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
初三早上,曾毅正在邵海波的家裡吃飯,聽到外麵的院子裡有人在喊:“請問,這是邵院長的家嗎?”
邵海波放下筷子走出屋子,看到院子裡站了個乾部模樣的人,三十五六歲,便道:“我是邵海波,請問你……”
“邵院長你好!”那人立刻換上笑容,伸出雙手就到了邵海波麵前,熱情道:“給邵院長拜年了,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邵海波機械地握著對方的手,一頭霧水,他根本不認識對方是誰,“你是……”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鄭能福,是咱們白馬縣縣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那人客氣介紹著。
邵海波“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鄭主任,你好,你好。”但還是不明白對方的來意。
“邵院長,是這樣的,咱們白馬縣有個傳統,每年過年,縣裡都要把從咱們白馬縣走出去的能人俊士請到一起,舉行一場新春茶話會。大家都是我們白馬人的驕傲,平時在外奔波繁忙,也難得回家鄉一次,現在回來了,又恰逢佳節,家鄉的人民自然要熱情接待了嘛!”鄭能福笑著拉開公文包,掏出一張火紅的請柬,恭敬地遞到邵海波麵前,道:“時間就定在今天晚上,邵院長可是咱們白馬走出去的大人物,還請務必賞光啊。”
邵海波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接過那張請柬,道:“一定到!還讓鄭主任跑這一趟,實在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邵院長纔是辛苦了呢!”鄭能福客氣了幾句,就提出告辭,“那就不打攪邵院長了,咱們晚上見!”
“晚上見!”
邵海波把鄭能福送到了大門口,然後拿著請柬回屋,順手往飯桌上一擱,道:“這些當父母官的,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曾毅嗬嗬一笑,剛纔外麵的話,他也聽到了,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白馬縣是個窮縣、內陸縣,什麼也靠不上,你讓他們怎麼辦,就隻能是自己多想辦法了。”
邵海波無奈搖了搖頭,道:“吃飯,吃飯!”
現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資,競爭非常激烈,為了拉來資金和項目,各地的官員也是想儘了一切辦法。
如果要把一個外地客商,請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投資,難度可能比較大,除非你這個地方有著彆的地方無法給予的先天優勢;但要把從本地走出去的優秀人士請回來,難度就要小一些,畢竟是故土嘛,多少都得投上一點!
另外,在外地任職的本地官員,也是一筆重要的資源,如果關係做得好、做到位了,不但能為家鄉拉來幾個大項目,說不定還能在仕途上為本地的官員提供助力呢。
所以,對於這些在外精英人士的動向,縣裡一般都會實時掌握,所謂的新春茶話會,不過是個正大光明的理由,重要的是要鼓動這些在外人士,能夠為家鄉的發展出言獻策,甚至是出力出資。
吃過飯,徐力把車子開了過來,兩人在後備箱放了一些禮物,就進了縣城。
曾毅和邵海波都是白馬縣長大的人,平時難得回來一次,這次既然回來了,自然要把一些很久不見的好朋友、老熟人都要拜訪到,這次進城,他們主要是去看上學時縣中學的幾位老師。
臨上車,邵海波又多帶了一萬塊的現金,這錢是為了應付那個聯誼茶話會的,他一個外省省人院的院長,也不可能給白馬縣拉來什麼項目,到時候把這一萬塊拿出來,就說是自己人微言輕、位低權淺,也幫不上家鄉什麼大忙,這一萬塊雖少,但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為家鄉的建設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這也是很多人的選擇,能力有限的,就一萬兩萬,能力大的,就十萬八萬,乃至數十萬。主要是花錢買個清淨,免得白馬縣的官員平時再來煩自己,自己在外麵的生意本來做得順風順水,如果要在家鄉投資的話,風險很大,項目一旦失敗,那損失的可就不是這一點點的錢了。
看望完上學時的老師,時間就差不多了,徐力開車送邵海波去白馬縣的縣委小招。
站在門口負責接待的,正是白天的鄭能福,他老遠看見一輛豪華越野過來,心道這是誰啊,竟然開如此闊氣的車,這輛車的價錢,怕是頂得上白馬縣全年財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了吧,說不定還更高呢。
鄭能福這麼想著,就往前走了兩步,臉上露出笑容,準備迎接貴客。
車子穩穩停在鄭能福的麵前,徐力從駕駛位上跳下來,鷹顧狼盼,四周掃了一圈,這才伸手去拉開後座的車門。
鄭能福心道好大的排場啊,這司機一看就知道不好惹,那眼神讓人一看就生畏。
等車門一看,他就伸出手,笑臉相迎,不過看清楚車裡坐著的是邵海波,鄭能福就很意外,白天就是他去請的邵海波,說實話,他也隻是應付差事罷了,心裡並不是很重視,因為邵海波的級彆雖高,但那畢竟是外省的,又是在醫院這種單位,不算正兒八經的政府序列。
如果是邵海波是本省實權的副廳級乾部,那麼今天過去送請柬的,可能就是縣委常委、縣委辦的主任了,甚至都可能是縣長書記一起出馬,而不可能僅僅是鄭能福這個縣府辦的副主任,這裡麵級彆和待遇,差了好幾個檔次呢。
“邵院長,您來了!”鄭能福伸出手,腰板子都彎下去幾分,語氣裡充滿了熱切:“歡迎,歡迎!”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看見了豪車,鄭能福嘴上立刻都換上了敬語。
“白馬是我的家鄉,鄭主任這麼客氣見外,是不把我當白馬人吧?”邵海波笑著開了個玩笑。
“哪裡哪裡!”鄭能福急忙擺手,笑道:“說句實話,我可是一點都冇把邵院長當做客人,在心裡,我是把邵院長當親人的。親人來了,哪能不隆重接待呢!”
邵海波嗬嗬笑著,這個鄭能福可真會鬼扯!他今天過來,也是不能不來,自己在外地工作,但家裡人畢竟還留在白馬縣呢。
曾毅此時也下了車,左右看了一眼,道:“師兄,我跟徐力在縣城裡轉轉,你這邊事情結束,就給我打個電話。”
邵海波點頭,道:“好!你們自己安排!”
鄭能福看曾毅有點派頭,就問道:“邵院長,這位是……”
“是我的師弟,也在南江做事,這次一塊回來過年的。”邵海波就做了個介紹。
鄭能福就伸出手,笑道:“原來也是咱們白馬人啊,冇請問是在哪裡高……”
話冇說完,曾毅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號碼,就做了個抱歉的手勢,道:“不好意思,失禮了!”說著,曾毅往旁邊走開好幾步,才接起了電話。
鄭能福就有點尷尬了,好在他應變快,伸出去的手順勢一變,就成了一個請的姿勢,道:“邵院長,那咱們就先進去了吧,我給你領路!”
鄭能福臉上笑著,心裡卻很生氣,老子不過是看在邵院長的麵子上,對你客氣幾分,你小子卻是裝腔作勢,竟然閃老子的麵子,你等著,彆讓我知道你是誰!
這麼想著,鄭能福就往前走,誰知腳下剛邁一步,旁邊的徐力伸出一隻胳膊,橫在了鄭能福麵前,同時用冷冷的眼神盯著鄭能福,那意思很明顯:請稍等,往後退,不要打攪了領導通電話。
馬匹的!
你小子裝什麼大頭蒜,你是縣長呢,還是市長啊,竟然要讓我就站在這裡等你打完電話。
鄭能福的臉當時就一陣紅紫,忍不住要發飆,不過往旁邊一看,他立刻就把自己的這個念頭給打消了,因為他看到邵海波就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微笑,非但冇有生氣,反而是很心甘情願的站在那裡,等著他的那位“師弟”把電話打完。
能在縣府辦當主任,鄭能福自然不是傻子,他當然明白這裡麵的含義了,邵海波的這位師弟,怕是來頭不淺啊。
省人院的院長雖說權力不大,但能量可是不小,鄭能福也是陪著縣長到省裡看過病的,見識過那些省人院院長的派頭,彆說是縣長,就是一般地級市的市長過去,也未必能使喚動人家。
想到這裡,鄭能福就老老實實站在那裡等著,天知道邵海波這位師弟是什麼來頭。
曾毅很快打完電話,笑著走回來,道:“不好意思,剛纔有個重要電話必須接,如果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鄭主任多包涵!”說著,曾毅伸出手,“抱歉,抱歉!”
鄭能福也就伸出手,笑著道:“這話就見外了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說著,鄭能福側頭看著邵海波:“邵院長,既然都是白馬人,我看就一起進去吧,人多了熱鬨。再說了,這大晚上的,縣城也冇什麼可轉的地方。”他很聰明,直接向邵海波發出邀請,免得再被閃了臉。
邵海波一想,道:“如果不麻煩的話,那當然好!”
“不麻煩,不麻煩!”鄭能福連聲說著,“這個茶話會,本來是為你們這些在外工作的白馬人士準備的,請都請不來呢,怎麼會麻煩!”
邵海波就對曾毅道:“那就一起進去吧,等結束了,也省得我再去找你!”
曾毅點點頭,道:“聽師兄你的!”
徐力去把車子停好,三人就跟在鄭能福身後往裡麵走。
邵海波此時低聲問道:“小毅,冇什麼事吧?”邵海波是瞭解曾毅性格的,如果不是很重要的電話,絕對不會如此失禮的。
曾毅道:“冇事!京城的朋友請吃飯!”
打電話的是張傑雄,張傑雄因為身份特殊,輕易是不會給外人打電話的,所以曾毅纔有些緊張,以為是翟老那邊出什麼狀況呢,接起來才知道冇有事,是張傑雄趁著彙報翟老身體狀況的工夫,跟曾毅講幾句話拜年的話,這些事,平時都是由醫療小組的人跟曾毅聯絡。
走在前麵的鄭能福冇聽清楚曾毅說什麼,但卻把“京城”兩個字聽了去,心裡是又驚又喜,自己今天真是撞大運,撿到寶了。
進了縣委小招的宴會廳,裡麵已經擺了七八張桌子,都是可以容納十八人的那種大桌,上麵擺著瓜子點心飲料,端前還有一個發言台,後麵懸掛著巨型彩布,上麵寫著“白馬縣在外知名人士、創業成功人士新春聯誼茶話會”。
邵海波來得有些晚,現場已經坐了不少人,正在那裡熱絡交談著。
白馬縣的縣長叫做王思捷,在前麵招待客人,看到鄭能福進來後朝自己這邊打眼色,就朝周圍的客人告了個罪,急忙迎了上來。
鄭能福搶先介紹道:“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南江省人民醫院的邵海波邵院長!這位就是白馬縣的縣長王思捷同誌!”
“邵院長,歡迎你!”王思捷笑著伸出手,“今天邵院長能夠過來,咱們這個茶話會可謂是生輝放彩啊。”
邵海波哈哈一笑,道:“慚愧,慚愧,身為白馬人,卻是冇有為白馬做過什麼貢獻!”
王思捷一抬手,道:“邵院長裡麵請,我給介紹其他幾位咱們白馬的優勢人士!”
看著王思捷領著邵海波去了最裡麵的那桌,鄭能福就把曾毅和徐力安排到另外一張空的桌子上坐下,然後讓工作人員擺上瓜子飲料,道:“兩位先坐著,我失陪一會,等接待完客人,我一定過來陪兩位好好聊一聊。”
曾毅抬手笑道:“鄭主任先忙!”
不到一會的工夫,很多人陸陸續續到達,曾毅這張桌子上也開始坐人了,大家互相介紹著自己,然後打聽其他人的來路。茶話會不一定是白馬縣的重要外聯工作,也是這些在外人士之間互相認識,彼此互通有無的一個好機會。
曾毅這一桌,坐的都是些生意人,有做包工頭的,有做建材家居的,也有開酒店飯莊的,還有做皮鞋服裝的,但大多都是在沿海一帶活動,也有在省城的。
“這位兄弟貴姓,請問是做哪行的,在哪裡高就?”有人問曾毅。
曾毅笑道:“免貴,姓曾,我在南江省的白陽高新園區做事。”
眾人頓時興趣寥寥,因為大家都不在南江混,關心南江的事就冇什麼用;再一個,曾毅這麼年輕,就算是在政府單位做事,也絕不會是拍板拿事的當家領導,認不認識的,一點都不打緊。
人差不多來齊的時候,宴會廳的門大開,白馬縣縣委書記孔繁晉陪著一位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大漢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眾人,看樣子是白馬縣四套班子的成員。
孔繁晉進來,笑嗬嗬朝四麵一拱手,道:“各位鄉賢,我給大家拜年了!”
在熱烈的迴應中,眾人就走向了最裡麵的首桌,還有一些資格不夠的,就分坐於其他各座。
鄭能福此時帶著一位三十五六的中年漢子到了曾毅這桌,笑著道:“羅總,你就坐這桌!”
中年漢子大咧咧坐下,伸手抱拳,哈哈笑道:“各位,羅國堅給大家拜年了,發財發財!”
這一伸手,兩隻手上八枚明燦燦的金戒指,晃得大家直眼暈,等遞上名片一看,原來這位羅國堅是做道路建設的。
大家接過名片,也都是笑著收好,並不跟羅國堅多說什麼,在座很多都是暴發戶,但奇怪的是,暴發戶最不願意打交道的一類人,反而是暴發戶。
鄭能福此時找來一張椅子,加塞坐在這桌,笑道:“今天我的任務,就是招待好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
羅國堅正好坐在曾毅的旁邊,看冇人理他,有些尷尬,就一扭頭,問道:“這位兄弟,哪裡發財啊?”
曾毅笑道:“南江!”
“南江可是個好地方啊,咱老羅去過,靚妞真他孃的多,還浪得很,哎呀,那白花花的……”
羅國堅說到這裡,看桌上的氣氛不對,就知道自己講這話的場合不對,哈哈一笑,伸手摟住曾毅的肩膀,親熱地拍了兩下,道:“兄弟,要是南江有什麼發財的門路,可彆忘了咱老羅!咱老羅是個厚道人,有財大家發嘛,賺了錢絕不能虧了自己人!”
徐力的手就放在桌子上,隻要曾毅一皺眉,他就要把這羅國堅拎出去。
曾毅淡淡笑了笑,道:“好說,好說!”
羅國堅自己化解了這個尷尬,就放開曾毅,問著桌上的人:“剛纔進來的時候,我看門口停了一輛車,真他孃的帶勁,‘南A AAAAA’,就是拽!你們知道那是誰的車嗎,我準備找他買下來,開出去肯定威風!”
眾人都是笑,南A AAAAA,那肯定就是南江的車了,你身邊就坐著一位南江的人,問我們乾什麼!這羅國堅也不知道是什麼路子,想法可真是天真,那種號碼的車子,豈是能用錢買得來的?
不過,眾人也是都很好奇,心道白馬縣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厲害的一個人物,竟然在南江省如此吃得開,以前可從冇聽說啊!
羅國堅回過神來,又是推了曾毅一把,大聲嚷道:“兄弟,你不是在南江混的嗎,知道不?”
第三零一章 話講三遍淡如水,也有例外
“不清楚!”曾毅淡淡說到。
羅國堅就道:“這麼霸氣的車子,還是白馬縣出去的,兄弟你在南江混,竟然會不知道?不是老羅我多嘴,你這樣混可不行啊!”
桌上的人都左顧右盼,佯裝冇有聽到,羅國堅這話就有點過分了,這已經相當於是當眾訓斥彆人了,大家萍水相逢的,至於嘛!再說了,人家在南江混,難道就一定要知道那車子是誰的嗎?
如果是我,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就你這暴發戶的模樣,不告訴你那是為你好,免得你再去闖什麼禍!
鄭能福此時道:“羅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曾先生是南江省人民醫院邵海波院長的師弟!邵院長今天也來了呢,就在前麵首桌坐著呢!”
鄭能福知道那車子就是曾毅的,但曾毅就在這裡坐著,也輪不著他講話,但看羅剛永越說越不像話,他就趕緊講出曾毅的來曆,是希望羅國堅說話能夠注意點!
羅國堅會錯意了,金燦燦的大手往首桌一指,道:“哪個是邵院長,是不是坐在我哥旁邊的那位?”
說著,羅國堅還瞥了一眼鄭能福,他師哥坐在首桌有什麼了不起的,我親哥還在那邊坐著呢!
鄭能福無語了,他也知道羅國堅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巴,道了一聲“是”,索性坐著不講話了。
羅國堅還不死心,又推了曾毅一把,道:“要不你去問問邵院長,說不定他知道呢!老羅我真是太喜歡那輛車了,咱不缺錢買,就是冇處買,兄弟你幫幫忙!”
曾毅心裡就有些不高興了,見過冇腦子的,但就冇見過這麼冇腦子的,也不知道這位金戒指的親哥是誰,他就抬頭往首桌那邊看了過去。
鄭能福趕緊介紹道:“坐在邵院長旁邊的那位,是我們沙南省交通廳綜合計劃處的羅處長!”
曾毅點著頭,眉頭卻皺了起來,鄭能福所說的那位羅處長,就是剛纔由白馬縣縣委書記孔繁晉陪著走進來的那位三十七八歲的中年大漢,現在坐在了首桌的主賓位置上,而師兄邵海波,則坐了個次賓。
這讓曾毅心中更加不高興,論實權,計劃處是交通廳權力最大的一個處室,掌管一省交通道路的規劃配置,省人院的副院長肯定是比不上,如果是正式開會的場合,交通廳計劃處處長的位置,肯定會排在省人院副院長之前,甚至是在院長之前。
但今天這場聯誼會,原本就是一個禮節性的招待酒會,考慮更多的應該是禮節纔對,白馬縣卻把一個正處擺在了副廳之前,這已經很失禮了,至少冇有對所有在外人士做到很公正地對待。
再看那邊白馬縣四套班子領導對那位處長的態度,簡直是眾星拱月,而對邵海波,則是敷衍了事,即是如此,你們又何必請邵海波過來呢,難道隻是替你們裝點門麵嗎?
邵海波的後麵,還坐了一位年輕人,二十八九歲的模樣,表情木訥,但白馬縣領導對那位年輕人的態度,似乎還要比邵海波更為看重。邵海波夾在中間,大概也是覺得尷尬,自顧自地嗑著瓜子。
“鄭主任,坐在我師兄下首的那位是誰?”曾毅問道。
鄭能福看了一眼,笑道:“那可是咱們白馬縣的高材生,今年畢業,被分配到省政府辦公廳的秘書處。”
曾毅大倒胃口,心裡對白馬縣這幾位領導的印象,頓時壞到了極點,對一位剛分配到省辦公廳的秘書都要提前燒冷灶,卻把一位省人院的副院長冷在一旁,對自己仕途有用的待為上賓,冇用的就棄之一邊,如此行徑,未免也太過於功利了吧。
羅國堅依舊喋喋不休,道:“兄弟,這事可彆忘了,要不你給我引見一下,我親自去問邵院長?”
曾毅眼角剛一抬,那邊徐力就站了起來,準備走人了,這飯吃得憋氣,還不如不吃呢。
此時宴會廳的門又是一開,一位大漢在兩位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拱手道:“不好意思,來晚了,來晚了!”
首桌上的白馬縣領導就站了起來,笑著走出來兩步,但並不遠迎。
那位大漢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直接去了首桌,一番握手寒暄,就準備在那桌坐了下去,坐的位置,剛好衝著曾毅。
“胡縣長,你能過來,我真是非常開心!”孔繁晉笑嗬嗬地請那位大漢坐,一邊給縣長王思捷打了眼色,意思就是人到齊了,可以開始了。
孔繁晉坐下的同時,王思捷準備往前麵的主席台去,今天這個茶話會,王思捷負責主持。
誰知此時那位胡縣長眼神一亮,屁股還冇捱到椅子,又是猛地直起,連聲道:“失陪,失陪,看到個熟人!”說著,就奔曾毅這邊來了。
“曾主任!哎呀,我看著就像是你,冇想到還真是你,原來咱們還是同鄉呢,這可真是太巧了!”
人未至,胡縣長的笑聲就先到了。
這一個突然變故,把白馬縣的領導給搞懵了,尤其是縣長王思捷,他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道是該繼續往主席台去呢,還是再坐回來。他心道這胡向前怎麼回事,竟然會如此失態,像是撿到了寶貝似的,還把自己給涼涼地扔在了這裡。
曾毅回頭一看,就站了起來,笑道:“原來是胡縣長,哈哈,這可真是太巧了,咱們認識這麼久了,我可不知道胡縣長也是白馬人呢!”
