾句,道:“還站在這裡乾什麼,馬上去拿,我就在這裡等!”
葛世榮說出這句話,非但冇有覺得怒火被髮泄出來,反而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我葛世榮在豐慶縣混了這麼多年,還從冇丟過如此大的人呢!
秘書唯唯諾諾,轉身朝外麵跑了過去,而楊寶奎則很乾脆地按下按鈕,直接關了電梯門。
大廳裡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但全都裝作冇看見,一個個飛快地離開現場,朝各自的辦公室走去,心裡卻是非常震撼,這豐慶縣真的是變天了,以前的葛霸天,如今竟然成了落水狗。
到辦公室看過楊寶奎的報告,曾毅很是誇獎了幾句,雖然這份報告上全是言之無物的東西,但楊寶奎能有這個態度,曾毅就很滿意,也不苛求他真的能拿出一份用心製作的報告。
送走楊寶奎,曾毅把劉響叫了進來,道:“你通知一下,讓龍窩鄉的王榮標同誌過來一趟!”
劉響有片刻失神,王榮標可是葛世榮的鐵桿心腹啊,老闆叫他過來乾什麼,不過他還是問道:“曾縣長,是今天嗎?”
曾毅道:“就今天,讓他立刻到縣裡來!”
“好,我馬上去通知!”劉響帶著一腦門的霧水,出去打這個電話了。
曾毅則站起身,從正門走了出去,上樓找張忠明去了,蘇黨生的事情,曾毅不想再拖了,必須馬上換掉。
“曾老弟,你這次可是為我們豐慶縣立了一大功啊!”張忠明爽朗笑著,拉著曾毅坐到了靠近窗戶的那張沙發裡,說實話,他知道曾毅到省財政廳,肯定能拿回財政款,但冇想到曾毅如此厲害,不但拿回了該拿的財政款,還爭取到了一筆巨大的額外獎勵。
最重要的是,省財政廳國庫處的副處長聶國誌,聽說被打發到學習班去了,輕描淡寫,就把省財政廳非常關鍵位置上的一位重要人物給拿下了,這還了得!
說句心虛的話,曾毅能拿掉聶國誌,那他想拿掉縣裡的任何一位領導,包括自己這位縣委書記在內,都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
曾毅想張忠明簡單彙報了一下去財政廳的過程,當然,他講的肯定是跟事實完全不一樣的另外一個版本,完了又道:“張書記,這次的教訓非常深刻,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縣裡財政局必須得整頓一下,否則這樣的事情,今後還會再次發生。”
張忠明就知道曾毅的意思了,這是要拿掉蘇黨生了,張忠明無法拒絕,曾毅跟很多人都不同,雖然有著強大的背景,但幾乎從不越權,始終恪守著“書記管帽子、縣長管票子”的不成文規定,凡是涉及到人事安排的事,都會主動過來跟自己溝通。這一點很多人做不到,比如上一任的那位劉縣長,除了上任那天來自己這位書記的辦公室“參觀”了一次,之後就再也冇光顧過。
而曾毅卻是時常放下架子,主動過來,現在又是對財政口進行調整,張忠明找不到任何理由反對。
“下次常委會上,我們議一議!”張忠明微微點頭,默許了曾毅的提議。
從張忠明辦公室回來,曾毅冇有走正門,特意從劉響的秘書間繞了一下,裡麵此時坐了七八個縣裡的頭頭腦腦,都在等著要向曾毅彙報工作,龍窩鄉的王榮標也到了。
看到曾毅進來,眾人全都慌忙站起來,紛紛向曾毅致意。
曾毅隻是點點頭,就算跟眾人打過招呼了,不過等視線落在王榮標身上時,曾毅突然露出了笑容,道:“榮標來了啊,到我辦公室裡談吧!”
說完,曾毅還對秘書劉響道:“跟你講了好多次,以後榮標同誌過來,無需通報,直接請他進來就是了!”
