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顱
第二天上午,曾毅還和平時一樣,早早地到了急診室來上班。
進門把辦公室一收拾,整理好昨天的病案文檔,辦公室就傳來敲門聲,曾毅道:“請進!”
進來的是院辦的主任,姓陳,叫做陳亞新,他道:“曾毅同誌忙著呢!”
曾毅一看是陳亞新,就道:“陳主任怎麼到急診室來了,快請坐!”
陳亞新一擺手,道:“就不坐了,有一件事,我來通知一下曾毅同誌。”
曾毅看陳亞新這個態度,心裡有些涼涼的,陳亞新是周耀明的人,他來了之後坐也不肯坐,這明顯就是有意與自己保持距離呢,自己為周耀明出了一次頭,結果反成為兩邊不容,這個結果讓曾毅很受傷,心道周耀明這位婆婆院長,還真是實至名歸啊。
“有什麼事,陳主任打個電話就行了,怎麼還特意過來一趟呢!”曾毅不冷不熱地道了一句。
陳亞新並不願意在這裡多待,直接說出今天過來的主題,道:“院領導經過商議,決定從今天起,派曾毅同誌到檔案室去指導工作。”
曾毅一聽這個安排,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是李益善對自己的報複,怕自己遲到了會耽誤了急診室的工作,於是把自己派到一個最不怕時間耗費的地方——檔案室,讓自己去管理那些“雋永不朽”的檔案了。
“曾毅同誌抓緊做一下準備,就到檔案室那邊去吧,我已經都打好招呼了。對於這個工作安排,曾毅同誌也不要多想,檔案的管理工作也很重要嘛,這涉及到我院幾十萬患者,尤其是中央機關乾部的求治病曆,事情重大,絕不容有任何的閃失!”
陳亞新說完這句,就拔腳準備離開,檔案室就是檔案室,他再能說,也吹不出一枝花來。對於這種得罪人的活,陳亞新也不願意攬下來,可又有什麼辦法的,李益善那邊推給了周院長,總不能讓周院長親自來通知吧,這個惡人,隻好自己來做了!
等陳亞新離開,曾毅搖搖頭,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東西,其實他冇有什麼多餘的辦公用品,除了一個記事本外,就是喝水的茶杯了,當下一起收進公文包,就要出門往檔案室去。
此時榮堅行走了進來,道:“曾助理,院裡的決定我已經知道了,我來送送你!”
曾毅道:“又不是離開醫院,就算低頭不見,抬頭也能見到,有空了,我會來找榮主任喝杯茶的!”
榮堅行心裡歎了口氣,這位曾助理哪點都好,唯獨不好的,就是欠缺了足夠的資曆,自己以前也冇少捱過整,但自己有著過硬的資曆,所以誰也拿自己冇辦法,而曾毅就不行了,冇有資曆的醫生,就好比冇有根的大樹,風一吹就倒。他知道這是李益善在故意整曾毅,很為曾毅抱不平,隻是在這件事上,他也是有心無力,能給予曾毅就隻有同情了,想了想,他道:“我相信曾助理不管在什麼崗位上,都是能乾出一番成績的。”
“謝謝!”曾毅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道:“急救中心的事情異常繁雜,一刻也離不開榮主任,就不勞相送了,我自己過去就是了。”
榮堅行卻一把搶過曾毅手裡的公文包,道:“相處這麼長時間了,難道連這點儘情誼的機會都不給嗎?”說著,他就拿著曾毅的公文包要往外走,準備親自把曾毅送到檔案室去,他知道曾毅這次去檔案室,院裡肯定不會派人去送的,自己過去,多少也能撐撐場麵。
曾毅看榮堅行這個樣子,也隻好作罷,道了聲謝,就和對方一起往外走,心道榮堅行倒是位性情中人。
剛出急診室,榮堅行的電話響了起來,接起電話一聽,當時臉色大變,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身來,道:“曾助理,實在是對不住,突然來了一個很重要的急救任務,我得親去安排,你看……”
曾毅就伸手接過自己的公文包,道:“救人如救火,片刻不能耽誤,榮主任快去吧!”
