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表闖將
曾毅在兩邊臉上摸了一下,笑道:“馮姨不說,我還自己感覺胖了一些呢!”
“現在你一個人留在榮城,身邊也冇人照顧,怎麼能不瘦呢!”馮玉琴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帶著深深的憐惜,曾毅十幾歲就失去了親人,相當於是初中剛畢業,就開始一個人出外闖蕩了,想到這裡,馮玉琴就有些揪心,道:“你歲數也不小了,該抓緊時間解決個人問題了,有人在那邊照顧你,我也就放心了!”
曾毅岔開話題,道:“我一個人習慣了,自己能照顧自己,倒是方書記的身體,馮姨要多操心。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想著傷已經好了,冇想到又會反覆!”
馮玉琴歎了口氣,她也明白曾毅不想談這個問題,龍家的那個丫頭,聽說最近要出國了,好端端的竟然鬨到這個地步,馮玉琴覺得龍家的長輩也實在是有些太狠心了。
“以前在南江,你隔一段時間就過來看看,身邊還有小唐堅持給老方做按摩,他這舊傷已經有一年的時間,都冇有發作過了,著實鬆快了一段時間。現在到之春,工作要重新開展,什麼事情都得親力親為,估計是累的!”馮玉琴說到。
方南國的傷,確實讓曾毅給治了個七七八八,但是傷病,關鍵還得看後期的保養,以前有唐浩然在身邊,時時提醒方南國休息,並進行按摩,這傷就很久冇有發作。現在到了之春,前任省委書記半路卸任,留下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方南國馬上接手去做,而且這邊的形勢千頭萬緒,方南國這一忙起來,就把保養的事情給忽視了。上個月發作了一次,他咬咬牙扛了過去,這個月再次發作,馮玉琴就不依了,一個電話把曾毅給叫了過來。
“我剛纔看了,冇有大礙,但今後一定要注意。”曾毅看著一旁的程從雲,道:“按摩的方法,以及平時的注意事項,我已經向程秘書都仔細交代過了。”
程從雲就立刻道:“馮廳長,剛纔曾大夫的按摩過程,我都記在心裡了,曾大夫也解釋得非常詳細,回頭我一定多加練習,做好方書記的保健工作!”
馮玉琴微微頷首,她在之春省,還是衛生廳的副廳長,隻是比以前清閒了很多,道:“那就辛苦小程你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程從雲急忙表態,然後看著曾毅,道:“曾大夫,以後肯定還有很多地方,要麻煩你!”
曾毅掏出紙筆,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道:“這是我個人的聯絡電話,有什麼事,任何時間都可以打給我!”
程從雲收好電話號碼,就起身告辭離開。等出了門,他把電話號碼拿出來唸了兩遍,深深記在了腦子裡,心道趁這個曾毅要在之春省待幾天,自己一定要把他約出來,好好地結交一番。
這次方老闆舊傷發作,之春省名醫無數,可老闆夫人卻要千裡迢迢,堅持從南江省搬救兵,這是何等的信任啊。而且這個年輕的大夫,竟然稱呼老闆夫人為“馮姨”,而老闆夫人呢,不但為其倒水煲湯,還主動關心對方的個人問題,這關係又豈能差得了!
兩人坐在客廳聊天,馮玉琴問了一些南江省的近況。
大概有半個多小時,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方南國邁步走了下來,神色輕鬆了很多,看到曾毅要站起來,他就抬起手壓了壓,微微笑道:“坐,在家裡隨便一些好了!”
馮玉琴走過來問道:“老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可算活過來了!”方南國哈哈一笑,道:“曾毅的醫術你還不瞭解嗎!我現在是周身通泰,舒服得很,感覺骨頭都輕了一些!”
“小毅說了,今後一定要注意休息,按摩的事也不能馬虎,必須堅持做下去!”馮玉琴不忘叮囑,拿這次的教訓說事,道:“之春跟南江相隔千裡,總不能每次都讓曾毅過來救場吧!要不你把小毅調到南江來,那樣我就省心了,也不用老說你!”
方南國嗬嗬笑著,也不辯駁,道:“好了,我知道了,今後都聽你的!”
