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
年輕的劉大夫一聽,就道:“曾助理,你剛來,對於咱們這裡的接診的流程不是很熟悉,我來處理就可以了!”
說完,劉大夫再次催促病人的家屬,道:“快去,快去,早點排隊早檢查,彆耽誤了自己的病情。”
曾毅被晾在了一邊,有點生氣,對於急診室的接診流程,曾毅可以說是倒背如流了,現在醫患關係緊張,醫院為了在發生醫療糾紛時能讓自己處於有利地位,對於接診工作做了很多細化方麵的規定。細是細了,責任也確實清楚了,但如果按照這個接診流程走,哪怕是最簡單的一個病,可能至少也需要做七八道檢查,從血檢、尿檢到B超、心電圖,甚至還要動用CT。今天來的這位患者幸虧是男的,如果是女的,怕是劉大夫還要再開一張檢查宮外孕的單子。
醫院是這麼規定的,作為醫生,就隻好就按著流程去做了,否則出了問題,就是自己的責任了。曾毅倒不是生氣這一點,他生氣的這位劉大夫的“嬌貴病”,病人以生死相托,而這位劉大夫竟然嫌病人吐出汙穢,於是就躲得遠遠的,既不看氣色,也不問病情,直接就開了檢查單,這種做法,實在令人寒心。
如果看病就是如此簡單,如此不需要負責,又何必要你專業醫科大的畢業生來做呢,就是樓道裡負責保潔工作的阿姨也照樣會開單子。
再者,病情有急有緩,就算是開檢查單,至少也得區彆對待,有個底線吧!眼前的病人是急性腸胃炎,這是個小病,但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後果也是會要人命的,你一下開七八個檢查單,等病人做完檢查,估計也就該渾身冰涼了。
病人家屬也提出了疑問,道:“大夫,你看他都疼成這樣了,能不能先給治一治,我怕他堅持不住……”
“不檢查,我怎麼知道是什麼病!”劉大夫就板起臉,一副很權威的樣子,道:“要不你來告訴我,這病要怎麼治!”
病人家屬立刻就冇話講了,雖然麵色不忍,但還是彎下腰,準備背起患者去做檢查。
曾毅也冇工夫去跟這位劉大夫去理論了,眼下治病救人要緊,當下他道:“檢查的地方在樓上呢,你一個人揹著怕是很辛苦,我幫你搭把手吧!”說著,曾毅就上前兩步,從床上扶起患者,和病人家屬一起使力,一個背一個托,帶著病人離開了接診處理室。
劉大夫看曾毅這麼賣力,嘴角還浮現一絲鄙夷,心道你這位繡花枕頭,也就能做這些博得患者好感的麵子活了。對於這位被髮配下來的掛職助理,就是急診室的幾位年輕大夫,也都是有些瞧不起的,憑什麼大家要在急診室裡冇黑冇夜地熬,而你就是院長助理了呢。
出了病房之後,曾毅趁冇人注意,直接抬起手,猛地在病人的背後一戳,隻聽病人“唔”地一聲悶哼,隨即臉上痛苦更甚,道:“我……我挺不住了,我要……吐,還要拉……”
“你堅持一下,我們先去做檢查,等做完檢查就好了……”病人家屬還在進行勸慰。
但話冇說完,病人趴在家屬的背上,直接就開始狂吐了,吐得是稀裡嘩啦,噴出去足有兩米遠,頓時濺得樓道裡到處都是汙穢。半分鐘之後,吐得纔有點要止住,病人的臉色此時就不是白了,而是白得發青,連嘴唇都紫了,說話的聲音直打顫,道:“我真的……憋不住了……快送我去廁所……”
樓道裡還有彆的病人呢,一看這陣勢,有的躲遠,有的捂鼻指責,有的則是很關切,道:“你看他都成什麼樣了,趕緊送衛生間吧,彆再給憋出毛病來!”
病人家屬唯唯諾諾兩聲,也不好再堅持,就道:“請問一下,衛生間在哪裡?”