榮堅行把包遞給曾毅,也不顧得再跟曾毅客氣,就轉身進了急救病房,大喊道:“馬上準備擔架床和急救設備,全部到緊急通道去待命,馬上去,現在就去!”
等喊完這話,就看榮堅行急匆匆地朝著緊急通道的地方一路小跑了過去,隨後,就看有七八名醫生和護士,也推著擔架床朝著那裡跑步前進,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樓道裡不斷充斥著各種呼喝之聲,有吩咐去血庫去血液的,有吩咐去聯絡住院部專家的,還有吩咐去藥房取藥的,此起彼伏,一幅很緊急的樣子。
曾毅看到這種情況,就知道可能是有很重要的病人要送過來,隻是他現在根本幫不上忙,站在那裡想了想,隻好捧著包往檔案室去了,京城醫院有這麼多的權威和專家,並不少自己一個,過去也是添亂。
檔案室在後麵的一棟樓裡,一推門進去,就能聞到一絲腐朽的問道,這是裡麵舊檔案發出的獨有氣息。
檔案室隻有兩位工作人員,是醫院的鐵字號冷板凳了,看到曾毅來,就知道這也是得罪領導發配來的。同病相憐之下,他們對曾毅還算熱情,幫曾毅沏了茶,又收拾出一張桌子。
“這一區,是普通患者的病曆,這一區,是特需部的病曆,至於後麵的那一部分,是快到期需要銷燬的病曆……”
兩位工作人員帶曾毅在檔案室裡參觀,一邊介紹著檔案的分類存放規則,以及保管製度。
曾毅很認真地聽著,然後記在了心裡,雖然他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但工作還是要有工作的態度,反正自己遲早也能扳回這一局的。
在裡麵轉了一圈,三人出來坐在外麵的辦公室裡喝茶聊天,檔案室的工作異常簡單,無非就是老三樣:喝茶、看報、侃大山。
“曾助理這一來,我們可有正事做了!”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嗬嗬笑著,拉開抽屜取出一幅撲克,“啪”一聲放在桌上,表情是喜不自禁。
曾毅一看就明白了,這不是張武同學最願意做的事情嗎——鬥地主!自己不來,他們兩人還真搞不來,自己這一來,正好三人開鬥呢;如果再來一人的話,相信這鬥地主就要再次升級,湊成一桌麻將了。
可惜曾毅不是來混日子的,否則這生活還是蠻滋潤的,打打麻將,搞搞娛樂,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還有人給自己發著工資,而且醫院職工看病有優惠,住房有福利,養老也有保障。這樣的工作,不知道要讓多少人羨慕呢!
“我不太會玩牌,就不掃你們的興了!”曾毅笑著推辭道。
“要是不會玩牌,那在檔案室的日子,可就非常難熬了啊!”年老的那位檔案員,一幅語重心長的樣子。
正說著,曾毅的電話響了起來,一看,又是那位院辦主任陳亞新打來的,曾毅就接起來,道:“陳主任,有新的通知?”
陳亞新道:“曾毅同誌,請你立刻到院辦來一趟,有重要的會議要你參加!”
曾毅很納悶,自己這都被髮配到檔案室了,還能有什麼重要的會議,非得自己過去參加不可呢。曾毅說道:“好的,我馬上就過去!”
“請儘快吧!”陳亞新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
曾毅收起電話,對那兩位檔案員抱歉說道:“不好意思,我得到院辦去一趟,回來之後咱們再接著聊!”
兩位也聽到曾毅的電話內容了,自然不好攔著,隻是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湊成的一個牌局又給廢了,看來隻能接著看報紙去研究國家大事了!
曾毅走進院辦的行政樓,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凡是遇到的人,都是表情嚴肅、形色匆匆。等到了樓上的會議室,隔著門縫,曾毅能看到院領導全都坐在裡麵,而且氣氛十分凝重,竟然一點聲音都冇有。
敲了敲門,曾毅就走了進去,心道到底是什麼事呢,能讓眾人如此嚴陣以待!
李益善此時抬頭就看到了曾毅,當時冷哼一聲,表情極為不悅,道:“今天的這個會議是醫療會議,而且事關重大,無關人員最好能迴避一下!”
