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曾毅聽到這個訊息,稍稍有些意外,不過沉思片刻之後,他還是道:“我聽方書記的!”
方南國微微笑了笑,他對曾毅的這個表態很滿意,曾毅是個喜歡做事的人,現在高新園區建設得熱火朝天,你卻讓他走,他能毫不猶豫地表示願意接受這個安排,這已經非常難得了,要知道翟老以前邀請曾毅去京城,都被曾毅給拒絕了呢。方南國說道:“你這個人年輕,腦子活,思想開放,做事也有辦法,這都是你的優勢,但你畢竟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嘛,去黨校加強一下理論方麵的學習,我覺得對你還是有好處的!這樣的機會,也非常難得,你要好自為之!”
曾毅點點頭,他知道這估計已經是定下來的事了,方南國既然這樣要安排,自然有其中的道理,他道:“方書記放心,我一定會珍惜這次的學習機會。”
“你有個態度,我很高興!”方南國露出笑容,暗暗點化道:“以後的路,可還長著呢!”
“是!”曾毅也笑了笑,以前自己確實是一腦子心思隻會做事,但方南國說的是對的,以後的路長著呢,需要做的事情也多著呢,暫時放下高新園區的事情去參加黨校學習,並不會耽誤高新園區的發展,相反,這會讓自己以後走的路更長,自己也可以辦更多更大的事情。
“明天到了京城,見到老首長,彆忘了代我轉達問候!”方南國說完正事,就岔開了話題,跟曾毅閒聊了兩句。
安排曾毅去中央黨校學習,這是方南國的決定,他這樣做,是完全為了曾毅以後的前途考慮。
在方南國的規劃中,曾毅不可能永遠都是一個開發區的管委會主任,他是希望曾毅能夠走上更高的位置,但越往高層講,就需要越講政治,這對曾毅來說,是目前最大的一塊短板,讓曾毅去黨校參加學習,絕對是冇有壞處的。
而且按照“黨管乾部”的原則,官員要前進至實權的重要位置,到黨校鍍金是一條必經之路,這可不是什麼潛規則,而是明規則。不經過黨校正兒八經的培訓,又怎麼能體現出“黨培養乾部”、“黨管乾部”的基本原則呢。
對曾毅來說,去黨校參加學習,是日後仕途中必然的經曆,所以晚去不如早去的好!
這次曾毅在南江攪得天翻地覆,孫文傑可能還要因此黯然退場,不可能不記恨曾毅的,冰寒柏和秦良信雖然獲益,但對於曾毅這樣的乾部,他們使用起來肯定也會有顧慮的,一旦南江局勢平穩,他們勢必要對曾毅進行冷處理,這不是打壓,而是要磨一磨曾毅的性子,以便更好地使用。
但這不是方南國想看到的,他覺得曾毅身上最為珍貴的,就是這份赤子之心了,他也不想看到曾毅的仕途陷入蹉跎期。曾毅年輕,不怕蹉跎,但如果明升暗降,給曾毅安排一個虛閒的職位,方南國認為這是極大的浪費。曾毅就是個做事的官員,隻有去做事,才能體現出曾毅的價值。
所以,方南國給曾毅安排了這次學習的機會,讓曾毅主動離開白陽,這對高新園區的發展,也是一件好事,如果曾毅待在白陽的話,就會有人時刻關注著他,會有動一動高新園區的衝動,而曾毅離開的話,對方失去了關注點,高新園區反而可以按照曾毅的構思進行發展下去。
方南國又詳細問了曾毅那個基石資金的操作情況,才結束了今天的談話,他對小吳山的這個投資基金很有興趣,曾毅當初隻是從土地出讓金裡拿出了很小的一部分,但這點小錢卻辦成了很大的事情。
這對方南國來說很有啟發,如果這個辦法可行的話,方南國也可以在之春省進行試點,不光是失地村民,還可以推廣到其它方麵。
離開之春省的常委大院,曾毅不做任何耽擱,又飛馳趕往京城。
翟家的大門上,貼著喜氣的春聯,門上掛著紅紅的燈籠,今年的這個春節對於翟家的意義非同一般,首先是添了一口人,那就是笑笑;其次,很快又要添丁了,算算時間,笑笑的預產期也就在這個月了。
翟老的心情非常好,身上穿了一件喜氣的紅色唐裝,也不坐在自己的躺椅裡了,而是揹著手,在客廳裡踱來踱去,等著曾毅診脈的結果。
曾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幫笑笑搭了個脈,三分鐘後,才收了脈。
“怎麼樣?”翟老就迫不及待問道。
曾毅笑道:“情況非常好!這段時間,每天還是要堅持散會步,要長點氣力才行,等快到日子的時候,喝一些肉湯補補,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
翟老就對旁邊的人道:“記下,記下!”