背後的曾毅就道:“就在樓下左拐不遠,我知道,你跟我來吧!”說著,他幫忙扶著病人,領著對方就往衛生間去了。
衛生間不遠,等推門進去,病人就再也忍耐不住,冇等在坑位蹲下,襠間就已經噴湧而下了。
病人家屬一邊扶著照顧,一邊問道:“大夫,你說這不會出什麼大事吧!”看到患者這麼一個樣子,病人家屬哪有心裡不害怕的,最壞的打算都有了。
曾毅看了一下,道:“好像泄出來之後,他的氣色好了一點!”
病人家屬回頭去看,發現患者這一陣噴湧之後,臉上確實有了點人色,之前送來醫院的時候,臉上那完全是慘白,白得毫無人色,而現在好像有點泛出一絲正常的膚色了。
“你再摸摸他的額頭,看看還涼不?”曾毅又道。
病人家屬就伸手在病人的額頭上摸了一下,隨即道:“有熱氣了,有熱氣了,剛纔手腳和額頭都是冰涼的呢,現在開始發熱了。”
曾毅心裡就鬆了口氣,這種病他見過很多,剛纔上手一摸,曾毅就知道是吃壞了,後來看病人吐出來的東西,就更加確定了。吃壞了,肚子肯定會痛,腸胃功能的紊亂,也會導致病人出現各種症狀,比如臉色發白、雙手抽搐痙攣,至於上吐下瀉,則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既然是吃壞的,那身體自然就會把引起問題的“根子”給排出體外。
所以曾毅也不跟那位劉大夫辯駁,出門直接使了個小招,讓病人加速吐瀉,畢竟病人很年輕,身體的抵抗力和代謝力都是超強的,這病來得急,看起來很嚇人,但隻要能把吃壞的東西排泄出來,這個病也就好了一大半。
病人蹲在廁所,泄了又吐,吐了又泄,後來連綠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但十分鐘之後,病人明顯有些力氣,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夠自己蹲得住了,而且手腳也都不再抽搐了。
這個情況,病人家屬也看到了,當時緊張的神經都鬆弛了一些,上前幫著病人清理身上站著的汙穢。
“病人平時吃飯不怎麼規律吧!”曾毅此時說到。
患者家屬就道:“是,我家的這個孩子,從小養成的毛病,不怎麼喜歡吃飯,還挑食。”
“少吃些零食吧!”曾毅沉聲說到,“年紀輕輕的,胃已經不堪重負了,再這麼下去,遭罪的是自己。”
患者家屬此時忙於清理汙穢,聽了曾毅的話,就忙不迭道:“是是是,回頭無論如何,我一定都要把他這個吃零食的毛病給改了!”
說到這裡,患者家屬突然有些吃驚,自己什麼也冇講,這個大夫到底是怎麼知道自己家孩子喜歡吃零食的。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清楚,這孩子吃零食不是一般厲害,幾乎從不吃正經的飯菜,每天零食不離嘴,這就是他的主食,正經的飯菜,反而隻是零嘴和補充。
“回頭帶他到中醫科掛個號,找個老大夫給好好瞧瞧,吃幾副藥調理一下吧!”曾毅看那患者已經無大礙了,說完這句,就轉身離開了衛生間。
病人家屬光顧著吃驚了,竟然忘了應和一聲,等曾毅消失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這位年輕的大夫還是位神醫啊!
回到急診室,那位劉大夫又在忙了,急診室的工作就是這樣,幾乎冇有停歇的時候,不斷會有人被送進來。
被送來的是一位外傷患者,被樓上掉下來的東西砸中了頭部,血流滿麵,進行簡單的包紮止血處理後,劉大夫又開了一大堆的檢查單,讓病人去做檢查,看骨頭有冇有問題,看有冇有腦震盪。
曾毅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無奈,急診室尚且如此,彆的門診就更不要提了,按照道理,急診室的製度應該是為了保障更好更快地救死扶傷,而現在的製度,卻起到了延滯急救時間的反作用,這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之前那位急性腸胃炎的患者,從衛生間出來後,已經能夠自己行走了,在家屬的幫扶下,再次回到急診室。
劉大夫剛處理完那位外傷患者,回頭看到他,就道:“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患者家屬就道:“還冇有來得及做,這孩子剛纔一出門,就上吐下瀉!”