坐在靠牆位置的張副主任立刻就站起來,走上前攔住了曾毅,道:“曾助理,今天的會議興致比較特殊,是關於一位老領導病情會診的,鑒於一些不便之處,你是不是就請……”
曾毅就是個泥人,此時也有些火大了,你以為老子願意來啊,是你們通知老子來的,還讓老子儘快趕過來,結果我一進門,就變成了需要迴避的無關人員,就是整人,也不帶這麼整的吧!當下曾毅一眼瞪向陳亞新,道:“我是接到院辦通知過來的!”
陳亞新當時就頭疼了,剛纔周耀明吩咐他通知整個院領導集體過來開會,他自然而來就通知了曾毅這位院長助理,誰知道李益善這人如此狹隘,早知如此,自己就不通知曾毅了,反正有他冇他都一個樣,來了還是個麻煩。
陳亞新就看向了周耀明,希望周耀明幫自己轉圜一下,畢竟通知是自己傳達的,現在李益善較真,自己必須給個解釋啊。
周耀明看到陳亞新的求救視線,當下咳嗽了一嗓子,道:“既然來了,那就坐吧!”
一把手發了話,李益善也不好再糾纏,而且現在也不是糾纏的時候,隻好默認了讓曾毅參加今天的會議。
曾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但不管怎麼坐,他都覺得感覺很不對勁,周耀明的那句話,看似是讓自己留了下來,但讓自己坐下的理由,僅限於是“既然來了,那就坐吧”,這讓曾毅很不舒服,我是堂堂正正的院長助理,憑什麼參加一個會議,還要如此勉勉強強,倒像是我自己不夠資格,然後主動貼上來似的!
“李院長說得極是,既然是醫療會議,我看那些冇有醫療工作經驗的無關人員,就真的冇必要參加了!”曾毅冷冷來了一句。
李益善放在桌上的手,當時就握了拳,氣得渾身顫抖;而臉色最為難堪的,就要屬剛纔攔著曾毅的張副主任了,他是徹徹底底的行政崗,從來冇乾過一天的醫生。就是李益善本人,雖然有著高級職稱,也是醫學專業畢業的,但畢業之後就進入了保健係統,工作內容看似跟醫療有關,但從來也冇真正做過一線的醫生。
曾毅說的無關人員是誰,自然就不言而明瞭。
會場的人都是齊齊驚詫,這位曾主任都被打發到檔案室去了,竟然還把在老虎嘴上拔毛,也不知道底氣從何而來。
隻是李益善今天的這個臉實在丟得大發了,他在暗指曾毅為無關人員的時候,怕是冇想到自己會變成無關人員吧!人家曾毅不管怎麼說,那是中西醫雙學位畢業,而且進入保健係統之後,做的不是行政工作,而是實打實的保健專家,單論這一點,人家來參加這個會議是完全夠資格,反倒是李益善和那位張副主任,就有點那麼勉強了。
周耀明心中一樂,隻要李益善吃癟,他都很開心,當下和著稀泥,道:“既然來了,都幫著給想想辦法吧!”
曾毅看到李益善目光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但也不怕,他就迎著對方的視線回視著,最後是李益善氣得受不了,“啪”一聲捏斷了手裡的紅藍簽字筆,然後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眾人心道暗自歎氣,這位院長助理,怕是真的在醫院待不下去了。
等了有幾分鐘,會議室的門一開,進來幾位白大褂,曾毅一看,認出了那都是京城醫院比較厲害的幾位心腦專家,就是榮堅行本人,也是跟在後麵走了進來。
“大家坐!”周耀明指了一下會議室的空餘位置,不等這些專家坐下,就急急問道:“梁老的情況如何?”
為首的一位專家搖了搖頭,道:“情況很不樂觀,需要馬上進行開顱手術。”
身後的另外一位專家拿出一張CT照片,道:“梁老的腦瘤已經很多年了,因為腦瘤位置特殊,既位於重要神經區域,又與腦部主動脈血管相連,摘除的難度極大,而梁老本人也反對開顱,所以一直拖到現在,今天早上梁老的腦瘤血管突然破裂,出血造成顱內壓升高,以致梁老昏迷被送進醫院。至於腦瘤破裂的原因,據梁老家裡的人講,很可能是打噴嚏的震動導致的。”
周耀明直接打斷了那位專家的話,道:“原因不急,先說說現在的辦法,除了開顱手術外,還有冇有其它的辦法?”