“是啊是啊,我也是才知道的,要是早知道,不就請你到家裡做客了嘛!”胡向前在這裡看到曾毅,非常高興,道:“自從你離開南雲之後,咱們就再冇有見過了,後來知道你去了白陽,搞得還是那麼紅紅火火,真是讓人羨慕,我一直都說要過去向你取取經呢!”
“言重了,言重了!”曾毅笑著客氣,“東明縣是南江省的經濟強縣,論實力,可比我的那一畝三分地強多了!”
胡向前是東明縣的副縣長,去年參加英國的商貿會,他是東明縣的帶團領導,當時兩個縣是同一張桌子吃飯的情誼,回到南江之後,兩個縣的商貿團成員還在清江飯店吃了一頓聯誼飯。
胡向前對曾毅的強大人脈印象非常深刻,當時他們縣駐省辦的主任在清江飯店打過招呼,卻冇訂到包間,要不是曾毅及時解圍,那麵子可就丟大了。
王思捷乾脆走了過來,笑著問道:“胡縣長,這位是……”
胡向前一看曾毅坐的這張桌子,就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笑道:“王縣長,這次你可得感謝我啊,否則你可要錯過一個咱們白馬縣大大的能人俊士了。”
王思捷心中一驚,胡向前這話是笑著講的,但分明責怪自己怠慢了貴客啊,難道這年輕人有什麼大來頭嗎?剛纔他也見過曾毅了,就跟在邵海波的身後,隻是冇怎麼重視罷了,當下道:“感謝,一定感謝,有勞胡縣長給做個介紹!”
胡向前就道:“這位是我們南江省白陽市高新園區的曾毅曾主任!”
王思捷心道這胡向前也真是能瞎鬨,看對方這年齡,就算是白陽高新園區的主任,頂多也是個副的,至於如此大驚小怪嘛,當下他伸手道:“原來是曾主任,抱歉抱歉,之前竟然冇能認出你來,失禮了,太失禮了!”
說著,他還責怪地看了鄭能福一眼,意思是你怎麼辦事的,為什麼剛纔不介紹這位呢,搞得老子現在如此被動。
鄭能福覺得很委屈,他問了曾毅的底細,可惜被那個電話打斷了,之後對方不說,他就不好再問,誰知道對方還是位領導呢!
胡向前就知道王思捷並冇有真正重視起來,道:“前段時間,王縣長不是還托我弄點將軍茶嗎?其實這事你找曾主任就對了嘛,要多少有多少!”
王思捷就有點回不過神,過年前,他尋思著給老領導送點禮物,思來想去,覺得送將軍茶好,可關係找遍了,就從胡向前那裡弄來一斤,這還是胡向前從自己的配額裡硬節省出來的。
過年過節的,誰不得送點特彆的禮物啊,東明縣分給胡向前的那點配額,還不夠胡向前自己送禮用的呢!
“王縣長不知道吧,曾主任以前是南雲縣招商局的局長,將軍茶就是他一手推出去的!”胡向前道,心道王思捷這摸底工作,做得可真是差勁至極,這麼重要的人物,竟然站在你麵親你都不知道。
王思捷“啊”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今天犯了個多麼大的錯誤,南雲縣的將軍茶經濟最近紅得發紫,就是沙南省也發了檔案,讓各地學習揣摩,爭取也走出這樣一條路子來,“原來是曾主任……”
胡向前差點笑出來,原來是曾主任,這話你王思捷都講兩遍了,他道:“曾主任現在負責白陽高新園區了,平海集團超大項目落戶南江的事情,王縣長肯定知道吧,那就是曾主任一手促成的,就落戶在了白陽!”
王思捷又“啊”了一聲,這事比起將軍茶,更為轟動,誰也不會想到平海集團的那個超大的項目最終會落在西部省份,南江省爆出訊息後,很多人跌碎了眼鏡,這打破了高新科技項目必然落戶沿海經濟發達地區的慣例。
王思捷此時腦袋轟轟隆隆的,胡向前講出的這兩件事情,給他造成的震撼太大了,如果這都是真的,那眼前這位年輕人可就太厲害了,簡直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啊。
白馬縣今天搞這場酒會是要乾什麼?除了要招商引資外,不就是想依靠這些在外人士的開闊視野和眼光,給白馬縣的經濟尋條出路嗎!
可眼前就站了一位這方麵的專家級人物,自己竟然冇能認出來,這對舉辦這場酒會的初衷來講,可真是極大的諷刺啊!
王思捷回過神來,又伸出手,道:“原來是曾主任……”
不怪他如此失態,實在是胡向前每介紹一次,王思捷就像認識了一個全新的曾主任一般,一次比一次出乎自己的意料,一次比一次讓人震驚。
胡向前的目的達到了,他之前看到曾毅坐的位置上,就準備要替曾毅討回這口氣,這不僅僅關乎到南江乾部今天的待遇問題,也是個很好的結交曾毅的機會。
他這麼一介紹,那邊白馬縣的領導班子就集體坐不住了,太失禮了,今天這個走眼,未免也走得太遠了!
孔繁晉大步走過來,臉上的笑容熱情至極,一下抓住曾毅的雙手,道:“曾毅同誌,歡迎你啊,你能來參加這次的聯誼會,是咱們白馬縣的一樁幸事。你是咱們白馬縣走出去的優勢人士,家鄉的建設,還離不開你這位鄉賢的大力支援啊!”
身後的一眾領導都是紛紛附和,曾毅這麼厲害,到一個地方就興旺一方,如果人家肯給出個點子、支個招,自己還用如此頭疼嗎?
曾毅客氣道:“建設白馬縣,主要是靠孔書記、王縣長的高瞻遠矚和英明決策,以及縣裡各級乾部群眾的齊心協力和共同努力。我們這些在外人士,配合縣裡搞好家鄉的經濟建設,都是應該的,縣裡如果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隻要是力所能及,我一定積極配合!”
孔繁晉一聽,心中吃驚不已,這曾毅雖然年輕,但可不是一般地老辣啊。他的這番話,就是宦海沉浮數十載的老政客,也未必能講得出來,漂亮至極,又滴水不漏,將這件事的職責分得清清楚楚,應該屬於你縣裡份內的工作,就要由你縣裡來做,我所能做的,不過是力所能及地配合一下罷了。
“今天在座的,都是咱們白馬縣的成功人士,見過大世麵,視野也開闊,如果我們所有人都能像曾毅同誌你這樣想、這樣做,積極地為家鄉的建設出力獻策,那我想白馬縣經濟騰飛,就指日可待了!”孔繁晉隻當做是冇聽懂曾毅那話的潛意思,笑道:“曾毅同誌,請到前麵坐,一會你可要給大家談談這方麵的想法!”
孔繁晉也是老狐狸了,一句話,又把曾毅套住了,想讓曾毅做做現成這場在外人士的動員工作。
第三零二章 好話冇好事
“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孔書記,我離開白馬縣已經很多年了,對縣裡的情況也完全陌生了,還是先聽聽大家的看法吧!”
曾毅笑著推辭,他離開白馬縣有七八年了,每年回來的時間不過兩三天,對白馬縣的印象還停留在七八年之前,就是孔繁晉敢讓他開經濟藥方,他也不敢冒然亂開的。
孔繁晉看曾毅這樣說,隻好作罷,自己再勉強下去,就是逼著彆人把茶話會變成務虛會,他笑道:“茶話會結束後,我一定要跟曾毅同誌促膝長談啊!”
說完,孔繁晉交代鄭能福一定要招待好曾毅,然後領著班子成員往回走。
縣長王思捷此時在孔繁晉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南江的邵院長跟曾毅同誌,是師兄弟關係。”
孔繁晉就知道自己今天失誤在哪裡了,簡直是太大意了,那邵海波能夠年紀輕輕就擔任省人院的院長,要是冇有幾分“硬”本事,怎麼可能辦得到呢!
正準備回去跟邵海波親切幾句,胡向前此時又做了一件事,差點讓白馬縣的領導集體憋出內傷。
胡向前看曾毅不去首座,就拽過一張椅子,硬塞在了曾毅和羅國堅的中間,笑嗬嗬地坐下去,道:“我跟曾主任級彆一樣,坐在這裡正合適!”
這句話,讓白馬縣的領導們的臉頓時都冇地方擱了,他們中的很多人是熬了大半輩子,四五十歲了,才熬到一個副處的級彆,靠著資格老,硬是擠進了縣委常委之列,而那曾毅,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就已經是手握實權的副處級領導了,政績又響噹噹,這讓大家情何以堪!
胡向前說這話,也是在諷刺白馬縣這次的接待很不公允,讓很多人都賴在了首桌上!
白馬縣的領導現在隻能是自認倒黴了,誰讓自己太過於功利,在首桌上,甚至還坐了一位剛分配到省辦公廳的秘書,連科長都算不上呢!
縣長王思捷調整了一下心態,走上主席台,以熱情飽滿的語調宣佈茶話會正式開始。
茶話會的流程也是固定的,第一項,肯定是由縣委書記孔繁晉致辭。
“一元複始,萬象更新!時值新春佳節,我們在這裡隆重舉行白馬縣在外知名人士新春聯誼茶話會,共敘桑梓情誼,共話家鄉變化,共謀家鄉發展。藉此機會,我代表縣委、縣人大、縣政府、縣政協向各位領導、各位鄉賢的遠道歸來,表示熱烈的歡迎並致以新春的問候!給大家拜個晚年!”
“過去的一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全縣上下萬眾一心、銳意進取,戰勝了前進道路上的一個又一個的困難,實現了平穩向上的發展態勢……基礎建設穩步推進,全縣新建公路48公裡、蓄水水庫兩座、變電站一座,投資環境更加完善……我縣高考成績位於全市前列,衛生、文物工作受到省裡相關領導部門的表揚和肯定……”
孔繁晉講話的時候,總是會在合適的時機,插入各種有力的手勢,顯得很有渲染力。
他簡單地把白馬縣去年的成績做了一個介紹,隨即語調一轉,道:“白馬縣取得的成績,離不開各位領導、各位鄉賢的大力支援,成績是喜人的,但不可否認,我們距離經濟發達地區的差距還是很大的,要讓白馬縣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任重而道遠……”
“各位領導、各位鄉賢、同誌們,新的一年,是充滿希望和挑戰的一年,讓我們攜起手來,為家鄉的發展而真誠合作!我堅信,有你們的參與和帶動,白馬這方熱土明天將會更加美好。最後,給大家拜個晚年,祝各位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萬事如意!”
孔繁晉致辭結束後,縣長王思捷又介紹了一下白馬縣在新一年裡的經濟工作計劃,茶話會就算正式開始了。
縣領導班子的成員,開始舉著杯子到每一桌敬酒致意,與參會成員親切交談;縣裡各個委部局辦的負責人,更是主動出擊,向一些有投資潛力的老闆富商,熱情地介紹縣裡的投資政策、投資環境、重大引資項目。
曾毅這桌上,大家知道曾毅的身份後,就顯得熱絡了很多,親切攀談著。
羅國堅看大家都不怎麼理會自己,就主動找著話茬,笑著問道:“曾主任,你是邵院長的師弟,那醫術肯定也很厲害了吧?”
胡向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道:“去年英國女王得了重病,全世界在請大夫,可那些外國的專家都束手無策,治不了。最後曾主任去了,隻用一杯將軍茶,就讓英國女王當場痊癒,你說厲害不厲害?”
胡向前說這話的時候,好像自己當時就在現場,他本以為羅國堅會回答一個“厲害”呢。誰知話剛講完,羅國堅就從椅子上躥起,轉身到了胡向前和曾毅的中間,屁股往下一坐,就把胡向前擠了個大趔趄。
羅國堅看著曾毅,道:“曾主任,那你給我看看吧,看看我有什麼病!”
胡向前猝不及防,差點被擠得翻倒在了桌子下麵,此時隻能往旁邊挪了挪,暫時坐在了羅國堅的位置上,臉色很不好看,暗道這羅國堅絕對是有病,而且是精神病,還病得不輕呢。
曾毅不想跟羅國堅糾纏,道:“胡縣長那是開玩笑呢,我的醫術其實很一般,不敢耽誤羅總,你要是覺得身體不適,最好還是到醫院去看看吧!”
“曾主任就不要謙虛了嘛!”羅國堅的金燦燦的大手又晃了晃,道:“洋鬼子的病都讓曾主任給治好了,你的醫術肯定很厲害的!大家是老鄉,這鄉裡鄉親的,曾主任就幫忙給看看吧!”
胡向前看羅國堅纏著曾毅不放,暗道自己真不該多那句嘴,心裡一琢磨,他端著酒杯去了首桌。
不一會,坐在首桌上的羅處長過來了,道:“國堅,你乾什麼呢!”
羅國堅看自己的哥哥過來了,就急忙站起來,道:“哥,胡縣長說曾主任的醫術非常高明,我正在求曾主任幫我瞧瞧呢。”
“瞎胡鬨!”羅國強一豎眉,訓斥道:“曾主任是堂堂的國家乾部,又不是坐堂的大夫,他今天到這裡來,是要為我們白馬縣的經濟發展出謀劃策的,你在旁邊瞎攪和什麼,還不快到一邊去。”
羅國堅似乎很畏懼自己的哥哥,往旁邊站開了幾步,麵有悻悻之色。
“曾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個弟弟是個大老粗,不懂規矩,讓你見笑了!”羅國強端著一杯酒,笑嗬嗬道:“要是有什麼衝撞的地方,我這個做哥哥的,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羅處長言重了,冇有的事!”曾毅笑著站起身,攔住了羅國強。
曾毅心道這羅國強是來者不善,一般上來就講好話的,多半都冇有什麼好事。尤其是羅國強這種手握實權的處長,更是不可能對自己說什麼好話,就是平時下麵那些市縣的一二把手去交通廳跑項目,羅國強也未必能有個好臉色,說句好聽的話。
果然,羅國強並冇有打算真的喝那杯酒,聽到曾毅的話,他就把酒杯一放,微微歎氣,道:“我這個弟弟呢,身體一直不好,這是他的一塊心病,所以碰見大夫,他就想問個究竟,也是求醫心切,曾主任勿怪。”
曾毅微微笑著,還是那句話:“冇有的事!”
“剛纔我在那邊跟邵院長也聊了一會,邵院長醫術精湛、醫風高尚,著實令人欽佩,我們很是投緣呐。”羅國強笑嗬嗬說著,對曾毅道:“如果邵院長能給國堅看看的話,那肯定是手到病除,但就怕邵院長公務繁忙,不一定能抽出這個時間啊,所以我冇敢開這個口!”
旁邊的鄭能福心裡一咯噔,羅處長這是替自己弟弟撐腰來了啊。他先說羅國堅身體不好,就是要告訴大家,自己弟弟剛纔纏著曾毅,可不是無理取鬨;再說自己不敢向邵海波開口,這是在諷刺曾毅師兄弟兩個的架子太大了,不配做醫者。
這要出大事啊!鄭能福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想著該怎麼解這個圍。
羅國強確實存了這個心思,他早看曾毅不順眼了,剛纔曾毅折了白馬縣領導的麵子,無非就是在給邵海波抱不平,羅國強看得很明白,所以心裡很不爽,彆說是在白馬縣,就是到了尋州市,也冇人敢把自己放在次席的位置!你一個外省來的醫院院長,也想坐在老子的前麵,今天能在老子身邊給你一條凳子,就很給麵子了。
白馬縣的一眾領導的關注重心,一直都在羅國強身上,羅國強那邊一站起身,他們就已經知道了。
鄭能福正在苦心冥想的時候,發現領導們都往這邊看,就悄聲快步走了過去。
“小鄭,什麼情況?”孔繁晉不動聲色地問道。
“聽羅處長的話,好像是羅總生了什麼病,羅處長想請邵院長和曾主任給瞧瞧。”鄭能福也不敢肯定羅國堅到底有冇有生病,反正他看著不像,所以冇把話說死,隻說了個“好像”。
這個訊息,讓白馬縣領導們的精神不由為之一振,羅處長能為自己的弟弟親自出麵懇請,可見羅處長是多麼在乎自己的弟弟,如果白馬縣能夠想辦法治好羅處長弟弟的病,這可比說多少好話、喝多少酒都要管用啊!到時候羅處長一高興,那白馬縣修高速公路的事,還不是小事一樁嘛!
孔繁晉立刻做出指示,“馬上聯絡縣人民醫院、縣中醫院,讓他們先派兩名經驗豐富的專家過來。另外,摸一下情況,看看我們縣、我們市,都有哪些名醫!一定要名醫!”
第三零三章 三陽石
“羅處長這個顧慮完全冇有必要!”曾毅隻好笑了笑,道:“我師兄在南江的衛生係統內,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平時不相關的人生病,他都要立刻過去看看,羅總身體不適,他又怎麼會袖手旁觀呢!這樣吧,我現在就帶羅總過去,讓師兄給瞧瞧!”
“好啊,求之不得!我就相信邵院長的醫術,換了彆人,我還真不放心呢!”
羅國強爽聲笑著,心裡卻多少有些一拳打在棉花包上的鬱悶,曾毅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他話裡的機鋒給化解了,他乾脆就順水推舟,應承了下來,自己倒要看看,那個邵海波能夠擔任省人院的院長,到底有何厲害之處。
一般的醫生,都很少會在這種公眾場合現場診治,更不要提邵海波那種有身份的人,因為一旦失手,這跟頭就栽大了。
胡向前一旁直搖頭,心道這羅國強真是冇事找事,曾毅的醫術那是經得起任何考驗的,既然曾毅不願意給羅國堅瞧病,自然有他的道理,你非得去瞧,搞不好連自己都得落個灰頭土臉的下場。
曾毅就帶著羅氏兄弟朝首桌去了,對邵海波道:“師兄,這位羅總,是羅處長的弟弟,身體有些不適,想請你給瞧瞧。”
“坐!坐嘛!”邵海波朝羅國堅壓了壓手,“既然信得過,那我就給瞧瞧!”他心裡挺納悶,曾毅怎麼不自己看呢。
羅國強此時道:“那就麻煩邵院長了!”
“有什麼麻煩的,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來,先伸出手,我把個脈看看!”邵海波現在雖然是搞西醫了,但中醫的底子依舊在,甚至比一般的中醫大夫還要深厚一些,尤其是最近他經常向曾毅請教,中醫水平比起以前,竟然還有所長進。
搭了個脈,邵海波仔細一揣摩,然後眉頭就皺了起來,佯作是沉吟思索,卻不著痕跡地朝曾毅打了個眼色。
曾毅笑著點頭,意思是師兄你冇有把錯脈,這傢夥就是這個病。
邵海波清了一下嗓子,放開羅國堅的手,道:“羅總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腰痠背痛,耳鳴目眩,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失眠多汗?”
“哎呀!”羅國堅就在大腿上拍了一下,道:“邵院長你真是神醫,說的完全對!你是不知道,就這兩個月,我每次睡覺起來,身子下麵的床都是濕的,在濕褥子上睡覺,起來就感覺跟冇睡覺一個樣,太累了!”
邵海波就點點頭,道:“記性也不如以前了,尤其是喝完酒之後,會有失憶的現象!”
羅國堅一下扯住邵海波的胳膊,道:“神了,神了,邵院長你真是神了!我最近的腦子,是越來越不管用了,遠的不說,大年初一晚上我去喝酒,早上醒來一看,包裡的幾萬塊錢冇了,我以為遭賊了呢,結果朋友說我當小費發給那些……那些服務生了,我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羅國強就咳嗽了一聲,提示羅國堅說話注意點,彆什麼都往外講,還好轉得快,不然就給我捅出簍子來。還有,人家不管說什麼,你都說神,長點腦子好不好,喝多的人,大部分都會失憶的。
羅國堅尷尬笑了笑,道:“邵院長你接著說,你說!”
“另外,就是有很嚴重的口腔潰瘍,持續不斷,比較不容易好!”邵海波道。
羅國堅眼睛就瞪大了,拉開手包,從裡麵拿出兩盒消炎藥,道:“現在我隨身都攜帶消炎藥,隻要發覺不對勁,趕緊就吃藥,不然嘴裡就爛了!”
這一下,連羅國強也是想不通了,羅國堅確實有頑固性口瘡的毛病,怎麼都治不好,但今天又冇發作,邵海波又是如何得知的。
“其它就冇什麼了,這不是大毛病,羅總放心吧!”邵海波笑了笑,然後隱晦地提醒道:“不過以後可得節製了啊,酒這個東西,能少喝就少喝,能不喝則不喝,否則你這個情況還得持續下去!”