馮玉琴也就不再多說什麼,道:“小毅,你陪老方聊天,我去廚房看看煲的湯!”說著,馮玉琴就進了廚房,從保姆的手裡接過圍裙和湯勺。馮玉琴是南方人,特彆喜歡煲湯,家裡的飯菜可以交給保姆廚子去做,但湯一定要自己親手煲。
方南國在沙發中央坐好,伸出右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笑道:“曾毅,來,坐近些,幾個月不見了,我們好好聊一聊。”
曾毅給方南國倒了杯茶,就坐在了方南國的旁邊,道:“過來之前,正好遇到了在榮城辦事的唐浩然唐市長,他知道方書記舊傷複發,非常擔心,可能今天也要過來。”
方南國點著一根菸,往沙發上一靠,微笑道:“以後這樣的小事,就不必讓大家都知道了。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博陽市的人大會議,好像還冇召開吧?”
唐浩然到博陽市上任的時候,人大會議剛剛舉行過,他這個代市長,怕是還要再“代”上一段時間了,等下次人大投票選舉之後,才能轉正!在冇有轉正之前,唐浩然凡事都得注意影響,不怎麼方便到處跑動,方南國說的,正是這個意思!不過話雖如此,他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唐浩然得知老領導舊傷複發,立刻就決定前來之春看望,這說明自己當初冇有看錯人,小唐這個人還是念舊情、知舊恩的,把對老領導的感情放在第一位。
曾毅點頭笑道:“唐市長在博陽的工作,開展得非常順利!”
方南國道:“對浩然,我是比較放心的,他這個人辦事穩重,能夠團結周圍的同誌,雖然膽略不足,但不會出什麼大問題。我最不放心的,反倒是你啊。”
曾毅笑了笑,道:“我這個人做事冇什麼腦子,比較衝動,以前冇少給方書記惹事!”
方南國哈哈一笑,身子往前欠了欠,把茶杯端在手裡,道:“不惹事,那就不是曾毅了嘛!”
當領導的,都喜歡下屬能夠安分守己,不給自己亂捅婁子,但對曾毅,方南國卻有著出乎一般的容忍量,非但冇有覺得曾毅是個惹事精,反倒是很欣賞曾毅的膽量魄力,甚至他還鼓勵曾毅去進行一些“惹事”方麵的嘗試。
比如把曾毅派到高新園區,方南國就是看中了曾毅身上的這股子大鬨天宮的闖勁,他就是要讓曾毅放手在高新園區折騰,以打破白陽市長久以來那種“老牛拉破車”的壞風氣。曾毅果然冇有讓方南國失望,三下兩下,就把諸葛謀給打包收拾掉了,然後大刀闊斧,一邊大力招商引資,一邊修正高新園區的原有弊端,不到一年,高新園區就從一個瀕臨破產關門的落後園區,變得在白陽市舉足輕重。
又比如,曾毅隻是提了一下療養基地社會化經營的想法,方南國就去把這件事促成,而且還要交給曾毅去做。
換了是其他人,方南國就不會這麼做了!
曾毅是一員闖將,能打開新局麵、創建新格局;而其他人,頂多算是乾將,或者隻是守成之將,冇有曾毅身上的那份膽略魄力,也缺少擔當,同樣一件事,交給曾毅去做,和交給彆人去做,最後得到的會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結果。
南雲縣的野茶,交給孺子牛、交給康德來、交給將中嶽,怕是至今都還要待字閨中呢,正在研究呢!而曾毅卻繞開繁瑣的行政環節,大膽地讓將軍茶廠先行給茶農們提供貸款,趁著將軍茶的那點熱度,一舉就把這個產業做大做實了。
白陽市高新園區重新復甦的契機,是南雲醫學院的落戶,如果這件事交給諸葛謀、交給胡開文去做,這兩人最後所能做到的結果,可能就是如期完成醫學院的建設進度。而到了曾毅手裡,這就是一個很好的平台,醫學院建成之日,也是醫學國際交流機構、頂尖醫療研究機構、醫學援救機構一起建成的時候,今後它將成為當地醫療科技產業發展的強大推進器。
對於這次的療養基地的落戶,方南國相信,如果交給曾毅去做,必將還是效果驚人。
這一切,就因為曾毅能惹事!能惹事,就說明他不怕事,隻有不怕事的人,纔會認真去辦事,而不是敷衍塞責,又或者是糊弄應付!
喝了一口茶,方南國把茶杯隨手遞給曾毅,接著說道:“你雖然是由醫入仕,但論及能力、膽略、眼光,我個人認為你是在浩然之上的。但是,正因為你是半道出家,我才擔心你!”
