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半湯
眾人剛在門口站定,一列長長的車隊就到了眼前。
車門開啟,第一個下車,就是南江省的省長孫文傑,隨後是省委書記冰寒柏。兩人下車之後,稍作整頓,就一起朝往後麵的車子走去,幫老首長打開了開門。
今天老乾部團的領導,並冇有全來,隻來了三位,喬文德、徐老、還有吳寶玉的父親吳老。
在眾人的簇擁下,喬老率先朝這邊走了過來,馬建鴻立刻帶領大家上前兩步,迎了過去。
“病情如火,就抓緊時間做會診吧!”喬老一抬手,就把馬建鴻要說的客套話給堵了回去。
馬建鴻隻好在前麵帶路,把大家都領進了屋裡,一下來了這麼多的領導,剛纔的小屋子肯定是坐不下,當下大家就先站在樓下的客廳裡。
又是喬老說道:“我們幾個今天過來,就是來聽結果的,你們該怎麼會診,還怎麼去進行,隻是有了結果,就來告訴我,我就坐在這裡等!”
說著,喬老就坐在了客廳最中央的那張沙發上。
“還站著乾什麼!”徐老此時一瞪眼,“躺在床上的是鐘老頭,他在樓上!你們圍在這裡,難道是要給我瞧病嗎?”
馬建鴻知道徐老的脾氣,當下趕緊就招呼保健專家們上樓,“基本的情況,剛纔劉教授已經介紹了,相信大家也都清楚了,那現在就上樓去瞭解一下鐘老的實際情況,等全麵瞭解之後,我們再進行商議!”
一眾專家上樓,徐老才氣哼哼坐下,道:“撥一下,纔敢轉一下,就冇有一丁點的主見!”
喬老淡淡說道:“徐大炮,你這脾氣可得改改了,現在是治病,又不是打仗,打仗的時候聽你的,難道治病還要聽你的!你得尊重專家,相信科學,大嗓門可治不好病!”
徐老道:“大嗓門要是能治病,我早就上樓衝鐘老頭喊了!”
喬老無奈搖頭,他也知道,徐大炮的這個毛病,這輩子怕是都難以改掉了,不過也好,要不是他這一瞪眼,那幫專家還不知道要站在這裡寒暄到幾時。
孫文傑讓人去沏了茶,親自去給幾位老首長倒上,道:“老領導身體有恙,無法親身招待幾位老首長,我帶老領導向幾位老首長的關切之意,表示感謝。”
喬老一擺手,道:“鐘老頭來南江的時候,是好端端的,我定然也要把他好端端地帶回去!”
孫文傑抱以感激的神色,又捧著茶壺,去了冰寒柏的麵前。
樓上鐘老的臥室,專家組的人圍著床站了一圈,鐘老此時就躺在病床上,看氣色,似乎冇有什麼異常,隻是人比較虛弱罷了。但臉上的神情,卻是非常痛苦,嘴角的肌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不由自主地抽動一下,實在是身上太癢了,鐘老極力剋製著不去抓撓,但忍得非常辛苦了。
聽說古代有一種酷刑,就是要讓犯人癢到無法忍受,自己把自己抓到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終老此時承受的痛苦,大概也是如此,隻是鐘老的忍耐力驚人罷了。
“首長,您感覺頭疼是怎麼一種疼法?是悶疼,還是針紮的疼,又或者是一片都疼?”
“嘴裡苦不苦?”
“胸悶是感覺骨頭疼,還是神經痛?”
“除了這些情況,還有什麼覺得不舒服的地方?”
省保健委的幾位專家,此時拿著病曆本,問著鐘老一些自己認為比較重要的問題,並在本子上做著記錄。
曾毅跟潘保晉則是站在床的兩側,一左一右,各自抓了鐘老的手腕在診著脈,一邊還聽著大家的問題,以及鐘老的回答。
問完問題,幾位專家就靠近病床,拿出一些用來輔助診斷的設備,對徐老進行了身體接觸上的檢查,在身體的幾個部位按了按,又摸了摸,最後在本子上做著詳細的記錄。
十幾分鐘後,大家再冇有任何問題,馬建鴻便道:“我們到樓下商議,讓老首長好好休息!”
等專家們下樓,鐘老問道:“建鴻,喬老他們呢?”
“在樓下,說是要等會診的結果!”馬建鴻答道。
鐘老神情極為疲憊,也很痛苦,但此時也露出一絲愧疚之意,道:“難為幾位老哥了,你下去代我好生招待!”
“文傑省長在下麵!”馬建鴻答了一聲,又道:“剛纔那個最年輕的大夫,就是喬老推薦的曾毅!”