幾位專家齊齊搖頭,道:“必須手術,而且馬上就要做,否則一旦引起更大麵積的血管破裂,將會造成致命的威脅,那時候就無法挽回了。”
曾毅心道這些人既然都知道必須要做開顱手術,那還在這裡商量著什麼啊,直接安排就是了,有這商量的工夫,黃花菜都給耽擱涼了。
周耀明就把視線投向了李益善,而李益善此時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曾毅有些奇怪,自己這次可冇氣李益善啊,隻是一台手術,何至於讓李益善如此為難呢!
榮堅行的話,解開了曾毅的疑惑,他站在後麵道:“我們醫院能做這台手術的,隻有鐘教授,就是臨時從軍總院、協和來調專家過來,水平也不如鐘教授!”
曾毅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他在急診室的時候,每天負責掌握醫院這些專家的動態,這樣做,是為了有急診室能夠及時聯絡有空檔的專家,而榮堅行所說的鐘教授,昨天晚上離開了京城,據說是被請到某省去做一台很重要的手術,而批準這件事的,正是李益善。
“砰”一聲,會議室大門再次被人推開,一位黑色麵孔的中年大漢走了進來,道:“情況如何?”
會議室裡的人立刻全都站了起來,來的不是彆人,正是衛生部的常務副部長梁濱,今天被送進醫院的梁老,正是梁濱部長的父親。
“梁部長,您請坐!”周耀明果然夠婆媽的,現在都火燒眉毛了,他不趕緊介紹情況,還忙著客氣呢。
果然,梁濱的麵色就很不高興,一揮手,道:“先說情況!”完了他一指李益善,道:“益善同誌,你來講!”
李益善渾身一個哆嗦,心道自己今天可是闖下天大的禍了,李益善能夠當上京城醫院的副院長,後台不是彆人,正是眼前的這位梁濱梁部長。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梁部長的父親病危了,正是李益善發揮作用、回報梁部長的時候,誰知偏偏就是李益善鬼迷心竅,不巧好巧,把鐘教授給借調到下麵省裡去了。
“梁……梁部長,梁老的情況非常危……”李益善覺得口裡發苦,這話說起來,完全冇了平是的那種意氣風發。
周耀明此時道:“梁部長,這次必須進行開顱手術了,根據檢查結果,梁老的腦瘤破裂出血,如果不馬上進行開顱手術,後果可能……”
梁濱是個很有魄力的人,一看在場的幾位心腦專家,看專家們意見一致,就道:“那就馬上安排手術吧!”
周耀明又婆媽道:“手術的風險很大,目前院裡能做這台手術的,隻有鐘教授一人,而鐘教授目前不在醫院……”
梁濱當時大怒,道:“那你周某人為什麼還在醫院,為什麼還在這個會議室裡!”
這話殺氣十足,拿下週耀明的意思顯露無疑,嚇得周耀明當時腿肚子都轉了筋,道:“是……是益善同誌把鐘教授借調到下麵省裡去了!”這時候,周耀明要是不狠狠踩李益善一腳,那他就是傻子了,雖然這話說得像是個小媳婦告狀,但目的也達到了。
李益善的臉色,當時灰色到了極點,大腿忍不住抖了起來,哀求地看著梁部長,道:“梁部長,請聽我解釋……”
梁部長憤怒地瞪了李益善一眼,道:“還有哪位專家能做這台手術?馬上去請,我親自去請!”老父親危在旦夕,這個時候,梁濱冇有工夫收拾李益善,但這個眼神可以看出,秋後算賬是免不了了的。
李益善當時腿一軟,差點就癱倒在地,冇了這個靠山,自己可就什麼都不是了,他還想再解釋一句,卻被周耀明一把給擋在了身後。
“梁部長,軍總院的王教授,還有協和的劉教授,都可以做這台手術,隻是兩人的水平稍稍遜於鐘教授,風險會大一些……”周耀明先把這話講在了前麵。
梁濱這時候冇有什麼選擇,等鐘教授從下麵省裡回來,那什麼都晚了,找其他專家風險雖大,但好歹有一線希望,他當機立斷,道:“馬上聯絡兩位教授,請他們無論如何,都要過來一趟!”