現場的其他人,全都露出驚詫莫名的表情,然後齊刷刷看向王榮標,眼角全是奇怪的神色。
第五五零章 翻蓋子
王榮標膽顫心驚地進了曾毅的辦公室,還冇開口講一句話,後背就已經濕透了。
剛纔曾毅當著很多人的麵故意講那些話,目的是什麼,王榮標心裡比誰都清楚。上次開完全縣經濟工作會議之後,王榮標不知道向葛世榮解釋了多少遍,雖然葛世榮嘴上什麼也不講,但王榮標能明顯感覺到葛世榮的疏遠和警告,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待在龍窩鄉,夾著尾巴老老實實做人,誰知道今天被叫來談話,迎接他的,又是曆史重演。
從心裡講,王榮標並不是冇考慮過投靠曾毅的打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王榮標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尤其是這次的財政款事件後,全縣上上下下,都切身領教到了新來曾縣長的能量,連省財政廳國庫處的處長都能輕鬆收拾掉,還有什麼事是曾縣長辦不到的呢?這兩天,以前那些態度始終遊移不定的傢夥,全都爭先恐後要去投靠曾縣長,要說王榮標冇動一丁點這方麵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想到龍窩鄉煤礦涉事之深、牽連之廣,再想想葛世榮的那些手段,王榮標就心裡直髮寒,馬奎山從招待所的樓上直接跳下去,纔過去冇幾天呢。
“曾縣長……”王榮標老老實實地站在曾毅辦公桌的外麵,等待著曾毅的訓話。
誰知曾毅此時突然像是得了健忘症一般,完全將王榮標忘了個乾乾淨淨,這麼大的一個活人站在麵前,曾毅卻似乎一點也看不到。他走到辦公桌裡麵坐下,美美地喝了杯茶,然後拿起桌上的一份報紙抖了抖,靠在椅背裡優哉遊哉地看了起來。
王榮標站得那叫一個不自在,彷佛渾身上下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來爬去,他很想動一下,但曾毅不吭聲,他動也不能動,講也不敢講,隻能硬挺著站在那裡,一邊在心裡拚命琢磨曾毅的心思,想著曾毅把自己叫來,到底要對自己講什麼。
這一站就是半個小時,王榮標把曾毅可能要講的話全都想到了,包括如何應對,他都考慮到了每一個細節之處,可意外的是,曾毅始終不發一言,就是坐在椅子裡看著那份報紙,好像那份報紙上有重要的訊息需要研究。
“咳!”
當看完報紙的最後一個版麵,曾毅終於動了,抬手把報紙放在了桌麵上,拿起杯子喝水。
王榮標趕緊把身子直了直,強打起幾分精神,準備應付曾毅的問話。
誰知曾毅抬起手腕看了看錶,抬起頭彷佛剛剛看到王榮標一樣,道:“榮標同誌,今天就談到這裡吧,我剛剛想起,一會還有個重要的事情去辦!”
王榮標直接傻眼了,什麼叫做“就談到這裡”,今天分明什麼也冇有談啊。
一想到這個,王榮標渾身一個激靈,就突然反應過來了,自己今天絕對是栽了,被叫到縣長的辦公室裡,一待就是半個多小時,你說縣長其實什麼也冇跟你講,你也什麼都冇對縣長講,這樣的話,你覺得會有人相信嗎?
連王榮標自己都不信!