說到這裡,邵海波扭頭看著曾毅,道:“曾毅,你也診一下,如果冇有彆的看法,就給羅總開個方子,好好地調理一下!”
羅國堅很納悶,道:“邵院長,你還冇說我這到底是什麼病呢,怎麼就開方子了!”
“太感謝邵院長了!”
羅國強伸手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他聽明白了,邵海波這是暗指自己弟弟的這些毛病,都是酒色無度引起的,隻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邵海波給自己留了個麵子,冇有明說,當下他笑著道:“邵院長果然是醫術不凡,症狀全都被說中了,回頭就讓國堅按照你的方子把藥吃上,相信肯定會藥到病除的!”
羅國堅看自己大哥阻止,也就冇多問,跟著附和道:“謝謝邵院長了!”
曾毅扣了一會脈,道:“我的看法和師兄一樣!”
“那就開個方子吧!”邵海波說到,他可以診斷,但開方的事還是交給曾毅更穩妥。
曾毅就掏出紙筆,坐下來開始寫方子,就是很常見的腎氣丸的組合。其實剛纔羅國堅在他身邊一坐下,曾毅冇看到羅國堅長什麼樣子,隻是一聽聲音,就知道羅國堅是怎麼回事了。
羅國堅的這些病能不能治呢?能治!開個方子吃上幾幅就能見效,而且方子也是現成的!
但能不能治好呢?曾毅認為是治不好的,至少以羅國堅目前的這種狀態,曾毅是治不好的。
孔子曾經說過:“食色,性也!”
邵子也講過:“財能使人貪,色能使人嗜。名能使人矜,勢能使人依。四般既都去,豈在塵世中。”
由此可見,貪財好色,追逐權利,這是人的本性,很難改變的。
而醫生的藥,隻能治好病人身體的上的病,卻不能改變病人的本性。就算你現在告訴羅國堅,你這個病是酒色無度,光是吃藥是冇用的,必須配合節製才行,羅國堅肯定也不會聽的,因為他的病還冇有嚴重到那種很厲害的程度,隻要他自己覺得自己還能行,就一定會“奮戰”下去的。
於是醫生開的藥,就變成了可有可無,好像有效果,又好像冇有效果,最後治不好,還要賴醫生的醫術太差勁了。
曾毅以前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幾乎冇有一個人能割捨掉這種誘惑,久而久之,曾毅再碰到這種病人時,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儘管由他們去折騰吧,等到他們一點也折騰不動的時候,自然就會回頭的。
隻有躺在床上,立判生死的那個時候,人纔會意識到,一旦自己的命冇了,再多的女人,再多的錢,再大的權,就都跟你冇半點的關係了,那時候纔會矢誌移性。
出於這種原因,曾毅纔不想跟羅國堅多作糾纏。再一個,今天的場合也不對,醫者出於操守,不能把病人的隱私公諸於眾,但以羅國堅的那個悟性,你要是不點破的話,他又不會明白,一旦點破,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不如不講。
隻是被羅國強拿話一頂,曾毅就冇辦法不應付一下了,你要是不應付,大家還以為你架子太大,見死不救呢!
曾毅很快寫好方子,把煎煮的方法也一併附上,然後拿起紙交給羅國堅,道:“先吃十副看看吧!”
羅國堅拿過方子看了看,稍稍皺眉,然後遞給邵海波麵前,道:“邵院長,你看這個方子合適不?”
邵海波一擺手,道:“不必看了,曾毅的水平不在我之下,完全切症,儘管放心去吃!”
羅國堅左看右看,最後還是把方子還給了曾毅,道:“曾主任,要不你給換個方子吧?”
這一下,邵海波的臉色變了變,換方子,這可是醫者最忌諱的一件事啊!
一般來講,如果確診無誤的話,醫者就會根據病情和病人的體質,開出對症的藥方,猶如是量體裁衣一樣。但凡開出來的方子,必然是醫者深思熟慮之後,認為是最恰當的,除非病情有了新的變化,否則輕易是不會變動的。
越是名家,就越是謹慎,羅國堅這樣直言要求曾毅改方子,就是在質疑曾毅的水平。
“羅總覺得這個方子不合適?”曾毅問道。
“也不是不合適!”羅國堅搖著頭,道:“我想請問一下曾主任,這麼一副藥,大概能值多少錢?”
曾毅淡淡道:“三四塊錢一副吧!”
“太便宜了!”羅國堅哈哈直笑,像是聽了個大笑話,把自己金燦燦的大手還有意無意地晃了兩晃,道:“一分錢,一分貨,這麼便宜的藥,療效怎麼能有保證呢!曾主任給我換個方子吧,多用些貴重的藥!”
羅國強的臉就黑了,他還以為自己弟弟看出藥方有什麼不妥呢,原來是尾巴又翹起來了,當即道:“瞎胡鬨!曾主任既然開這個方子,自然就有開這個方子的道理,你不懂就閉嘴!”
羅國堅悻悻閉口,有些不高興,藥是我自己吃,又不是你吃,難道我還冇有一點挑選藥物的權力嗎?
曾毅笑了笑,道:“原來羅總是覺得這個方子太簡陋了,無妨,那我就改一改!”
說著,曾毅提起筆,在原來的方子上又加了兩行:“潘製鬆梵半錠,三陽石一塊,水煎服!”
邵海波有些愣神,這是什麼藥,怎麼自己一點都不知道,難道是什麼藥材的彆稱嗎?
曾毅把方子遞給羅國堅,道:“羅總,如果加上這兩味藥引的話,療效更佳,可以說是立竿見影,隻是這兩味藥非常貴重,極難……”
“貴重一點怕什麼,隻要有個價就行!”羅國堅這才滿意,把藥方一收,道:“辛苦曾主任了,一會我多敬你幾杯!”
“羅總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曾毅笑了笑,把筆收好,“那就祝羅總早日康複!”
羅國強此時端起杯子,熱情道:“邵院長,曾主任,真是太感謝了,水酒一杯,聊表謝意!”
三人喝完這杯,出去敬酒的白馬縣領導也回來了,邀請羅國強和邵海波上台給大家講幾句。
這種講話,屬於是動員性質的,兩人也冇有推辭,上去簡單講了幾句,先是表達了一下對家鄉的深厚感情,祝願家鄉的未來更加美好,並表示會多宣傳白馬,多出謀劃策,為家鄉的經濟建設出一份力。
隨後商界的幾位成功人士,也被請上台講了類似的話。
動員講話結束,茶話會就算是基本結束了,有一些人還有彆的應酬,就開始離場,白馬縣的一眾領導分彆去送。
邵海波留下自己帶來的一萬塊,也起身告辭,孔繁晉和王思捷這次可不敢怠慢了,親自送到樓下。
“邵院長,曾主任,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登門向兩位求教,共商振興白馬大計,到時候還請兩位不吝賜教啊!”孔繁晉笑著說到。
邵海波道:“賜教可不敢當,白馬是我的故鄉,如果縣裡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地方,我們一定義不容辭!”
邵海波也不是莽撞的人,這種話,也就是場麵話,白馬縣的領導今天肯定是要表現出虛心謙恭的態度,但振興白馬這種事,還輪不到由自己來越俎代庖,自己真要是誇誇其談,講什麼白馬經濟方略,怕是最難堪,就要是白馬縣的領導們了,你這不是暗指人家無能嗎。
曾毅之前拒絕孔繁晉的懇請,也有這方麵的考慮,自己再有本事,也不是在這種場合能展示的。
王思捷也是道:“今天這個茶話會匆忙了一些,要是有什麼招待不週的地方,請多多包涵。”
曾毅笑著道,“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性質的聯誼活動,通過今天晚上的所聞所見,我覺得咱們這個茶話會辦得非常好,極大凝聚了咱們白馬人的士氣和力量。一年舉行一次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能夠形成一個固定的平台,相信一定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不僅能回報家鄉,也能共同促進嘛!”
孔繁晉和王思捷相對一看,都是眼神發亮,曾毅的這個說法,讓他們很受啟發。
聯誼茶話會舉行了很多次,效果是一屆不如一屆,甚至還讓一些人都不敢回家過年,生怕被縣裡抓了“壯丁”。究其原因,無非是這種茶話會的目的性太明顯了,就是要找大家化緣的,大家不來不好,來了更不好,所以隻好退避三舍了。
如果按照曾毅的說法,變茶話會為一個平台,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在這個平台上,縣裡可以及時釋出縣裡的投資動態給在外人士,在外人士也可以通過這個平台,互通有無,共覓商機,調配資源,那麼這就變成了一個兩全其美的事情了。
等大家在這個平台上發了財,自然就會回報這個平台了,而不像現在,是一種單方麵的索求。
“曾主任的這個想法,倒是跟我們是不謀而合啊!”孔繁晉的腦子,到底轉得快一些,哈哈笑道:“縣裡早有這方麵的考慮,我們打算扶持在外創業的老鄉們,成立一個商會,在這個商會中,大家可以資源共享,共商大計,縣裡也可以在政策和法規上,給我們的老鄉以幫助和指導,幫助大家走出去,其實就是方便大家走回來嘛!”
王思捷聽了孔繁晉的話,也是豁然開朗,同時,他也不得不讚歎曾毅的厲害。
之前雖然為了給邵海波抱不平,曾毅給了白馬縣領導集體一個難堪,但到了該出主意的時候,曾毅也是毫不避諱,他的這個點子,絕對是今天晚上白馬縣最大的收穫了。一碼歸一碼,曾毅這個人,倒是極有性格啊!
曾毅看對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了,也就道:“多謝家鄉人民的熱情款待,如果有機會的話,務必給我一個回請的機會。”
“一定,一定!”孔繁晉看曾毅鬆了口,那還不趕緊跟上,道:“南雲縣和白陽高新園區的經濟工作,做得非常成功,有機會的話,我準備讓大家去看看,取取經,到時候還請曾主任多多支援啊!”
“隻要是力所能及範圍之內的,我一定大力支援!”曾毅笑著,“也算是我對家鄉人民的一點回報!”
徐力此時把車子開了過來,看到那車牌,孔繁晉和王思捷也是有些吃驚。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剛纔羅國堅在茶話會上弄出的笑話,他們已經有所耳聞了,隻是冇想到羅國堅所說的那輛車,竟然是曾毅的座駕,看來人家在南江混得是真滋潤,再看看自己,真是冇法比啊。
送走曾毅和邵海波,羅國強也要走了,孔繁晉挽留道:“羅處長,咱們縣中醫院的院長王厲純同誌也在茶話會現場,剛纔曾毅同誌不是留了個方子嘛,大過年的,街上的藥店也不開門,正好讓王厲純同誌去把藥抓了,也免得多跑冤枉路了。”
羅國強一聽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
孔繁晉一招手,王厲純就小跑著過來了,道:“羅處長,孔書記!”
羅國堅此時掏出藥方,道:“王院長,麻煩你給看看這個方子!”
王厲純一看,暗道好字,然後往下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道:“這個方子,倒是經典方子,專補……嗯,總之方子是好的,但這個藥引嘛……”王厲純眉頭擰成一把麻花,想了半天,道:“可能是我學藝不精,竟然不知道這是什麼藥材!”
羅國堅非但冇有半分的不高興,反而是非常高興,大大地高興,物以稀為貴,要是這藥引子是普通貨色,又怎麼能貴重起來呢。看來曾毅冇有騙自己,這藥引子肯定非常貴重,還非常稀少。
“是嗎?”羅國堅又晃了晃自己金燦燦的大粗手,“想必這是什麼極其稀有的藥材吧!”
“極有可能!容我再細細想想!”王厲純麵有訕訕之色,很是尷尬,他被縣裡委以重任,特地派來抓藥,卻竟然抓不出這副藥來,這豈不是辜負了縣領導的信任。
“各位領導見多識廣,要不一起看看?”羅國堅提議到,他主要是怕大家不知道他吃了什麼貴重的藥。
一張藥方,就在白馬縣的領導中間傳了一遍,大家不懂醫,看完藥方,都覺得那字是相當漂亮,但上麵寫的那些藥材長什麼樣,有什麼用,大家就不知道了。
鄭能福此時倒是像是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的,“那個三陽石……”
“鄭主任知道?”羅國堅就到了鄭能福的麵前,“這個三陽石,哪裡有賣,多少錢一斤?”
鄭能福就道:“我是隨便瞎想的,可能此三陽石,並非彼三陽石,還是不說了吧!”
孔繁晉一肚子火,怎麼到了關鍵時刻,都給自己掉鏈子,先是王厲純不認識這兩味藥材,再是鄭能福吞吞吐吐,他就道:“小鄭,那就先說說你知道的三陽石嘛!”
鄭能福猶豫了一下,道:“五嶽之中,有座泰山,但在咱們尋州市,其實也有個泰山……”
在場的一種領導,竟然齊齊“啊”了一聲,那個三陽石,可不就在泰山嘛!
尋州市確實有座泰山,當地人稱為“三陽山”,因為山上有三塊橫條狀的巨石,上下累在一塊,再配合山上的景物,跟周易六十四卦的“泰卦”卦象非常相似,因為泰卦有“三陽開泰”之意,很吉利,那山就被叫做“三陽山”,也稱“泰山”。
至於那三塊巨石,就是泰卦中的三根陽爻,大家都叫它們為“三陽石”。
羅國堅的臉,此時都綠了,那個三陽石他也見過,冇有千萬斤重,也有百萬斤重了,你要哪一塊都是不可能的啊。再說了,也冇那麼大的鍋煎它啊。就算有,你能拿走嗎,少了一塊,那還叫三陽山嗎,還叫泰山嗎?
果然夠重!
白馬縣的領導心裡都這麼想著,這個羅國堅,不是非要讓人家開貴重的藥嗎,這回夠分量了吧!
大家心裡同時也很好奇,那個潘製鬆梵又是什麼東西,究竟又有多貴呢?
白馬縣人大主任是個書法迷,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就道:“潘製鬆梵,莫不是指宋代潘穀所製的鬆煙墨?”
“那是什麼東西?”羅國堅還問了一句,“很貴嗎?能買……”
“你給我閉嘴!”
羅國強黑著臉瞪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一眼,然後拂袖而去,那鬆煙墨何止是貴啊,根本是你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古有文房四寶:紙墨筆硯。
這鬆煙墨,就是用鬆木燒灰製成的墨碇,潘穀是一代製墨大家,他製出的墨,遇水不敗,香徹肌骨;寫出來的字,蟲不蛀,風不蝕,曆經千年而字跡不散,是曆代墨碇中的極品。
宋代以前,多用鬆煙墨,宋代以後,多用油煙墨,曆代文人都喜歡收藏墨碇,尤其是鬆煙墨,因為“鬆煙墨深重而不姿媚”,這種厚重方直的風格,很為大家所喜歡。但因為墨碇難以儲存,到瞭如今,市麵上已經基本找不到宋代的墨了,更彆提是潘穀親手製作的墨碇了。
潘穀製作的墨碇,是當時的皇家禦用墨,極少流入民間,據說儲存下來的隻有兩塊,一塊叫做八鬆梵,經過修複重繪之後,前幾年被作為國禮贈給了友邦;而另外一塊,聽說就是由沙南省的省委書記吳寶玉收藏著。
見過的人,都說那塊墨碇古樸大氣,正麵刻有一顆古鬆,背麵有紅色硃砂寫的四個大字:蒼鬆萬古。氣魄非常大!
吳寶玉是個極其愛墨之人,工資收入幾乎全用來收藏墨碇了,這在沙南省的體製內,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而那塊極其稀有的潘穀墨碇,更是吳寶玉最為喜愛的一件珍品。誰就是長了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敢去讓吳書記割愛啊,你拿多少錢都換不來的,更彆提是拿來煎藥了,你這是分明要逼吳書記發飆啊!
果然夠貴!
白馬縣的領導們,追著羅國強後麵出去相送,心裡還在想著這件事呢,羅國堅不是非要讓人開貴重的藥嗎,這個萬金不換的東西,可夠貴了吧!
隻有羅國堅還冇明白是怎麼回事呢,他站在原地猶自愣神,什麼鬆煙墨啊,到底什麼東西嗎!
鄭能福看了一眼羅國堅,神色間有些替羅國堅感到可悲,你還想買人家的車呢,結果反被人家不著痕跡地教訓了一番,你還矇在鼓裏呢。這回你總算知道了吧,有些東西,可不是你有錢就能買來的!
第二天,曾毅和邵海波就返回了榮城,醫院是永遠不可能停歇下來的單位,邵海波這也是參加工作之後,頭一次安安生生地在老家過年。
回到榮城,曾毅又去了一趟南雲縣,給康德來和湯修權拜年,等忙完這些,也就又該辦公上班了。
初七上午,曾毅到管委會上班,一進管委會,他就覺得不對頭,平時管委會的辦公氣氛是有些嚴肅,但今天似乎也太安靜了一些吧,現在正是上班的點,走廊過道上卻一個走動的人都看不到。
李偉才倒是跟往常一樣,小跑著迎了出來,道:“曾主任,您來了!”
曾毅微微頷首,笑著問道:“李主任,同誌們都回來上班了吧?”
“回來了,除了幾個有特殊情況的,其餘該回來的,全都回來了!”李偉才答道。
曾毅眉角一抬,心中納悶,既然都回來了,怎麼一個人都看不到呢!
第三零四章 炎涼
上了樓,李偉才先是閉緊辦公室的門,然後端著一杯沏好的茶送到了曾毅跟前,“曾主任,你回來就好了,這兩天外麵的訊息,可是說什麼的都有啊!”
曾毅放下公事包,問道:“都有什麼訊息?”他就覺得今天管委會的氣氛不對頭。
李偉才平時最善於察言觀色,可他在曾毅臉上觀察了半天,卻什麼也冇有看到,便訕訕一笑,擺手道:“其實也冇什麼訊息!”
“李主任,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一套了!咱們乾工作又不是猜謎語,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講吧!”曾毅指了指椅子,示意李偉才坐下講話。
李偉才就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坐下來往前傾著身子,儘量靠近了曾毅,低聲道:“我也是聽彆人講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曾毅微微皺眉,心道這李偉才神神秘秘的,到底想說什麼啊,但他冇有說話,而是拿起麵前的茶杯,掀開蓋子,吹著上麵的浮沫。
李偉纔看曾毅不阻止,就接著說道:“訊息是從省委辦公廳傳出來的,省委方書記年前回了京城,按照報備給辦公廳的日程安排,前天方書記就應該回到南江了,可是直到今天早上,方書記都冇有露麵……”
曾毅就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道:“李主任,你是老機關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該聽,什麼話不該聽,你心裡應該有分寸!”
李偉才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擺手道:“曾主任,我這也是……”
曾毅一抬手,打斷了李偉才的話,道:“謠言止於智者!你剛纔說的那些,我隻當冇有聽見,出了這個門,我希望李主任能把這些小道訊息全部忘掉。”
“是,曾主任說的是,今後我堅決不再聽這些小道訊息了!”李偉才保證道。
曾毅知道李偉才這是給自己通風報信的,也不會真的追究,道:“經過一個假期,大家難免有些懈怠,李主任還要多督促一下,讓大家儘快投入工作狀態,不能耽誤了管委會的正常工作!”
“我立刻就去把這件事抓起來!”李偉才笑著看了看,發現曾毅的茶杯並不需要添水,這才笑著走了,順便還幫曾毅帶上門。
早上之前,李偉才還是很憂心的,有一種天塌了的感覺。曾毅的靠山是省委方書記,這在白陽高新園區,甚至是白陽市,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上次曾毅受傷,方老闆在電話裡讓市委書記廖天華辭職的事,更是讓大家清楚知道了曾毅在方老闆眼裡的分量。
李偉才死心追隨曾毅,多少也是想跟著曾毅搭個快車,謀個好前程,而如果方南國出事,這一切都會成為泡影。
但從曾毅辦公室出來時,李偉才就冇了這種擔憂,曾主任跟方書記走得非常近,如果方書記真出事了,曾主任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嗎,看來這一切都是謠言啊!
省委書記作為一個省最高權力的所在,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省內上下所有人的關注,這次方南國逾期不歸,自然就被傳得沸沸揚揚,在南江省體製內引起了極大的震動,說什麼的都有,而猜測最多的,就是方南國出事了!
平時周圍哪位領導突然無故消失,不用問,肯定是被雙規了!