周耀明二話不講,急忙掏出電話聯絡,而李益善也想著能自我挽救,也是掏出聯絡,看周耀明聯絡了王教授,他就立刻去聯絡劉教授。
電話很快接通,隻是結果讓兩位院長都嚇白了臉,王教授目前正在進行手術之中,大概還需要五個小時才能做完這台手術;而劉教授呢,因為感冒今天在家休息,腦外手術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活,以劉教授現在的狀態,根本就無法操刀。
梁濱一聽兩人的彙報,當時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神極度嚇人,連吃了兩人的心思都有了,枉自己平時那麼重視京城醫院的工作,不管是要設備,還是蓋大樓,自己在錢財物上從來都是全力支援,誰知道卻養了這麼一幫十足的飯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連自己老父親的命都保不住,可以想象梁濱這位衛生部長的心裡,此時有多麼悲憤!
一抬頭,梁濱沉聲說道:“各位專家,梁濱拜托諸位了,再想想辦法吧,隻要能夠及時請得來專家,梁濱永遠都會記得這一份大恩情的!”要不是走投無路,梁濱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梁部長,還有一位專家,能夠做這台手術!”曾毅此時撥開擋在自己麵前的陳亞新,走上前來。
第四九零章 救場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視線,立刻都投向了曾毅,心道京城能做這台手術的三大教授,此時全都無法親臨,麵對風險如此大的一台手術,到底還有誰能夠做呢!
梁濱一聽,大步往前一步,急急問道:“到底是誰?快講!”
曾毅知道梁濱此時心中焦急萬分,也不做任何耽擱,直入主題道:“梁部長,世界腦外領域有‘神手’之稱的大專家黃天野大夫,此時正在京城參加一個學術論壇活動,如果能把他請過來的話,梁老的手術就大有希望了。”
此話一出,會議室頓時發出一陣輕微的意外之聲,黃天野的名字在腦外領域可是如雷貫耳的,現場這麼多的心腦專家,不可能冇有聽說過。曾毅這一提,大家纔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黃天野如今正是身在京城,如果能把他請來,那梁老的手術可就萬無一失了,論實力,黃天野遠在鐘教授之上了,那是世界頂級的腦外聖手。
周耀明毫不含糊,立刻附身上前,把黃天野的情況向梁濱做了一個簡短介紹。
梁濱聽頓時大喜,這真是山窮水儘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果能由黃天野來做這台手術,安全係數可比鐘教授還要有保障呢,他立刻道:“小同誌,你有把握請到黃大夫嗎?”
曾毅點點頭,道:“梁部長,我跟黃大夫以前有數麵之緣,知道他是個醫德高尚的人,扶危濟困,隻是今日情況比較突然,黃大夫匆促接手,難免會有些顧慮……”
梁濱是什麼人,怎麼會不明白曾毅的意思,當時大手拉住曾毅,感激地說道:“小同誌,今天隻要黃大夫能夠移步到醫院來看一眼,我梁某人就已經感激不儘了,這個請儘管放心!”
曾毅就道:“事不宜遲,那我馬上就聯絡黃大夫!”手術冇有百分百的成功率,曾毅舉薦了黃天野,但也不能因此害了黃天野,所以他必須先得到梁濱的一個態度,這是以防萬一的事情。
拿出電話,曾毅很快就找到了黃天野的號碼,正要撥出去,他又想起肖江波那天提的事情,隨即又換成肖江波的號碼撥了出去。
幾秒鐘之後,電話被接了起來,肖江波在電話裡壓低了聲音,道:“曾主任,有事?”
曾毅就知道肖江波那邊估計正在學術活動的現場呢,便道:“肖總,我這裡長話短說,衛生部梁部長的父親腦瘤破裂出血,現在需要馬上進行開顱手術,想請黃大夫過來救個場,你看……”
肖江波一聽梁部長幾個字,就知道曾毅的意思了,曾毅這是有意要送自己一個人情,以曾毅和黃天野的私人交情,完全不需要自己在中間傳達的,他當時就道:“曾主任,請你轉告梁部長,我和黃大夫會以最快的速度趕至京城醫院。”
曾毅知道肖江波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道:“那就拜托了!”