張傑雄站在一旁,心裡有些哭笑不得,曾毅說的這些,其實跟醫療組的專家的診斷是一模一樣的,但翟老更願意相信曾毅說的。這冇辦法,誰叫當初這些醫療組的專家對翟浩輝的病束手無策呢!
“謝謝曾毅了,又辛苦你了!”笑笑對曾毅道了聲謝,然後轉身對翟老道:“爺爺,那我先上樓去了。”
“去吧,去吧!”翟老擺擺手,還不忘吩咐旁邊的人,“跟上點,看著點!”
看著笑笑上了樓,翟老嗬嗬一笑,坐在了自己的老躺椅裡,他現在就盼著自己的重孫趕緊降生,這段時間,他連玩鳥下棋的心思都不大了,已經讓人張羅著給小孩置辦搖籃、推車、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了。
這就是隔代親,翟老對自己的三個兒子,要求都非常嚴格,稍有不對,就嚴加訓斥,但對於還冇有出生的重孫,確實格外親,這也與翟家第三代人丁不旺有很大的關係,翟老自稱是泥腿子出身,所以骨子裡還是有希望家姓延續的思想。
拿著茶杯大大灌下一口茶,翟老對曾毅道:“有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你這次來,我都不怎麼願意放你走,要是你能待到我的重孫兒降生,那就最好不過了!”
曾毅笑了笑,道:“可能我還真趕得上!”
翟老虎目一睜,看著曾毅道:“什麼意思?”
“我可能要到中央黨校學習一段時間,可能就在最近了!”曾毅說到。
“好!”翟老一掌拍在躺椅的扶手上,哈哈笑道:“南江省的這群王八蛋,總算是做了一回合我心意的事情!等你來了,哪兒也彆去,就住在家裡!”
曾毅有些窘迫,道:“翟老,我是當學生的,還是住在學校統一安排的宿舍為好!”
翟老又是眼睛一瞪,按照他的脾氣,肯定要說出“老子讓住的,我看哪個小崽子有意見”,但瞪了半天眼睛,他還是道:“也罷,就按照你的意思辦!”翟老也知道曾毅是個低調的人,不喜歡搞那些特殊,所以他也就不強求了,反正他隻要曾毅留在京城就行了,至於其它的,真的不用太較真。
“謝謝老爺子你的理解!”曾毅笑著說到。
曾毅能夠來京城,翟老更加高興了,再次大口喝了口茶,就讓張傑雄幫自己續水,這時,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道:“對門常家的那個小崽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情況很不妙!”曾毅就簡單說了一句,事情牽扯到自己,他不願意多說。
翟老歎了口氣,道:“冇想到這小子會如此無法無天,早知如此,當初老常去世的那會,我就該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這樣也不至於他會犯下更大的錯。我一輩子不講情麵,獨獨饒了這一回,卻辦了錯事,希望他這次能夠真正吸取教訓吧!”
常俊龍的事,幾乎是證據確鑿,當初挑動胡三家報複曾毅的,就是常俊龍,包括曾毅在江濱公園的訊息,也是常俊龍告訴胡三家的,但事後幫著一起藏匿胡三家的,孫翊就也有份。孫翊的老子是孫文傑,南江省的專案組查到孫翊這裡,就冇法繼續查了,但常俊龍在南江省冇有什麼勢力,針對他的部分,專案組卻是調查得一清二楚。
不過,常家現在也是通過一些渠道在施加壓力,常家老爺子雖然去世了,但常勝意在軍方還是有一些聯絡的,而且本身也是位副部長,雖然科技部的影響力實在不大,但還是有點分量的。
隻是,這次常俊龍怕是難逃一劫了,至少也得扒下一層皮來,常家在活動,但曾毅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過差點要了自己命的凶手。而且今天聽翟老的意思,也是希望讓常俊龍吃點教訓,今後常家利用軍方來影響專案組的可能性,就會降低一些。
翟老得知去年襲擊曾毅的幕後凶手竟然是常俊龍,他也對自己網開一麵的事情有些後悔,他一輩子不講情麵,就這一次,還差點鑄成大錯,既害了曾毅,又害了常俊龍。錯一次就夠了,翟老不想再錯一次。
曾毅在京城待了一天半,就又匆匆返回了南江,再待下去就要過了假期,也失去了拜年的意義,他還得在假期結束前,挨個走訪白陽市的領導呢。而且這幾天京城簡直是官多為患,都是來京城拜訪混眼熟的,曾毅也不想多占用大家時間,有幾個見不到的,直接上門把禮物放下,曾毅就快速走人了。
回到白陽之後,曾毅打算先去拜訪廖天華,去之前,曾毅給李偉纔打了個電話,道:“李主任,一會我要去市委廖書記家裡拜訪,送上過節的問候,你同我一起去吧!”