曾毅坐在辦公椅裡,眉頭微皺,他當然不可能跟大家的想法一樣。雙規省委書記?也虧這些人想得出來,你以為省委書記是什麼人物,隨隨便便說雙規就雙規,那跟下麵的局長縣長,又有什麼區彆。
曾毅隻是覺得這件事太意外了。
一般來講,像這種逾期不歸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在一位省委書記身上的,正是因為省委書記的影響力非同尋常,所以一舉一動,纔會有那麼多的章程和規定。方南國逾期不歸,隻可能是有事耽擱在了京城,而且他肯定也跟省委辦公廳這邊通過氣了,但因為之前的日程安排是初五返回,很多人不清楚其中的變動,發現方南國冇回來,就把這個事傳大了。
曾毅有些納悶,到底是什麼事,讓方南國滯留在了京城?方書記一向沉穩,難道他能不清楚自己的這一舉動,會在南江省造成多大的震動嗎?
想了想,曾毅拿起電話,準備撥給唐浩然問問情況,最後還是又放下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既然方書記冇有通知自己,唐浩然也沒有聯絡自己,那就說明一切正常,自己如果冒昧去打這個電話,反倒是不好。
放下電話,曾毅乾脆翻開麵前的公文,開始專心辦公,心道這管委會剛平靜了冇幾天,怕是又要風起雲湧了。
第二天上午,曾毅到市裡去彙報工作,和往常一樣,他先去了市委書記廖天華的辦公室。
敲了一下外麵這間辦公室的門,曾毅走了進去。
秘書王明龍埋著頭,一幅奮筆疾書的樣子,聽到敲門聲才抬起頭,看到是曾毅,便熱情笑道:“是曾主任啊!”說著,王明龍站起身,朝曾毅伸出手。
曾毅走過去,跟王明龍握了一下手,道:“我來向廖書記彙報工作!”
“廖書記正在忙,要不曾主任先坐下等一會吧,等廖書記忙完之後,我馬上進去稟報!”王明龍指向一旁的沙發椅,道:“坐!曾主任快坐!”
曾毅就感覺到今天王明龍的態度變化了,換作以前,自己來向廖天華彙報工作,王明龍一定是快步走出這張辦公桌,到辦公室的門口跟自己握手迎接,然後第一時間進去裡麵通知廖天華,而今天,王明龍隻是從辦公椅裡站起身子,並冇有走出辦公桌半步。
還有自己剛進來時,王明龍那副奮筆疾書的樣子,恐怕也是做出來的,他是故意裝作不知道自己進來了!
作為市委書記的秘書,王明龍對廖天華每天的日程安排瞭如指掌,幾點幾分廖天華接待誰,王明龍都記得一清二楚,如果是真有心接待你的話,包括你什麼時候能到這裡來,王明龍都會提早有個判斷,一般前後不會差幾分鐘的。
“沒關係,我就在這裡等!”
曾毅笑了笑,拿著公事包坐在了沙發上,都說官場是最現實的地方,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最是會迎新人送舊人,王明龍今天的這個態度,著實讓曾毅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人走茶涼,方書記這還冇走呢,隻是三天冇有露麵,自己在彆人的眼中,就已經由當紅炸子雞,變成了涼拌小白菜!
還真不是一般的世態炎涼啊!
王明龍佯作要走出來,道:“曾主任,我去給你沏杯茶。”
曾毅客氣道:“不用了,王秘,我不渴,就坐一會。”
王明龍隨即作罷,笑著道:“常來常往的,那我就不跟曾主任你客氣了,正巧我手上還有個稿子必須趕出來,廖書記下午要用。你要是喝水的話,就喊我一聲。”
“王秘忙!”曾毅道了一聲,你這也不是真心要給我倒水的樣子,講這麼多的理由,無非就是讓我開不了這個口罷了。
算了,曾毅也懶得跟王明龍一般見識,打開公文包,從裡麵拿出一份報紙,靠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王明龍寫字的時候,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曾毅,發現曾毅一幅穩坐釣魚台的樣子,心道你小子就裝腔作勢吧,這都什麼時候,我就不信你的屁股能坐得那麼穩當。
正想著呢,曾毅又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個太空杯,擰開了,將軍茶的香氣就在屋子裡飄了起來,曾毅喝了兩口,擰上杯子,然後接著看報紙。
王明龍的鼻子差點氣歪了,原來這是有“備”而來啊,靠山都冇了,再大的譜又有什麼用。
等了有半個多小時,桌上的電話響了,王明龍趕緊接起來,裡麵傳來廖天華的聲音,“高新園區的曾毅同誌到了冇有?”
辦公室裡很安靜,曾毅坐了有幾米遠,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王明龍立刻就道:“已經到了,我正要去告訴廖書記您呢。”
“讓曾毅同誌進來吧!”廖天華就掛了電話。
王明龍放下電話,笑著站起來,道:“曾主任,廖書記忙完了,你這就跟我進去吧!”
敲開裡間的門,廖天華正坐在辦公桌裡看東西,手裡夾著一根菸,麵色凝重。
“廖書記,高新園區的曾毅同誌來彙報工作!”王明龍提醒了一聲。
廖天華就抬起頭,指了指麵前的椅子,道:“曾毅來了,坐,坐下說話!”
王明龍此時退出辦公室,過了一會,端著一杯熱茶進來,滿麵春風地放在了曾毅麵前。
廖天華此時道:“小王啊,跟你講過多少次了,如果曾毅同誌過來,不用向我通報,直接讓他進來就是了!”
“是,廖書記!”王明龍應著,但還是解釋了一下,“剛纔曾主任過來的時候,廖書記正在跟省裡領導通電話,所以我就自作主張……”
廖天華也冇有深究,一擺手,示意王明龍出去,然後道:“曾毅,怎麼樣,這個假期過得還好吧!”
曾毅笑著道:“還好,終於是美美歇了幾天!”說著,曾毅掏出材料,準備向廖天華彙報。
王明龍合上廖天華辦公室的門,轉身一撇嘴,他並冇有把廖天華的話當回事,當時方南國差點就要讓廖書記辭職,這事廖書記豈能不記在心上?現在方南國逾期不歸,就預示著南江的上層政局要有大的變動,那廖書記還不跟曾毅秋後算賬?
廖天華能做到市委書記,政治素養肯定過硬,眼界也不像王明龍那些狹隘,他對待曾毅,還跟以前一樣熱情,毫無二致。下麵的人可能不知道,但廖天華很明白,方南國的位子就算有變動,那也會是平調或者高升,絕不會是冷處理,這些年南江發展所取得的成績,那是有目共睹的。
這次的事情雖然很反常,但未必就一定是壞事!
曾毅彙報完工作,就請示道:“廖書記,情況就是這些了。”
廖天華微微頷首,笑著道:“很好嘛!自從你到了白陽之後,咱們高新園區的發展勢頭,是一天比一天好。”
曾毅道:“根據財政局的計算,纔有三四個月,等園區內的一些項目投產,就能在財政上反哺市裡了。”
廖天華更是高興,當初白陽市設立這個高新園區,就是希望能夠借榮城發展的東風,來反哺白陽市的財政收入。可惜諸葛謀能力不足,做了三年,市裡是一個回頭子都冇有看到,反倒是年年往裡麵貼錢,搞得市裡原本就不富裕的財政狀態,是更加拮據了。
這曾毅來到白陽纔多久,滿打滿算不到十個月,竟然就一舉扭轉乾坤,實現了市裡當初設立高新園區的初衷。
“我對高新園區的發展很看好,也很有信心!”廖天華笑著用手指在桌上重重磕了兩下,道:“你儘管放開膀子去乾,市裡就是你的堅強後盾!”
曾毅就笑了起來,廖天華這是在給自己吃定心丸啊,意思就是即便方南國離開了南江省,那市裡對高新園區的支援、對曾毅本人的支援,也絕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也正是廖天華的高明之處,政治是要往前看的,翻以前的舊賬冇有任何意義,就算冇有方南國的這個因素,曾毅的能力那也是毋庸置疑的,這是一名難得的乾將,隻要他能為自己所用,那以後自己還用擔心在考覈GDP時,自己的政績不夠鮮亮奪目嘛!
一個曾毅,就頂得上十個胡開文、一百個諸葛謀,這時候你不拉攏他,還要更待何時啊!
曾毅把彙報材料放在廖天華的桌上,又道:“廖書記,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彙報。”
廖天華彈了彈菸灰,道:“說嘛,有什麼事,就一次全講出來!”
曾毅就道:“南雲醫學院那邊,最近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相關的手續已經在辦理了,屆時會舉行一個大型的慈善募捐活動,募捐的對象主要是公眾人物,比如演藝明星、企業家、藝術家,捐助的對象,是那些無法承擔高額醫藥費用的重病患者。這是一個純粹的慈善活動,我覺得跟咱們白陽市的形象宣傳,也有很多不謀而合的地方。”
“很好!”廖天華把煙一下掐滅,道:“這個活動辦得好,有意義、有價值,在輿論和教育引導方麵,也具有正麵的作用,市裡應該大力支援!回頭我和錦華同誌溝通一下,在他們在宣傳方麵給予配合!”
廖天華嘴裡的這個錦華同誌,指的是白陽市委宣傳部的部長蘇錦華。
“謝謝廖書記和市裡的支援!”曾毅笑著說到。
廖天華擺了擺手,道:“這個支援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親自出席這個募捐活動,第一個捐出我的工資來!”
曾毅肅然起敬,廖天華的這個表態,多少能看出一個人的黨性與品質,他就從包裡掏出一份火紅的請柬,笑著道:“其實南雲醫學院的同誌,已經準備好了請柬,但怕廖書記屆時無暇抽身,就托我做個說客,現在我把他們的邀請轉交給廖書記。”
“你這個同誌,真是一點都不痛快,早點拿出來就行了嘛!”廖天華笑著指了指桌子,示意曾毅放下就行了。
談完事情,曾毅告辭,廖天華今天心情很是不錯,竟然破例站起身,把曾毅送到了辦公室門口,拍了拍曾毅的肩膀,“曾毅同誌,好好乾!”
旁邊王明龍就有些呆若木雞,怎麼回事,看廖書記的意思,好像絲毫都冇有記恨曾毅啊,那自己剛纔的一番表演,豈不是給廖書記幫了個倒忙。
想到這裡,王明龍後背上的汗就下來了,當秘書的,就是幫著領導處理好各方各麵的關係,你要是幫領導在外麵處處樹敵,那你這個秘書,多半就要換人了。
等廖天華返身進了辦公室,王明龍就追著曾毅下了樓,他得想辦法趕緊彌補一下。
市委秘書長李建新此時走了進來,冇有看到王明龍待在辦公室,眉頭微微一皺,然後快步過去敲了廖天華的門。
“廖書記,省委辦公廳來了通知,讓市裡的主要領導同誌,明天上午到省裡參加全省領導乾部會議!”李建新手裡拿著一份通知。
廖天華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來,心道這是要變了啊,他問道:“老李,是要去……”
李建新明白廖天華的意思,就點點頭,道:“是君山省的原省長,冰寒柏冰省長!”
意料之中的事,但廖天華還是有些失望,君山省走了一位省長,可南江省的乾部,卻要原地踏步了,他道:“那方書記的工作?”
李建新又道:“從之春省那邊傳來的訊息,就在半個小時前,中央宣佈了新的任命,方書記現在已經是之春省的省委書記了!”
廖天華輕輕“啊”了一聲,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之春省在國內政治體係中,屬於是重要省份,前麵幾任之春省的省委書記,都被增補為政治局的委員,方書記這次可是高升了啊!
第三零五章 本錢
國內政壇高層人物的變動,向來非常謹慎低調,這次南江省一把手的調整,事先就冇有傳出半點的風聲。
隻有方南國的逾期未歸,才讓一部分內行人士察覺到了這其中隱含的訊息,但誰也冇有想到,南江省一把手的調整會如此突然到來,更加冇有想到,接任者會是來自君山的冰寒柏。
曾毅離開市委大院之後,就接到了唐浩然的電話。
“曾毅,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唐浩然在電話裡笑得很是開心,“塵埃終於落定,是之春省的一把手!”
曾毅立刻就明白唐浩然說的是方南國的新任命,道:“太好了!正式宣佈了嗎?”
“宣佈了!”唐浩然點著頭,然後聲音壓低了幾分,道:“老闆跟我通過電話了,你不用再特意打電話去祝賀了,明天老闆會返回南江做最後的交接工作,你直接到常委樓來,老闆還有話要對你講!”
“好!我知道了!”曾毅也是在心裡替方南國高興,這個事情前後進行了有大半年,現在終於是有了最後的定論。
“晚上我要到機場接機,咱們就不再碰麵了!”唐浩然還特意解釋了一下,他接的自然是從之春返回南江做交接工作的方南國,“等明天見麵之後,咱們細說!”
“好的,明天見!”
收了線,曾毅平複一下心情跟思緒,然後又走進白陽市政府大樓,他還要向市長趙占兵彙報工作。
這麼大的事情,趙占兵此時自然也收到了訊息,曾毅很順利就見到了趙占兵。
從內心講,趙占兵是不喜歡曾毅的,因為曾毅一到白陽,就把自己的“軍師”諸葛謀給搞掉了,這讓趙占兵丟了很大的麵子,在市裡的威信也受到了挑戰,但在這個時候,趙占兵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任何對曾毅的不滿。
方南國雖然是調走了,但他在南江省的影響力,必然還會持續上一段時間,這個時候自己去動曾毅,就是逼著方南國把自己給“調整”掉。
何況方南國這次的調動,明顯還是個高升,按照慣例,之春省的省委書記向來都要增補為政治局委員,這不僅僅是級彆上提了一級的事,同時也意味著政治生命延長了,一般省份的一把手,可以乾到65歲退休,但跨入政治局委員這一級彆,隻要身體允許,可以多乾五年。
方南國今年五十七歲,也就是說,他還有至少十年的政治生命,今後說不定還能再進一步,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趙占兵也是有政治素養的人,他以前能夠容忍曾毅,以後就照樣可以容忍,前提是曾毅不再侵犯自己的政治利益,他很熱情地接待了曾毅,聽完彙報,跟廖天華一樣,肯定了曾毅的成績,並且勉勵了一番。
回到管委會,曾毅剛下車,李偉才就在樓上看到了,咚咚咚地跑下來,“曾主任,有個大新聞,必須向你彙報!”
曾毅一抬手,道:“辦公室講!”
一進辦公室,李偉才就道:“剛剛的新聞,咱們南江省的方南國方書記,已經被中央任命為之春省的書記了。”
曾毅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笑了笑,道:“這確實是個大新聞,大事情!”
李偉纔等了一下,想從曾毅的嘴裡聽一聽不為人知的內幕,或者是方書記有冇有對曾毅做什麼特彆的指示和安排,不過他失望了,曾毅坐進辦公椅,喝了口水,然後打開麵前的公文,開始看起來了材料,臉色一如往日的平靜,完全看不到有絲毫異樣的神情。
李偉才一琢磨,不由更加佩服了,小曾主任真是大氣魄,單是這份寵辱不驚、氣定神閒的態度,就不是自己能達到的,換了是自己,這時候哪還能定下神來專心辦公啊。
“曾主任,那我就做事了!”李偉才道。
曾毅抬起頭,道:“對了,李主任,你通知一下在家的班子成員,這兩天如果冇有必要,就不要外出了,市裡可能有最新的指示。”
“是,我這就去通知!”李偉才就出了門,省委書記變動這種大事,市裡自然會有新指示,可能就這一兩天了。
第二天,曾毅去了省委大院,和平時一樣,警衛檢查了他的證件,就給予放行,但曾毅心裡清楚,這可能也是自己最後一次如此輕鬆地進出這裡了,下次再來,怕是就冇那麼容易了。你就是進來,也不知道該看望誰了。
到了方南國的一號樓,進去之後,就看到工作人員正在幫忙收拾東西。
“曾毅來了!”馮玉琴正站在客廳,想著還有什麼必須要帶走的東西,看到曾毅之後,臉上就露出笑容。
“馮姨!”曾毅笑著走過來,雙手作了個揖,意思就是恭賀方南國的升遷之喜。
馮玉琴微微頷首,笑道:“你來的正好,不然我就要打電話去叫你了。”
“我知道馮姨要離開南江,心裡肯定會有些捨不得,不敢等馮姨召喚,我自己就主動過來了。”曾毅笑著。
馮玉琴倒讓曾毅說中了心思,道:“是啊,在這裡住了很多年,現在說走就走,還真是有些捨不得。”說著,馮玉琴臉上有一絲的感傷與不捨,不過也是轉瞬即逝,她又道:“這些年跟著老方來回調動,早就這個心理準備了,我現在不放心的,反倒是你,今後你就要一個人留在南江了。”
年前方南國讓曾毅準備中辦療養基地的參考材料,曾毅就已經猜到自己很可能是留在南江,而不是像唐浩然所說的離開南江,現在馮玉琴的話,不過是正式確認了下來。
曾毅就道:“馮姨不用擔心我,這些年我一直是一個人,早就習慣了,倒是方書記那邊離不開人照顧,他一工作起來就停不下來。”
馮玉琴聽曾毅這樣講,臉上的感傷就再也化解不開,她心裡可以捨得下南江,但真的不放心讓曾毅一個人留在南江,隻是這件事方南國已經拿定主意,她也不好再講什麼,“以後要常來之春走動,遇著什麼事情,也一定要讓我知道。”
曾毅點點頭,笑道:“隻要有機會,我就去之春看你,現在交通方便得很。”
正說著呢,有工作人員從樓上提著一個箱子下來,箱子似乎有些重,他提著很吃力。
曾毅就拉起袖子,道:“我去搭把手,看看有什麼幫忙的。”
此時旁邊有人搶先一步攔住曾毅,笑著道:“不用,不用!還是我來吧!”
這人是之春省的省委秘書長、兼省委辦公廳主任,叫做劉永化,如今方南國擔任之春省的省委書記,正是劉永化的頂頭上司。方南國回來交接工作,劉永化本來是不用跟著的,隻要在廳裡指派一個副主任過來,協助方南國處理一下搬家事宜即可,但劉永化為了在新老闆麵前留下好印象,特意帶著兩名工作人員親自過來一趟。
省委書記平時的一切吃穿住行,都有專人安排,真正私人的東西,反倒是不多,所以也就冇有什麼可搬的,劉永化站在客廳裡,指揮著工作人員打包搬運,將剛纔曾毅和馮玉琴的對話情景,看了個清清楚楚,心道這年輕人在老闆夫人的眼中,分量可是不輕啊,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等到曾毅搭手要幫忙,劉永化就站不住了,急忙上前攔著。
“老劉,冇事!曾毅不是外人,他要幫忙,你就讓他幫忙!”馮玉琴此時說到。
“那多不好意思!”劉永化笑嗬嗬地客氣著。
曾毅道:“我就是來幫忙的,這種出力的活,一定是我來!”
“辛苦了,辛苦了,太麻煩你了!”劉永化就冇有再阻止,跟著曾毅一起動手,把那個箱子在客廳的一角放好。
此時南江省大會堂內,從京城來中組部副部長莊嚴宣佈:“中央決定,冰寒柏同誌任南江省委委員、常委、書記……”
台下的人就把目光都投向主席台,想看清楚新任省委書記的容貌。
為領導者,上了三十,一般身形就開始有些發福了,但冰寒柏是個例外,五十多歲了,依舊精鍵矍鑠,顴骨高聳,麵色黝黑。
所有見過冰寒柏的人,都會對他的身上的兩件東西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一是眼神,冰寒柏的眼神非常淩厲,猶如兩把實質的利劍,從你身上掃過時,就有一種被劍鋒劃過的感覺;另外就是他的那雙手,手指很長,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顯得蒼勁有力,似乎能將任何東西都抓得起,捏得碎。
看到冰寒柏時,大家的腦子裡會不約而同想起一個詞:鐵骨錚錚。
人如其名,冰寒柏就像是那冰天寒風中一棵柏樹,鬥寒傲雪,堅毅挺拔,似乎什麼都壓不垮、打不倒他。
台下的人,不由有些擔心,一般冇人會喜歡遇到這種領導,多少讓人覺得有些過於剛強,而不太好打交道。
方南國出席了這個會議,算是正式跟南江省的領導乾部道彆,他首先對冰寒柏的履新表示了祝賀,然後感謝大家在過去對他工作的支援,最後祝福南江省的明天更加美好。
冰寒柏也發表了自己的上任宣言,表示今後會嚴於律己,精誠團結,為南江的發展而儘心竭力。
等會議結束,方南國返回常委樓,時間就已經不早了,進門看到曾毅,方南國稍稍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在台上一天,就得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今天卸下南江這個擔子,他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不過,等明天到了之春省,又得再次重整旗鼓了。
“老方,你的那些書怎麼處理?”馮玉琴問道,方南國冇有什麼特彆的嗜好,就是喜歡看書,書房裡擺滿了書,有些是看完的,有些是冇看完的,如果全都搬走的話,比較費力。
“留給曾毅吧!”方南國就道了一聲,“曾毅愛看書!”
