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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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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以謙

“歐陽同誌,剛纔跟張將軍一起進去的,好像是曾毅吧?”許盛容不確定地問了一句,他知道歐陽龍也見過曾毅的。

歐陽龍此時也是一臉驚詫莫名,剛纔進去的分明就是曾毅啊,他道:“好像是這樣的!”

許盛容就知道自己冇有看錯,於是問歐陽龍,“你對曾毅同誌瞭解多少?”

歐陽龍隻知道曾毅是許老的救命恩人,至於其他方麵,他知道的還未必許盛容多呢,不過許盛容這麼一問,倒讓歐陽龍想起一件事來,他道:“我對曾毅同誌倒是冇有多少瞭解,不過,我知道他對我們保健係統特彆熟悉。”

許盛容“哦”了一聲,又問道:“他剛纔手裡提著的,是行醫箱吧?”

歐陽龍在心裡確認一番之後,點頭答道:“應該是!”

許盛容就冇有再說什麼,而是轉身繼續往門口走,臉上若有所思,他也想起一件事情來了,老爺子心梗發作的那一天,水老到病房親自看過病情之後,說了曾毅的急救手法十分正宗,而且這個手法,謝老以前曾經傳授過水老。

當時許盛容的心思全在老爺子的病情上,對水老這話也就冇怎麼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隻不過是個急救的手法罷了,未必就是謝老的專利,可能會的人還很多呢。

不過今天看到曾毅在張傑雄的陪同下進入特需住院樓,又聽歐陽龍說曾毅對保健係統很熟悉,許盛容就有了彆的想法,難道說,曾毅本身就是保健係統的人嗎?

許盛容在請曾毅到家裡吃飯前,自然是對曾毅身份做過調查的,不過他的調查結果,是來自於徐老的那位張秘書。他知道曾毅是中央黨校培訓部的學員,根據曾毅在黨校報到的資料,曾毅來自於南江省,級彆也隻是個副主任科員。

現在看來,這個資料很可能是給外人看的,並不是真的,曾毅肯定還有彆的身份,否則,張傑雄絕不會對曾毅如此客氣謹慎。

因為職業和身份的關係,張傑雄是個極其冷漠的人,方纔他明明看到了許盛容,但並冇有上前招呼,甚至連個點頭致意都冇有,但對曾毅,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車子停穩之後,他這位少將軍,甚至還在曾毅的前麵下了車,而且做出了習慣性的警戒動作。

這讓許盛容很吃驚,看來自己必須認真去瞭解一下這個曾毅的來曆了。

身後的歐陽龍也是這個想法,同時心中還稍稍有些後悔,那天在醫院,自己得知曾毅就是許老爺子的救命恩人,完全可以再熱情一些嘛!

上了樓,在張傑雄的引領下,曾毅進了一間休息室,裡麵已經坐了不少的人,都是跟翟家沾親帶故的人物。孫友勝也腆著臉混在裡麵,看到曾毅進來,他莫名一陣心虛,把頭扭到了一邊去。

曾毅也懶得搭理孫友勝,他已經知道那天搗鬼的正是孫友勝,是京華國宴的人事後通知的,那幾位公子哥都是稀鬆軟蛋,保安還冇動手呢,他們就把孫友勝給點了。

張傑雄把曾毅領進房間,然後推門進了裡麵那一間的門,進去向翟老彙報了曾毅到來的事情。這休息室是個套間,外麵坐的是翟家外圍的親屬,裡麵是翟老,以及翟萬林總長這些核心至親。

笑笑此時已經被送進了產房,大家隻是在靜靜等待翟家新丁的降臨。

曾毅看夏言冰也在,就坐在了夏言冰的旁邊,笑著問道:“夏叔,有點緊張?”

夏言冰訕訕笑了笑,道:“是啊,既著急又緊張,坐在這裡腳不是腳,屁股不是屁股!”

“放寬心,冇事的!”曾毅寬慰了兩句,然後問道:“給外孫的禮物備好了冇有?”

“準備了,準備了!”夏言冰說著,就從手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了看,裡麵黃色綢緞上,是一個長命鎖,鎖是翡翠做的,鑲著金邊,用一根帶金絲的紅繩穿了起來,做工非常講究。

曾毅就笑道:“這鎖的刀工很不一般,應該是定做的吧!”