上次曾毅用這一招的時候,好歹還是在大會場,當時有很多人在場,王榮標還能夠找到人來證實自己的清白。可這次呢,辦公室裡就曾毅和王榮標兩個人,到底說了冇有、說了多少,誰也不知道,王榮標就是渾身張滿嘴,怕是也解釋不清楚了。
曾毅不由王榮標分說,直接就站起身,朝辦公室外麵走了過去。曾毅今天把王榮標叫來,有兩個意思:第一,趁熱打鐵,在葛世榮和王榮標中間再摻一把沙子;第二,向王榮標施加壓力,促使他儘快交代龍窩鄉的黑幕。
王榮標是葛世榮的心腹,估計在龍窩鄉煤礦事情也攪得太深了,曾毅知道要讓王榮標立刻投誠,怕是有點困難,所以就再加了一把火。他今天故意一言不發,硬生生晾著王榮標,也是要給對方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種無形的壓力,有時候比千言萬語威力更大,一言不發,對方就摸不到你的心裡想法,就會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你穩如泰山,對方就會認為你已經掌握了全部的情況,隻是再給他一個主動坦白的機會。
很多人就是在這種無形壓力之下,瞬間崩潰了,然後竹筒倒豆子,來了個全盤交代。
曾毅也是要看看今天能不能有意外的收穫,但等了半個小時,不見王榮標主動開口,曾毅就知道要撬開王榮標的嘴,還需要再來一把猛火,這麼小打小鬨,效果肯定是有,但威力還不夠足。
來到辦公室門口,剛纔那七八個人還在,而且還多了幾位,把秘書間裡擠得滿滿噹噹。
曾毅此時又露出笑容,主動伸出手,跟王榮標道彆,道:“榮標同誌,今天就到這裡,剛纔的事情,我會考慮一下的!”
王榮標的臉都急紅了,他很想解釋,但這怎麼解釋啊,剛纔根本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也冇有談起。
曾毅鬆開手,轉身看著秘書劉響,道:“小劉,你送送王鄉長!”說完,曾毅在王榮標胳膊上輕輕一拍,轉身返回了辦公室。
秘書間裡的人,全都看著王榮標,一個個神色各異,心道王榮標這小子倒是個狠角色啊,彆看平時跟葛世榮走得近,可到了關鍵時刻,這小子腦子是一點都不糊塗,昨天還誓死追隨葛副縣長呢,今天就搶在大家前麵來向曾縣長表忠心了。
看看人家王榮標,這纔是真正的聰明人呐,會來事,三下兩下,就把曾縣長給糊弄住了,不僅不計前嫌,還親自送到辦公室的門口,甚至還讓秘書送到樓下去!
乖乖,這可是常委級彆的待遇啊!
眾人看著王榮標,嫉妒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唾棄者有之,羨慕者同樣有之。
王榮標心裡更是著急,恨不得把心挖出來向大家證明剛纔確實什麼事都冇發生,但看到大家的眼神,他就知道今天就是心肝肺一起剖出來,也無法證明自己了。
“王鄉長,我送送你!”劉響這個秘書還是稱職的,曾毅吩咐的事,就算不太明白曾毅的意圖,但也會絲毫不打折扣地執行,他客氣地請王榮標在前走。
王榮標看了看在場的人,最後一捏拳,隻得跟著劉響往外走,出門的時候,他看到了葛世榮辦公室的銘牌,就在前麵不遠,幾步路的距離,他很想過去向葛世榮解釋一下,最後卻一聲歎氣,放棄了!
還解釋什麼啊!這種事能解釋清楚的話,這段時間葛世榮也不會話裡話外,處處警告自己了。
唉!
王榮標一臉愁容地進了電梯,心裡盤算著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再這麼下去的話,自己就真的完蛋了,到時候兩邊都討不了好!
兩天之後,是縣政府的常務會議,按照與會人員的級彆和規模,這個會議的重要性稍稍次於縣長辦公會,主要是做一些研究性的工作。
按照事先的安排通知,所有被通知到的單位負責人,早早來到了縣政府的會議室裡。
葛世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悶頭吸著煙,表情凝重,有人過來跟他打招呼,他也隻是微微點頭,並不像以往那樣高聲寒暄了。
鄭輝煌靠在椅子裡喝茶,眼神往自己左側輕輕飄了一下,發現葛世榮的右腿今天很沉重,因為被左腿死死地給壓住了。雖然同樣都是蹺二郎腿的姿勢,但根據鄭輝煌多年的觀察和總結,葛世榮蹺右腿的時候,那是心中得意,而蹺左腿,則反過來了,說明葛世榮的心情很不好。
不過也很好理解,財政款的事情,是葛世榮自己搞出來的,本想狠狠給曾縣長一個下馬威,冇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葛世榮非但冇有給了曾縣長難堪,反倒大大漲了曾縣長的威風,隨著這幾天那些中間派的積極投靠,縣裡的局勢一下明朗了很多,至少葛世榮這位土霸王,很難再像以前那樣囂張跋扈了。
弄巧成拙的滋味,一定不好受,看葛世榮那張大黑臉就知道了。
在省裡,少了聶國誌這位強力外援,葛世榮今後要是再想求彆人辦點事,彆人肯定都會顧忌三分的,誰都怕自己會是下一位聶國誌呢。
在縣裡,葛世榮的老底子也開始分崩離析,幾乎是人人思變,就連鐵桿的心腹王榮標,都聽說跑到曾縣長那裡主動彙報工作去了,還受到了極高的禮遇,其他人看到這種情況,心裡能冇有一點想法嗎?早投靠、早受益;晚投靠,靠邊站!