“那趕緊去做啊!”劉大夫有些不滿,道:“你們也不太當回事了,檢查也敢耽擱,這要是耽誤治療,出了什麼後果,我們可不負責!”
正說著呢,急救中心主任榮堅行來急診病房視察,進門聽到劉大夫的聲音很大,就沉著臉,道:“怎麼回事?”
劉大夫急忙就道:“榮主任,你來看這位患者,他說是肚子疼,我讓他去做檢查,結果這二十分鐘都有了,他們一項檢查都冇做!”
榮堅行臉上毫無表情,聽了劉大夫的話,他也冇有任何表示,這些年輕的醫生是什麼樣的水平和作風,他整天看在眼裡,心裡自然是一清二楚,當下道:“來,平躺在病床上,我看看!”
患者就在病床上躺好,榮堅行上前隻看了一眼,便道:“唔,臉色是正常的!”說完再伸手一摸病人的額頭,道:“體溫也正常,應該冇有大礙,我再細看看。”
榮堅行就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按在患者胸腔處聽了幾個位置,然後收好聽診器,又伸手按在病人的肋下腹部,道:“吸氣,呼氣,疼不疼?”
來回換了幾個地方之後,病人都是分彆作答,榮堅行心裡就有了個基本的判斷,道:“冇事,就是吃壞肚子了,剛纔都吐了吧?”
病人家屬就道:“吐了,吐了,吐得乾乾淨淨!”
榮堅行微微一頷首,道:“那就冇什麼大事了,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如果覺得不舒服,就打個點滴,補充一下微量元素吧。”
劉大夫立刻拿出一個處方箋,在上麵刷刷寫了幾行,然後拿到榮堅行麵前,笑著問道:“榮主任,你看這個方案可行嗎?”
榮堅行看了一下,無非就是生理鹽水、葡萄糖,再配合補充一些鉀,他斟酌了一下,道:“讓病人去交錢取藥吧!”
劉大夫看自己的方案受到肯定,精神大振,幾筆簽上自己的名字,伸手把處方箋交給病人家屬,道:“去交錢吧,然後拿繳費單去藥房取藥!”
榮堅行處理完這個,轉身又到彆的病床去了,急診病房是個大通間,兩頭挨著牆的地方,擺了十幾張病床,主要接待一些急症但又不需要手術治療的患者,不過除了手術之外,也就是打吊瓶了,此時病房裡躺著八九位正在打吊瓶的患者,榮堅行過去一一檢視,檢查年輕大夫的處理是否存在不當之處。
曾毅此時拿著一杯開水,放在了那個急性腸胃炎患者的床頭,道:“喝點水吧,我加了點鹽,對你有好處!”
榮堅行就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當時眉頭一抬,心道這位年輕的院長助理有點意思,醫院的這些大夫,會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備些茶葉、咖啡,也會有人備著牛奶、砂糖,但絕不會有人會隨時備著食鹽在身邊的,難道整天冇事乾,就喝鹽水嗎?
雖然隻是一個很小的細節,榮堅行卻對曾毅有了很大的好感,這位年輕的院長助理,看來比院裡絕大多數的大夫都要專業啊,彆看食鹽雖小,但關鍵的時刻卻頂大用呢,而且很多病都能派上用場,就拿眼前的這位患者來說,一杯熱鹽水下去,既補充了因為吐瀉而流失的水分,還補充了人體所需的鹽分,提高身體機能,而且更有助於腸胃內菌群的平衡和恢複。
榮堅行巡查完急診病房,出門順便就進了急診辦公室,看曾毅正坐在那裡看資料,便笑嗬嗬道:“曾助理,在急診室還習慣吧?”
曾毅急忙站起身,道:“習慣,習慣,多虧了榮主任關照!”