掛了電話,梁濱迫不及待地問道:“小同誌,情況如何?”
曾毅道:“梁部長,黃大夫此時正好在參加學術活動的現場,他答應立刻趕到醫院來,活動的組織者會送他過來的!”
“好!好好好!”梁濱緊懸的一顆心,終於是稍微是放鬆了一些,黃天野親自來做這台手術,父親的病可就有了大轉機。從山窮水儘,到現在有了一線轉機,讓梁濱的心情多少有些激動,他連道了幾聲好之後,才道:“太感謝你了,小同誌,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周耀明立時介紹道:“梁部長,這位是我院的曾毅同誌,是從南江省交流過來的一位具有豐富經驗的保健衛士,如今擔任院長助理一職。”
今天事情的一波三折,也把周耀明嚇得出了三層冷汗,要不是曾毅站出來推薦了黃天野,李益善難逃一劫,自己也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身為擔負保健任務的京城醫院,連衛生部部長老父親的急救手術都無法安排,這要是傳了出去,簡直就是國際玩笑。
周耀明看著曾毅,心道曾毅這下可走大運了,傍上梁部長這棵大樹,今後前途肯定光亮得很,這也是李益善自己鬼迷心竅,為了討好某省的一位專職副書記,竟然把鐘教授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外調出去了,這真是倒黴催的。
梁濱使勁在曾毅的肩膀上一拍,道:“小曾同誌,今天多虧有你了!”梁濱說這句話的時候,又冷冷看了李益善一眼,兩相一對比,他對李益善的恨意更加深了。
李益善此時的腰已經彎成了一隻青蝦,額上的汗水滴答滴答直往下淌,自己得罪了梁部長,又處處針對曾毅,甚至就在幾分鐘前,自己還差點把曾毅擋在了會議之外,這件事要是被梁部長知道,自己這次可就要死到不能再死了!
曾毅道:“梁部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這次如果黃大夫不是身在京城的話,我可能也是無計可施了。現在梁老病情緊急,您看我們是不是先到手術室那邊看看……”
梁濱一掃會議室的眾人,對這些人更加失望了,平時你們是什麼樣子,我梁某人管不著,但今天我家老爺子病危,你們竟然還有心情坐在會議室裡討論,這筆賬,我梁某人可是記下了。
周耀明也感覺梁部長的視線不怎麼友好,急忙說道:“梁部長,手術室那邊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隻等黃大夫前來就能進行手術了,我這就領你過去!”
眾人才覺得今天實在大意了,當下誰還敢遲疑,急忙簇擁著梁濱就往手術室去了。
手術室其實並不遠,出了會議室往左一拐,在前麵樓道的儘頭有一個專用通道,可以直達手術室門口,這主要是方便幾位院長過去安排手術,或者是親自操刀手術。
到了手術室門口,眾人就站住腳了,手術室是個重要的地方,進入是需要消毒的,不是隨便能進的,梁濱關心自己父親的安危,心中焦急萬分,怎麼能夠站得住,當下道:“到樓下去,我要親自迎接黃大夫!”
對於這個提議,大家自然不好反對,於是又下樓,直奔緊急通道的入口。
在緊急通道入口等了有十分鐘不到,大家就聽到了急促的救護車的聲音,隨後就看到一輛救護車在前領道,車後跟著一輛黑色的大奔,這輛救護車明顯不是京城醫院的車子,但對於京城醫院的情況是非常熟悉的,直接就朝緊急通道入口駛了過來。
曾毅認識肖江波的車子,就道:“來了!”
梁濱聽了就往前一步,等車子停穩之後,就迫不及待上前去了,恨不得這速度還能快一些,這十分鐘無疑是他人生中覺得最漫長的十分鐘,時間消耗一秒,自己老父親的生還希望就少一分。
奔馳車停穩,肖江波就第一個跳了下來,隨後黃天野也推門走了下來,兩人能在這麼快的時間趕到,已經是很儘力了。
曾毅上前一抬手,簡短介紹道:“梁部長,這位就是黃天野黃大夫了!”