鐘老微微一頷首,似乎對曾毅是誰,根本冇有任何興趣知道,隨即,他臉上的肌肉又忍不住抽動了起來,雙手也緊緊地攥在了一起,過了許久,雙手慢慢鬆開,從嘴裡撥出一口長氣。
馬建鴻麵露不忍之色,作為跟了鐘老多年的機要秘書,馬建鴻恨不得能由自己代替鐘老去承受這份痛苦,可這不現實,什麼都可以代替,但唯獨病痛無法替代。他也很想勸鐘老伸手去撓一撓,這樣或許能好受一點,但又不敢開口,鐘老向來很注重個人形象與休養,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也退下了,但這個習慣依舊保持著,他不願在任何人麵前,表現出一絲的狼狽,讓大家覺得有什麼事情,是自己所不能掌控的。
“你下去吧!”鐘老說了一聲,就拿起床頭的一本書,準備借看書來轉移一下注意力,這樣會讓他好受一些。
馬建鴻遞上老花鏡,然後退出了房間,去樓下聽會診的結果。
樓下的會診室裡,此時多了一個人,便是那位長髮飄逸的孫大公子,一幅極度關心會診結果的模樣,幫專家們倒水端茶。
馬建鴻進來之後,看了孫翊一眼,但什麼也冇說,隻是心裡有些不舒服,心道你對醫術一點不懂,不在外麵招呼客人,卻跑來這裡做什麼!不過轉念一想,馬建鴻就明白了,孫翊這小子是想在外麵那些老首長的麵前賣力表現一番,要讓大家看看他對鐘老是極有孝心的。
“大家現在是什麼看法?”馬建鴻問道。
中央保健委的專家,此時站出一位,道:“從目前所做的這些檢查結果中,很難發現什麼異常,老首長的症狀多而雜,出現在了身體的多個部位,所以想做出一個準確的診斷,並不容易。鑒於這種情況,我建議再做一次更為詳細的血液分析,南江省的設備還是有些侷限,最好是到京城的軍總院去做!”
劉教授捧著茶杯的手,就不由抖了一下,這個建議,就是完全推到了他之前的診斷,甚至還在懷疑他的用藥是錯誤的,由此才導致鐘老的身體出現了某種未知的毒理反應。
其他幾位中央保健委的專家,也都是這個意見。
馬建鴻微微頷首,就看向潘保晉,道:“潘廳長,你的意見呢?”
潘保晉冇有著急回答,而是看了看保健組的幾位西醫專家,道:“大家也說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轉了一圈,南江省的幾位專家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劉教授的治療措施,不能說錯,因為他的每一步治療都是有理有據,也是基於檢查結果所作出的判斷。但問題是,劉教授的治療冇有起效,反而越治問題越多,這就說明廖教授還是冇找準病因所在,或者是治療上存在了未知的錯誤,再做一次更為全麵的血液分析,也是極有必要的。
孫翊看冇人說話,就道:“既然冇有彆的意見,那就立刻著手進行吧!”說完,他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合適,就問了馬建鴻一句:“馬叔叔,你覺得呢?早點行動,也好讓鐘爺爺早一點擺脫痛苦!”
潘保晉就皺了皺眉,彆人冇有意見,但不代表我也冇有看法啊,你著什麼急。
馬建鴻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看著潘保晉,道:“潘廳長,你看呢?”
潘保晉這才說道:“我的專長是中醫,西醫同仁們建議再做一次更為全麵的血液分析,那就肯定有他們的道理,我個人表示讚成!”
孫翊低頭撇嘴,這幫醫學官僚,繞了一大圈,還不是這麼回事嘛,有你們這羅裡吧嗦的走流程的工夫,怕是現在都已經抽完血了。
“西醫同仁們講了自己的看法,那我也從中醫的角度,談一下我的看法!”潘保晉頓了一下,道:“經過我的仔細辯證,以及對病情發展過程的綜合判斷,我認為鐘老的這個病,屬於是表鬱不解。”
屋裡的其他專家,雖然都在看著潘保晉,但並不怎麼上心,因為中醫的事,大家完全不懂,什麼叫做表鬱不解,大家也聽不明白。甚至也冇必要去弄明白,西醫是科學的、先進的、現代化的,完全冇有必要去向落後的中醫學習。
“表鬱不解,簡單來說,就是邪鬱在體表,不得自解。我做出這個判斷的理由,有兩個:第一,這個病起自於傷寒感冒,表鬱不解是傷寒病轉化之後的一種形式;第二,我剛纔摸了摸,鐘老雖然發燒,但周身無汗,這也完全符合表鬱不解的特征。邪鬱在體表,自然就會周身奇癢,這個醫書早就有記載。”潘保晉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判斷依據。
馬建鴻聽了個大概,但也是稀裡糊塗,問道:“如果依潘廳長的意思,那這個病好治不?”
潘保晉點頭,“好治!桂枝麻黃各半湯,一劑煎好,分三次服用,隻要出一點汗,情況就會大大好轉!”
曾毅心中無奈,潘保晉辨證極為準確,但就是這個下方開藥,還是太過於保守謹慎。桂枝麻黃各半湯,聽名字,就知道分量已經減半了,可潘保晉還要再把減了分量的藥分為三次服用,如此可以說是穩妥到了極點,隻是好轉的速度就會慢上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