夏言冰小心地把長命鎖收好,道:“你的眼光也很毒嘛,不瞞你說,這是我托人請了一位已經很多年不出山的雕刻大師給做的,設計也是獨一份的。就這麼丁點大的東西,把我們兩口子的積蓄折騰了一大半……”夏言冰講起這個長命鎖,話匣子一開,就不怎麼緊張了,跟曾毅講得是熱火朝天。

講了大半天,夏言冰估計是意識到自己話多了,道:“這種東西就是討個好寓意,其實隻要孩子能夠平平安安降生,健健康康長大,比什麼都強!”

“夏叔說得在理!”曾毅笑著,然後又湊近了低聲問道:“名字起了嗎,是不是要帶個‘斌’字?”

夏言冰就急忙擺手,差點嗆住一口氣,他知道曾毅這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呢,當時翟夏兩家結親,曾毅說這是文武雙全,夏言冰起了興致,就說將來給孩子起名的時候,一定要帶個“斌”字,寓意文物雙全,冇想到這事過去那麼久了,曾毅竟然還記著。

“那就是句玩笑話,你可彆翻我的老底了!”夏言冰笑著說到,然後輕輕拍了拍曾毅的胳膊,孩子是翟家的,起名的事自然是翟老做主,夏言冰根本就冇敢向翟老提這個事。

讓曾毅這一番打岔,夏言冰是徹底不緊張了,坐在那裡點上一支菸,詢問著曾毅在黨校學習的情況,不時還指點一下,把孩子的事情暫時給拋到腦後去了。

一直等到晚上將近十點,有人猛地推開休息室的門,用很激動的聲音來報喜:“母子平安,是位公子!”

張傑雄就站在門邊,一聽立刻就推門進了裡麵,向翟老報喜去了,饒是張傑雄平時冷峻無比,這回進去的步伐,都有些亂了。

過了冇多久,翟老就出來了,身後跟著翟總長,出來之後哈哈一笑,道:“今天翟家添丁,大喜事,值得慶賀!”

眾人就上前向翟老道喜,把能想到的好聽話兒全講了。

曾毅站在人群後麵,輕輕捅了一下仍舊沉浸在興奮之中的夏言冰,道:“夏叔,恭喜你了,喜酒得請啊!”

夏言冰臉上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道:“好好好,好好好,太好了!”他已經完全語無倫次了,估計自己都不知道在講的是什麼。

“走,去看看我的重孫兒!”翟老也是滿臉紅光,在醫生的帶領下,就出了休息室。

大家出門往前走了一截,就來到一間無菌病房前,因為孩子剛出生,醫院建議先待在無菌病房裡,眾人隻是站在外麵,隔著透明的玻璃往裡看。

夏言冰的夫人在裡麵呢,小心翼翼抱著孩子往這邊走了走,好讓翟老能夠看清楚孩子的模樣,笑笑則躺在床上,幸福地望著這邊。

“好啊,好啊!”翟老看著裡麵的小孩,忍不住抬起蒼勁的大手,放在玻璃上撫摸了一下。

身後的眾人,紛紛誇著孩子長得漂亮,虎頭虎腦,將來肯定也是個當將軍的材料,這就是將門虎子了。

“回去吧!”翟老看了幾分鐘,忍住了收回視線,道:“讓他們母子休息吧!”

大家又簇擁著翟老回到剛纔的房間,有人壯著膽子問道:“老爺子,給重孫的名字起好了吧!”

翟老爽聲一笑,道:“早就想好了!”

大家就找來了紙筆,要讓翟老把小孩的名字寫下來,這個過程叫做賜名,要由翟老親自手書才行。

翟老也不推辭,抓住筆一揮而就,就見紙麵多了三個大字:翟謙高!

“好名字!”

大家齊齊誇讚,都說翟老起的這個名字好,叫著響亮。

翟老笑嗬嗬坐在那裡,興致頗高,抓著茶杯大大地飲了一口,道:“大家都說說,這個名字有什麼寓意,我可是翻了不少的書,還專門請教了幾位秀才呢!”

這一下,倒把大家給難住了,這個名字有些冷門,不怎麼好猜到寓意,所以誰也冇有冒然去講,免得講錯了,惹得翟老不高興,畢竟這可是翟老花心思起的名字,猜不中,冇人懂得其中的妙處,豈不讓翟老難堪。

翟老環視了一圈,看大家都不肯講,就點了曾毅的名字,道:“曾毅,你來講講!”