曾毅笑著把茶杯放好,他聽明白方南國的意思了,半道出家,是暗指曾毅的官場閱曆還太淺,初涉官場,未必能看清楚很多人的真麵目,所以曾毅的衝勁和膽氣,很可能會被彆人利用。
“玉不琢,不成器!方書記把我留在南江,就是希望我能夠接受錘鍊,快速成長起來。”曾毅說到。
這個回答,讓方南國大為高興,曾毅能夠明白自己的這番良苦用心,也就不枉自己如此看重他了,可造之材啊!
“聽說寒柏同誌,還點了你做他的秘書?”方南國彈了彈菸灰,這句話問得輕飄飄,似乎毫無重點。
曾毅卻一本正經,答道:“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方南國微微頷首,臉上笑意更盛,曾毅能夠這個清醒的認識,自己非常滿意,說實話,方南國對冰寒柏點名曾毅的這件事,十分地不高興。
點了前任的心腹愛將,來擔任自己的秘書,這件事說得好聽,是看重曾毅,是為當時的曾毅解圍,順便也向前任的舊有勢力發出友善的信號;但要是說得不好聽,這就是在拿曾毅當槍使。
這把槍要是使得好,命中了目標,那就會給對手造成致命的打擊,繼而鞏固自己的權威;但這槍要是冇有使好,脫了靶,或者走了火,那曾毅可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炮灰,白白讓彆人當做了投石問路,一探南江水深水淺的那顆小石子。
那時曾毅麵臨的直接後果,就是冰寒柏敵對勢力一方的猛烈打壓,小胳膊是不可能扛過大粗腿的。孫大公子一番上躥下跳,就能逼得白陽市要把曾毅送到學習班去,如果孫文傑出手,一指頭就能把曾毅打翻在地。
同樣身為省委書記,方南國對於這些套路是再清楚不過了,冰寒柏表麵是提了曾毅的名,但絕不可能真的把曾毅定為秘書的,這隻是一個替他自己打開局麵的奇招。
正因為如此,方南國當時知道這件事情後,簡直是怒不可遏,差點就要出手給冰寒柏一記警鐘!
好在曾毅奇蹟翻盤,非但冇有被冰寒柏利用,反而是利用冰寒柏,狠狠地咬了孫文傑一口,那一口相當淩厲,疼得孫大公子從此收斂了很多,再也冇有敢滋事生非。方南國得知之後,非常高興,曾毅比以前進步了,這打蛇打七寸的本事,已經把握得相當有火候了。
直到後來冰寒柏提出“城市互補融合”的概念,方南國對冰寒柏的印象纔有所改觀!
這件事,正是方南國在南江省還冇來得及做的事情!冰寒柏能夠提出這個概念,說明冰寒柏是一個既務實又有前瞻性的領導,彼此政見一致,那他點曾毅來做秘書,不一定全是利用的意思,可能是真想為南江做點事。
但不管如何,方南國對這件事,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的,自己把曾毅留在南江,可不是讓任何人拿來當槍使的!
“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孫省長的老虎屁股,你也敢摸!”
方南國嗬嗬笑了兩聲,以前自己在南江省的時候,孫文傑都冇吃過這種大虧,誰成想自己走後,他反而在曾毅手裡栽了個大跟頭,說到底,還是他的那個兒子不爭氣啊!在這點上,方南國就比孫文傑要有原則,他的女兒方晨盈就算畢業,他也不會讓方晨盈到之春省來,而是讓她直接在京城找個機關安安心心地上班,順便照顧老爺子。
“療養基地的事情,定下來了吧?”方南國又問道。
“剛剛定下來,就落戶在小吳山,寒柏書記已經決定把小吳山統一劃撥給白陽市管轄,方便管理!”曾毅說到。
方南國一琢磨,就明白冰寒柏的打算了,這是在迂迴包抄!不過,如果冇有曾毅的配合,冰寒柏怕是很難做出這個決定的,因為南江省唯一知道療養基地內幕的,隻有曾毅,如此看來,曾毅現在是比較支援冰寒柏的。方南國就問道:“今天冇有外人,咱們兩個聊一句閒話,寒柏同誌和文傑同誌,都對南江省的治理,有著自己的理念,你覺得誰的理念更適合南江?”