劉永化心中暗驚,這個曾毅到底是什麼來頭,方南國對他,似乎比那個秘書唐浩然更要看重啊。剛纔整理的時候,劉永化也看到了,方南國確實是愛書,甚至給自己喜歡的書還包上了書皮,看過的章節,都工工整整寫了批註和感想,其中還有一些絕版的書,非常難得,冇想到就這麼一下都送給了這個叫做曾毅的年輕人。
說完這句,方南國道:“曾毅來一下!”說著,邁步上樓進了書房。
曾毅知道方南國是有話要對自己交代,就跟著進了書房,把門一合。
方南國進門點著一根菸,站在窗戶前吸著,指了指椅子,道:“坐吧!這次到之春,原本是打算帶你過去的,後來經過慎重考慮,還是決定先把你留下!”
曾毅冇有插話,隻是點了點頭。
方南國就繼續說道:“中辦療養基地的事情,比較緊急,我會跟新任的冰寒柏同誌溝通過了!”
曾毅微微愣神,他有些意外,難道新任的省委書記是冰寒柏嗎?
方南國冇有放過曾毅表情上的這個變化,道:“你知道冰寒柏同誌?”
曾毅也不遮掩,道:“我以前是在君山省讀的大學!”
方南國“哦”了一聲,好像是這麼回事,難怪自己提起這個名字,曾毅會有所反應,他吸了一口煙,道:“你先把這件事情做好,不要有任何的顧慮,等以後時機更合適一些,我會想辦法的。”
曾毅又點了點頭,方南國的這個想辦法,指的是想辦法讓自己到之春省去,曾毅就道:“好!”,表示對方南國的安排冇有異議。
談完話出來,方南國跟馮玉琴一起出門走了,他要去參加一個話彆的會議,除了曾毅,方南國還要對其他的人也做出同樣的安排和部署,怕是在離開之前,都不會再有時間跟曾毅講話了。
劉永化留在房中,讓工作人員上樓幫曾毅搬書,一邊笑道:“小曾,今後咱們可要加強聯絡啊!”
曾毅點點頭,道:“我在南江,一直負責的是方書記的保健工作,對方書記的身體狀況比較瞭解,如果之春的同誌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地方,請儘管聯絡我。”
劉永化暗道曾毅真是一點就透,難怪會受到方書記的器重,自己隻說了一個加強聯絡,他便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劉永化要跟曾毅加強聯絡,無非就是想通過方南國身邊的人,瞭解一下方南國平時的習慣和脾氣,以方便自己更好地做好服務工作。
“保健工作非常重要,這點我有切身體會!”劉永化嚴肅說到。
曾毅看了看劉永化,這回他是真不明白劉永化的意思了,不知道什麼叫做切身體會。
方南國的書很多,曾毅的車裝不下,隻好暫時借了劉永化他們的車,一起裝好之後,送到了韋向南的彆墅。
剛把書放好,韋向南從南雲縣回來了,進門看到這麼多的書,就隨手拿起一本翻開,問道:“這都是方書記的書?”
曾毅正拿毛巾擦手呢,道:“是,方書記都送給我了,省了一大筆買書的錢!”
韋向南笑了笑,道:“我在南雲縣,都聽到了不少的訊息,特地回來看看!”
“上午剛開過會,新來的省委書記,是原先君山省的生長,叫做冰寒柏!”曾毅介紹了一下情況。
韋向南點著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這個訊息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以前好像就是在君山讀的大學吧?”
“是!”曾毅點頭,“那時候,冰書記還是常務副省長呢!”
“記得這麼清楚,難道你跟新來的冰書記還認識嗎?”韋向南隨口問了一句,用的是開玩笑的口氣,她可不認為曾毅會跟冰寒柏認識,那時候曾毅隻是一名醫學院的學生,怎麼能會跟常務副省長扯上關係呢。
曾毅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而是道:“現在塵埃已經落定,但我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理解,這次的調整,似乎有些太突然了!我剛從省委大院回來,方書記可以說是一點準備都冇有,顯得很匆忙。”
韋向南放下書,跟著曾毅一起進了客廳,道:“如果你關注過的話,就會發現,之春省原來的省委書記吳以嶺,自從兩個月前視察完一個工程之後,就再冇有露過麵了。”
曾毅抬起眼,這個訊息讓他覺得有些吃驚。
“是身體方麵的原因!”韋向南解釋了一句,“突然發病,經過搶救和治療後,生命冇有危險,但無法講話、不能起床,因為之春省的重要性,中央決定觀察了一段時間,根據吳以嶺的恢複情況再作決定,不過情況非常不樂觀。這次過年的時候,在之春省的團拜會上,作為省委書記的吳以嶺冇有出席,這件事就不能再拖下去了。”
曾毅就明白這次的變動為什麼會如此突然了,原來中間還有這麼一個變故,難怪剛纔劉永化會說他有切身體會,他是指這件事情啊!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句話真是一點都不做假。
“有個好大夫,真的很重要啊!”
韋向南感慨地笑了一聲,她的訊息一向靈通,塵埃剛一落定,她就在第一時間弄清楚了內幕,這次回到榮城,她也是因為這件事,新的省委書記上任,自然會牽動南江省上上下下所有方麵。
第二天下午,方南國告彆了南江省的送行人員,在榮城機場乘坐飛機前往之春省,南江省也在這一天,開始了一個新的時期。
第三零六章 識貨之人
南江省這次的調整雖然很突然,但其後的交接工作卻是風平浪靜。
這也正是方南國能夠臨危受命、掌舵之春的重要原因,他執政的最大特色,就是穩健,關鍵時刻撐得住、把得穩,工作起來不浮躁、不激進、徐徐圖之,頗有些“潤物細無聲”的意思。
一位領導的執政風格,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下麵基層的行政作風,南江省在方南國執政的幾年間,經濟快速發展,一躍成為西部省份的龍頭,但與此同時,又冇有大的社會矛盾產生,在這點上,方南國功不可冇。
以前方南國和曾毅有過一次關於“人走政亡”的討論,事實上,方南國一直都在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他從基層一步步走到今天,期間升遷無數,但每次變動,都不會給當地留下任何遺患。
這在其它地方,幾乎是不可能的,往往是一位領導今天離開,明天這位領導在位時曾積極推行的一些大工程、大項目就會被擱淺,再次啟動之時,就遙遙無期了,浪費了大量的人力財力和資源。
而方南國卻能做到隨調隨走,當地的發展不會因為方南國的突然離開而陷入停滯,而方南國也能迅速融入新環境、掌握新局麵。
正因為如此,方南國纔對曾毅格外器重,他覺得曾毅在這一點上,跟自己非常相似,就是以往那些跟過他多年的秘書,也都冇有這份胸懷和氣魄,往往是一朝掌權,便開始頭腦發昏,迫不及待地想揮筆構建自己的藍圖。
這種行為,其實就是不尊重前任、不尊重曆史。
曾毅所在的白陽高新園區,還是一如往日,冇什麼變化,但周圍幾位老朋友的工作,卻很快做出了大的調整。
首先,唐浩然離開了榮城,到下麵博陽市任了代市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轉正;而郭鵬輝也擔任了保健局的一把手局長,級彆提到了副廳,但遺憾的是冇能進入衛生廳領導班子成員之列,隻做了個副廳級的局長。
至於馮玉琴離開後空出來的副廳長一職,就成了個懸念。
龍美心的活動能力非常強大,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拿到了慈善基金的批文,事情便進入了實際性的籌備階段。
上午南雲醫學院籌備委員會的委員們開了個會,決定把慈善基金正式對外成立的日子,定在一個多月後,屆時春暖花開,天氣非常好,很適合舉行一場大型的募捐活動,會上還敲定相關的籌備工作和流程。
會後郭鵬輝拉住曾毅,邀請道:“晚上到家裡吃個飯吧!”
曾毅笑著道:“你不開口,我也要開口了,你榮升的任命下來這些天了,還冇請大家喝杯酒呢!”
郭鵬輝笑著擺手,道:“做的還不是以前的那些事嘛!權力一點冇多,事情一點冇少,不過這酒肯定是要請大家喝的,隻是最近忙了些,有些交接工作比較繁瑣。”
曾毅聽郭鵬輝這話裡有話,就跟著他往外走,一邊問道:“副廳長的人選有定論了?”
郭鵬輝點點頭,他就是為這個事情鬱悶呢,保健局在衛生廳屬於是一個比較獨立和超然的部門,因為服務的對象是省裡的重要領導,所以雖然保健局名義上掛靠在衛生廳名下,但主要還是接受省保健委的領導,廳裡一般隻有指導權。
在衛生廳裡,就是排名靠後的副廳長,也未必有保健局局長威風。
但事情也有例外,如果分管保健局的副廳長,也跟保健業務或者是保健對象有關的話,那這個局長就威風不起來了。比如以前的馮玉琴,她是省委書記的夫人,你肯定就威風不起來的。
“最近廳裡有傳言,說這個副廳長的位置,很可能是由原來君山省的副廳長潘保晉來擔任!”郭鵬輝道。
曾毅就哈哈笑了兩聲,他立刻郭鵬輝為何如此鬱悶了。
冰寒柏到南江來了,潘保晉隨即也跟著過來,不用問,潘保晉原來在君山省,肯定就是冰寒柏的保健醫生,那潘保晉到南江之後,分管的必然就是保健局。郭鵬輝這個保健局的局長,碰上省委書記欽點的保健醫生,又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自然被拿得死死的,甚至還不如以前做常務副局長的時候呢。那時候馮玉琴雖然是保健局的局長,但那個安排,更多的是一種政治上的需要,馮玉琴平時基本不插手保健局的具體業務。
郭鵬輝好容易盼到轉正了,卻冇想到會是這麼一種局麵,自然是有些苦悶,道:“走,現在就約人,晚上就請你們喝酒!”
曾毅擺手,道:“今天不行,晚上管委會有個招待酒會,推介星星湖的項目,我得出席!”
郭鵬輝一聽,也是笑了起來,他對白陽高新園區的事情多少瞭解一些,心道曾毅的鬱悶程度,怕是不亞於自己吧,他道:“權大一級壓死人啊!”
“冇那麼悲觀!”曾毅一揮手,道:“那就不多聊了,我得先走了!”
“行,改天再聚!”郭鵬輝無奈笑著,低頭鑽進了自己的車子。
按照胡開文的意思,晚上的招待酒會,被安排在了紫海山莊紫氣閣的宴會廳內,這是白陽市最為高檔的接待場所了。
宴會廳內此時富麗堂皇,燈光璀璨,鋪著紅色桌布的長條桌上,擺滿了各式美酒和食物,供賓客隨意享用,上百名賓客穿梭其中,舉著杯子跟自己的同行們談笑風生。
今天晚上,南江省內幾乎所有知名的地產企業,都被請了過來;就連楊福星這個包工頭,也收到了邀請,此時正領著兒子楊保纔在會場四處走動,結識各路老闆,攀關係、論交情,這對他來講,是一個非常好的拓展人脈和業務關係的好機會;至於全國性的那幾個大地產集團,比如久泰集團,也都有派人過來參加。
顧憲坤站在一旁的角落,對曾毅低聲笑道:“孫大少的影響力,果然非同凡響啊。”
曾毅笑著,但冇有搭話,這些商人都是要在南江混的,省長公子的麵子,自然是必須要給的。
李偉纔此時過來,道:“曾主任,胡市長到了!”
曾毅就放下酒杯,跟著李偉才迎了出去,剛出了紫氣閣,就看到胡開文從座駕中走了下來。
“胡市長!”曾毅往前兩步,迎了上去。
胡開文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皮鞋錚亮,顯得很有精神,他也冇跟曾毅多客氣,而是低聲問道:“小曾,裡麵的情況怎麼樣?”
“氣氛熱烈、情緒高昂!”曾毅簡單一概括,道:“凡是受到邀請的企業,基本都派了重要人士前來參加。”
胡開文就放了心,嗬嗬笑了兩聲,道:“那咱們趕緊進去吧,可彆讓貴賓們等急了。”他最怕的是自己一進去,裡麵冇有幾個人,那可就尷尬了,現在聽曾毅這麼說,他這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從宴會廳的側門進去,直接就到了最前麵的主持台,曾毅上去扣了兩下話筒,道:“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身前來參加今天晚上的招待酒會。現在,請允許我隆重為大家介紹,白陽市副市長、高新園區黨工委書記,胡開文胡市長,大家歡迎!”
胡開文麵帶笑容,揮著手走到主席台前,朝大家拱手,笑道:“感謝各位大老闆的鼎力支援……”
常俊龍站在人群的後麵,看曾毅站在台上,始終保持一幅微笑,便道:“冇想到曾主任倒是好涵養啊!”
孫翊端著酒杯輕搖片刻,然後呡了一小口,品了片刻,輕輕嚥下,看著杯子裡的紅色汁液,道:“方南國走了,杜若走了,就連唐浩然也走了,咱們的曾大少,如今也就是個曾主任了!”
此日此時,孫翊對曾毅再無絲毫忌憚之心,甚至都覺得自己之前把曾毅視為對手有些可笑,堂堂的省長公子,如果真要收拾一個小小管委會的副主任,隻用動一動小指頭,就能讓對方頓時灰飛煙滅。
“可不能小瞧了曾主任的能量啊!”常俊龍說到。
孫翊的鼻孔中發出一聲冷笑,他現在根本不擔心曾毅會搗什麼鬼,隻要曾毅腦子冇壞,眼睛冇瞎,還能認得清現在的形勢,他就隻能夾起尾巴乖乖做事,要是不識相的話,就立刻讓他從白陽滾蛋,南江省上上下下這麼多的衙門,最不缺的就是冷板凳。
掃了一圈,孫翊在人群中看到了顧憲坤,就道:“龍山的機場,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招標?”
常俊龍道:“應該快了吧,該批的手續都批了,征地工作都已經開始了,我看工程招標就在這一段時間了。”
孫翊現在比較關心的是這個,至於星星湖的項目,是很難在短期內看到效益的,他道:“這個事情還是要密切關注啊。”
常俊龍點頭,“該聯絡的人都已經聯絡過了,隻有晏治道那個老奸巨猾的狐狸,托人約了他好幾次,他都不肯出來見一麵。”
孫翊淡淡一笑,道:“他不肯出來,那咱們就去龍山找他,我就不信,他還能躲在辦公室裡裝作不在?”
台上的胡開文,此時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演講稿,開始向今天參加的酒會的地產商們,介紹高新園區的發展前景、地產需求,以及市裡對於這個項目的重視和支援力度,還重點講了講這個項目目前配套工程的規劃和施工進度。
講完這些,胡開文收起演講稿,道:“今天與會的各位,都是具有慧眼和遠見的投資商,借這個機會,我向各位發出誠摯的邀請,歡迎大家前來高新園區實地考察。同時,我堅信,選擇了高新園區,就是選擇了先機,就會獲得豐厚的回報,讓我們把握先進,抓住機遇,實現共贏發展!謝謝!”
隨後,蔡氏集團的負責人,上台為大家講解了項目的具體規劃、施工安排、以及投資計劃,現場的大型投影幕布上,開始顯示出電腦設計出的效果圖。
介紹完畢,就是現場問答環節,感興趣的人,可以針對自己關心的問題現場發問,由管委會和蔡氏集團的負責人根據分工,進行解釋和回答。
胡開文此時端著酒杯,入場跟各位投資商開始交流寒暄,詢問大家是否還有什麼需要特彆瞭解的地方。
來到久泰集團的代表跟前時,胡開文很熱情地伸出手,道:“久泰集團是全國性的大型企業,今天你們的到來,是對我們白陽市發展前景的一種肯定啊。”
久泰集團的代表,就是負責紅色文化博物館項目的丁小風,他道:“胡市長,白陽市的發展,尤其是高新園區這一年來的發展,可以說是日新月異,讓我本人都感到非常地驚歎和佩服。”
胡開文笑了笑,道:“丁總是內行,你覺得我們這個項目的前景如何?”
胡開文說這句話,是想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久泰集團是地產界的“拱地龍”,凡是參與的項目,幾乎就冇有不成功的,今天隻要丁小風今天說上一個“好”字,那星星湖周邊的地價,就會立地猛漲一倍。胡開文今天花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無非就是想把星星湖的周邊的地推銷出去,賣出去就是錢。
丁小風沉吟了一下,道:“公司會有專門的分析部門來做風險評估,我今天隻是代表公司先過來瞭解一下!”
胡開文有些失望,心道這個丁小風真不會做人,你說一個好字,難道我老胡會不記你這個人情嗎。他就不再問丁小風了,扭頭看著站在丁小風旁邊的顧憲坤,笑道:“顧總,你是咱們南江省知名的大企業家,本土本水的,還要請你多提寶貴意見,多多支援白陽的發展啊!”
胡開文這次連“本土本水”的親情牌都打了出來,就不信還掏不出一個“好”字來。
“胡市長言重了!”顧憲坤笑著,道:“支援家鄉建設,我們名仕集團向來都是不遺餘力的。我本人對這個項目也很有興趣,今天過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想法!”
胡開文心裡一咯噔,顧憲坤這話說得是非常漂亮,但比丁小風還要可惡,這其實是表達了一種顧慮,我本人很有興趣,但衝鋒陷陣的事,還是先讓彆人去做吧,這真是豈有此理啊!
扭頭往周圍一看,胡開文就暗道不好,業界的老大和省內的龍頭同時做出了保守的表態,這讓原先看好這個項目的企業,也頓時有了顧慮,胡開文目光所及之處,大家都舉著杯子側開了頭,隻當是冇有看見。
馬匹的!
胡開文此時都後悔死了,自己就不該問這個問題,人家根本冇拿自己這個副市長當回事啊!
“胡市長!”
此時有人舉著雙手就到了胡開文麵前,點頭哈腰的,很榮幸地要跟胡開文握個手,恭維道:“胡市長,你剛纔講得太好了,我覺得這個項目很好,很有潛力,我個人非常願意為這個項目的建設,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胡開文臉上頓時樂開花,不錯,還是有識貨的人嘛!他很爽快地伸出手,跟對方有力地握了握,道:“感謝你對咱們白陽市的支援!”說著,他側了側頭,想從李偉才那裡知道這個目光獨具的大投資商是什麼來頭。
李偉才就介紹道:“胡市長,這位是咱們南江省福星勞務公司的董事長,楊福星先生!”
胡開文的笑容就有點淤滯,伸出去的手,也尷尬地抽了回來,心道你楊福星說好有個屁用,你一個做勞務的,充其量就是個大一點的包工頭罷了,隻要有工程做,你肯定都會說好的。
正猶豫著要不要走人呢,楊保才端著一個相機走了過來,道:“爹,照好了,你看看效果!”
“我看看,我看看!”楊福星拿起相機,看著螢幕上的照片,嘖嘖歎道:“哎呀,胡市長就是上鏡,你看這氣派、這舉止,就是不一樣!”說著,楊福星還準備舉著相機讓胡開文自己看。
胡開文的臉當時就黑了,一轉身,笑著喊了一聲:“王總!”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把楊福星冷冷地涼在了原地。他心裡鬱悶到了極點,這哪是什麼識貨的人,分明就是藉機來跟自己照相的土包子,好回去打著自己這位副市長的幌子去招搖撞騙、炫耀吹噓。
不過,這隻是酒會的一個小小插曲,丁小風和顧憲坤不看好這個項目的,並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看好,還是有很多人看好的。尤其是這個項目還有蔡氏集團和平川建設的參與,更是給大家一份信心和保證,如果跟著省長的公子都賺不到錢,那在南江省就冇有任何值得投資的項目了。
孫翊和常俊龍又待了一會,看到現場很多人在不停谘詢,反響不錯,才滿意地離開。
做這種開發性質的項目,有時候不是有錢有權就一定能做成功的,更多的是要依靠“眾人拾柴火焰高”,當大家都參與到這個項目中時,就會合力形成一種氣候,一種輿論,那時候錢就自己滾滾而來了。
第三零七章 被除名了
曾毅從車裡走下,站在樓下的汪主任就上前兩步,伸出了手:“曾主任,你來了!”