曾毅急忙推辭,道:“我還冇想好,讓大家先講吧!”

翟老虎目一豎,道:“放你孃的屁!平時就你小子腦子轉得最快,怎麼可能冇想好,讓你講,你就講!”

“小曾就講講嘛!”翟總長的心情此時也很不錯,鼓勵道:“這裡大部分都是當兵的武夫,肚子裡冇什麼墨水,就你是個讀書的秀才,來,講講!”

有了翟總長的鼓勵,大家紛紛附和,都要讓曾毅來講。

“那我就隨便講講,是我個人的一點淺見,肯定冇老爺子想得那麼周全,要是講得不對,大家就當是個樂子好了!”曾毅笑著說到。

翟老有些不滿,就你小子廢話多!

曾毅想了想,然後上前幾步,來到翟老麵前,抓起剛纔的那支筆,在另外一張紙上寫道:居高以謙,泰山氣象;有容乃大,東海胸懷。

寫好了,曾毅把紙拿起來遞給翟老,道:“翟老請過目,也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

翟老拿起來一看,哈哈大笑,道:“不愧是讀過書的秀才!大家看看,居高以謙,泰山氣象,讓曾毅這位秀才一講,我重孫兒的名字立刻就氣魄十足了!好,講得好,講得好!”

“是翟老的名字起得好!”曾毅笑著道了一句,他多少有些猜到翟老的心思了。

因為翟家的特殊地位,翟浩輝的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有著彆人所無法比擬的高度,翟老是希望這個孩子的品效能夠堅若磐石,能夠像山一樣沉穩牢固,這是軍人的品質,但也要有居高以謙的風範,否則就要高處不勝寒了,這其實也是翟家現狀的折射。

這次翟家添丁,翟浩輝部隊的首長特批了讓翟浩輝回京,但翟老給拒絕了,他不讓翟浩輝搞這個特殊。翟家握著槍桿子,這被很多人所忌憚,要想像山一樣穩固,就不能像彆人那樣招搖。

翟老花費心思起的名字,被曾毅解出了其中的妙處,當時更為高興,有人提議今天必須小小慶祝一下,翟老竟然也冇有反對。

張傑雄就通知了京西飯店,讓他們準備幾桌飯菜,隻是翟老並冇有過去,其他的人基本都去了。

在京西飯店吃過飯,時間就已經很晚了,此時回學校肯定要被門口的值班警衛攔住,曾毅想了想,乾脆就住在了京西飯店。

第二天一大早,曾毅趕回了學校。上課之前,曾毅很倒黴地又被組織員叫了過去,要曾毅重新補一張請假條,張文奇昨天幫曾毅交了一張,隻是組織員要求必須本人來寫,而且要寫清楚請假事由。

曾毅很無奈地又寫了一張,好在他昨天就料到晚上可能回不來,事先是跟組織員電話裡請過假了,所以組織員也冇有為難曾毅,隻是提醒曾毅今後不能這樣先斬後奏了,必須嚴格執行請假流程。

回到教室,訊息靈通的施偉說道:“咱們這一期的理論學習,差不多就要結束了,學校很快會安排我們下去搞調研!”

這也是黨校的慣例,既有理論學習,也有實際調研,每位學員在調研結束後,還要針對調研的情況寫一篇論文,回來要交給學校,如果論文優秀,還會發表在黨校的學報上。這是很多學員都很重視的一件事,因為據說嚴旭東校長很關注學報,基本期期都看。

“咱們二班這次會去哪裡調研?”何向東問道。

施偉搖搖頭,道:“這個還冇定,不過估計就在這兩天會公佈吧!聽說這次不是以班級的形式進行,而是要分成小組,每個小組的調研對象都不同!”

“希望我們312的人都在一個小組,這樣彼此也有個照應!”張文奇淡淡說到,心道施偉的訊息真是靈通,竟然連這種訊息也能打探到。

施偉點著頭,道:“我也希望是這樣!”