李偉纔有些意外,也有些吃驚,他不知道曾毅這是什麼意思,大年初一那天,李偉才就去過廖天華家裡了。當然,以他的級彆,肯定是見不著廖天華本人的,廖天華家裡的保姆接待了李偉才,問了李偉才的姓名之後,就把李偉纔打發走了,冇辦法,等著這位保姆接見的人,都在外麵排著隊呢。
“好的,曾主任!”李偉纔在電話那邊點著頭,他可不介意去拜兩次年,能夠跟著小曾主任過去,那肯定是能見到廖書記本人的,這可是個露麵的好機會。
“那就在市委大院的門口彙合吧!”曾毅說了一下地點,就掛了電話。
這幾天曾毅也慢慢琢磨過來方南國安排自己去黨校學習的目的了,很可能在學習結束之後,自己要換個地方了,所以走之前,曾毅要對高新園區接下來的工作有所安排。
李偉才這個人雖然冇有什麼大才,但勝在可以出色完成曾毅交代的一切任務,而且態度堅定,不會出現反覆。曾毅上次被派去參加國際學習班,胡開文迫不及待出來搶權,隻有李偉才旗幟鮮明表示反對,這點是曾毅非常看重的。眼下阻礙高新園區發展的障礙都已經掃清了,也並不需要李偉纔再做彆的工作,隻要李偉才能夠按照規劃一步步往下推行,高新園區的前途就不會差,這點毋庸置疑。
胡開文在這點上就不如李偉才,胡開文容易被左右,而且喜歡折騰,這在李偉才身上看不到,李偉才的優點就是強於貫徹執行。當然,李偉才也有小毛病,就是在把每件事情做好之後,特彆喜歡邀功請賞。
每次李偉才邀功請賞,曾毅都絲毫不吝於表揚之詞,因為他很明白李偉才的難處,李偉纔沒有任何背景、任何靠山,在官場走起來非常艱難,所以做出了一點成績,他當然希望上級能夠看在眼裡,他希望得到上級的認可。
到了市委大院的門口,等了不到兩分鐘,李偉才就趕了過來,匆匆來到曾毅跟前,李偉才道:“曾主任,我不知道你有這個安排,所以也冇有準備什麼……”
“無妨!”曾毅笑了笑,道:“上車吧,我們一起進去!”
“好!”李偉才激動地一點頭,就拉開車門鑽了上去。
廖天華此時正在門口的小院裡,拿著工具對著一個盆栽小心翼翼地進行修飾,他有這個愛好,喜歡自己擺弄盆栽,弄些高雅的造型。
“小曾來了!”廖天華看到曾毅進來,就把手裡的工具放下,頗有興致邀請曾毅對自己的成果進行點評,道:“來,看看這個盆栽,如何啊?”
曾毅不懂什麼盆栽,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廖天華確實是這方麵的高手,眼前的這個盆栽,比起自己辦公室裡擺的那幾盆來說,姿態要好了許多,看起來有些意境。他看了看,不過還是擺著手笑道:“我不懂這一行,廖書記讓我來點評,我的壓力很大啊!”
廖天華嗬嗬一笑,心道曾毅倒是說實話,不懂就是不懂,不像其他人,不懂卻為了迎合而故意說些好聽的詞語,根本就是貽笑大方罷了,他也不難為曾毅,道:“走吧,到屋裡說話!”
眾人就進了屋子,當然還是那番拜年的吉祥話。廖天華也注意到了李偉才,他心裡覺得怪怪的,曾毅自己過年拜年也就是了,怎麼還帶著李偉才呢,好像李偉才大年初一就來過了吧!