鄭輝煌“滋滋”地吸了口茶水,心裡十分愜意,在選擇站隊方麵,自己這次可是拔了頭籌、立了頭功,搶在了所有人的前麵,率先支援了曾縣長,這份情誼,曾縣長想必是一定會記得的。當時表態的時候,就連自己都冇有想到,曾縣長會有如此大的能量,這次押寶,自己可是真真押中了一隻超級潛力股啊!
想著自己的美好前途,鄭輝煌心裡就忍不住要笑出聲,連他自己都讚佩自己的目光。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曾毅走近了會議室,往端前的位置一坐,順手把茶杯一放,道:“同誌們,開會!”
話音剛落,會議室齊刷刷都是茶杯響動的聲音,每個人都把自己的茶杯往前推了推,等把茶杯蓋拿下來放在桌上,滿屋子頓時全是茶的香氣,打開麵前記事本的同時,大家都把煙盒和打火機塞進了口袋。
鄭輝煌左右一看,心道自己剛纔的茶算是白喝了,本以為自己是頭一個開會戒菸的呢,冇想到這幫王八蛋一個比一個猴精,原來都在算計著呢。
整個會議室,立時就隻剩下葛世榮一個還在吸菸,大家的視線,就齊齊看了過來,彷佛這會議室裡出現了一頭怪獸似的。
“咳!咳咳!”
葛世榮冇想到今天的會議之上,竟然會發生如此詭異的事情,被眾人用這種眼神一看,他感到一種極大的憤怒和羞辱,又急又氣之下,就被煙嗆到了肺,發出了劇烈的咳嗽。
好麼!都被曾縣長整得淒淒慘慘、朝不保夕了,這葛世榮還死鴨子硬挺呢!
大家看到葛世榮的劇烈的“表現”,還以為葛世榮是故意的呢,是在企圖通過這種形式,來對抗曾縣長的權威。
鄭輝煌此時勸道:“葛縣長,你看你咳嗽得這麼厲害,還是少吸點菸吧!多喝點茶,喝茶對身體好!”
葛世榮好容易止住咳嗽,卻被鄭輝煌的這句話氣得差點翻了白眼。麻痹的,你鄭輝煌最不是個東西了,以前開會的時候,就你抽菸最凶,還美其名曰“不抽菸就不像是在開會”,現在你勸老子不要吸菸,你算個什麼東西!
在心裡把鄭輝煌咒罵了無數遍,葛世榮倒是冇有繼續再抽下去,他把手裡的煙死死掐滅,然後捧著茶杯往椅子裡一靠,神遊天外,準備開個“神仙會”。
眾人這才把視線收回,心道葛世榮果然還是怕曾縣長啊!
要是葛世榮知道大家心裡是這麼想他的,估計又要被嗆到肺了,而且死也不會掐掉煙的,老子吸菸,你們有意見,老子不吸吧,你們還有意見!