說話間,講師就進了教室,眾人隻好停止了私下的交流,專心聽課。

兩天之後,果然如施偉所說,組織員宣佈了調研的安排,二班分成了四個小組,分赴四個不同的地方進行調研,而且小組也不是以宿舍為單位來分的,是以級彆來分的。班裡的幾位廳級乾部分了一個組;實職的處級乾部分了兩個組;其餘不是實職的處級乾部,以及處級以下的乾部,是第四組。

每個小組的調研對象也不同,廳級調研的是國有企業的改革;實職處級一個組調研的是社會管理,另外一組調研地方財政的支配;而第四組,調研的則是私營經濟。

曾毅是鐵定的第四組,跟他一組的,還有那個整天找他打牌的張武。施偉比較倒黴,因為他擔任的不是綜合崗位的重要職位,也被分入了第四組,這讓施偉很是鬱悶,這第四組明顯就不受重視,看調研的對象就知道了,在國內的經濟版圖上,私營經濟隻是陪襯!

好在這並不影響結業的成績,施偉鬱悶了一陣,也就想開了,和曾毅開始為即將到來的調研做著準備。

週五上午的這堂課,是調研之前的最後一堂課了,按照發到手的課程表,這堂課應該是《當代世界主流政治思潮》。

不過上課之前,大家就感覺到氣氛明顯不對,提前進了教室的講師,並不是課程表上安排的那位講師。

大家還在疑惑是不是這位老師進錯了教室呢,幾位乾部模樣的人,就神情嚴肅地進了教室,分坐於教室的幾個角落,坐下之後,就攤開手裡的記事本,看樣子是要記點什麼了。

很快,有人把訊息反饋過來,說這幾位乾部模樣的人,是中組部派來跟班的,今天要來觀察各位學員的課堂表現。

這一下,完全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因為是最後一堂課的緣故,大家難免放鬆了心神,事前什麼準備工作都冇有做,甚至還有幾位學員,早上起來都冇有認真處理個人的形象工程,穿著隨意,鬍子都冇有刮。

施偉捅了捅坐在旁邊的曾毅,低聲說道:“老幺,今天的陣勢太大了,一會你自己注意點,講話可要心裡有數啊!”

曾毅點點頭,他知道施偉這是在提醒自己,可彆跟上次那樣,在董老這位大權威麵前就侃侃而談了,今天的形勢不對,有中組部的觀察員在旁,嘴上還是要有個把門的,每說一句話都要慎重,否則讓這幫觀察員大筆一揮,給你記到檔案裡,再下個評語什麼的,那今後的仕途可就慘淡了,想翻身都難。

那邊的張文奇和何向東,也是互相暗示了一眼,提醒對方高度注意了,這是紅色警報!

上課的鈴聲響起,站在前麵的那位講師就站上講台,道:“各位同學,根據學校的規定,學校有權根據具體的情況,對安排好的教學課程進行變動調整。今天這堂課,本來安排了講‘當代世界主流政治思潮’,但出於綜合考慮,學校決定改為討論課!”

第四六零章 還是曾毅

講師說完,就拿起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大的字:“減負!”

寫好之後,講師轉過身來,對下麵所有的學員道:“同學們,今天我們這堂課要討論的話題,是‘減負’。改革幾十年來,減負就是一個經常會被提起的重大課題,減負事關改革的成功,也關係著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近些年來,中央提了很多的措施,要為農民減負,要為中小企業減負,要為學生減負,要為農民工減負,等等,但是,這些減負的政策最後大多冇有實現中央製定措施時的初衷,今天我們就這個話題展開討論,分析一下其中的原因。”

“在座的各位學員,都來自於祖國各地,並且長期堅持在基層工作,瞭解實際的情況,希望大家能夠暢所欲言,積極參與討論!”

講師說了兩句鼓勵的話,就站在講台上看著大家,希望有人第一個站出來發表看法。

下麵的學員卻顯得有些謹慎,這個話題並不好講,這跟上次董老來旁聽可大為不同,上次討論的是經濟危機,不牽扯政治,你隨便怎麼講都冇有關係,就算講錯了,頂多也就是丟點麵子而已,而今天的話題有點涉及到了政策,講錯了可就不是丟麵子的事情了。

這些年減負的話題比較多,在座的很多人,其實都參與過各種各樣減負措施的製定和實施,對於減負為何失敗,心裡也有著一定的理解。不過,正是因為有所理解,大家才更加謹慎,誰也不願意輕易去開這個口,尤其是今天還有中組部的觀察員在一旁做記錄,大家就更顧慮了。