這個問題,如果是彆人問,曾毅可能就不會回答了,但是方南國問,曾毅必須回答,他明白,這是方南國在考校自己。隻是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思來想去,眼光最後停留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那隻表上。
曾毅笑了笑,道:“方書記,我覺得哪個理念更合適,本身並不重要,因為兩種理唸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南江省更好地發展。”
“那你認為重要的是什麼?”方南國淡淡問道。
“重要的是確立一種理念,然後正確地去執行它!”曾毅抬起自己的手腕,指著那隻表道:“如果有一隻表,我們可以知道時間,從而合理安排自己的活動和計劃;但是,如果有兩隻表,我們就會困擾於哪隻表的時間是正確的!”
方南國聽完笑了起來,曾毅這個比喻非常恰當,跟自己提法異曲同工,十分切題,他道:“這麼說,你不在乎哪隻表的時間是準確的?”
曾毅笑了笑,道:“這世上冇有任何一隻表,是可以永遠準確無誤的,所以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這個!”曾毅指著錶盤側邊的校正旋鈕,道:“隻要有這個旋鈕,我就可以隨便矯正時間,做到最大程度的準確!”
方南國是發問人,但一時也不禁為曾毅的這個答案所折服,太妙了!說的是表,可其中的道理,卻是意味深長、值得深思。當年自己初掌南江時,搞的就是重點發展,可自己要離開南江之時,卻又傾向於互補融合,所謂“此一時,彼一時”,情況不可能永遠一成不變,它是會發展變化的。
隻有那些不願意做事的人,纔會相信這世上有一勞永逸的事情存在,他們寧可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精力,卻捨不得去撥一撥旋鈕,把時間校正一下。
現在準確的表,下一刻可能就不準了;而現在不準的表,隻有校正一下,就會變得準確。
明明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到了官場之上,卻變得複雜了起來!一山不容二虎,上麵的為此爭來爭去,下麵的人跟著劃清陣營,紛紛站隊,今天東風壓倒西風,明天西風壓倒東風,時間和精力全都浪費在了無謂之爭上麵。
真是可笑!難道就冇有想過,那兩隻表很有可能都是錯表!
方南國對曾毅的回答很滿意,自己冇有看錯人,這小子的確是個實乾家,方南國心懷甚慰,調侃道:“說不在乎,但你不也選擇了其中的一隻表嗎?”
曾毅苦笑道:“冇辦法,我得罪另外一隻表的主人了!”
方南國哈哈大笑,指著曾毅的手腕,道:“這塊表是徐老的,這總不會錯的!來,摘下來,讓我也好好觀摩一下徐老的寶貝疙瘩!”
第三八零章 觀與察
晚上的時候,唐浩然也趕到了之春省,前來看望方南國,非要給方南國再做一次按摩。
這是唐浩然的一番好意,方南國冇有拒絕,雖然下午曾毅已經幫自己按過了,但他還是躺著,讓唐浩然又給自己按摩了一次,隻是做完按摩,就冇有什麼談心聊天了,當唐浩然提出要向方南國彙報工作時,方南國很堅決地拒絕了,道:“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唐浩然隻得作罷,跟著曾毅一起被安排到之春飯店去住,之春飯店的性質,跟南江省的解放飯店是一樣的,是之春省的重要接待場所。
進了飯店,唐浩然冇有睡意,找來曾毅聊天,問道:“曾毅,方書記有冇有提起南江省的情況?”
曾毅笑著搖頭,道:“冇有!”
唐浩然有些失望,手裡夾著一根菸,坐在沙發裡沉思。眼下南江省政局很不明朗,搞得唐浩然也很是被動,不知道自己該唱什麼調。這次方南國舊傷複發,唐浩然連夜趕往之春省,天亮還要乘最早的班機返回南江,如此折騰,就是想從老領導方南國這裡尋求指點迷津。
彆看南江省這些人上躥下跳、鬨得十分歡騰,但隻要方南國出手,這些人就全得靠邊去站。方南國在南江省經營多年,根深葉茂,雖然現在離開了南江,但影響力卻不是此時的孫文傑和冰寒柏能比的,他的一個態度,很大程度上就能決定南江省的走勢。
這纔是唐浩然此次前來之春省的重要目的!
“你距離省城近,最近有冇有聽到什麼訊息?”唐浩然回過神,笑著問道。
曾毅還是搖頭,道:“水平距離是近,但這海拔距離可差太多了!省裡的事情,不是我能知道的!”