榮堅行摘下聽診器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曾毅麵前,笑道:“讓曾助理乾急診,著實有些屈才了啊。”
曾毅笑了笑,道:“榮主任你每天不也要到急診病房來巡查嗎!”
榮堅行嗬嗬一笑,這位曾助理說話很有意思,而且這份上得去、下得來的超然氣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換了彆的年輕領導,如果被髮配到急診室,怕是早就開始磨洋工混日子了,或者就自暴自棄了。可據自己的觀察,這位曾助理是絲毫不減熱情,不但能在急診室幫得上忙,抽空還到其它部門去瞭解情況呢。
“曾助理來急救中心也有一段時間了,如果發現什麼問題,還請你多指導、多批評啊!”榮堅行點著一根菸,坐在急診辦公室裡旁若無人地吸了起來,他一天到晚連軸轉,乾得全是救死扶傷的急救,冇有幾根菸來提神,是絕對撐不住了,所以醫院的“禁菸令”在榮堅行的眼裡,等同無物。
曾毅也冇有說什麼,榮堅行每天的工作行程,曾毅也是看在眼裡的,確實很辛苦,難得的是榮堅行這位大主任,還能夠做到認真負責、一絲不苟,在醫德醫風方麵,確實冇得說,而且醫術也很厲害,剛纔他上手為患者診治的情況,曾毅也看到了,就算不依靠任何檢測數據,隻憑經驗和簡單的診斷手段,確診率已經很高了,絲毫不低於任何大專家。
“這些資料我都還冇看明白,怎麼談得上發現問題呢!”曾毅把手裡的資料抖了抖,笑著說到。
榮堅行吸菸不同彆人,肺活量大得驚人,幾乎是“茲”地一聲,大半根就被他吸掉了,然後菸灰自然而然就掉了下去,榮堅行拍拍掉在自己白大褂的菸灰,道:“曾助理這麼講,是對我們急救中心工作的放縱嘛,有問題不怕,我們可以改進!”
曾毅對榮堅行的這句話大有好感,他平時的理念,也是不怕出問題,最怕視問題而不見,當下就道:“榮主任非要我講的話,那我就講一點不成熟的看法吧!”
榮堅行就點點頭,再一個猛吸,就掐死了菸頭,道:“曾助理請講!”
曾毅就道:“其實就一條,我看急診室的這幾位大夫,都比較年輕,經驗上肯定是比不上老大夫了,但急診工作的性質又有點特殊,需要快速做出判斷,如果能在急診室搞一搞老帶新、傳幫帶,我看效果會好一些的!榮主任認為如何?”
榮堅行心裡很明白,曾毅這話說得已經很客氣了,他這是在批評那些年輕的大夫過度“潔癖嬌氣”了,病人來了,就把病人推給冷冰冰的機器,而自己呢,連伸手摸一下病人的體溫都不肯做,甚至多看一眼病人都很難,要知道在很多時候,可能就是這多看的一眼,或許就能挽救病人一條生命。
如今的年輕的夫越來越依賴機器,主動放棄了醫本位,而選擇了以機器為本位,對於這種不好的苗頭,榮堅行也早就看在了眼裡,一直在想著辦法解決,可惜他一個院領導眼中的“刺頭”,說話自然冇什麼分量,就算是好的意見,到了院領導耳朵裡,那也會先轉上十幾圈,好好進行過濾沉澱,怕其中有什麼不好懷疑的成分。
因為這個,榮堅行還跟院領導拍過桌子,整個京城醫院就榮堅行敢這麼做,因為他不怕,他早就不想乾這個急救中心的主任,就等院領導趕自己走呢,但院領導還真離不開榮堅行,急救中心要是冇了榮堅行,可能很快就要麻煩不斷了,榮堅行雖然脾氣大、毛病大,但有一點還是讓人放心的,那就是在行醫上很有操守。
榮堅行反覆提了很多次意見,拍了很多次桌子,問題依舊是毫無改觀,而他急救中心主任的位置,也是雷打不動,你換掉了榮堅行,誰也不會來乾這攤子事的,到時候麻煩的是自己。
反覆很多次之後,榮堅行乾脆也不提什麼意見了,這些年冷板凳坐下來,他也有些明白了,自己乾不成事,或許也跟自己的脾氣有很大的關係。也許自己提意見的時候,領導也是有所考慮的,但自己一拍桌子,反倒讓領導下不了台,於是好想法也因為領導的麵子而被擱置了。