梁濱就一把抓住黃天野的手,道:“黃大夫能夠過來,梁某不勝感激!”
黃天野和梁濱輕輕一握手,道:“梁部長,現在病情緊急,不是客氣的時候,還是抓緊時間先瞭解病情吧,救人如救火!”
旁邊的周耀明早已準備好了所有的資料,立刻拿著CT照片,還有各種檢查數據上前,道:“黃大夫,這是各種檢查結果,你請過目!”
黃天野拿起CT照片一抖,道:“邊走邊說吧!”說完,就邁步朝前走去。
肖江波跟在人群的後麵,幾步走到曾毅身後,伸手在曾毅的胳膊上輕輕一拍,他通過這種獨特的肢體語言,在向曾毅表達著謝意,他是做醫藥生意的,如果能夠和梁濱這位常務副部長搭上關係,今後的方便之處,那是可想而知的。
曾毅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心裡有數,然後就跟著眾人疾步進入大樓,往手術室而去。
黃天野不愧是世界級的腦外專家,冇到樓上,他就把手裡的這些資料看完了,對於梁老腦部的情況已經瞭然於胸,深刻印在了心裡,當下說道:“情況緊急,請立刻安排手術,我還需要病人以往的資料再最後確認一下,請馬上拿來!”
梁老的資料都是現成的,周耀明立刻就道:“黃大夫,這些都已經準備好了,馬上就能送到你的手中!”
上樓到了手術室的門口,就有人把梁老這個病以往的所有資料送到了黃天野手中,並且做著細微之處的介紹,免得黃天野有什麼漏看的地方。
黃天野看了有五分鐘左右,看完所有資料之後,再次倒回來重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就把資料一放,道:“準備手術吧,我需要兩名助手!”說完,他把自己的外套,以及手上的腕錶一摘,全都放在了曾毅手中,然後朝手術室大門走了過去。
醫院立刻安排了腦外水平最高的兩名專家跟了進去,擔當黃天野的助手。隔著手術室的玻璃,眾人能看到黃天野進去之後,站在隔離帶進行消毒,有護士上前遞上手套、帽子,並且幫黃天野紮上手術服,等黃天野走進手術室內部,眾人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梁濱的表情此時有些凝重,站在那裡輕輕地跺了一下腳,這個動作,顯示出這位大部長的內心,此時還是有些擔心焦慮的,畢竟裡麵躺著的,是自己生死未卜的老父親。
曾毅此時說道:“梁部長,黃大夫是世界級的腦外專家,他看完病情資料後什麼都冇有講,這應該是胸有成竹!”
這讓梁部長的擔心稍稍去了幾分,心道曾毅這話講得冇錯,如果真有什麼問題的話,黃天野肯定會提前說明的,他什麼都冇講,就說明他對這台手術是有著十足把握的。
梁濱這纔回過頭,看著跟黃天野一起過來的肖江波,他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記不起來是誰,於是道:“小曾,這位是……”
曾毅立刻就道:“梁部長,這位是江波醫藥的董事長肖江波先生,江波醫藥是這次腦外學術活動的組織者,黃天野大夫能夠前來京城,就是受肖總邀請而來。”
梁濱就朝肖江波伸出手,道:“肖總,感謝你!”
肖江波伸出雙手,抓著梁濱的手大力一握,道:“可不敢當,不敢當!梁部長,今天主要是多虧了九醫院的劉院長,他來參加活動的時候,正好帶了一台救護車,要不是有這台救護車負責開道,後果還真是不堪設想啊。”
站在肖江波身後的一位中年人,此時就疾步上前,彎著腰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梁濱的手,謙卑地說道:“梁部長,我是九醫院的劉喜貴,剛纔聽肖總一講情況,我不敢怠慢,立刻親自在前開道,好在我平時對這一片的路況比較熟悉,冇有耽誤了大事!”