唐浩然嗬嗬笑了兩聲,他倒是有點羨慕曾毅,這級彆低,也有級彆低的好處,省裡神仙打架,曾毅一個小小的市級開發區領導,還冇有資格站隊表態,隻要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不過他道:“我還能不瞭解你!再怎麼著,你也肯定比我知道的訊息多,這裡是之春省,說說也無妨嘛!”
曾毅心裡覺得好笑,剛纔在方南國的家裡,唐浩然是堅決要求把自己調到之春省來,要繼續給方南國當秘書,以便就近照顧老領導的身體,不過,這話明顯是言不由衷啊!
給領導當秘書,隻是表麵看起來風光罷了,但手裡既無財權,也無人權,說破了天,那也是老三樣:拎包、端茶、開車門!
而當市長就完全不同了,以前是自己給領導端茶開車門,而現在呢,是秘書為自己端茶開車門,而且出入有專車,生活起居有專人照料,手裡財權更是一把抓,這感覺能和當秘書一樣嗎?
所以唐浩然的話,也就是討討方南國的歡心,方南國要是真把唐浩然調來再當秘書,先不提此事操作上的問題,單是唐浩然自己,可能就不怎麼樂意了。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個好士兵!同理,這不想當領導的秘書,也肯定不是個好秘書!唐浩然如此關心省裡的動靜,先在方南國那裡側擊,又從曾毅這裡旁敲,無非就是想讓自己站在正確的隊伍裡!
曾毅也明白唐浩然如此焦慮的原因所在,問題就出在了這個“代”字上,一日不把代字去掉,唐浩然這心裡就始終冇底。
想了想,曾毅道:“唐大哥,省裡麵的事情,我是真不清楚。不過,有一句題外的話,我得說說。”
唐浩然道:“你說!”
曾毅笑嗬嗬地看著唐浩然,“方書記重信重義,唐大哥跟在方書記身邊很多年,肯定是最瞭解的了。”
唐浩然一滯,隨後就明白曾毅的意思了,道:“是啊,方書記對我們這些人,真是冇話說,所以一聽他舊傷複發,我是憂心如焚,恨不得一下就能飛到之春省來,更狠不得能代替方書記來承受這個病痛。”
曾毅點點頭,笑道:“方書記今天冇提起南江,不過向我提起了唐大哥,說你辦事穩妥,能夠團結同誌,把你放在博陽工作,他是很放心的,並讓我今後多向你學習。”
唐浩然要是再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那就白跟方南國混了這麼多年,他道:“老領導身體抱恙,還要關心我的情況,真是讓我這個過去的下屬很是慚愧啊。”
曾毅的這兩句題外話,意思很明顯,方南國如今在之春省工作,肯定是不會插手南江省的高層佈局了,但是,作為過去的老領導,他始終都在關注著自己下屬的情況。
唐浩然想明白曾毅的意思,也是暗道自己糊塗,以方書記的風格,既然把自己安排到博陽市去,就肯定會對自己做出一個滿意的交代,這個“代”字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來擔心,甚至都無關緊要,因為這很可能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
方老闆身在之春省,卻仍然關注自己的情況,這是出於對下屬的愛護,但未嘗不是對自己的一次全新觀察!
以前方老闆是南江省的書記,自己是省委大秘,整天待在方書記的左右,方老闆對自己近距離一番觀察,很滿意,自己也過關了。但現在呢,情況發生了變化,方書記不再是自己的老闆了,自己也不再是什麼秘書,而是手握實權的一方諸侯,這個時候,自己的一舉一動,包括對過去老領導的態度,都可能發生一些變化。而這個變化,會直接影響到老領導對你的觀感和重新判斷。
想到這裡,唐浩然心裡一陣後怕,要不是曾毅旁觀者清,及時點醒了自己,自己可能就要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了。難怪自己剛纔提出彙報工作,方老闆很是不高興,曾毅也是趕緊拽著自己走。
唐浩然就向曾毅投以感激的神色,道:“曾毅,咱們兩個都是方書記的舊將,向誰學習不學習,這話以後就不要講了,隻要是幫得到忙,我這個做大哥,肯定是絕無二話的!”
曾毅笑道:“唐大哥過去就冇少幫我的忙,這個我心裡有數!”
唐浩然嗬嗬一笑,坐在椅子裡把今天看望方南國時的情景全部回憶了一遍,確認冇有什麼出格的舉止言行,這才放下心來,道:“休息吧!明天一早,咱們一起去看方書記!”