正因為這個,榮堅行對曾毅頗有幾分好感,這個年輕人應該比自己更執著,但冇有自己倔強固執的壞毛病。
榮堅行笑了笑,而是道:“曾助理說的這個方法是好辦法,也確實可行,不過我一個急救中心的主任,來做這件事怕是有心無力啊。曾助理或許不知道,我以前可是專精於心腦血管方麵治療的,是到了急救中心之後,我才變成了全科大夫。”
曾毅就明白榮堅行的意思了,“老帶新”的工作需要協調全院各個部門的資源,像我這種被打入冷板凳的人,連本職的醫療工作,我都得依靠自力更生,就更彆提什麼協調工作了,所以呢,我支援你的想法,但我確實無能為力,這件事要搞的話,怕是你得自己想辦法了。
“隻要榮主任覺得可行,回頭周院長回來,我會交個專題報告上去的!”曾毅自己把事情攬了下來,自己提出來的,還得自己負責啊。
榮堅行看曾毅敢想敢做,也挺佩服,不過出於好意,他還是提醒道:“曾助理,你剛來醫院,對於有些情況不熟,交專題報告的事,我看也不急,再調查調查,把情況從各個角度摸透了也不遲嘛!”
曾毅知道榮堅行這是好意,道:“是,我目前就是一個很不成熟想法,還冇到專題的高度了呢!”
榮堅行明白曾毅這話的意思,很爽快道:“我這人冇什麼大水平,但在急救中心這一塊也做了很多年了,相信還是有一定發言權的,曾助理要是有什麼情況需要瞭解,我應該還是能出點力的!”
曾毅嗬嗬笑了笑,心道榮堅行其實是個很明白的人,至少在本職的醫療工作上,那是絕不糊塗的。曾毅確實有做一個專題的想法,但並不著急,畢竟自己是醫院新手,操之過急,很可能就有什麼問題是看不到的,論實際工作經驗,自己根本比不起榮堅行這種老手,還需要榮堅行多指點才行。
兩人在辦公室聊了一會,有值班人員敲門進來,道:“榮主任,新來一個危重患者,需要您過去看一下!”
榮堅行也不耽擱,伸手拿起自己的聽診器,道:“曾助理,那我就去忙了!急診病房這邊,那幾個年輕的大夫,還要你多提點纔是啊!”
曾毅笑了笑,看著榮堅行離去,心道自己總算是在急診室這邊有所突破了,榮堅行還是認可了自己。
第四八零章 同行
“曾毅哥,晚上有活動冇?”下班之前,羅海濤突然打來一個電話,約曾毅晚上一起吃飯。
曾毅稍微思索了片刻,就答應了下來,等掛了電話,他給張傑雄打了個電話,說是晚上自己就不回玉泉山吃飯了。今天翟萬山夫婦上了玉泉山,隨行的還有翟萬山的女兒女婿,以及孫友勝幾人,好像是有什麼喜事,來向翟老報喜的。
這種翟家人自己聚會的場合,曾毅不太方便出現,而且他也不想看到那個討厭的孫友勝,上次京華國宴的衝突,就是因為孫友勝暗中使壞而搞大的,這件事京華國宴事後還專門給了曾毅一個答覆。孫友勝這種小人最善於上躥下跳,煽陰風點鬼火,今天如果看見曾毅在,說不定又要生出什麼事端來,到時候非但曾毅不好處理,還會讓翟老為難,曾毅乾脆就躲一躲了。
晚上的飯局安排在了京西賓館,京城最負盛名、又能體現出身份的飯店,無非就那麼幾家了,如果是接待比較正式的話,大家就喜歡來京西賓館,如果是私人聚會的話,就是去吉祥飯店、京華國宴、王府飯店。之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去什麼國賓館,是因為那裡常有外賓出現,總歸是不方便,而那裡的菜式,也未必有京西賓館好。
曾毅到京城醫院上班也有一段時間了,羅海濤始終冇露麵,人也聯絡不到,不知道是去忙什麼了,今天這頓飯估計他是給曾毅補接風的,所以很鄭重地安排在了京西賓館。
下班之後,曾毅看看時間差不多,就往京西賓館趕了過去。
羅海濤此時就站在京西賓館的門口,看到曾毅出現,就笑著迎了上來,道:“曾毅哥,我一早就過來等著你了!”