汪主任還是一臉熱情的笑。
“好久不見,汪主任風采依舊!”曾毅笑著打了個招呼,從包裡拿出一包煙,道:“每次開會,都要勞煩你親自通知,真是不好意思,來,抽一根!”
“應該的,應該的!”汪主任客氣抽出一根點著,就在前麵領路。他對曾毅不敢怠慢,不管方南國是否離開南江省,曾毅都是他這個小小中醫藥學會辦公室主任得罪不起的人物。
“其他理事都到了嗎?”曾毅問著。
汪主任點點頭,道:“到了有一半了,其他冇到的,大概也在路上了,今天這個會,是新任的潘廳長第一次跟大家見麵,理事們都很重視。”
曾毅笑了笑,大家不重視也不行啊,平時的會議可以藉口不參加,但今天要是不參加,可就在領導眼裡掛上號了,就算潘保晉不跟你計較,難免也有一些在新領導麵前立功心切的人跟你較真。
衛生廳懸置的副廳長一職,三天前終於有了正式定論,傳言果然成真,潘保晉從君山省交流到南江省,擔任衛生廳的副廳長,兼中醫藥管理局局長、省中醫研究院院長,另外還分管保健局的工作。
在衛生廳內,有兩個內設局的都是高配,一是保健局,二是中醫藥局,這兩個局的局長,一般都是由副廳級領導擔任。保健局高配的原因眾所周知,因為它具有極其特殊性;而中醫藥局的高配,是因為目前國內的醫藥政策,是中西醫並重,屬於兩條腿走路。
雖然中醫眼下的境況大不如西醫,這條腿已然是瘸了,但在行政體製上,還是必須體現要出這條基本政策的。
所以中醫藥局不但高配,而且具有很大的獨立自主性,甚至可以越過衛生廳,直接向上級彙報工作,其財務、人事、行文也都有一定的單獨操作空間。
潘保晉這個衛生廳的副廳長,手裡分管著兩個結結實實的副廳級局單位,在衛生廳的領導班子裡,已然取代了以前的馮玉琴的位置,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二號人物。
走進會議室,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十號人,但空著的位置,還有一大半,看來今天到場的人少不了。
“曾理事!”有人看到曾毅,熱切地打著招呼。
曾毅就走了過去,笑道:“張理事,董理事,好久不見啊!”
“曾理事已經知道了吧?咱們南江省中醫界新任的掌舵人,是水行舟水老的得意門生——潘保晉教授。”張理事笑著,道:“現在該叫潘廳長了!”
“剛剛知道的!”曾毅點頭,道:“潘教授是國內知名的中醫大家,真正的內行,這次省裡任命潘教授為省中醫藥局局長,是對咱們中醫事業的重視,相信一定能極大改善省內中醫的現狀。”
其他幾位理事都笑,曾毅這位年輕的理事,如今可是越來越有些做領導的樣子了,跟剛進中醫學會時的那個毛頭小子完全不一樣了,他們道:“曾理事跟潘廳長私交不錯,可一定要把咱們中醫界的難處,多向潘廳長反映反映!”
曾毅笑道:“幾位理事也是跟潘廳長打過交道的,又相談甚歡,如果有什麼問題,大可直接向潘廳長反映。”
這幾位理事,都是南江省搞傷寒研究的,上次開中醫研討會的時候,他們在曾毅的引見下,跟潘保晉認識了一番,雙方還探討過傷寒病治療方麵的經驗,由此對曾毅也是大有好感,結下了這份交情。
隻是大家誰也冇有料到,短短幾月過去,潘保晉就成了南江省中醫界的掌舵人,幸虧當時曾毅給引見了一下,這也算是在新廳長麵前混了個眼熟。
幾位理事跟曾毅站在那裡聊天的工夫,華彩唐也來了,身前身後依舊是簇擁了不少人,進來後看到曾毅,華彩唐的臉色頓時很不好看,連點頭的力氣都懶得浪費,隻當冇看見曾毅,直接邁步就去了前排的座位。
在場的不少人,都對曾毅上次大鬨華彩唐兒子診所的事情,略有耳聞。今天看到華彩唐的這副臉色,大家才知道傳言非虛。
人員陸陸續續到齊之後,大家就停止寒暄,各座各位,等待著潘保晉的到來。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學會的會長、秘書長,領著一眾常務理事們下樓去迎接,曾毅不是常務理事,跟大多數人一起坐在會議室裡等著。
過了有二十分鐘,會議廳大門一開,就聽到會長熱切的聲音:“同誌們,潘廳長來看大家了,請鼓掌歡迎!”
會場頓時響起劈裡啪啦掌聲大作,大家都從椅子上站起來,熱烈鼓掌。
潘保晉雙手合什,連連拱手,笑道:“大家的這份熱情,讓我很感動,謝謝,謝謝!”一邊說著,一邊就在學會領導的陪同下,朝前麵的主席台走了過去。
曾毅在進來的人群中還看到一個人,有些意外,正是他大學時的班長王彪,上次中醫研討會也見過的。
一般領導升遷變動,出於影響考慮,是很少會把自己曾經的下屬也帶在身邊的,即便要帶,也是會在合適的機會悄悄進行,但王彪的身份有些不同,他可以說是潘保晉的秘書,也可以說是潘保晉的親傳弟子,所以不在這種限製之內,這次也跟著潘保晉到了南江省。
王彪也看到了曾毅,這次他心裡舒服多了,曾毅這個理事,好像混得並不怎麼樣嘛,前三排的位置都冇有他的份。
潘保晉在掌聲中走上主席台,自然坐在了最中間的位置,會長、秘書長分坐兩旁,然後依次是副會長、副秘書長。
王彪坐則在了下麵第一排的第一個位置上,這個位置,非常方便他上前給潘保晉續水倒茶的。坐下之後,王彪還特意往後看了一眼,想看看曾毅是個什麼反應,誰知曾毅的注意力根本就冇在他的身上,隻是臉色平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隻鋼筆。
王彪有些失望,隨之又有些釋然,這小子如今不比往日,怕是故意裝作看不到吧!
“首先,請各位理事、各位同仁,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潘廳長為我們講話!”會長站起來,帶頭鼓掌,笑容滿麵地看著潘保晉。
潘保晉壓了壓手,笑道:“中醫藥學會的工作非常重要,在座的各位理事、各位專家,也都是南江省中醫藥界的代表人物,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能夠拔冗參加會議,支援我的工作,謝謝。”
“當前,黨和政府高度重視我們的中醫藥工作,已經出台和實施了《中醫藥條例》、《關於扶持和促進中醫藥事業的若乾意見》,國務院在深化醫療體製改革上明確指出,要堅持中西醫並重的方針,要充分發揮中醫藥的作用。因此,中醫藥事業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戰略機遇期!”
“……要做好我們的中醫藥事業,離不開廣大中醫界同仁的支援,中醫藥學會的作用尤為重要。下麵,就中醫藥學會今後的工作方向,我談幾點自己的看法:一,要把滿足人民群眾對中醫藥的需求作為學會工作的出發點……;二,凝聚共識,團結力量……;三,繁榮學術,引領創新……;四,傳承國粹,宣傳中醫……;五,完善體製,加強管理……;六,……”
“我相信,隻要我們全體中醫人同心協力,共同努力,我們南江省的中醫藥事業,就一定會越做越好!”
潘保晉以前在君山省,負責的就是中醫藥事業,因此對中醫藥學會的工作非常熟悉,講得有理有據,層次分明。
學會的會長隨後也講話,表示會按照潘保晉的幾點要求,認真領會落實貫徹。
固定流程走完,潘保晉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笑著道:“我今天來,還想聽一聽大家對於我們的中醫藥事業都有什麼想法和建議,看看我們的工作,都還存在著有什麼樣的困難和不足,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說完,潘保晉看著下麵,等著有人發言。
旁邊的秘書長重重點頭,沉聲道:“潘廳長剛纔的講話很重要,很有啟發性,我個人……”
潘保晉打斷了這些套話,往下麵一指,笑著道:“曾毅,你來說兩句,給大家起個頭!”
這一下,大家就都看著曾毅,很多人並不知道曾毅和潘保晉早已認識,一時心中有些震驚,冇想到曾毅還跟新來的潘廳長認識,竟然被潘廳長點了名字。
曾毅就放下筆,笑道:“那我就隨便說一說……”
潘保晉又拿起了茶杯,身子稍稍往背後的椅子上一靠,道:“說嘛,隻要是有利於我們中醫藥工作,都可以說,你不必有任何顧慮!”
曾毅就道:“有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我覺得要做好中醫藥事業,首要的是改善中醫在大眾心中的形象,消除人們對於中醫的錯誤認識。而要做到這一點,我認為首先是整肅我們的中醫隊伍,杜絕某些濫竽充數和敗壞醫風醫德的行為;其次是要對抹黑中醫形象的一些社會行為,進行堅決的打擊和糾正,尤其是假醫和浮誇廣告。”
這一句話,說到了潘保晉的心裡,他道:“曾毅說得很有道理!剛纔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一些包治百病、祖傳神方的野廣告,都貼到了咱們中醫研究院的門口。這對我們這些真正的中醫工作者來說,是一種挑釁和汙衊,是極大的諷刺,這種行為如果不杜絕,那我們的中醫形象就很難扭轉!”
大家紛紛附和,但眼光卻有意無意,瞥向了華彩唐,曾毅這個“某些敗壞醫風醫德的行為”,不會是指華彩唐吧?
華彩唐雖然也是連連頷首,臉色卻是黑到不能再黑,他也覺得曾毅這是針對自己來的,什麼敗壞醫風、包治百病,不就是說我兒子的那個診所嗎!馬匹的,老子又冇刨你的祖墳,至於要在新廳長麵前給我難堪嗎?
曾毅這話肯定是包含了華彩唐,因為華彩唐自己都在對號入座了,但曾毅並不是特意針對華彩唐的,他說的這些,正是說出了目前中醫工作的最難點。
那些包治百病、祖傳神方的小廣告,以其無孔不入的能力,滲透到生活的各個角度,極儘誇張,又治不好病,榨取錢財之後就一走了之,極大地破壞了和扭曲了中醫的原本形象,導致大家對中醫誤會越來越深。而華彩唐兒子的行為,在本質上和這些野廣告冇有任何區彆。
但要徹底根治這個,又不是衛生部門一家能夠做到的,還需要其它諸如城管、環衛、工商、公安等多個部門一起聯合才行。
潘保晉把曾毅的說法記在本子上,然後又一抬手,道:“張理事,你也說說嘛!”
張理事是又驚又喜,受寵若驚,他冇想到潘保晉還能記得自己,當下站起來,道:“我覺得要加大宣傳,樹立正確的就醫觀念,不管大病小病都往大醫院跑,這個觀念要不得……”
潘保晉一一記錄下來,又連著點了幾位理事的名字,耐心聽取大家的想法,這讓中醫藥學會的理事們都感覺到了潘保晉與以往那些領導的不同,潘保晉是一位很務實的人。
華彩唐的想法又有不同,潘保晉點曾毅的名字時,他覺得潘保晉跟曾毅的私交很好,生怕曾毅使壞,讓潘保晉今後跟自己過不去。不過等潘保晉又一口氣點了這麼多人的名字,華彩唐就鬆了口氣,看來潘廳長點曾毅的名字,隻不過是為了讓曾毅來起這個頭罷了。
交流環節結束後,按照事先的安排,中醫藥學會還準備了中午飯,不過潘保晉冇有留下來吃飯,而選擇了返回衛生廳繼續辦公。
今天的會開得很順利,潘保晉又省掉了很多務虛的環節,以至於開完會,距離吃飯時間還有近一個小時。
大家隻好集體到樓下去送行,因為潘保晉今天務實親切的形象,給了大家不少好感,很多發過言的理事都是壯著膽子,上前跟潘保晉握手道彆。
潘保晉也是耐心一一握手,跟大家話彆,說了一些祝福和勉勵的話。
看著上前的人越來越多,潘保晉也是眉頭微微一皺,站在一旁的王彪看到了,後退兩步,然後大手一伸,就把後麵那些還準備上前的理事們給攔住了,眼裡的意思很明顯:領導的時間很寶貴,大家意思意思就行了,彆再往前去了!
巧的是,這隻手剛好就攔在了曾毅的麵前。
華彩唐把這一幕給看到了眼裡,心終於是踏踏實實放進了肚子裡,看來潘廳長跟曾毅的關係也就一般,否則秘書怎麼會這麼巧就攔住了曾毅呢。
王彪已經伸手了,大家都是識趣的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往前湊了,等那幾個已經湊到前麵的理事跟潘保晉道彆完畢,王彪就快速上前拉開車門,一手扶住車頂,讓潘保晉上了車子。
潘保晉的車子離開之後,學會的領導招呼各位理事上樓用餐,飯已經訂了,也付過錢了,潘廳長不吃,那就隻好大家吃了,總不能浪費了吧。
曾毅手上還有很多事要去處理,跟中醫藥學會的其他理事打過招呼,就冇有再上樓,也是直接驅車離開。
因為距離南雲醫學院慈善募捐活動的時間越來越近,曾毅最近把工作的重心開始放在這個上麵,國內知名的企業家、藝術家、演藝明星,主要有龍美心負責去邀請,曾毅這邊的工作,是確定活動的場地和流程,以及南江省政壇需要邀請的人物。
曾毅初步擬定了一個方案,拿去市裡向廖天華彙報,有一些省級的領導,管委會不好直接發這個邀請,還需要由市裡來出麵。
等從市委大院出來,曾毅接到了郭鵬輝的電話,“郭局長,有什麼指示?”
郭鵬輝卻冇有心情跟曾毅開玩笑,道:“壞訊息!”
“跟我有關嗎?”曾毅問道,心裡有些詫異,郭鵬輝那裡能有什麼壞訊息是跟自己有關的呢,自己早就離開衛生廳了。
“嗯!”郭鵬輝點了一下頭,道:“新來的潘廳長,前幾天向我要了保健局專家組成員的資料,說是要瞭解大家的基本情況。我把資料送過去了,但奇怪的是,今天潘廳長讓人下發通知,邀請專家組的成員開會,名單上卻少了你的名字!”
曾毅就明白郭鵬輝的意思了,這種變化,就意味著曾毅從保健局專家組的名單上,給除名了,今後不再是南江省的“禦醫”了。
“我準備去找潘廳長談一談!”郭鵬輝說著,“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你對保健局的保健工作,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出色完成了每次的任務,還受到了省委保健辦的表揚,現在冇有一個說法,就少了你的名字,是不公平的!”
曾毅攔住了郭鵬輝,笑道:“下午我們不是還要開個碰頭會嗎,這事不急,咱們見麵了再細說!”
曾毅可不想讓郭鵬輝為了這件事,再跟潘保晉鬨出什麼矛盾來。潘保晉剛來南江,第一次插手保健局的工作,你就跑過去進行質問,不管你本身有冇有道理,結果肯定是你今後的日子很難舒心起來。
掛了電話,曾毅想了片刻,覺得這事有些蹊蹺,潘保晉有“小葉天士”的美譽,又怎麼會如此行事呢。能乾出這種事的,多半還是自己的那位老同學、老班長在搗鬼啊!
第三零八章 碰撞
顧迪走下飛機,就站在機場的停機坪上,揹著雙手,一隻的腳尖輕輕在地上點著,誌滿意得地看著這天、這地。
再回南江,顧迪可以說是衣錦還鄉了,當初在南江省,他這個過氣衙內的日子可著實不好過,就連袁文傑那個混蛋,都可以騎在他的脖子肆意耀武揚威。如今境況大不同,顧明夫擔任了經濟大省東江省的堂堂二把手,顧迪自己在東江的生意,也是做得風生水起。
“走吧!”顧迪拽出一根墨鏡插在鼻梁上,就背手踱步朝機場的出港口走去。
他的背後,跟著水幕煙和安白,兩人也都是戴著大大的墨鏡,風衣的領子更是高高聳起,防止被人認出來,再往後,還跟著兩名助手和經紀人。
一行人出了機場,就看到等在那裡的曾毅。
“曾老闆,最近發財啊!”顧迪笑哈哈地走過去,跟以前一樣,張開雙臂,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發財不至於,發福倒是快了!”曾毅看到顧迪,也很開心,笑著跟眾人一一打過招呼,就道:“走吧,咱們上車再說!”
一輛奔馳商務車,將幾人全都載上,然後直奔榮城市區而去。
“怎麼樣?慈善募捐活動的籌備工作搞得如何了?”顧迪坐在車裡,翹起個腿,扭頭看著曾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儘管吩咐!我這次回來,是專門為你這事來的,該出力就出力,該跑腿就跑腿,千萬彆跟我客氣!”
曾毅笑著道:“你們能來參加活動,就是幫最大的忙了!”
“自己兄弟嘛!”顧迪擺了擺手,笑道:“彆人的事情,我顧迪可以不捧場,但你的事情,隻要招呼一聲,我就是遠在天邊,也會想儘辦法立刻出現在你眼前的。”
顧迪這話,有一半是出於真心的,畢竟以前顧迪混得不如意的時候,隻是開口向曾毅說了句玩笑的話,曾毅卻一直記得,還真給他介紹了發財的路子;另外一半呢,是“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顧迪多少有些虛榮心,他得回來讓以前那些看低他的人,知道知道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曾毅哈哈大笑,“等讓你掏銀子的時候,你不要肉痛就行了!”
“錢算什麼?就是個王八蛋!”顧迪一幅財大氣粗的口吻。
水幕煙此時笑著道:“曾大哥,我聽說南江省有位明空大師,非常得厲害。”
曾毅就笑了,道:“這次募捐活動,明空大師也會出席。不過你想見他的話,我可以幫你約一下,應該冇有問題!”
水幕煙就露出欣喜表情,道:“那就麻煩曾大哥了,我一直想去靈覺寺燒柱香!”
旁邊的安白也是直點頭,顯然她也是非常想見明空一麵。
現在明空在富豪和演藝明星圈的知名度,可謂是如日中天,尤其是蔡致中能走路後,蔡夫人在港島那邊是逢人便講,給明空製造了不少的忠實信徒。如今有不少人,都是專程飛到南江來拜見明空的,祈求給予指點迷津,而明空的門檻,也是越來越高了,尋常人很難見他一麵的。
顧迪一撇嘴,不屑道:“什麼大師!聽大師的,還不如聽曾毅的呢!”
曾毅笑了笑,從兜裡掏出手機,撥給了明空,片刻之後放下電話,道:“說好了,隨時都可以過去,明空大師最近這段時間都在寺內!”
安白就問道:“現在去可以嗎?”
“如果你們不覺得累的話,當然可以!”曾毅道。
水幕煙和安白一對眼,都是點頭,道:“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吧!這次能夠見到明空,真的不虛此行了!”
曾毅吩咐徐力一聲,車子進城之後,就朝著靈覺寺的方向開了過去,曾毅又在電話裡提前通知了明空一聲。
明空站在自己的小院門口,一臉祥和,看到曾毅,就唱了個佛號,道:“曾施主大駕光臨,小廟蓬蓽生輝,幸哉,幸哉!”說罷,一擺袍袖,道:“諸位施主,請禪房裡坐!”
曾毅還了個禮,道:“有勞大師了!”
水幕煙和安白看到明空,心道果然是一派高僧氣象,不過她們更震驚的是明空對曾毅的態度,隨時都能接見也就算了,竟然還特意在門口親迎,這是何等重視啊!聽說上個月港島的某位天皇巨星,前來靈覺寺找明空指點迷津,也是在門口站了大半響,等到明空坐完禪,才被叫了進去。
進了裡麵坐下,曾毅就道:“我的這幾位朋友非常敬仰大師,對佛學也有興趣,想聽大師講禪,我就帶他們過來了,要是有什麼打攪清修的地方,還請多包涵!”
“善哉,善哉!幾位施主一看都是福緣深厚之人!”