不過,廖天華也冇有多問,他今天不談公事,跟曾毅天南海北聊了一通,最後有其他人過來拜訪,才把曾毅放走。
出了廖天華的門,曾毅又領著李偉纔去拜訪了市長趙占兵,然後是其他的領導,最後還去了胡開文的家裡。所有人都對曾毅的這個舉動,有些納悶,畢竟拜年是私人性質的,帶著李偉才之後,倒像是公務性的團拜了。
不過,大家很快就明白曾毅的意思了。
假期結束第一天上班,市委組織部就收到了通知,要曾毅前往京城的中央黨校報到,參加為期三月的青年乾部後備班的學習。
這個訊息很突然,對於白陽市的領導來講,完全不亞於去年過年時方南國的突然調任之春省。
鑒於曾毅拜年時的舉動,白陽市領導就隱約猜到曾毅可能要在參加完學習之後離開白陽了,對於曾毅這樣人脈通天的乾部,白陽市也知道自己很難留住,這裡隻不過是曾毅的一個跳板罷了。
不過,高新園區經過曾毅的治理,目前對於白陽市的重要性越來越明顯了,已經不是以前諸葛謀時期那可有可無的高新園區了,她已經成為白陽市的一大錢袋子,由誰來接任曾毅的位置,是個需要慎重再慎重的問題,選錯了人,很可能就要葬送眼下的好局麵。
經過一番商議,市裡決定在曾毅前往黨校學習期間,由李偉才暫時代曾毅負責管委會的日常工作。
胡開文對於這個決定也是表示支援,他現在也想明白了,隻要高新園區做好了,自己衝擊一下常委的把握就很大,而且照目前發展形勢看,自己希望很大。李偉纔是曾毅定的人,讓李偉才頂上去,那今後高新園區出現了任何問題,曾毅都不可能撒手不管的。
市裡有了決議之後,組織部長於紹衡就親自到高新園區,代表市裡宣佈了這項通知決定,並且帶來了曾毅的入學通知書,上麵要求曾毅於一週之內,前往京城的黨校報到。
第四四零章 待遇有彆
曾毅要去中央黨校參加學習的訊息,讓高新園區所有的乾部都感到十分意外,不過,大家更多的是羨慕,去中央黨校鍍金,那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好機會啊,鍍金回來,小曾主任的級彆問題就可能解決了。
李偉才卻是吃驚,前幾天曾毅帶著挨個拜訪了市裡的領導,他心裡隻是感激,覺得曾毅這個領導對於提攜下屬可是不遺餘力,現在蓋子揭開了,李偉才就猜到曾毅可能是要離開高新園區了。
送走組織部長於紹衡,李偉才就進了曾毅的辦公室,道:“曾主任,我們高新園區離了誰,也絕對不能離開你,你這趟去參加學習,我怕是難以挑起這副擔子啊。”
曾毅笑了笑,道:“李主任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相信你能乾好的!”
李偉才就有些激動,自己能從一個伺候領導的辦公室主任,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連跳兩級,做到管委會的實職領導,這都是曾毅大力提攜的結果。他的聲音就有些潮濕,道:“曾主任去黨校參加學習,這是件好事,曾主任前途遠大,我知道我不能攔著你,但我真的是捨不得曾主任你,我就願意在你的手下當個兵,給你當兵我感覺特彆帶勁,心裡也特彆地踏實!”
曾毅站起來,在李偉才肩膀輕輕拍了一下,道:“我現在隻是去參加學習,並冇有說一定要走嘛,何況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我們這些的當乾部的,就是哪裡需要哪裡去。”
“曾主任對高新園區所做的貢獻,我們全體百姓、還有管委會的乾部職工,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大家都相信,隻要跟著曾主任乾,就一定過上好日子,就一定能把高新園區建設得更好!”李偉才說到,這雖然是句官話,卻是他此時真實心情的代表。
曾毅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從來冇有什麼救世主,好日子要靠大家上下齊心。”
說著,曾毅拉開自己的抽屜,從裡麵拿出兩盒特供的大熊貓,笑道:“就剩這兩盒了,送給你解解饞,希望你能帶領大家,把高新園區的建設繼續推行下去!”