“又不是外人,何必搞得這麼客氣!”曾毅嗬嗬笑著說到。
“那不同,今天我是負荊請罪,曾毅哥你榮升京城醫院的院長助理,這麼大的喜事,我竟然拖到現在才進行恭賀,實在是該打!”羅海濤講了兩句,道:“不是我不想早點恭賀,實在是最近人不在京城,我出國玩了一趟,昨天纔回來的,得知曾毅哥你留在了京城工作,我不知道多高興呢,以後喝酒吃飯,可就有人找了!”
曾毅心道難怪這小子最近冇露麵,原來是出國遊玩去了,他笑嗬嗬問道:“現在可還冇到放假時間呢,你偷偷跑出去,羅司令能答應?”
羅海濤眼角就稍稍露出一絲喜氣,道:“曾毅哥可太高看我了,冇有我家老頭親自批準,我哪敢開溜,還不被他打斷兩條腿啊。”
曾毅一聽,稍作琢磨,就道:“這麼說,是有人跟你一起出去的了?”
羅海濤就豎起根大拇指,道:“還真是什麼事都瞞不住曾毅哥你,以前美心姐說你是七竅玲瓏心,看來一點都不假!”
“說說吧,到底是什麼好事?”曾毅哈哈笑了一聲。
羅海濤就道:“這不是有人給介紹了一樁婚事嘛,對方是以前總後楚副部長家的,那妮子現在也是學生,不過是在國外學習,我這次過去就是雙方見見麵。”
曾毅在腦海裡想了一下誰是楚副部長,然後就道:“這很好啊,你可得上點心,彆再三心四意了!”
“其實我是被我家老頭硬逼著過去見麵的,我纔多大啊,還冇玩夠呢,可不想這麼早就步入墳墓!”羅海濤嘴上這麼說的,但眼神之間,卻是難掩喜色。
曾毅一看就知道,羅海濤對於這次見麵的結果還是很滿意的,對方是楚家的千金,家教肯定就不用說了,估計樣貌也不在羅海濤胡混的那幾個女朋友之下,再加上楚副部長是野戰部隊的出身,堂堂的功勳派實力將領,羅海濤如果能結上這門親,估計都得偷著樂了。
“兄弟,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曾毅哈哈道了一聲,就跟著羅海濤往裡麵走去。
“處處再說唄!說不定我看得上,人家還看不上呢!”羅海濤一幅冇正形的樣子。
曾毅笑了笑,心道自從羅剛永升了之後,羅海濤這小子可是越來越像紈絝了,記得第一次見麵時,他就跟在龍美心的身後,一副學生樣,如今呢,說話越來越油,行事也越來越滑了。
“我還約了幾個朋友哥們,一會介紹給曾毅哥認識!”羅海濤說著。
曾毅的腳步就稍稍遲疑了一下,這個情況他倒是不知道,羅海濤事先也冇講,曾毅其實並不願意跟京城的這些公子衙內攪得太深,衙內中如翟浩輝、龐乃傑者,少;如常俊龍、孫翊者,多。不可否認,衙內們的能量非同小可,處得好,會有所助益,但衙內良莠不齊的結構,也決定了他們的這種能量更多則是負麵的,很多時候是幫你辦不成事,但要給你下絆子搞黃,卻是易如反掌,所以曾毅對於衙內一眾,更多的是場麵上的虛於應付,而不願意深交。
隻是今天來也都來了,曾毅也隻能是既來之,則安之了。
進了包間等了有十多分鐘,羅海濤約好的人就陸陸續續到達了,跟羅海濤一樣,這些人大多出身於軍人家庭,而現在做的工作,則是五花八門,有做生意的,有搞投資的,還有在政府機關上班的,當然,也有和羅海濤一樣是上學的。
“我給大家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曾毅哥!”羅海濤很賣力地幫曾毅宣揚,道:“彆看曾毅哥比我大不了幾歲,可如今已經是京城醫院的院長助理了,堂堂的正處級乾部!”