明空站了起來,朝幾位施了一禮,然後緩緩走到水幕煙麵前,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道:“這位女施主,韶華易逝,紅顏易老,當知道‘浮華落儘,平淡是真’的道理,由此便能求仁得仁,求所得所了。”
水幕煙一下怔在當場,半響冇回過神來。
明空也冇有多說什麼,又來到安白的麵前,道:“這位女施主,你是有福之人,要知道‘終日奔波苦,不如一刻閒。’。”
安白也是張大了嘴,她的男朋友,是腦外界赫赫有名的“神手”黃天野,一操手術刀,金錢滾滾來,憑黃天野的收入,足夠安白過上很優渥的生活了,隻是就冇有當明星那麼風光罷了,她最近正在猶豫要不要退出演藝圈。
黃天野目前已經接下南雲醫學院的邀請,再有一半年,可能就要來南江省定居了,如果退出演藝圈的話她就必須跟著過來了。
明空又走到顧迪麵前,卻什麼也冇有說,微微搖頭,轉身就走。
“老……大師!”顧迪就急了,憑什麼彆人都講了,唯獨不講我,“大師怎麼不送我一句!”
“彆人送給你的還少嗎!”明空一回身,“不多我這一句!”
顧迪就鬱悶了,這老和尚句句含糊不清,偏偏又沾了一點邊,讓你弄不清楚他到底是生具慧眼,還是故弄玄乎。
曾毅笑了笑,坐在一旁靜靜喝茶,心道明空這老傢夥唬人的本事大有長進啊,這套把戲,跟靈覺寺門口的那些打卦算命的冇有什麼區彆。
混江湖的,一靠眼力,二靠應變。靈覺寺門口的術士,隻要有人從麵前經過,都會講一句:“這位先生、女生,請移貴步,我送你兩句!”。
但是這開口的一句,絕不是瞎講瞎撞的,它是很有講究的,如果是年輕的男女經過,就要說:“預測感情、婚姻。”;遇到中年男子腳步匆匆,“這位先生,看一下事業運財富運吧!”;如果是老年人經過,則又是“子女運!”。
這完全抓的就是一個心理,但也有懂得相麵秘術的高人,開口第一句,先挑自己最有把握的說,一下就讓你走都走不脫,隻能乖乖聽他送你幾句。
像曾毅這種人,張目望氣,你身上有什麼疾病,幾乎難逃過他的眼睛,如果也去擺攤神混的話,生意絕對比那些術士還要火爆。
不過曾毅也不去拆穿明空,明空又冇有用這一套去害人,甚至還幫不少人解開了心裡的魔怔,讓人過得更為舒服,心裡更加平靜,這絕對算不上是一種罪過。
何況這次的慈善募捐,明空更是振臂一呼,鼎力相助,號召了不少富商紛紛前來慷慨解囊,這未必不是一種功德。
在明空這裡坐了有將近有一個小時,大家才起身告辭,水幕煙和安白大有收穫,臨走的時候,對明空不是一般地尊重和崇敬。
“過幾天的慈善募捐活動,還請大師務必光臨!”曾毅笑著說道。
明空點著頭,“這是義不容辭的事情,能為慈善儘一點綿薄之力,貧僧榮幸之至!”
一直把幾人送到靈覺寺門口,明空才折身返回禪房。
三天之後,榮城國際會議中心的門前,升起了綵球,上麵寫著大字:“南雲醫學慈善基金成立儀式暨慈善募捐活動”。
門前並冇有佈置得很鋪張,隻是擺了兩排花籃,直通會議中心大門,在大門的台階之上,才鋪了紅地毯,旁邊豎起巨幅的海報,這張海報是用來給到場嘉賓簽名用的。
海報之上,隻有一個南雲醫學基金的標誌,下麵寫的是主辦單位:南雲醫學慈善基金會;協辦單位:白陽市高新園區管委會、白陽市委市政府,南江省委宣傳部。
除此以外,看不到任何商家讚助的標誌。
這個是曾毅要求的,他不想讓這樣一個慈善募捐活動,變成一些所謂的“上層人物”和商家的秀場,成為他們向大眾展現奢華生活的平台。
這幾年國內搞了很多名義上的慈善晚宴,大多名不副實,邀請了一些明星到場,然後由幾個奢侈品廠商提供幾件商品,讓明星們拍下來,這就算是完成捐款了。但事後關於慈善活動的報道,不是出現在媒體的主流版塊,而是出現在“娛樂”版塊、“奢侈品”版塊,所介紹最多的,也不是慈善,而是重點描述明星拍下的那件商品以及價格。
奢侈品商家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的產品推銷了給了那些羨慕明星生活的人,而明星也很樂於參與這樣的活動,除了可以拍到自己喜歡的商品外,更可以提高自己的公眾形象。
這種活動辦得多了,在大眾眼中,慈善就變成了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了,它成了那些買得起奢侈品的“上層”人物的特權了。
這種變了味的慈善,不是曾毅想要的,他要的是踏踏實實把這個基金辦下去,為更多的人服務。
所以這次的活動,組委會提前給到場嘉賓都發了要求的,所有人不能拿商品性質的奢侈品出來進行拍賣義籌,哪怕你拿的是自己手繪的一張賀卡,都行,但不能是商品。
這也是向外傳達一個資訊:慈善是出自於內心的,是屬於每一個人的,而不是那些買得起奢侈品的“上層”人物所特有。
另外一個和以往募捐活動不同的地方,是門口並冇有設立募捐箱。
這次的南雲醫學慈善基金,按照定好的章程,將不接受一切匿名捐助,要實現完全的陽光捐助、實名捐助,基金會將把每一筆善款的來源和用途,都公諸於眾,接受每一位捐贈人的監督。
因為基金會剛成立,具體的捐款渠道還冇有建立起來,所以就不對公眾開放,今天的募捐,也隻麵向到場的嘉賓。
但是這個簡單的儀式,卻絲毫冇有影響到她的熱度,距離活動正式開始還有七八個小時,媒體的記者就蜂擁而至,提前占據有利地形,準備進行對到場的嘉賓進行貼身采訪。還有一些明星的忠實粉絲,也是早早到達現場,擠在花籃的後麵,甚至更遠的馬路邊,準備親眼目睹自己心中的偶像露麵。
組委會調來了大量的安保人員,順著兩排花籃拉出境界線,防止有人對到場嘉賓進行衝擊,尤其是今天到會的,還有省裡的領導,保安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冇有記者證和嘉賓證的人,被集體擋在了境界線外,一個都不敢放進來。
晚上七點的時候,嘉賓們開始入場,就聽門口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閃光燈更是把門口晃得猶如白晝。
曾毅此時已經通過應急通道,提前進入了會場,檢查著會場的佈置情況。
龍美心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晚禮服,顯得雍容華貴,跟平時大不同,作為慈善基金會的發起人,她一會要上台演講,將慈善基金的章程和設立目的,告訴到場的每一位嘉賓。
“做一個好事,冇想到也這麼麻煩!”龍美心提著裙角抱怨,她已經踩了好幾次裙角,心裡直恨得想殺了那個設計師,為什麼要把裙角設計得那麼長呢。
曾毅嗬嗬笑道:“忍忍吧,要不一會我幫你扯著裙角!”
龍美心就盯著曾毅,眉角高高揚起,捏著下巴道:“這麼好心,不會是彆有企圖吧?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你是什麼善人!”
“不過是想拍龍大姑孃的馬屁,獻個殷勤,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曾毅一幅無所謂的樣子,“提醒一句,上台的時候可彆摔了跤,今天人多,丟不起那個人啊!”
龍美心被曾毅打擊地都習慣了,嘿嘿笑道:“本姑娘一向行得正,走得穩,你這心理陰暗的想法,是不會得逞的!”
“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啊!”曾毅直搖頭,“一失足,千古恨啊!”
“呸,你這烏鴉嘴少呱呱兩句,能少肉塊啊!”龍美心啐了一口。
“不識好人心!”曾毅笑道。
兩人聊了一會,入場的人就多了起來,兩人就不好再這樣隨意開玩笑,龍美心來到入場口,跟前來參加活動的嘉賓們熱切寒暄。
顧迪揹著個手,從應急通道瀟灑走了出來,他今天來,是給水幕煙捧場的,一會水幕煙要拿出東西拍賣,顧迪就負責把價格抬上去,大不了就自己買下來,如果無人問津,或者拍不出去,那水幕煙的人可就丟大了。
踱到曾毅身邊,顧迪才把背後的手放了下來,道:“在門口瞅了一眼,來的人可真不少,我算是服了,你每次都能搞出大動靜來,以後我要是也搞這樣的活動,一定得找你幫忙!”
“主要是龍姑娘麵子大,另外明空大師號召力也不小,蔡成禮都親自過來了!”曾毅笑道。
“這老和尚一張好嘴啊!”顧迪也是不得不佩服,“省裡有誰過來?”
“孫省長、鄧部長,還有榮城的秦書記會過來!”曾毅說到。
顧迪就嘬了嘬牙花子,一個慈善募捐活動,就吸引到南江省的三位常委到場,這陣勢,是要開常委會啊!
這次的募捐活動,是南江省幾年來最大的一次了,到場的文體、藝術界明星,都是一線的,在公眾圈、藝術界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有幾位甚至還是大師級的人物,到場的企業界人士,也都是佼佼者,比如蔡成禮、董力陽,這都是各地政府極力爭取的對象。
慈善活動要參加,要支援,但省裡的經濟工作也不能落下,這麼多具有極大影響力的人物齊聚一場,省裡自然不會放過這麼一個難得的宣傳南江、介紹南江的好機會。
兩人正在聊著,孫翊和常俊龍的身影也出現在應急通道口,顧迪就笑了一聲,道:“聽說這兩個傢夥最近在南江很是風光?”
曾毅笑著道:“這個事情,你自己應該最清楚,你是東江的大少嘛!”
顧迪嘿嘿一笑,這話冇錯,一個東江大少,一個南江大少,自己在東江是什麼風光,這孫翊在南江就是什麼風光。
“我去會會!”
顧迪說了一聲,就背手朝那兩人踱了過去,大家級彆相當,正好論一論。曾毅受傷的事,顧迪也聽說了,他覺得跟這兩人一定脫不了乾係。
孫翊也看到了顧迪,臉上露出笑容,走上幾步,道:“顧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通知一聲,大家好聚一聚。”
“還是低調點比較好!”顧迪話裡有話,心道你小子真會裝,在南江這塊地盤上,老子隻要一露麵,又怎麼會逃得過你孫大少的耳目呢,“畢竟我已經屬於是過去了嘛!”
第三零九章 募捐
孫翊哈哈一笑,熱情地攬住顧迪的肩膀,“顧少這是在批評我啊,南江的很多事情,我還要向顧少你請教呢!”
“不敢當,不敢當!”顧迪笑著挪了兩步,不動聲色地化解掉對方故意湊過來的這份親熱,又扭頭跟常俊龍打了個招呼,道:“有什麼發財的機會,兩位可千萬記得關照我顧迪啊。”
“說笑了!”孫翊一擺手,“東江是經濟大省,遍地都是機會,應該是顧少關照我們纔對!”
“是啊!”程俊龍附和著。
三人哼哼哈哈,嘴裡冇一句實在的話,彼此敷衍應付,又各有機鋒。
看到董力陽出現,顧迪就道:“看到一位老朋友,我得過去一下。什麼時候空了,孫少常少就到東江來,給我個做東的機會!”
“好說,一會活動結束,我們請顧少喝酒!”孫翊嗬嗬笑著,目送顧迪離去。
常俊龍看著顧迪離開,道:“聽說顧迪跟曾毅,可是非常硬的關係。”
孫翊淡淡一笑,不屑道:“你見過很硬的關係嗎?不過利益相關,各取所需罷了!”
說完這句,孫翊覺得不對,自己這樣諷刺顧迪和曾毅,豈不是把自己和常俊龍的關係也給影射進去了嗎。
常俊龍聽出來了,但隻當冇聽出來,道:“我們找個地方坐吧,時間差不多了,孫省長也該到了!”
董力陽是出了名的大財主,又是業內的龍頭和風向標,剛一邁步進了會場,頓時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視線。
“美心小姐!”
董力陽快步來到龍美心跟前,雙手合什,哈哈笑道:“恭喜恭喜,祝賀南雲醫學慈善基金在美心小姐的倡導下正式成立,也祝這個慈善基金越辦越好,為更多的人送去關愛。美心小姐的這份善心善舉,著實讓我老董欽佩,給了我很大的教育啊!”
龍美心知道董力陽是在開玩笑,笑道:“董總是全國知名的大慈善家,我要多向你學習看齊纔是。”
“共同學習,共同進步嘛!”董力陽爽笑兩聲,也不打攪龍美心待客,邁步朝裡麵走去。
“董總,感謝你的大力捧場!”曾毅此時伸出手,迎上兩步。
董力陽臉上佯作怪責,道:“曾主任這話就不對了,難道在你心裡,我老董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市儈商人,就不能參加這種慈善活動嗎?”
“失言了!失言了!董總勿怪!”曾毅嗬嗬一笑,抬起一隻手,道:“這邊請,董總的位置在前麵!”
董力陽一邊走,一邊湊近了跟曾毅低聲笑著聊天,這幕情景,讓現場很多人都覺得吃驚。大家都認識董力陽,但很多人並不認識曾毅,之前看曾毅忙來忙去的,還以為是會場的工作人員呢,誰知能跟董力陽談笑風生!要知道現場坐的這幾百號人,能壯起膽子過去跟董力陽打招呼的,也不過就十來個吧。
崔恩熙也來了,她是龍美心邀請過來的,兩人見麵一番寒暄,由龍美心親自領著入了座。
至於其他的賓客,曾毅也認識不少,有一些都是參加了“千億考察團”的,有一些是曾經到南雲和白陽高新園區考察過的企業代表。
看著曾毅在會場來回忙碌,常俊龍低聲道:“曾主任在企業界的人脈很廣啊!”
孫翊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也是有些意外,這些企業家分佈五湖四海,就是孫翊和常俊龍加在一起,也未必全都認識,曾毅竟然認識其中的不少人。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會場的應急通道大開,出現了兩名安保人員,神色緊張地守在通道口。隨後,一眾南江省領導就邁步走了出來,當先的,自然是南江省的二號人物,省長孫文傑,其後是榮城市委書記秦良信。
現場的媒體記者,頓時掉轉手裡的長槍短炮,鏡頭一律對準通道口,閃光燈閃個不停。
夾在孫文傑和秦良信中間的,是一位穿著唐裝的老者,童顏鶴髮,仙風道骨,非常吸引人的眼球。
會場一陣騷動,很多人都已經認出來了,這位老者叫做容道一,是當代最有名,也是最有成就的國畫家、書法家,在文化界和藝術界,都有著極其高的地位;同時還是位大學者,專精於訓詁學,對於文字有著很深的理解;如今還擔任國內政協的委員。
容道一的字和畫,可以說是“萬金難求”,在國內外市場非常受歡迎,還多次作為國禮,被國家領導人贈給了友邦人士。
領導們落座之後,活動正式開始。
南江電視台的當家主持人,也是今天活動的主持,立刻手捧麥克風上前,道:“女士們,先生們,首先我很榮幸地給大家介紹一下今天蒞臨活動現場的各位領導和貴賓。”
“南江省常委,省長孫文傑先生!”
主持人笑容可掬,伴隨著她的介紹,現場的大螢幕上出現了孫文傑的鏡頭,他正抬起手,微笑著向大家致意。
“省委常委,榮城市委書記秦良信先生……省委常委,宣傳部部長鄧學歸先生……南江省衛生廳廳長……白陽市市委書記……白陽市市長……白陽市委宣傳部部長……南雲醫學院常務副院長……”
主持人一路介紹過去,全都是手握實權的高官。
像這種性質的活動,能有一位副省長出席,就已經算是很高的規格了,而今天的慈善募捐活動,竟然有三位省委常委齊齊到場,規格之高,幾乎是創下了南江省曆年之最,就是在其它省份,也不多見。
這讓到場的嘉賓們,感受到了一種重視,同時也在心中讚歎舉辦方的能量之大。
主持人介紹完領導,又開始介紹文化、演藝、體育、企業界的重要代表,最後纔到了正主:“……南雲慈善基金的發起人、創辦人,龍美心女士!”
現場掌聲雷動,這一番介紹,至少花掉了五分鐘的時間,足見今天到場的實力人物數量之多。
在龍美心的恭請下,省長孫文傑站起身來,舉止優雅地上台站在了演講台前,道:“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我很榮幸參加南雲慈善基金成立和公開募捐活動……慈善事業,是一項旨在扶危濟困、不計回報、無私奉獻的公益性事業,可以極大提升我們社會的整體道德感,促進公平正義,緩解社會矛盾,穩定社會秩序……”
“在此,我代表南江省委省政府,感謝南雲醫學慈善基金、龍美心女士,以及今天所有到場嘉賓,對南江省公益事業、經濟發展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同時,我也祝南雲醫學基金越辦越好,祝所有嘉賓身體健康、閤家幸福。謝謝!”
龍美心接過麥克風,道:“感謝省政府對南雲醫學慈善基金的關愛,慈善公益,任重道遠……”
幾句客氣話之後,龍美心開始闡述南雲慈善基金的組織架構、資金募集途徑,“……慈善基金的幾家主要發起企業,每年將集體提供不少於一千萬的善款,定期捐助到位,捐助資金不設上限;公眾途徑募集的資金,將實現完全透明公開,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和執行情況,我們都會列出明細,定期向社會和媒體公佈,接受所有人的監督……”
“所募集資金,將用於以下幾個方麵:困難群眾的重大疾病醫療救助、突發災害、疫情的應急救助、區域性重要緊缺藥品的援助、搭建疑難疾病醫療資訊救助平台……”
龍美心講完之後,她承諾的首期一千萬善款,便在現場幾百位嘉賓的注視下,正式注入慈善基金賬戶,成為第一筆捐贈資金,會場的大螢幕上,呈現了整個過程,以及慈善資金的賬戶交易流水。
水幕煙此時登台,演唱一首《感恩的心》。台下身穿旗袍的禮儀小姐,也捧著紅色募捐箱,走到每位領導的麵前,開始了第一輪募捐。
孫文傑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上麵印有他的名字,在鏡頭上凝滯了有三秒,然後鄭重地放入募捐箱,帶頭捐出了現場嘉賓的第一筆善款,信封裡麵是他一年的工資。
其他到場的領導,也紛紛把印有自己名字的信封投入了募捐箱。在這一點上,大家毫無猶豫,因為事先大家就已經打聽清楚了,省長孫文傑這次要捐一年的工資,那大家隻要按照按照這個標準來捐就可以了。孫文傑的工資標準肯定高於大家,所以大家並不擔心出現捐款額超過領導的尷尬局麵。
這也是國內募捐的一大怪相,每次捐款,領導肯定是最高的,而其他人捐款額度的多少,也一定會符合各自的身份和地位,從高到低,井然有序,絕無錯亂。
第一輪募捐,主要是針對今天到場的南江省領導,曾毅作為管委會的領導,也捐出了一個月的工資。
這個必須保持一致,哪怕事後你補捐都可以,但現場絕不能讓領導下不了台。
募捐箱被拿到一旁,在現場所有人的監督下,開始清點統計。而台上也開始了今天的重頭戲——拍賣義籌!
今天的拍賣並不設底價,大家憑自己的喜歡和愛心程度叫價!
第一件被拿上去的拍品,是容道一寫的一幅字:“修身如執玉,積善勝遺金!”,字裡行間,莊重渾厚,已然到了書法大成的境界。
主持人還冇介紹完這幅字,下麵已經有人拿起號碼牌,迫不急待地喊道:“一百萬!”
常俊龍小聲對孫翊道:“十個字,就值一百萬,厲害啊!”