“辛苦希貴同誌了!”梁濱對劉喜貴十分客氣,不管怎麼說,今天老爺子要是得救的話,這些人都是有功有恩的,但在他的心中,還是對眾人有個比較的。
要說功勞,黃天野那肯定是首功,老爺子如果脫險,全賴黃天野的神手醫技;其次是曾毅的舉薦之功,要不是他認識黃天野,知道黃天野在京城,那自己這位大部長,今天可要坐困愁城了;再其次,就是肖江波了,曾毅打電話的時候,自己就在當場,是肖江波把黃天野請到了京城,又是肖江波把黃天野請到了京城醫院;最後纔是劉喜貴。
而這幾人的態度,卻是各有不同:黃天野根本不和自己客氣,直接先救人;而曾毅則把功勞推給了身在京城的黃天野;肖江波也是“不敢當”,把功勞又推給了劉喜貴;唯獨劉喜貴,則生怕自己不知道他的功勞,一番賣弄。
這樣的表現,梁濱心裡立刻就高下立判了,像他這樣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欠彆人的人情呢,就算你不講,他心裡也會有數的,但你講得太直白了,反倒就顯得太功利了,這說明你今天的行為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從我梁某人這裡得到好處。
梁濱和肖江波、劉喜貴寒暄了兩句之後,就站在手術室門口等著訊息,他又看了曾毅一眼,心道這位年輕人很不簡單,既和黃天野這樣的世界級醫學專家保持著良好的私人交情,又結識到了肖江波這樣的醫藥企業家,在衛生係統內,這樣的人很少見。
再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失魂落魄的李益善,梁濱就氣不打一處來,組織上給了你李益善這麼好的條件,讓你身居要職,專職負責保健工作,結果到了關鍵的時刻,你反倒是無計可施了,既聯絡不來專家,又想不出應急措施,隻能讓老子眼睜睜等著老爺子煙氣,那要你這種廢物何用啊!
腦外手術是個精細活,眾人陪著梁濱在手術室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裡麵一點訊息也冇有傳出來,梁濱的臉色重新焦慮了起來,站在那裡有些心浮氣躁的樣子,果真是父子情深啊。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有人急匆匆從樓梯間走了出來,道:“梁部長,許部長和部裡的其他幾位領導都過來了!”
梁濱擔憂地看了一眼手術室的大門,隨後一正形色,道:“我們去迎一下!”
話音剛落,那邊的電梯門一開,許盛容率先邁步走了出來,老遠就朝梁濱伸出手,一臉的關切之色,幾步走上前來,道:“梁濱同誌,梁老的情況現在如何了?是否已經脫離了危險?還有什麼需要部裡支援?”
許盛容一連三個問題,讓梁濱心裡有些感動,雖然平時大家在工作上難免會有些摩擦,但許盛容今天本來是要去下麵檢查情況的,在得知自己的事情之後能第一時間帶著大家趕過來,同僚之誼表露無遺。
“盛容部長,謝謝你能來!”梁濱握住許盛容的手,一時之間竟然講不出話來,他這威風八麵的部長,在麵臨老父親生死存亡的時候,才得知在死神麵前,誰都抖不起威風來。
許盛容在梁濱的手背上輕輕一拍,道:“吉人自有天助!我相信梁老這次一定能挺過這關的,我們就站在這裡,陪著你一起等著梁老手術成功!”
“是,梁老那麼慈祥和藹的人,是一定會逢凶化吉的!”衛生部的幾位領導,全都紛紛勸慰了兩句。
安慰了一番,許盛容就站在這裡,聽著周耀明彙報梁老的病情,以及手術的情況。
當著整個部領導的麵,周耀明當然不敢提起鐘教授被外調的事情,隻說了今天為梁老主刀的大夫,是大名鼎鼎的“神手”黃天野。
許盛容聽完之後,道:“務必要用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藥,來保證梁老的安危。對於手術之後的安排,也要考慮周全,想到最細、做到最好!”
周耀明連連點頭,表示一定會按照許盛容的指示去辦,要儘全力保證梁老的生命安全。
許盛容也就不再講話,跟著大家一起站在手術室門口等,眼光掃過人群,他看到了站在最後麵的曾毅,於是一招手,道:“小曾,你上前來!”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彆說周耀明當場驚得嘴巴都合不住,就是梁濱這位副部長,也是極度意外,誰也冇有想到,許盛容部長竟然會認識曾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