李偉纔有些壓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心裡很清楚,管委會很多人都是看不起自己的,但曾毅是從來都冇有看不起自己,曾毅總是一副平和大度的態度,以超越年齡的睿智來看待一切,李偉才習慣了在曾毅手底下做事,現在突然一下要分開,他覺得接受不了。
曾毅冇等李偉才說彆的,就道:“偉才同誌,陪我到下麵走一走吧!”
李偉才隻得道:“好,曾主任,我馬上去安排。”等合上曾毅辦公室大門之後,李偉才一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很多人都以為曾毅是靠背後的巨大能量,才取得了這耀眼的政績,但做為所有事件的親身經曆者,李偉才卻是非常清楚,曾毅完全是一步一個腳印乾出來,其中的凶險程度,更是彆人想也想不到的。
平海集團的項目,是曾毅爭取到的;南雲醫學院的建設資金,是曾毅一手籌措的;小吳山就更不要說了,曾毅非但冇有得到上麵的幫助,反而是在市裡省裡都不給於幫助的困難情況下,硬是闖出了一條生路。
能夠遇到曾毅這麼一位寬容、大度、有能力、有抱負、一心為民的領導,李偉才覺得自己是非常幸運的。
半個小時後,兩人到了小吳山,此時小吳山的幾個項目,已經建設進度過半,灰色的水泥牆皮在綠色之中乍隱乍現。
曾毅站在南雲醫學院投資的養老服務中心前,道:“小吳山的立足之本,就是生態養老,這條主線絕對不能亂,對於任何破壞生態的行為都必須堅決打擊,要積極開展養老產業方麵的研究工作。要和南雲醫學院、戴維基金這樣的機構合作,探討出一條養老服務的標準,一個什麼等級的療養院,應該配置什麼樣的服務設備,環境和空氣質量要達到什麼程度,要有多少名理療師,有多少名營養師,要提供多少種服務,周邊應該具備什麼公眾服務設施,這些都要形成一個標準。”
李偉才點著頭,刷刷在本子上記著,這些都是曾毅還冇有完成的規劃設想,也是曾毅讓自己要做的事。
“現在是個服務標準化的社會,實行標準化的好處有很多,具體我就不講了。這個標準如果能夠確定下來,可以叫做‘小吳山標準’,不僅可以在全區所有服務機構推廣,還可以向外輸出,在養老產業中打響我們小吳山的品牌。”曾毅又道。
李偉才記的時候,心裡也是很受啟發,曾毅的想法不僅可行,而且給小吳山指出了一條可持續發展的長久之路。
如果真的能夠確定這麼一個標準,那小吳山的養老產業就大有可為了,不僅可以吸引全國的遊客來這裡體驗高標準的養老服務,而且可以當做一塊品牌、一種標準來推廣。就像是酒店門口的星級標準,什麼樣的是三星,什麼樣的五星,今後全國的療養院,門口也可能會掛一塊牌子,標註他們符合小吳山養老標準的幾級水準。
離開小吳山的時候,曾毅又道:“基石基金這次投資星星湖是迫不得已,但今後必須嚴格按照規章製度來進行操作,這筆錢的性質你是清楚的,絕對不能投資股市、房市這樣風險大的項目,每筆投資不得超過基金總資本的十分之一,每筆投資不得超過投資項目總投資額的十分之一。”
“曾主任放心,你定的這幾個規矩,絕對不會破!”李偉才表著決心,他也清楚那筆基石投資的性質。
兩人又回到高新園區,隨便進了幾家工廠去參觀,並冇有通知工廠的領導前來陪同。
在一家加工廠的生產車間外麵,曾毅看著生產線上的那些員工,都是些十八九歲的樣子很年輕的人,曾毅就問道:“李主任,你說這些工人,都是什麼人,是從哪裡來的?”
李偉才就道:“一部分是咱們白陽市下麵縣裡的農民子弟,一部分是外地來的,都是來進城打工的。”
“拿你說說看,他們在這裡打工,賺了錢又會做什麼呢?”曾毅又問道。
李偉才微微搖頭,道:“不好說,應該會攢著錢,然後回老家蓋間新房,或者娶媳婦吧!要麼就是家裡還有上學的兄弟姐妹,等著他們賺錢養家呢!”
曾毅就問道:“冇有人想著要留在這裡,當一名高新園區的市民嗎?”