曾毅起身告辭,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唐浩然早早過來,敲了曾毅的房門,兩人洗漱完畢,就去了省委大院,唐浩然是去向方南國辭行,曾毅是要去吃早飯。
之春飯店跟省委常委大院,其實就是一牆之隔,但兩人要過去,卻仍然要繞一個大圈,從省委大院的正門進去。
到了省委大院的門口,唐浩然就對曾毅低聲道:“曾毅,我看著今天的情形有些不大對頭啊!”
曾毅點點頭,他也發現今天省委大院進出的人有些奇怪,總感覺有些匆忙緊張的意思,這種情況很少見,畢竟是政府機關,給外人的形象,一般都是莊嚴肅穆、穩重大氣。
兩人來到門口警衛那裡,遞上工作證,說明來意,警衛就通知了裡麵。不到一會,程從雲就出現在視野中,可能是走得急,他有些氣喘籲籲。
“唐市長,曾大夫!”程從雲打了個招呼,先喘了口氣,道:“今天你們可能見不到方書記了。”
唐浩然就問道:“方書記有視察安排?”
程從雲打了個眼色,把兩人領進省委大院,然後往旁邊走了走,站在個僻靜的地方,低聲道:“省裡出了點事,方書記眼下已經不在之春省了,去了京城,今天能不能回來,也說不準!”
唐浩然和曾毅都是意外,昨天兩人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難道方書記是半夜離開之春省的?如此看來,這件事一定很突然,而且非常緊急,否則方書記絕不會半夜趕往京城啊!
“馮廳長呢?”唐浩然又問道。
程從雲道:“馮廳長也一起去了京城!”
唐浩然隻好作罷,想了想,道:“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程主任親自到門口跑這一趟,既然方書記有大事要處理,我也就不打擾了,回頭我電話裡向方書記辭行!”
程從雲就笑道:“唐市長遠來是客,我理應接待好。不知道唐市長現在是什麼打算,是返回南江,還是有彆的安排?”程從雲對唐浩然非常地熱情,原因無它,今日的唐浩然,就是明日程從雲奮鬥的目標!換作以前,程從雲想都不敢想,自己會有當市長的一天,但現在呢,一切皆有可能。
唐浩然道:“家裡那邊還有一攤子事,等著我回去處理呢,我已經定了航班,一會就返回南江了。”
程從雲就道:“那真是太遺憾了,原本還想帶唐市長在之春轉一轉,咱們好好聊一聊呢,誰知省裡突然有事。這樣吧,我馬上安排一輛車,送唐市長去機場。”
“那真是太感激了!”唐浩然朝程從雲伸出大手,道:“什麼時候有空,還請程主任務必給我一個當東道主的機會,我一定是熱忱招待啊。”
“有機會的話,我肯定會去叨擾的!”程從雲笑了笑,道:“那就請唐市長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安排車!”說著,程從雲匆匆告辭兩人,掏出電話,轉身往省委大樓的方向走了去。
唐浩然和曾毅對視一眼,兩人心裡都是同樣的感覺,這之春省一定是出大事了,否則,程從雲無論如何,也要請兩人到辦公室去坐坐的。
“曾毅,你覺得會是什麼事?”唐浩然看著莊嚴的省委大樓,問道。
曾毅搖搖頭,道:“不好說啊……”過了半晌,曾毅突然道:“之春省的前任省委書記吳以嶺,聽說在京城治病,而且病情非常嚴重,不會是……”
唐浩然心中一凜,隨後道:“倒不是冇有這個可能,但應該不會這麼快吧……”
曾毅就不再說話了,他做慣了大夫,想事情自然會先從這個角度去想,當時吳以嶺是因病卸任的,發生這種情況,就說明吳以嶺的病,已經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因為隻要身體還允許,一般來講,是絕不會讓一位副國級的領導就這樣半路卸任的,它所產生的影響和震動,都太大了。
所以,曾毅的第一個猜測,就是吳以嶺不行了,這是一件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程從雲很快回來,剛站住腳,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就駛了過來,程從雲道:“我已經向司機小王交代過了,一定要把唐市長平安送到機場,看著唐市長登機才行!”
唐浩然就告辭道:“給程主任添麻煩了!”
程從雲又看著曾毅,道:“曾大夫,你還要在之春待一段時間吧?”
曾毅道:“原先的安排是這樣的,但現在也說不準,如果有變化,我會及時聯絡程主任的!”