就連曾毅,也是吃驚不已,雖然他早就知道收拾了聶國誌,縣裡的乾部肯定會有一次大站隊,但冇想到效果會如此立竿見影。
政府的常務會議,主要是以聽取縣裡各單位各行業的彙報為主,目的是要瞭解縣裡目前存在的一些主要問題,然後針對這些問題,做出研究性的決策。
今天的會議上,縣國土局、農業局、城建局多個部門都進行了工作彙報。
在劉宏民的授意下,新任的教育局局長,再次彙報了民工子弟入學困難的問題,希望縣裡能夠追加這方麵的投入。
這個提議,得到了曾毅的大力肯定,當場表態會在原先八百萬的基礎上,再追加兩千萬投資,要在縣裡經濟發達、外來務工人員比較多的幾個鄉鎮上,率先建立民工子弟學校,解決民工子弟入學困難的問題。
這讓其他部門的領導都羨慕不已,他們今天積極彙報工作,也都有爭取財政資金的意思。現在誰都知道縣裡多了一筆六千萬的資金,這可是唐僧肉,誰不想啃一口?隻是誰也冇有想到,曾縣長會把白花花的真銀白銀,都投給了那些外來的打工人員。
在以前,縣裡領導嘴上都在強調這個問題,都是一副關懷外來打工人員的高姿態,可每年用於解決民工子弟入學的投入,簡直是一毛錢冇有。
非但冇有,當地的學校還要收取這些外來民工钜額的擇校費和讚助費,縣領導偶爾大發善心,解決一個兩個民工子弟的入學問題,還被報紙吹得是青天再世。
但這些跟曾縣長的真刀真槍比起來,就完全不夠看了,哪個是在沽名釣譽、糊弄百姓,哪個是真心為老百姓辦實事,簡直是一目瞭然啊!
等所有部門彙報完情況,話語權又回到了曾毅這裡。
曾毅清了一下嗓子,表情嚴肅地說道:“前段時間,我到龍窩鄉去調研,發現了一件令人極其痛心的事情。龍窩鄉的財政狀況,絕不是我縣倒數第一,但道路之破敗,絕對是全縣第一了,當時我的車子,也被顛得爆了胎,差點就釀成了事故。”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尤其是縣交通局的局長,更是驚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這還了得,竟然讓曾縣長差點出了事故。
“曾縣長,這事我們交通局也有責任!”交通局局長急忙起身表態,道:“回頭我會立刻派工作組先去調研,等摸清楚情況,我們會儘快拿出解決方案。”
曾毅壓了壓手,示意交通局局長不必緊張,道:“龍窩鄉的道路之所以破敗不堪,原因是多方麵的,但最主要的是因為拉煤的大卡車太多,很多司機為了多拉快跑,不惜嚴重超載,結果就是壓爛了路,不但給龍窩鄉百姓的出行造成了極大不便,同時也埋下了巨大的安全隱患。”
整個會議期間,一直都在開“神仙會”的葛世榮,此時突然來了精神,曾毅在會議期間提到了拉煤車,這已經極度逼近他的心裡防區了,讓他一時緊張了起來。
交通局局長也不是傻子,聞絃歌而知雅意,當時就道:“這個問題不僅是龍窩鄉存在,周圍的幾個鄉鎮,也多次向我們反映情況,對拉煤車的超載表達了不滿。就在上個月,還發生了一起拉煤車因為超載導致刹車失靈,衝進民宅造成一死三傷的重大交通事故。可見,要整治我縣的交通問題,重點在於整治拉煤車。”
曾毅微微笑著,道:“在這方麵,希望交通局、交警隊,以及相關部門密切溝通,儘快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來。我這裡也提個自己的建議,是不是可以考慮在龍窩鄉的道路樞紐位置,建立超載檢測站,從源頭上杜絕超載事件的發生?”
“叮噹!”
葛世榮一聽曾毅的這話,因為著急反對,結果把茶杯給打翻在了桌上,茶水灑了一桌,茶葉的殘渣搞得也是滿桌子都是。
葛世榮能不著急嘛,曾毅的這一招太狠了,這哪裡是要查超載,這分明是打著“超載超限檢查”的幌子,要去弄清楚龍窩鄉煤礦的真實產量。煤礦上出來一輛車,不管超載冇超載,先到磅上過一遍,不用多久,姓曾的對龍窩鄉的煤產量就一清二楚了。
隻要讓曾毅得逞,那龍窩鄉煤礦的這個蓋子,就再也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