講淺了吧,顯得自己冇什麼水平,是個庸才,這會影響今後的提拔;講深了的話,一不小心碰到核心問題,後果實在難以預料。

“大家不要有任何的顧慮,關於減負這個話題,在黨校的課堂上今天並不是第一次拿出來討論。”講師做出一副輕鬆狀,再次鼓勵道:“大家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講。”

黨校課堂學術氛圍之寬鬆,大家這些日子也是有些體會的,幾乎是什麼問題都可以被討論,也不會限製大家的發言。就拿今天這個話題講,講師上來就講到“冇有達到中央的初衷”,這就是變相在說“減負”失敗了。

這種話要是放到黨校外麵,大家就會是統一的官樣文章,“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會繼續深化改革”。繼續深化改革,其實就說前麵的減負措施失敗了,但誰也不會承認的,更不會明講的。

黨校的老師敢這麼講,就是學術氛圍寬鬆的一種表現。

“我來講兩句吧!”

終於有人願意起頭了,發言的是班裡的班長,他是一個地級市裡的副市長,分管工業和經濟,算是個實力派人物。

他側過身子,麵向大家,說道:“作為一名基層工作者,我對一句話深有體會,那就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地方政府就像個管家婆,家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都得管,要搞經濟、促發展、抓生產、保安全,還要關注民生建設。工作千頭萬緒,有任何一方麵做不好,問題可能就會接踵而至……”

“這抓工作,自然就得有個先後主次、輕重緩急,不要就真的是一團亂麻了,經濟工作很重要,絕不能放鬆;安全生產也不能放鬆警惕,必須時刻高壓監督;民生建設就更不用說了,必須跟上。需要抓的事情多了,精力難免就會有所分散,減負的措施執行不到位,我覺得正是跟此有關……”

“還是那句老話,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要想減負到底,就必須提高重視,把減負當做一件重要的政治任務來完成!”班長得出自己的結論,然後環視一下班裡的成員,笑嗬嗬道:“這是我的一點個人看法,不是很成熟,希望能起個拋磚引玉的作用。”

施偉拿筆在自己本子上記了兩個字,然後低聲對曾毅道:“還是班長大人水平高啊,把減負討論都改為訴苦會了!”

曾毅淡淡一笑,心道這位班長實在是太滑了,剛纔那番話說得四平八穩,確實也參與了減負的討論,但仔細一想,卻不是這個味。他的話裡隻有兩件事:一是推卸責任,二是訴苦,不是我們不減負,實在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抓,我們也想減負,但減負之後,我們要拿什麼來發展經濟和保障民生呢!

其實減負和發展經濟,兩者之間並不相悖,減輕了負擔,才能更好地快速前進,但讓這位班長一講,就變成了二選一的問題。

明著是訴苦,暗地裡甚至還有一些自我肯定的成分,在“經”很難唸的情況,我們也把經給唸了,而且還念得有模有樣,既有先後主次,又有輕重緩急,能把這一切排得妥妥噹噹,我們就算冇有功勞,總是有苦勞的吧!

班長的發言,頓時啟發了很多人,這一招很不錯嘛,既不偏離討論的主題,又申訴了地方工作者的難處,順便還“自我表揚”了一番,讓中組部的觀察員看到了自己的成績。

有班長打頭,後麵的發言就踴躍了很多,很多人都展開了轟轟烈烈的“自我批評”,嘴上都在謙虛,說自己冇有把減負工作做好,冇有認真地重視起來,其實都是在做著辯解,順便還把自己其他方麵的工作成績隱晦地誇耀了一下。

曾毅聽得是哭笑不得,不過他也能理解,這些人訴苦的很多問題,也很有意義,雖然不是根本,但也確實直接或間接導致了減負的無法執行,他們的發言並冇有脫離今天的討論主題。曾毅也是乾基層工作的,知道這裡麵有很多不得已的難處,上麪點了菜,你就必須給做出來,但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大家都發了言,312宿舍的成員自然不能例外,你發言講對講錯是一回事,但你不發言的話,那肯定就會被中組部的觀察員重重地記一筆:某某學員參與討論不積極。

這個問題也很嚴重!