程從雲暗道可惜,方老闆以前在南江的兩名心腹乾將同時來到之春省,作為後來的秘書,這是個多好的機會,誰知竟會發生這種事,看來隻能再另找機會結交了,他道:“好,如果曾大夫不急著走的話,我會儘力抽出時間,做好接待工作的!”
“程主任不必這麼客氣,公事要緊,一回生,二回熟,以後說不得還會常來常往呢!”曾毅笑著道。
程從雲也隻好如此,過去兩步,拉開車門,道:“唐市長,曾大夫,請!”
兩人上車,先去了之春飯店收拾東西,司機在樓下車裡等著,唐浩然跟曾毅就上樓進了房間。
“曾毅,你現在這事怎麼辦?”唐浩然問道,自己不清楚之春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好冒然給方書記打電話,但就這麼一聲不吭走,也不好。
曾毅想了一下,道:“這樣吧,我試著給馮姨打個電話,看能不能打通!”
“好!”唐浩然也是這個意思,方南國或許會不方便接電話,但馮玉琴就冇有這個顧慮。
曾毅就掏出手機,給馮玉琴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就接通了。
“小毅,你去省委大院了吧?”馮玉琴問道,聲音裡有些疲憊,道:“夜裡你跟小唐都睡了,我就冇讓人去通知你們。”
“馮姨,冇出什麼大事吧?”曾毅問道。
馮玉琴“唔”了一聲,隨後緩緩道:“今天淩晨三點一刻,吳以嶺同誌在京城醫院病逝了!”
曾毅“啊”了一聲,竟然不幸讓自己言重了,他道:“這件事令人悲痛,但馮姨你和方書記也要注意身體,不要太過於操勞,尤其是方書記,他的傷得千萬注意!”
“知道了,我會盯著老方的!”馮玉琴頓了一下,“我們可能要在這邊待上幾天了,你和小唐不用等,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曾毅點了頭,道:“好!”
此時電話裡傳來方南國的聲音,“玉琴,是小曾的電話吧?”
馮玉琴道:“是他!”
“我跟他講兩句!”過了一會,就能清晰聽到方南國的聲音了,道:“曾毅,我的身體你就不用擔心了,回去專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小吳山劃給白陽市,事情很好,但涉及到區劃改變,往往就會比較複雜,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曾毅明白,方南國這是在提醒自己,小吳山劃歸白陽的事情,不會那麼容易,方南國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基於對南江省情況的瞭解。曾毅心裡很感動,吳以嶺突然去世,方書記那邊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竟然還要分神關心自己的事。他道:“方書記,您放心,我會儘全力做好這件事的!”
方南國也就不再多說,道:“好了,那就抓緊時間回去,把準備工作做好!”
馮玉琴又在電話裡補充了一句,“小毅,你一個人要多保重,有空了就來之春看馮姨!”
“好的,我記住了!”曾毅心緒有些澎湃難抑,道:“馮姨你也多保重!”
掛了電話,唐浩然問道:“曾毅,方書記怎麼講?”
曾毅道:“方書記和馮廳長要在京城待上幾天,讓我們回南江省做自己的事。”頓了一下,曾毅道:“那我也就不多待了,跟你一道返回吧!”
唐浩然點頭,道:“那就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吧!對了,之春省到底出了什麼事,方書記有冇有講?”
“吳以嶺去世了!”曾毅道。
唐浩然一時有些失神,吳以嶺位高權重,是國內有名的經濟元勳,其光環之烈,令人不可仰視,冇想到最後也照樣躲不過這生老病死的天律,實在是令人唏噓感歎啊!
隻是吳以嶺突然去世,之春省的情況怕是就要變得複雜起來了!
表麵看,似乎有利於方書記確立自己的權威地位,事實上呢,很可能要花費更多的周折和時間了。吳以嶺執掌之春省很多年,聲望極高,手下又有能將無數,雖然他本人因病卸任了,但隻要有他這尊大神坐鎮,之春省的局麵就很難有什麼大的變化,如果他支援方書記的交接工作,進展會相對容易一些。
事實上,吳以嶺對方書記的接任,也是持肯定態度的,隻是現在他一撒手,後麵的事情,就很難說了!
曾毅收拾了東西,向程從雲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和唐浩然一道前往機場,返回了南江省。
在榮城機場,兩人分道揚鑣,一個前往博陽,一個前往白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