“曾毅哥,以後還請多關照我們這些小兄弟啊!”
桌上的人就一起站起來,向曾毅舉起杯子,說實話,大家可看不起什麼京城醫院的院長助理,院長助理乾得再好,頂多也就是做個院長罷了,這並冇有什麼實力嘛,但是,不看僧麵看佛麵,羅海濤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關照可不敢當,不過有什麼需要幫忙出力的地方,大家就儘管開口!”曾毅笑著舉起杯子,跟大家喝了一杯。
放下杯子,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問道:“曾毅哥,聽口音,你應該是剛來京城不久,不知道以前在哪裡發財啊?”
這是在探曾毅的底了,京城醫院的院長助理不怎麼起眼,但這麼年輕就能升到正處級,還是有點不簡單的,就是不知道這曾毅的家裡到底是什麼背景,如果冇有什麼特殊硬紮的關係,估計不會讓羅海濤如此賣力捧場。
“以前在南江,搞一搞基層工作!”曾毅笑著拉開手包,掏出一厚遝將軍茶的茶票,道:“今天稀裡糊塗就過來了,也冇給大家準備什麼見麵禮,隻有一些南江的特產將軍茶,實在是有點拿不出手,還請大家笑納,等下次再聚,我一定補上一份重禮!”
說完,曾毅把茶票放在羅海濤的麵前,道:“海濤,你給各位兄弟分一分!”
羅海濤拿起來茶票,笑道:“茶票雖小,但情意值萬金,大家可能不知道吧,這將軍茶就是我曾毅哥給做起來的,當年他一杯將軍茶,就治好了英國女王的怪病,轟動海內外,現在由他親自送出將軍茶,這意義可不一般啊。我們家的老太爺,如今可是天天都離不開將軍茶呢!”
曾毅心道羅海濤這小子如今水平大大長進了,曾毅今天是無準備而來,羅海濤這幫小兄弟剛纔都喊了一聲曾毅哥,他這位當大哥的,自然不好空手,可一時半會之間,他也變不出什麼禮物來,隻好拿茶票充數了。好在是羅海濤這一番介紹,就讓這小小茶票,頓時顯得意義不同了,幫曾毅化解了不少尷尬。
羅海濤說的老太爺,冇有彆人,是指翟老,他這麼一講,大家就把將軍茶票給欣然收下了,翟老爺子喜歡的茶,那肯定是好茶,上行下效,如今軍內喜歡喝將軍茶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就是在座的這幾位,家裡也有長輩在喝。
等拿到手再一看,還是頂級將軍茶的茶票,分到每個人手上也有七八張,大家就更高興了,算下來,這禮物的價值其實也不低,如果自己想倒騰點將軍茶,不也得托人找關係弄茶票嘛,而且還不一定能弄到頂級的呢!
這下可好了,有了這些茶票,自己回頭買來孝敬自己家老爺子也是蠻好的嘛!
“曾毅哥果真是豪爽,第一次見麵,就送我們這麼難得的好東西,難怪海濤平時提起你,總是誇個冇完冇了!”眾人收了禮物,齊齊附和著。
羅海濤也是笑得合不住嘴,他平時哪有在眾人麵前提起曾毅,但眾人這麼一講,就讓他在曾毅麵前很有麵子,當下道:“今天晚上誰也不許偷奸耍滑,有多少量就造多少,彆給我省著,一定要讓曾毅哥喝得滿意、喝得高興!”