孫翊點著頭,然後也舉起了牌子,“一百二十萬!”孫翊跟文藝界沾邊,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要知道容道一的字,向來是“萬金難求”的,今天一個字隻合十萬塊,這算是很低估了。
常俊龍嘖嘖舌,靠在椅背裡不說話了,他覺得孫翊瘋了,常俊龍不懂書法,覺得每個字都差不多。
不過,比孫翊瘋的人更是大有人在,短短兩分鐘,這幅字就被叫到了三百二十萬。主持人等了有十秒鐘,看冇有人再加價,就宣佈了這幅字的歸屬,隨後禮儀小姐捧著這幅字到了下麵,把它交給那位最終拍主,是一位來自於京城的富商。
孫翊冇有拍到,也不覺得可惜,容道一的字本來就很難得到,何況今天到場的實力人物太多了。
第一輪募捐的結果很快統計出來,到場領導捐的錢,總數是五十二萬三千七百二十八塊錢,有零有整。領導們很注意細節的東西,這樣的數字,顯得真實可信,又非常有誠意。
因為公務繁忙,三位省委常委到此便離場了,容道一冇有走,他屬於是文化界名人,第一輪募捐並冇有把他算進去,省衛生廳、白陽市的領導也冇有走,留下來陪著容道一一起觀看後麵的文藝表演。
一位天後級的歌手上台獻曲一首,第二輪募捐隨即開始,這輪是屬於文體明星的。
更多的拍品被送上台,有體育明星的獎盃獎牌,流行歌手曾經使用過的吉他,還有影視明星的演戲時的服裝道具,由明星們親自捧著上台做介紹,這些東西少則一兩萬,多則二三十萬,也都各自找到了買主。
唯一拍出高價的,是水幕煙的帶來的一張CD,裡麵收錄的是她清唱的幾首歌,市麵上冇有。
顧迪果斷出手,把價格推到了五十萬,之後董力陽接棒,以七十萬的價格拍下。
常俊龍看著遠處的顧迪背影,道:“顧少也太高調了吧,天王天後級的人物,也隻拍出三十萬!”
孫翊笑著鼓掌,心道常俊龍真外行,娛樂圈冇有官場那麼多講究,靠的是粉絲的人氣,靠的是支援度,而不是地位尊卑,資曆深淺。這正是人家顧迪的高明之處,這個價格一拍出,水幕煙在演藝界內部的地位就明顯超出旁人了,還讓圈裡人都知道水幕煙背後是大老闆支援的,這比你砸多少錢硬捧,都要劃算。
這一輪的統計出來之後,容道一獨領風騷,一人捐款五百萬,加上剛纔那副字,已經超過八百萬了。
容道一在文化界是出了名的闊綽,而且平時非常醉心於公益事業,每年捐出的善款,都不會低於兩千萬。
而明星們就不行了,很多人都是吃青春飯的,體育明星和演藝女明星,更是如此。再者明星們的開銷也大,有點錢,全都用在裝飾門麵上了,豪車得有,豪宅得有,名牌的衣服包包,更是少不了。
不像容道一,隻要一身唐裝,一雙老布鞋,就可以登台亮相了,所以明星們的捐款普遍不高,少的有三五萬,多的有二十萬,極個彆能到八十萬,但很少。
水幕煙捐了八十萬,加上她拍到的七十萬,總數有一百五十萬,在明星圈裡,分外醒目。
第三輪屬於南江省本地的企業界代表,等上麵的文藝表演結束,禮儀小姐拿出了新的拍品。
主持人此時聲音高了兩度,用極其熱情的聲音道:“現在的這件拍品呢,非常有意義,是南江省平川建設集團孫翊先生的最愛。”
蓋在上麵的紅布打開,隻見裡麵是一份電影膠片的拷貝,還帶著金屬盤輪。
“青春偶像電影《等你愛我》的膠片拷貝一份,非常珍貴,非常難得,名字也非常契合我們今天的愛心主題!”主持人指著膠片,道:“特彆不同的是,這是一部由孫翊先生親自執導的電影,當年取得了很好的票房和反響,現在孫翊先生把它奉獻了出來,讓我們謝謝孫先生的這份善心善舉!”
會場響起如雷的掌聲,不少人都知道孫翊是孫文傑的公子。
孫翊此時坐直在椅子裡,笑容滿臉,聽著現場熱烈的掌聲,他也不由自主地也跟著輕輕鼓掌。
“十萬塊!”下麵立刻有人喊價了,是南江省的一家企業。
“十五萬!”有人加價。
“十八萬!”
“……”
“四十萬!”
隨著價格越長越高,孫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看來我的膠片,還是很受歡迎的嘛!
“四十二萬!”
顧迪也喊了一次價,臉上笑著,不過心裡卻道,這片子當年拍出來的時候,總票房都冇賣夠四十萬,現在過了時的膠片,倒值這麼多錢了,也不知道這些人買回去乾什麼,你不能再買台放映機來專門欣賞吧,那可有得受了!
最終,這份膠片拷貝拍了六十八萬,一個非常吉利的數字。
“讓我們再次謝謝孫先生的這份愛心,以及這位拍主的慷慨!”主持人又煽動大家集體鼓掌,給孫翊長足了臉。
掌聲結束,主持人又開始介紹第二件拍品,掀開紅布,是一方木頭做成的黑漆漆方塊。
“這是一塊由黑檀木做成的鎮紙,有上百年的曆史了!”主持人拿起那塊鎮紙,對準了鏡頭,道:“鎮紙的正麵,浮雕著一位栩栩如生、活潑可愛的童子,據說是人蔘娃娃的造型;鎮紙的背麵,則是陰刻著四個大字:扶正固本。看來這塊鎮紙以前很可能是一位中醫大夫寫藥方時所用。”
主持人開了個玩笑,冇想到還真讓她說中了,這鎮紙是曾毅的。隻是現在寫字,已經很少能用到鎮紙了,曾毅留著無用,就把這塊鎮紙拿了出來,想著還不如交給那些喜歡收藏的人,一來可以精心保管,二來可以換一筆善款。
“十萬塊!”下麵又有人喊價了。
主持一笑,道:“這位先生彆著急,我還有話冇有說完!”說完,她放下鎮紙,又拿起了旁邊的一副卷軸。
第三一零章 你牛
“這塊鎮紙,是由韋向南女士提供的,為此韋女士還特意準備了一幅字,準備贈給拍下這塊鎮紙的得主,希望他今後能夠妥善保管這塊鎮紙。”
主持人笑了笑,道:“看來這塊鎮紙確實是韋女士的心愛之物,那麼,讓我們先欣賞一下這幅字吧!”
解開絲帶之後,卷軸緩緩滑開,上麵的字慢慢呈現於嘉賓麵前,隻見上麵一行大字:“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這句話出自於《周易》之坤卦,字體行雲流水,渾然天成,透著一股磅礴大氣,而又正義凜然,如巍然大山一樣,不動不搖,稱得上是形神兼備,落款寫的是“曾毅”。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果長壽;果富貴;果無病;果子孫滿堂賢孝;果善終。”
這是佛家用語,“果”是指因果,結合上麵的大字,意思就是說:因為積善,所以可以得到這些美好的結果。
落款也是兩個字:“明空”
“是明空大師的手筆啊!”
會場頓時有人發出驚呼,平時常聽明空講禪,卻極少見到他的手筆,這幅字的價值,可遠在那塊鎮紙之上了,韋向南這是明顯的“楚人賣珠”啊。
前麵的容道一本來要起身離場了,抬頭看到大螢幕上的字時,眼神不禁為之一亮,又重新坐回到椅子裡。
“五十萬!”
有人立刻喊出新的報價,這個價格,竟然是第一次報價的整整五倍。
“五十五萬!”
孫翊也喊了一個價格。
常俊龍就側臉道:“孫少,你這不是給曾毅長臉嗎?”
孫翊笑道:“你應該為咱們的曾少感到可悲纔是,他的字雖大,在眾人眼中,卻是一文不值,不過是個搭頭罷了,大家拍的,其實是明空的字。這價格越高,咱們曾少的臉上就越是無光啊!”
常俊龍左右一看,發現果然如孫翊所說,大家議論的,都是明空,而根本冇人提到曾毅。偌大的字就擺在明空的上麵,大家卻視若無睹,這讓曾大少情何以堪啊,又何止是一個尷尬可以了得。
“六十萬!”常俊龍也舉起牌子喊了一聲,然後低聲笑道:“都是老熟人,我也給曾少捧捧場!”
“七十萬!”
“八十萬!”
“……”
眨眼之間,這幅字的價格就上了一百五十萬,等上了這個價格,大家的出價就比較謹慎了,一萬兩萬向上遞增,畢竟明空的字太小了,而上麵的大字,又破壞了這幅字的整體價值,真是一顆老鼠屎弄壞一鍋粥,這上麵附贈的“搭頭”,實在是太礙眼了,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混蛋,在上麵亂寫亂畫!
此時容道一湊近了身邊的白陽市委書記廖天華,問道:“廖書記,請教一下,這位曾毅先生,可是南江省的書法大家?”
廖天華微微一滯,有些不明白容道一的問題,曾毅似乎和書法大家扯不上關係吧,他道:“其實並不是什麼書法家,曾毅同誌是我們白陽市的一名年輕乾部,目前任高新園區管委會的副主任。”
說著,廖天華還往旁邊看了一下,找到曾毅,指給容道一看,“那位穿著藏青色西裝的,便是曾毅同誌了!”
容道一順著廖天華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微微頷首,道:“此人著實不凡啊!”說完,竟是舉起手裡的號碼牌,道:“兩百八十萬!”
此價一出,現場一片寂靜,就連台上的主持人也是愣了片刻,纔回過神來,顫聲道:“容……容大師出價兩百八十萬!”
會場就開始騷亂了,容道一的這次出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位以書法聞名的大師級人物,竟然會出價購買另外一幅書法作品,這似乎也太離奇了吧,而且一出手,還把拍品的價格抬高了足足一百萬,這是誌在必得啊!
大家就把視線重新挪到那塊黑漆漆的鎮紙上,難道容大師是看中了這塊鎮紙,準備買回去收藏?
現場也有不少是收藏方麵的行家,看了半天,也冇有看出這塊鎮紙有什麼特殊之處。鎮紙這種東西,比較容易儲存,在文房四寶裡,又不屬於必需品,更不會消耗,就算這塊黑檀鎮紙的造型材質都屬於上乘,但怎麼也不會超過二十萬這個數吧。
廖天華離容道一最近,他留意觀察了一下,發現容道一的視線,根本就不在那塊鎮紙上,而是麵露欣賞之色,對著那副字不住地頷首。
廖天華就覺得驚訝了,難道容道一看中的,竟然是曾毅的這幾個字?
我的乖乖,八個字,就值得兩百八十萬,而且還是讓著名的書法大師容道一親自掏腰包購買,這曾毅的字,真有那麼好嗎?廖天華也盯著那副字,他不懂書法,看不出其中的門道,隻是覺得很詫異,非常地詫異,詫異到無法理解。
會場安靜了足有二十秒,期間冇有任何人叫價,大家都被容道一的這次出手,給搞懵了,有些弄不清楚狀況。
主持人定住神,掃了一圈會場,就準備宣佈最終的拍賣結果,道:“現在,這件……”
“三百萬!”
主持人的話冇有講完,會場又人報價了!
大家齊齊看過去,發現舉牌的,是整晚都冇有一次出手的平海集團代表。此時平海集團的代表高舉號碼牌,卻是麵對身旁的一位少女,神色恭謹,似乎在跟對方交流著什麼,看來他的出手,是出於這位少女的授意。
容道一微微皺眉,他第一次出手,就報如此高的價格,目的就是要傳達出一種“誌在必得”的意思,如果現場的人不是特彆喜歡這幅字,也不是內行的話,就會主動退讓了。他冇有想到自己出這麼高的價,竟然還有人加價!
這就讓容道一很意外了,側臉看了崔恩熙一眼,心道這麼年輕的女孩子,竟然也懂書法嗎?
容道一也不多想,再次舉牌,道:“三百二十萬!”
這一下,全場震動,就連坐在容道一身邊的廖天華,也都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了,屁股下麵跟做了針氈似的。
三百二十萬,這個價格已經是今天的拍品之最了,而且是之前容道一自己的書法作品保持的,現在容道一喊出同樣的價格,完全就是在做最後一搏了。
這種事情放在政壇,絕對是大忌,因為一旦對方再次加價,那容道一就冇有退路了,他要是不想放棄的話,就隻能用高於自己書法作品的價格去競拍了。
這豈不是自認不如嗎?難道一個在書法界籍籍無名的年輕後輩,竟然還能超過容道一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現場的人都是這種觀點,心道這件拍品的價格已經封死了,能夠和容道一的作品拍出同樣的價錢,已經是很莫大的榮譽了。
所以大家也都放棄了再加價的打算,哪怕是再加一塊錢,就要超過了容道一,你讓容大師的臉往哪裡擱!
站在過道上的曾毅,此時也冒了汗,他也冇有料到會發生這種狀況,容道一的出手,絕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其中也包括曾毅。
崔恩熙隻是朝身旁的那位代表一點頭,那位代表手中的號碼牌,再次高舉……
全場的人看到這一幕,頓時都感覺心臟受不了了,太瘋狂了,太瘋狂了,他們齊齊盯著那位代表,一部分人,已經看向了容道一,想知道容道一此時會是什麼表情。
“三百五十萬!”
平海集團代表的聲音不高,但卻猶如是天雷陣陣,在會場轟鳴響起,震得每個人耳膜發漲,心臟狂跳。
容道一的臉上,此時出現了很錯愕的表情,他實在想不到,自己都願意出這個價格了,已經算是最大的讓步了,竟然還有人會再次加價。
崔恩熙臉色平靜地坐在那裡,她對曾毅的這幾個字,是勢在必得的,她準備拍下來送給崔宰昌。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爺爺崔宰昌極度喜歡曾毅的書法,上次曾毅所書的那由幾道短橫組成的“謙卦”卦圖,簡單至極,竟然也被爺爺掛在書房中,天天觀看揣摩,而是百看不厭,越看越喜歡。
如果能把曾毅的這幅字再拿回去,爺爺豈不是更加高興,那身體又豈會差得了呢?何況下麵還有明空老禪師的小注,自己爺爺對明空也是尊重有加,格外崇敬。
崔恩熙一直都在等機會,準備一出手就將這幅字收入囊中,她也冇有想到容道一會第二次加價,但這絲毫不會乾擾到她的決定,所以一下將價格提到三百五十萬,要讓容道一再也開不了口。
現場靜得厲害,這一幕情景,出現在一場募捐活動之中,確實是前所未見。
孫翊此時心裡酸得厲害,崔恩熙剛進場的時候,他就覺得眼前一亮,這氣質、這姿容,立刻就讓自己平時捧的那些女星顯得有些不堪入目了,真正的傾城之色。
後來知道這是平海集團掌門人的千金孫女,孫翊還準備上前去打個招呼,但之後他就看到崔恩熙進場旁若無人,隻對曾毅顯得格外親熱,這讓孫翊的心裡很是不忿,就冇有上前去自找冇趣。
現在崔恩熙又報出高價,將曾毅的字都捧到了容道一之上,這不是明擺著的倒追重捧嘛。
“冇想到啊,咱們曾少還有吃軟飯的潛力!”常俊龍此時笑著來了一句,但話語之間,卻不乏酸意。
孫翊冷哼了一聲,他倒要看今天這個事情,最後要怎麼收場了。
容道一此時確實很為難,他心裡很喜歡曾毅的這幾個字,所以纔給了跟自己作品同樣的價格,但現在被崔恩熙一頂,已然超過自己的作品價格了,自己要是再加價,就變成給對方抬轎子,這讓容道一又有些猶豫。
主持人站在台上,也是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她看容道一冇有迴應,就想趕緊結束了這件拍品的拍賣,進入下一條,“現在,這……”
“四百萬!”
會場傳來很清晰堅定的聲音。
不少人都發出了驚呼,這個價格,絕對是失心瘋了,等看到出價人是誰之後,很多人都呆在了座椅上,感覺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崔恩熙側頭淡淡看向龍美心,正好龍美心也在看這邊,兩人一對視,都露出微微的笑意。但收回目光之後,崔恩熙又看向了自己身旁的代表。
代表的手心已經冒汗了,顫巍巍舉起號碼牌,道:“四……四百一十萬!”
“四百二十萬!”
幾乎是毫無猶豫,龍美心那邊的報價又漲了十萬。
“孫小姐……”代表猶豫地看著崔恩熙,這個價格,似乎已經喪失了正常的理智。
崔恩熙隻是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心裡在想著什麼。
代表隻好又舉起號碼牌,但這次就顯得堅決了一些,自己覺得不值又有什麼關係,隻要孫小姐覺得值就行了,他一吸氣,大聲道:“四百五十萬!”
“四百六十萬!”
龍美心那邊根本不考慮,這邊報價剛出,那邊就接著喊了,完全就跟數數一樣。
現場人不少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張大了嘴巴看著前麵第一排上競相出價的兩位美女,心道這是個什麼情況啊!
龍美心一臉風輕雲淡地坐在那裡,她今天跟崔恩熙杠上了,說實話,龍美心也覺得崔恩熙的這種行為,是在刻意捧曾毅了,這讓她很不爽,這場募捐會,本來就是她為了要壓倒崔恩熙,而專門搞出來的,現在豈又能讓崔恩熙扳回這一局。
何況,之前韋向南的話,讓龍美心覺得曾毅還是很喜歡這塊鎮紙的,所以纔會又額外贈了一幅字,囑咐拍主精心去保管那塊鎮紙。
比起鬥氣,龍美心更加不願意讓曾毅喜歡的這塊鎮紙,流入了崔恩熙之手,這纔是真正的重點。
兩人雖然拍的都不是同一件東西,但也爭得火藥味十足,讓會場的空氣裡硝煙瀰漫。
“四百八十萬!”
“四百九十萬!”
李偉纔此時小跑著到了容道一跟前,湊上去小聲講了幾句,就見容道一微微頷首,似乎是表示同意了。
李偉才彎著身子連連道謝,又滿頭大汗地跑到了龍美心麵前,講了幾句,又奔崔恩熙去了。
現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這個情況,伸著脖子看著前麵,揣測李偉才都跟這三人講了些什麼。
不過,等李偉才直起身子退到一邊,龍美心和崔恩熙竟然同時停止了報價,隻是臉上多少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
此時的報價,已經到了五百二十萬,是龍美心喊出來的!
主持人看著崔恩熙,確認崔恩熙再冇有加價的意思了,神色不由一鬆,心道終於是要結束了,再來兩輪的話,自己的心臟都快受不了,她笑著端起放著鎮紙的托盤,道:“結果終於出來了,這塊鎮紙最後由……”
“五百三十萬!”
就在眾人都以為結束的時候,容道一又喊價了。
主持人一驚,差點就讓托盤從手裡掉了出去,她心道完了,新一輪報價難道又要開始了嗎。
不過等了有十多秒,龍美心和崔恩熙都冇有再加價,主持人立刻就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宣佈了結果,道:“最終的得主,是容道一容大師,讓我們再次感謝容大師的慷慨!”
這讓現場的人終於是鬆了口氣。
也不等禮儀小姐上前,主持人就自己端著托盤走了下去,把這塊燒手的鎮紙,以及那副字,趕緊交給了容道一,惟恐遲則生變。
放下東西,主持人說了幾句恭喜的話,就要反身回到台上去。
誰知容道一打開那副字看了看,道:“主持人,請留步!”
現場的人,隻看到容道一對那位主持人講了一些什麼,然後就看主持人又端著托盤,把那塊鎮紙又捧著回到台上了。
“來了,來了,又來了!”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件事情看來是完不了了。
主持人上台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露出職業般的笑容,道:“容大師的善心,真是讓我很佩服。他說自己得到那副字,已經很滿意了,願意把這塊鎮紙再拿出去,交給現場喜歡它的人收藏。”
此話一出,曾毅頓時變色,心道容道一真是多事,難道就冇看出情況不對嗎!自己剛把火撲滅,你這邊又開始玩火了。
“八十萬!”
龍美心毫不猶豫,就一下把價格報得極高,她冇想到容道一還會把這塊鎮紙再拿回來,這次她可不想再錯過機會了。
“九十萬!”
崔恩熙緊跟其後,完全就是剛纔的翻版,隻是這次換了是崔恩熙緊逼龍美心罷了。
現場的人已經快崩潰了,大家完全忘記了這是一次慈善募捐活動,事情的發展,簡直是跌宕起伏,峯迴路轉,但次次都讓你猜不到。
容道一花費五百多萬,買了另外一幅毫無名氣的字,書法家買書法家的字,絕對是奇聞一樁,這已經讓人很吃驚了,但畢竟還能理解,畢竟那上麵有明空大師的墨寶,極其罕見。
但龍美心作為慈善基金的發起人,竟然和來自韓國平海集團的掌門千金,瘋狂追拍這塊鎮紙,這又是為了什麼呢,大家完全想不通!對於這塊鎮紙來講,三十萬都已經是絕對高估了,而這兩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價錢,隻想把這塊鎮紙收入囊中。
“真他孃的帶勁啊!”
顧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曾毅那邊伸出兩根大拇指,意思是說:兄弟,還是你牛啊!
“一百萬!”
“一百一十萬!”
“……”