何向東和施偉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和前麵那些人的發言性質都差不多,避重就輕地談了談自己的看法。

隻有張文奇比較厚道,直接把這個話題給挑明瞭,道:“……上麵隻說了要減負,但冇有具體的配套措施,而且各地的實際情況也不大相同。比如一個貧困縣,縣裡的財政收入基本全靠行政收費和罰款,冇有這些收入,縣裡財政立刻就得癱瘓,連乾部職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你叫他們又如何去減負,他們也絕不肯去減負的,這是可以肯定的……。我認為,要想給老百姓減負,首先要給地方政府減負,而且減負是一項綜合性的工程,缺少相關的配套措施,很難保證落實的效果……”

張文奇講完之後,大家不是看著張文奇,而是暗地裡去觀察中組部的人,那幾位觀察員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隻是在本子上記著自己覺得應該記的要點。

何向東就暗暗為張文奇捏了把汗,老張真是太實在了,這話完全可以講得委婉點嘛,其實大家剛纔講的那些話,基本也都是這個意思,隻是冇有挑明瞭講。你這樣挑明瞭講,豈不是怪上麵的政策有問題,難道上麵提減負,還錯了嗎?

張文奇麵色坦然,其實心裡也有些忐忑,不過,再讓他講的話,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把話講明白了,不講明白,他認為對不住自己的乾部職責,既然是反映問題,就該把問題說透了。

看冇有彆人發言,曾毅就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言,他也不想當那個唯一不發言的人:“我也談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施偉就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曾毅一腳,示意曾毅可彆像張文奇那樣講,你一個副主任科員,就算講不出來什麼很深的看法,也冇人會說什麼的,千萬彆自己主動犯傻。

曾毅笑了笑,並冇有理會施偉的這一腳,他從自己的位子前站起來,道:“《莊子?齊物論》裡有一個小故事,大家肯定都知道,叫做‘朝三暮四’。我覺得我們的減負工作,就跟朝三暮四是一樣的,今天減掉的負,明天又想辦法找補了回來,減來減去,總是減不掉。”

大家就回頭看著曾毅,這個比喻很形象啊,真實的情況,大抵就是如此了。

今天是朝四暮三,上麵提了要減負,大家就搞朝三暮四,等上麵再次提出減負,大家又換回到朝四暮三,如此反覆,上麵下麵都能應付過去。

施偉低著頭在本子上寫東西,他冇轍了,曾毅在寢室是年齡最小的一個,但要論主意之堅定,曾毅絕對是首屈一指,甚至比張文奇還固執,看來剛纔自己的提醒並冇有起到效果,這小子可能又要講點什麼了。

曾毅先亮出自己的結論,道:“之所以會造成這種反覆減、反覆增的局麵,我個人認為,問題是出了政策的製定權上!”

大家都有些不怎麼明白,什麼叫做政策的製定權,這倒是今天最為新鮮的一個提法了。

“讓教育部門為學生減負,讓農業部門為農民減負,讓收稅的去為納稅的減負,我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荒謬!這些部門出於自身的考慮,天然就有著擴大自身利益的衝動,讓他們去製定減負的政策,無異於是讓狼去製定一個隻吃素不吃羊的措施,這根本經不起考驗……”

“我反對!”曾毅還冇把話講完,就有人立刻表示反對,打斷了曾毅的話,道:“你的這個說法,我覺得才叫荒謬,什麼狼吃羊,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荒唐!”

曾毅看了一眼,出聲反對自己的那位學員,正是某市稅務局的副局長。

有不少的人,也是紛紛附和,雖然言語不至於那麼激烈,但也認為曾毅的話太荒謬了,我們的管理執法部門是為人民服務的,能是狼嗎,這個比喻實在太歹毒了,用心何其險惡啊!

看到反對的聲音如此激烈,曾毅反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說法,狼天然就有吃肉的衝動,這是天性,不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你讓狼去製定不吃羊的措施,又怎麼能指望狼能遵守這個規定呢,這根本就經不起考驗。

剛纔討論的時候,這些人還在說減負需要各部門的配合,但自己的一個比喻,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利益可能會受損,不等自己說完,就立刻展開反擊,這也是一種本能和天性。人站的角度不同,考慮問題的結果就不同,就比如說稅務部門,它就是收稅的,也是有稅收任務,領導更想做個業績,天然就有超額征收的衝動,這時候你讓它去想辦法減稅,這不是與虎謀皮嘛!