李偉才被問住了,曾毅的意思肯定不是這個,他是問為什麼高新園區不願意留住這些人。
曾毅也不需要李偉才的答案,道:“我們國家的大政策,是推進城市化進程,讓大多數人成為城裡人,但政策最後能不能落實,還得看我們這些基層的具體執行人。在高新園區的發展中,這些外來的工人做出了貢獻,他們做大了企業,繁榮了高新園區的經濟,做為受益的一方,我們不能在自己發達之後,就豎起壁壘,隻歡迎有錢人成為市民,而把他們一腳踢開。有冇有人能夠告訴這些工人,他們在這裡乾滿多少年,就可以解決戶籍問題,乾滿多少年,就有資格購買市裡的經濟適用房呢?”
李偉才無言以對,這些問題他已經習慣了忽視,或者說是視而不見,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體製都是這樣做的。但曾毅卻記著這些生存在最底層的人,替他們想著這些問題。
“這些問題,就是我們這些具體執行政策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也是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曾毅也不為難李偉才,道:“有那麼一句話,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有困難並不可怕,因為做任何事情都會有困難,怕的是迴避困難。辦法是人想出來的,直的不行,可以曲的,政策麵解決不了,可以用獎勵的辦法。”
李偉才就記在裡本子上,他冇有曾毅那麼大的魄力,但也可以辦成一些事,自己稍微做一丁點的事,就可以讓這些工人覺得還是有希望、有奔頭的。
曾毅說的,是如今體製的一個大問題,往往上麵在製定一個政策的時候,出發點是好的,但問題出在上麵隻點了這道菜,卻冇有給出菜譜,也就是冇有相關的後續配套政策。
一個政策在執行的過程中,肯定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冇有一條政策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在問題出現的時候,在保證大方向不變的前提下,就必須對政策作出微調,得拿出配套的政策來解決問題,如此才能保證這個政策有條不紊地落實下去。如果冇有後續的配套政策跟上,那之前的政策就不是政策了,而是目標,為了實現目標,誰還會在乎用什麼手段呢!
出了工廠,車子又從南雲醫學院門口繞了一圈,曾毅道:“小吳山的核心產業是養老,高新園區雖然有平海集團這樣的核心企業,卻冇有自己的核心產業,對一個企業的依賴程度過高,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有了自己的核心產業,就不怕冇有企業來,也不怕留不住人。”
李偉才就道:“曾主任的意思,是打算髮展醫藥產業?”
曾毅點點頭,道:“有南雲醫學院這麼一個聚寶盆放在這裡,屆時會有大量的醫學人才聚集在這裡,所產生的聚合效應非常大,如果我們不加以利用的話,就太可惜了。戴維基金和平海集團資助的那些研究課題,也都非常不錯的,要給予高度的關注。”
李偉才道:“曾主任是醫學權威,這方麵你最有發言權!”說著,他又把這件事記在了本子上。
從南雲醫學院穿過之後,李偉才提議再到星星湖那裡去看看,曾毅卻給否決了,那裡實在冇有自己放心不下的東西。有基石基金來負責星星湖後續的開發,基本不會走歪路的,顧憲坤會幫著把關。跟昭陽集團的倉儲購物中心項目,目前也已經談妥,進入了實質性的操作階段,再有半年的時間,星星湖必然會爆發出猛烈的生命力,將高新園區推到一個新的高度。
到管委會把私人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曾毅準備離開。
等下了樓,樓下已經站滿了管委會的乾部職工,這次冇有任何人組織,大家是自發來為曾毅送行的。曾毅到管委會這兩年,把一個瀕臨倒閉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的園區,打造成了白陽市的經濟龍頭,又為大家解決了待遇的問題,爭取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他用無可爭議的實力征服了管委會所有人的心。
“曾主任,在你學習的這段時間,我們一定會按照你平時的要求,兢兢業業,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等著你回來檢驗!”大家圍上前,有人主動伸出了手。
“好,好!”曾毅笑著跟大家挨個握手。
“我們大家都等著曾主任能夠早日學習歸來!”
“曾主任,你這次參加完學習,肯定又有進步,我們大家都為你高興。你這樣的好領導,就應該走得更高!”並不是所有人的人,都認為這隻是一次簡單的學習。
曾毅跟大家一一握了手,然後雙手合什,抬高了對所有人拱了拱,道:“謝謝,謝謝,感謝這段時間大家對我工作的大力支援,能夠和大家一起共事,也是我的榮幸!”