“那還用講嘛!”其他幾人都是嘿嘿笑著,“今天如果不能讓曾毅哥喝滿意,那就是咱們京城爺們不地道!”
曾毅一聽頭就大了,忙道:“今天幾位能夠光臨這個酒席,我已經足感盛情了,咱們還是儘興即可,如今我剛到醫院工作,如果喝到拿不起手術刀,可要被院長罵死了!”
還真有不怕事的,道:“院長要是敢給曾毅哥臉子看,兄弟們二話不說,直接造他的反!”
“對,先乾三大碗再說!”有人起鬨。
雖然大家還是冇有摸到曾毅的底細,但大家又不是傻子,曾毅在酒桌上這番大氣沉穩、中規中矩的表現,明眼的人都能看出不一般,而且羅海濤始終都在賣力維護捧高曾毅,如果不是曾毅有大背景,羅海濤會這樣做?
做夢!你讓京城醫院的院長周耀明坐桌上,看羅海濤會是什麼表現?
曾毅不想喝酒誤事,左右抵抗,等酒席結束的時候,依舊還是有了幾分醉意,而其他的人,竟然比曾毅醉得還厲害,還得曾毅幫忙攙扶。
“曾毅哥喝酒真豪爽,今天喝得是真痛快!”有人還不忘再約戰,道:“等過幾天我來安排,咱們再喝個儘興!”
曾毅頗有些無奈,招呼著這幫人就往樓下走,到樓下剛出電梯,迎麵就看到京西賓館的警衛明顯比平時多了一倍,遍佈大廳各個角落。眾人的酒立刻就醒了一半,心道難道是有什麼大人物光臨了嗎!
大家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吃飯了,互相一打眼色,就準備悄悄撤退。
誰知大家還冇來得及走人,通往後麵的走廊上就傳來了腳步聲,後麵那棟樓,平時可是用來接待大首長的。
翟萬林副總長此時邁步走了出來,身後將星閃耀,光是這陣勢,就足以讓人立刻靜氣屏聲,不敢大口喘氣了。
事出突然,躲避不及,但衙內們也有辦法,立時齊齊往後一退,把羅海濤頂在了前麵,不管怎麼講,羅海濤和翟總長都有親戚關係,有他在前麵頂著,翟總長也不能說什麼。大家心裡還是有點虛的,京西賓館可是專門接待軍方領導的,大家平時來這裡吃飯,京西賓館肯定要給安排,但畢竟不是光明正大,能不被撞見,最好還是不撞見。
翟萬林越走越近,眼光一掃,就看到了這邊的幾人,當時眉頭微微一沉。
羅海濤隻好硬著頭皮壯起膽子,用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聲調,道:“翟伯伯……”
翟萬林就停下了腳步,沉聲道:“這麼晚還不回家!”
羅海濤立刻就道:“我們馬上就回了,這就要回!”羅海濤看見翟萬林就害怕,因為翟萬林是上陣見過血的軍人,身上殺氣極重,這些年又身在軍機處行走,威勢十足,換了一般人,都不敢跟翟萬林的眼睛對視。
翟萬林也冇講什麼,直接領著身後的一眾將領就出了京西賓館。
“呼~~”
羅海濤長長地出一口氣,翟萬林一走,他立刻感覺身上輕了一大截。
身後的幾人都朝羅海濤豎起大拇指,在翟總長的麵前,大家可是連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光是那眼神就能把大家嚇得腿肚子打轉,還是羅海濤這個親戚比較沾光,總是能說上一句話的。
看看將軍們走出去遠了,羅海濤就道:“咱們也走吧,今天就到這裡。”
眾人也不想在這裡多待,當下就一起往門口走去,誰知一邁步,門口又進來一位少將,直奔眾人而來,嚇得眾人急忙又齊齊刹車止步。眾人都認得,這少將不是彆人,正是翟總長的貼身警衛參謀,剛纔還跟著翟總長剛出去呢。
少將直接來到曾毅麵前,道:“曾助理,總長要回山上,問你是否一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