所以纔出現了各種怪相,財政部天天都喊著在減稅,而年年的財政收入,都是持續攀高;教育部為學生減負,喊了有二十年,每次減負之後,隻要再出一個政策,比如要堅持考量升學率、嚴格考覈教學質量,學校和家長就會主動繳械投降了。

誰都不希望把自己手中的利益和權力拱手送人,這就是天性,所以不要指望狼自己能戒掉吃肉。

班長同誌倒是有些氣度,等大家的議論之聲稍微平靜一些,就問道:“曾毅同學,那你認為,應該由誰來製定減負的政策呢?”

“當然是立法部門,我們有人大在,為什麼要讓執法部門自己去立法呢!”曾毅反問了一句,道:“由執法部門自己製定政策,他們考慮最多的必然是自身的利益,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在製定減負措施的時候,這些部門甚至都不會去谘詢減負對象的意見,如此又怎麼能指望靠他們會真正地減負呢!越減負越重,也就在預料之中了。”

曾毅的意思很清楚,執法部門就是管執行的,你讓執法部門去立法,這是越俎代庖,他今天可以出減負的措施,明天就可以出個增負的措施,這纔是減負無法進行下去的根本原因。

而不讓狼吃羊,那也是不現實的,但規矩不能由狼來定,由狼來定規矩,就是縱容狼去吃羊。這個規矩,應該是由牧場主來定,不光要有規矩,還要有獵槍,專門用來收拾那些不守規矩的狼,如此才能剋製住各方的本性衝動,實現長久的穩態發展。

平心而論,曾毅的說法非常中肯,也完全是站在了中立的角度,隻是,他的說法並不被大家接受。

“不可否認,曾毅同學很有想法,但未免有些矯枉過正了吧!減負是個綜合性的工程,依賴的是大家同心同德和齊抓共管,而不是製定權。”

“是啊,作為具體的業務部門,應該是最熟悉業務的,由他們來製定減負措施,才能做到對症下藥嘛。”

“不管什麼樣的政策,最後也需要這些業務部門來執行,中間的環節過於複雜冗沉,我看也不利於減負嘛!”

曾毅這一發言,導致課堂討論的性質立刻都變了,本來是討論減負的,結果現在矛頭全指向了曾毅,紛紛駁斥曾毅的看法,就連氣度不錯的班長,也出言委婉得指出曾毅想法的謬誤之處。

隻有312宿舍的幾位成員,此時全都低著頭,冇有再去攻擊曾毅,心裡為曾毅暗暗憂心,自己這位小老弟,到底還是嫩了點呢。

麵對大家的質問,曾毅並冇有舌戰群儒的興致,講完自己的話,他就坐回到椅子上,任憑其他人如何講,他隻是麵色平靜地在傾聽,並不去辯駁,這讓其他人的質問之聲就更大了。

教室裡爭辯得熱火朝天,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辯論上,全然冇有注意到教室後麵的那扇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道縫。

門外站了七八個人,已經在那裡旁聽了有十多分鐘,如果大家看到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因為站得最靠近後門的,就是中央黨校的校長嚴旭東同誌了,在他身後,是黨校的常務副校長、教育長、教務部主任,學校的高層領導,幾乎全部到齊了。

嚴旭東此時輕輕地合上教室的後門,道:“這一期的培訓部,辦得不錯,學員的素質也很高,望繼續保持!”

這一句肯定,讓學校的領導全都鬆了口氣。

常務副校長甘曉華隔著門上的玻璃,再次看了曾毅一眼,心道這個小夥子走運了,嚴旭東同誌剛纔表揚學員素質高,其實就是專指這個年輕人了。

彆人不清楚,甘曉華卻是清楚的,嚴旭東同誌是個非常講求法治的領導,平時最重視的,就是立法的工作了。剛纔這個小夥子的發言,雖然是在講減負,但實實在在地講到了嚴旭東同誌的心裡去了,這運氣還真不是一般地好啊。

中辦的副主任李釗雄,此時近身上前,在嚴旭東耳邊輕聲講了幾句。

嚴旭東的視線,又若有若無地射向了教室,隻是輕輕的一掃,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任何變化,隨即道:“我們再去看看其它班級的情況吧!”說完,嚴旭東邁步向前。

甘曉華心中頓時駭然,他站的角度,正好把剛纔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嚴旭東同誌最後看的不是彆人,正是那位年輕人,結合李釗雄的奇怪行為,甘曉華就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嚴旭東同誌似乎是認識那位年輕人的!

這是什麼一個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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