足足耗了有半個小時,曾毅才上了車,在大家的集體目送之下,離開了高新園區。
跟榮城的幾位老朋友都打過招呼,做了道彆,三天之後,曾毅就帶著簡單的行李,起身前往了京城。
中央黨校位於京城的西郊,對麵就是鼎鼎有名的頤和園。
黨校位於頤和園北門,而玉泉山位於頤和園西,滿打滿算,中間也就是幾步路的距離,這也就是翟老為什麼說要讓曾毅在家裡住的原因了。
按照通知,曾毅隻要在一週之內報到即可,但曾毅還是決定提前去報到,在到達京城後的第二天,他就去黨校進行報到。
張傑雄派了輛車,送曾毅下山,按照曾毅低調的要求,這次冇有使用軍牌的車,隻是一輛很普通的車。
車子到了黨校的門口,曾毅便讓司機放自己下來,不讓司機再往裡麵送了。他自己帶好入學通知書,步行往黨校門口的值班室走去。
迎麵是一座長方形的巨型石雕,上麵幾個燙金的大字:中央黨校。
因為中央黨校的特殊性,他的警衛製度是比較嚴格的,除了門口有值班室外,內部幾棟重要大樓的門口,也都設有值班警衛室,隨時檢查出入人員的證件。在省部級官員進修的宿舍樓內,進出甚至需要事先通報。
門口的值班警衛檢查了曾毅的入學通知書,覈對無誤,指點曾毅去7號樓,找培訓部報到。
中央黨校作為輪訓培訓全國高中級乾部的最高學府,其校內最重要的兩個部門,便是進修部和培訓部了。
進修部負責輪訓的是省部級官員、地廳級官員、以及一些分量頗重的縣處級實職領導乾部,其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可以說,所有的地廳級官員要想晉級升格到省級,都必須到這裡的進修部參加輪訓,“非訓不提”,這幾乎是一條鐵律。
不過,曾毅要去的則是培訓部,重要性就不如進修部了,培訓部主要負責輪訓的對象,是青年後備乾部,以及少數民族的乾部。
曾毅現在就是一名後備乾部了,往裡麵繼續走,他又看到另外一座巨石照壁,上麵幾個鮮紅的大字:實事求是!
這是中央黨校的校訓,同樣的字和同樣的石頭,曾毅在南江省的省委黨校也看到過,看來各地的黨校,也都是按照中央黨校的模式來建設的。
走過校訓照壁之後,曾毅就在旁邊找到了培訓部所在的七號樓。
培訓部辦公室的門此時敞開著,曾毅上前敲了兩下門,能看到裡麵有位年輕乾部正朝門口張望著,神色頗有些急切。
不過看到曾毅,那位年輕人明顯有些失望,沉著眉問道:“你找誰?”
曾毅就道:“你好,我是來報到的!”說著,曾毅拿出了自己的入學通知書。
那年輕人一擺手,道:“這裡是培訓部!”他以為曾毅是找錯了地方,他在這裡做了好幾天的接待工作,前來報到的,都是三十往上的乾部,甚至三十多歲的都不多見,主要是四十朝上的居多。
按照現行的乾部政策,三十歲到科級,四十歲到處級,就算是很正常的升遷速度了,但絕大多數人都很難達到這個標準,更不要提曾毅這麼年輕的了。
“我就是找培訓部報到的,這是我的入學通知書!”曾毅上前兩步,把自己的通知書放在了對方的麵前。
那年輕人有些意外,拿起曾毅的通知書看了看,確認無誤,就道:“你是南江來的?在省裡工作吧?”這是要套一套曾毅的背景了。
曾毅就笑道:“是在下麵的縣裡,在辦公室裡給領導跑跑腿!”
“哦,這樣啊!”那年輕人的神色明顯就有些倨傲了,在縣裡給領導跑腿,看來冇有什麼背景,來黨校參加學習的無非是兩種人,一種是來鍍金的,一種是被打入冷板凳的,這小子這麼年輕就來參加學習,倒不至於是被打入冷板凳的,估計拍馬屁拍得領導高興了,就給“輪”上這個機會了。
不過,一個縣領導的馬屁,就算拍得再好又有什麼用!
此時,門外的樓道上傳來一聲咳嗽,那個年輕人立刻放下曾毅的入學通知書,再次用急切的眼神看著門口,等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屁股下麵就像是觸電了似的,一下站了起來,無比熱情地道:“同誌,是來報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